次日清晨。 虽说天色尚大亮,凛冽的寒风也有些刺骨,但"休整"多日的瑶民们却是纷纷动了起来。 仗着熟悉地形的形势,纵然光线有些昏暗,众人也不觉得迷茫,竟然有序的搬运着手中的巨石和滚木,将其布置在一条条险峻的山间小路之上。 作为被历代瑶民首领选中的"根据地",浪滩完全符合兵书中的"易守难攻",不但深处崇山峻岭之中,而且仅有寥寥几条逆行难走的山路可以通行。 除却这些自幼生长在山林之中的瑶民,就连同样是本乡本土的汉人官兵们都不知晓这些山脚小路。 "哎呦!" 就在众人鸦雀无声,默默搬运着巨石滚木等物件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道惊呼声打破了此间天地的宁静。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得一名年纪瞧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汉子正一脸后怕的盯着不远处的万丈深渊,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胡大哥,多亏了你,不然我可就掉下去了。" 喘了几口粗气,险些掉下去的汉子终是缓过了神,一脸感激的朝着不远处的胡扶纪说道。 倘若刚刚不是胡扶纪眼疾手快,他便要毫无悬念的葬身在万丈深渊之中。 虽说早在"揭竿起义"的时候,便做好了随时死亡的准备,但似刚刚那般,没有死在官兵的手中,却是不明不白的跌落山崖,实在是有些憋屈。 "无妨,二狗你自己小心点,别毛毛躁躁的。" 闻声,胡扶纪便是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随后像是放心不下,又叮嘱了一句。 都是村里自幼长大的发小,对于彼此的脾气秉性再熟悉不过,面前这被称为"二狗"的中年汉子就是因为毛毛躁躁,失手打破了汉人员外的一柄如意,险些被其打死。 闻听自己"揭竿起义"之后,便是毫不犹豫的前来追随。 "胡大哥你就放心吧。" 被称为"二狗"的男人先是讪讪一笑,作势便转身回到来时的地方,重新寻一块巨石。 不过还没等他走几步,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忙是快走了两步,行至胡扶纪身前,神神秘秘的说道:"胡大哥,咱们真要跟官兵真刀真枪的干下去啊?" 都是背朝黄土的庄稼汉,"二狗"不相信自己的胡大哥能够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便是滋生出"自立为王"的野心。 前段时间,山上还没有这么多人的时候,胡扶纪不止一次在深夜里向他们这些发小诉说衷肠,声称当时"揭竿起义"只是一时冲动,眼下却是令众人都背上了"反贼"的骂名。 闻言,胡扶纪也是脚步一滞,先是小心翼翼的瞧了瞧周遭,发现没有人注意之后,方才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说道:"那怎么办?" 眼下的局势,早已不是他可掌控,他已是有些骑虎难下。 起事之初,追随在他左右的"同伴们"都是与他一同不满朝廷苛政的当地百姓,但久而久之,队伍中便出现了些许"异类"。 这浔州境内崇山峻岭,几乎每一座山中都有大大小小的"山贼部落",这些人有的是人命在身,被官府通缉的亡命徒,有的是被官府压迫的活不下去,只得逃入深山老林之中的"黑户"。 随着自己在"浪滩"声势越来越大,各个山贼部落也是注意到了自己,随后这些人便是不约而同的前来投奔自己,口口声声要"壮大义军"。 但是胡扶纪心中十分清楚,这些杀人不眨眼的乱匪们找到自己的根本目的其实还是为了"招安"。 所说躲在深山老林之中性命无虐,但若有可能,谁又不愿意做那出手阔绰的富家翁,谁愿意一辈子待在山中,与野兽搏斗。 但他们这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皆是有着人命在身,被官府通缉,如若没有特殊情况,几乎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此等命运。 但现如今,胡扶纪等瑶民的"揭竿起义"却是让这些亡命之徒看到了希望。 不同于他们的"人命在身",胡扶纪等人的揭竿起义不但事出有因,而且其身份也颇为"抢手"。 自太祖朱元璋开国以来,生活在浔州当地的瑶民起义不知发生了多少起,最初的时候朝廷也采取武力镇压,但始终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为此,朝廷想出了各种各样的办法,例如在浔州单独设立军阵,用以维系地方平稳,浔州的知州由当地人氏担任等办法。 但直到嘉靖年间,朝廷才终于意识到了解决叛乱的办法,彼时的大明君臣突然意识到,这些瑶民虽然声势浩大,但不同于那些动不动便自称为王的反贼,这些瑶民心中并没有太大的野心,更没有想着"某朝换代"的念头。 从此之后,嘉靖君臣便对生活在大藤峡地区的瑶民采取了异常"柔和"的手段,即便真的有人犯上作乱,也以"招抚"为主。 久而久之,大藤峡居然真的再也没有发生过瑶民起义的恶性事件,而朝廷付出的代价仅仅是赦免尚未造成太大恶果的"贼首"。 相对应的,朝廷却是可以省去在浔州当地设立军队的开支,从一定程度上又缓和了当地瑶民与官府之间的矛盾。 现如今,这些生活在各个深山之中的山贼乱匪们便是意识到了胡扶纪揭竿起义之后将要面临的"招安",这才迫不及待的前来投奔。 正是因为有着这些山贼的投奔,胡扶纪麾下的"义军"人数方才骤然增长到万余人,甚至不少人还携带有兵刃。 前段时间,官兵在大藤峡吃的那两次败仗,便是拜这些"乱匪"所赐,如若仅靠胡扶纪这等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拿什么对抗甲胄齐全的官兵。 就算官兵们心生同情,故意放水,也不会令得己方产生伤亡。 "胡大哥,咱们兄弟们都知晓你的意思,不行咱们偷偷跟官府谈谈?" 见得周遭四下无人,"二狗"便是壮着胆子,将压抑在心中多时的念头托之于口。 似他们这些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哪里有那般大的野心,竟然想着与朝廷刀兵相向? 他们虽然想将贪赃枉法的浔州知州李达除之后快,但可没有"某朝换代"的意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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