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直到夜里都还有那哭嚎之声。 这里乱作一团,在这漆黑的夜里,不知多少人家遭殃,又不知知多少人为了一口吃的在奔命。 院门被撞开了。 “嘭!”的一声,惊醒了陈长生。 却见一个少年手握着一把锄头。 只有他一个人,他闯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却又好似在一瞬间镇定了下来,眼里面没杀心,却有狠心。 借着月光,陈长生看清了这个少年。 少年也看清了他,开口道:“把能吃的东西都交出来!!快点!不然我……” 少年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锄头。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院子里没有吃的,你可以自己找一找。” 少年恍惚了一下,他心一横,走上前来,挥动锄头,磕在那石桌上,发出一道声响。 “快点!!” 少年嘶吼道。 陈长生坐直了身子,伸出手来,摸出了些许碎银,问道:“银子,要吗?” 少年见此道:“我不要银子,我要吃的!我要米面!”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那没有。” “你老实点!” 少年看了陈长生一眼,随即在这个院子里翻找了起来。 他找了许久,几乎将这整个院子都翻遍了。 却是一无所获。 什么吃的都没有。 最终,少年的目光却是落在了院子里的一棵树上。 少年有些忌惮的看着一眼陈长生,却见他没有动静。 于是便警惕的走到树边,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石头磨成的刀,蹲下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陈长生微微皱眉,问道:“你在做什么?” 少年吓了一跳,连忙拿起锄头防备了起来,回头却见陈长生在那椅子上躺的好好的,根本就没动,这才安了些心。 他没有回答陈长生的话,只是继续拿着那石刀忙活着。 透着月光,陈长生看清了少年的动作。 他在割树皮。 是了。 就是割树皮。 少年似乎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甚至可以说,他的手法尤为娴熟,很快就将一张树皮给扒了下来。 陈长生没有阻拦他,只是静静的看着。 少年将那树皮割下过后卷起一节,随即藏进了胸前的衣襟里,别的紧,生怕露出来,也生怕掉了。 少年拿起了锄头,似乎是打算离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躺在椅子上的人,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他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陈长生眼睁睁的看着那少年离去。 如今青山城已经变成了这般模样,为了一口吃的闯入别人院里,结果什么都没有,却带走了一块树皮。 小心护着,好似十分珍贵一般。 陈长生恍惚回神,他走上前去,将门给关了上来。 他躺在椅子上,凝视着那夜空。 月光透过一层层雾霭洒在人间,那不是云雾,而是烟尘,是蝗虫过境时,百姓点起的烟,如今这整个青山城都是一股烟尘的味道,久久不散。 遮蔽了星光,也要遮蔽那月光。 这混乱的一夜眨眼就过去了。 第二日起来时,大街上已经没有什么哀嚎的声音了。 但却有奄奄一息的人躺在街边。 他们靠着喝水充饥,脸色发白,已经饿的找不清楚方向了。 陈长生左右望着,这里的惨状像极了当初的水尽城。 而有人则是已经彻底没了气息,也不知是饿死,还是被打死的。 陈长生往茶楼的方向走去。 而在半路时,他却在那地上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人面朝着地,就这么倒在街边,嘴角流淌出了血,身上皮肤发白,似乎已经死去了一段时间了。 陈长生恍惚了一下,走上前去,将那人给翻了过来。 那张面孔,与那月光之下的少年,一般无二。 陈长生看着眼前的尸首,恍惚良久…… 少年的锄头不知道去了哪里,那块藏在衣襟里的树皮,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他死了。 只是一夜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便横死在街上。 陈长生回过神来,目光看向一旁,那有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陈长生走上前去,问道:“昨夜,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人已经无力说话。 陈长生伸出手来,在他眉心之间轻轻一点。 那奄奄一息的人愣了一下,好似又有了力气一般,他咽了一口唾沫,说道:“好像是抢一块树皮,就是那个人,活生生的,被打死了。” 陈长生听后怔了一下。 他缓缓起身,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情。 为了一块树皮,将人给打死了! 这是何种世道?! 这是什么道理?! 陈长生喃喃道:“什么吃的都没有了吗?一块树皮,何至于将人给打死?” 那人说道:“大人,城外的树都被刮干净了,还有什么吃的啊,这蝗灾,是要所有的人命啊,大人。” 陈长生听后沉默了下来。 他望着这一片狼藉的街道,这里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了。 “天灾,当真是天灾吗……” 陈长生喃喃着,他走出了青山城。 一路往那场外,来到了那山上的道观之中。 青仙观如今也瞧不见半点草木,已经尽数被蝗虫吃尽。 尽管这些道人有非人的本事,但面对如此庞大的蝗群,依旧还是力不从心。 道观里一片惨状,已经有弟子陆续离开了这里。 陈长生前去见了青仙观的观主。 时过境迁,如今青仙观的观主再度换了人。 这位观主道号五雷,乃是止玄真人坐下亲传,其对于雷法颇有造诣,年纪轻轻却道行不浅。m.biqubao.com 五雷真人听后恍惚了一下,“道友要拿我青仙观作阵眼?” 陈长生道:“渊川为山拢之地,更处人间之中,以作阵眼最为合适。” 五雷真人听后恍惚了一下,却是忽的感到头皮发麻,试探问道:“道友,是要布人间大阵,驱赶虫灾?!” 陈长生道:“还望真人借宝地一用。” 五雷真人怔了一怔,却道:“道友若要布如此大阵,只是这北域大景,怕是不足成阵,恐怕还需要到洪元天下走一遭。” “想来是要走一遭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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