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九,龙头节。 位于"浪滩"山巅的楼阁中人影绰绰,数十名汉子齐聚一堂,面色皆是有些涨红,像是刚刚在经过一场争吵一番,气氛很是凝重。 与前些天的"争吵"不同,这一次不但参与人数更多,而且气氛也是紧张了不少,甚至空气中还掺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叛军"首领胡扶纪仍是毫无疑问的居于上首,其同村的几名"发小"则是分立其左右,还有数名身材魁梧的汉子直愣愣的站在官厅中央,眼神凶狠。 无需过多的介绍,纵然是牙牙学语的孩童也能一眼瞧出,这两拨人泾渭分明,隐隐都憋着一口气。 原本面色轻松的胡扶纪此时也是脸色铁青,闷闷不乐的坐于上首,眼神隐晦不明,叫人猜不透其心中想法。 毫无疑问,作为"叛军"首领的胡扶纪始终沉默不语,也是官厅中气氛剑拔弩张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皇帝殿"本是将近两百年前,景泰年间的"产物",但历代"叛军"首领都会以此为驻地,故而多番修缮下来,竟是没有半点破败之感,光是这供众人议事的主殿便足以容纳数百人而毫不拥挤。 正因如此,这"皇帝殿"中虽说点着灯火,但因为今日天色不佳的缘故,光线很是昏暗。 "诸位兄弟。"清了清嗓子,一名面色凶狠的汉子自座位上起身,先是瞥了一眼上首的胡扶纪之后,方才朝着周遭众人说道:"山脚下的官兵已是彻底撕破脸皮,与我等刀兵相向,我等实在不容坐以待毙。" 驻扎在大藤山脚下,按兵不动多日的官兵竟于昨日突然发起了袭击,莫说殿中那些"主战"的瑶人,就连他这位态度偏向"保守"的中立派也有些措手不及。 本以为双方已是达成了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他们这些"叛军"既不主动攻击山脚下的官兵,军令在身的官兵们也不会主动兴兵来犯,双方就这样彼此对峙。 待到官府耐心耗尽,亦或者此地乱象被朝廷中枢所知晓,双方便可以效仿嘉靖年间的旧事,以"和谈"收场,免得生灵涂炭。 也正是因为山脚下的官兵们始终没有"过激"行为,殿中这些与浔州当地官府有些血海深仇的汉子们方才沉默不语,默认了日后"和谈"的事实。 但他们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就在昨日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驻扎在山脚下的官兵们竟是突然发起了凌厉的攻势,甚至斩杀了几名"岗哨"。 如若不是"皇帝殿"位置高耸兼之众人也提前准备了些许巨石,滚木布置在登山的必经之路,恐怕他们这些人便会被一网打尽。 "唔。" "说的是啊.." "坐吃山空,终究不是个事呐。" 话音刚落,殿中便是响起了各式各样的议论声,不管心中存着何等心思,谁也不愿意就这样沦为官兵的"军功"。 若有可能,谁又不愿意继续"苟活于世"。 面色阴沉的点了点头,那名率先做声的汉子便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要做的已经足够多了,总不能立刻要求众人意见一致,将矛头对准山脚下的官兵。 "仅凭我等一己之力,怕是难以对抗山脚下的官兵呐。"长叹了一口气,许久未曾做声的胡扶纪终是面色沉重的开口,其眼眸深处充斥着浓浓的惊惧。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实在是出乎他的预料,也让其"杀身成仁"的念头化为泡影。 看来,山脚下的这些官兵们并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呐。 "胡大哥所言差矣!" 听得胡扶纪的言语有些松动,殿中的一名汉子便是脸色一喜,随后便是毫不犹豫的起身,迎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眼神拱手说道:"众位兄弟,我等坐拥大藤峡这等兵家必争之地,无需与官兵正面相抗,便可依仗天堑将其击溃,积蓄实力。" "假以时日,我等便可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届时,在于官兵议和也不迟。" 兴许是知晓殿中这些汉子绝大多数都是背朝黄土的庄稼汉,对于"造反"这等逆天之事并没有太大的执拗和热情,故而说话的汉子刻意放缓了自己的态度,保留了一丝"和谈"的可能性。 正如汉子心中所预料的一般,待到其一语作罢,殿中本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便是瞬间大了起来,不少人的脸上都是露出了心动之色。 他们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多多少少也听过或看过几处戏文,知晓前宋的"梁山好汉"便是不断积蓄实力,最终被朝廷招安,获得了一介官身。 一想到自己日后有可能捞得一官半职,态度本是坚定不移的"中立派"也逐渐有些松动,目光也有些迟疑。 如此说来,继续与官兵对峙反倒是以退为进的办法? "众位兄弟的意思呢?" 听到耳畔旁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坐于上首的胡扶纪脸色愈加隐晦不定,其声音也是变得有些颤抖。 "胡大哥,不若先与官兵真刀真枪的打上两仗再说." "胡大哥,咱们的粮食可是不多了..." "官兵欺人太甚,我等也不能坐以待毙..." 沉默少许,原本坚定不移支持"和谈"的汉子们纷纷改变了主意,争先恐后的朝着胡扶纪说道。 若有可能,他们自然不愿意与官兵打生打死,但眼下这情况已不容他们继续作壁上观,就算真的要"招安",也要谈个好价钱才是。 "既如此..."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上首的胡扶纪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便让兄弟们准备一下吧,也让官兵知晓我等的厉害。" 呼! 殿中仿佛一阵狂风掠过,不少汉子的脸上都是涌现了一抹惊喜之色,呼吸也是瞬间急促起来。 迫不及待的应了一声是后,便是步履匆匆的朝着外间走去,全然没有理会胡扶纪等人有些复杂的眼神。 无论什么时候,总有些不甘寂寞的"野心家"盼望着天下大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25_125965/7364226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