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 这般景象,是陈长生从未见过的。 当真实的蝗灾摆在人的眼前,那种无力,那种无法抵抗的是那样的真实。 这群蝗虫从山头涌出,覆盖而下,所过之地,抽出的些许绿芽都化为了乌有。 “嗡嗡嗡……” 陈长生的耳畔唯有嗡声,所有的一切声响在这蝗虫的鸣叫之中尽数断绝。 陈长生试着起运起术法。 可那源源不断涌入此地的蝗虫却让陈长生心中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太多了! 这些蝗虫,太多太多了! 陈长生的目光望去,见那些蝗虫在水源充沛之地留下了卵,如此景象,不禁让陈长生感到可怕。 他伸出手来,将那肩头的蝗虫抓起。 捻在掌心之中。 “只是寻常……” 陈长生深吸了一口气。 这只是寻常的蝗虫而已。 这是天灾,而不是人祸。 蝗虫国境,寸草不留。 陈长生走下山去,来到了那青山城。 却闻那城中哀嚎一片,城中的人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没有粮食,甚至连城外的树皮都已经被人刮干净了。 灾祸发生后,这片地方,再也没了往日的宁静祥和。 所有的安稳都与那被啃食殆尽的草叶一般,化为了乌有。 直至此刻,陈长生才明白为何修士没能阻止这蝗灾泛滥。 因为这根本无法阻止。 得是多广的术法,才能将这些蝗虫一网打尽? 更别提这些蝗虫一如杂草一般,春风吹又生,除去一批,又会有另一批卷土重来。 它们不仅在覆灭这片人间,更是在这里,扎下了根。 城外还有烧尽的火堆,以烟来驱散这些蝗虫,但这样的做法,却并没有太大的效果,那蝗虫席卷而来的风,将这些烟都给吹散了。 “老天爷啊!!” 有人跪在那田地之上,流泪锤胸,哭声于口中响起。 “这让我们怎么活啊!怎么活啊!!” 起初的时候,没人发觉这场虫灾会造就怎样的后果,只觉得蝗灾离去,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但当所有人回过神来时,却发现眼前的蝗灾到底是何等的可怕,不过几刻钟,便毁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这远远要比干旱,洪水来的可怕,更是让人感到了绝望。biqubao.com 再一次的蝗虫国境,彻底击垮了百姓对生的希望。 在此一刻,人性也由此激发了出来。 城中的人为了活命已经化为了强盗,烧杀抢掠处处可见,米铺老板的家被翻了个天,数十年的积蓄被洗劫一空,官府的粮仓前围满人,官兵拿着刀剑驻守,可却完全阻挡不了这么多人。 “你们做什么,私开粮仓可是死罪!” “退后,都退后!!” 官兵拿着刀剑阻挡着眼前的人。 可人群之中却有人大喊。 “我们要活命!!” “打开粮仓!” “打开粮仓!!” 顿时之间,现场乱作一团。 铺天盖地的喊声掩盖了官兵的怒吼。 人群慢慢的朝前涌来。 不过片刻之间,人群便冲开了官兵,不管任何,抓起地上的物件就开始敲打着粮仓的大门,他们奋力的撞着。 “嘭,嘭,嘭……” 粮仓的大门被撞的嘭嘭作响。 在那后方,粮仓的主事被官兵从人群之中拉起。 他眼眶微红,额头上已经被磕破,颤颤巍巍的喊道:“不可啊!那是粮种!是粮种啊!!” 可一切,却都已经无力回天了。 “轰!” 当那粮仓大门被撞开,人们发了疯似的争抢,更有甚者打作一团。 粮仓的主事见此一幕气血翻涌,一口老血喷涌而出,晕死了过去。 周遭的官差更是无比的茫然,他已经无法阻止这场变故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手里的刀剑,也无法震慑住这群‘亡命之徒’。 是了,好似所有人都变成了亡命之徒。 陈长生远远的看着,直至许久后,人们匆忙的离去,官府的粮仓已经化为了一片狼藉,官差们捡拾着那地上散落的粮种,看着这一切,眼里面都是绝望。 好似他们也在犹豫,犹豫着自己要不要也成为争抢的那一群人。 在这样的天灾之下,不争不抢,太难活命了。 数十个官差将地上散落的粮种捡了起来,加起来,也不过只有一袋。 当他将那袋子递给粮仓主事时,所有人都是那样的沉默。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也由此离开了这里。 他回了船风巷子。 这里已经变了模样。 这四处院子皆是被人撬开了房门。 无一例外,都被人翻了个遍。 院子里的陈设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甚至连堂中拜访的香炉案桌都被推到了。 不知有多少人来过这里。 陈长生走进了院子,将那倒下的椅子扶起,又将那香炉重新摆了回去,而院子里的草木却已经被蝗虫啃食干净了。 他坐了下来,回忆着自己走进这青山城后的所见所闻。 这远远要比当初的兵乱还要可怕。 …… 而在那南域的洪元天下。 作为一片以妖为主的天下,他对付这些蝗虫自然要比人更有手段,但同样的,却也没能阻挡这样大片的蝗虫侵泄而来,这就好似雨水一般,可借用伞来挡一挡,但却始终挡不了雨水落地。 “好厉害的蝗灾!!” 妖怪们望着这一切,这亦是他们平生所见。 草木皆被啃食殆尽,周遭的灵气也因此肉眼可见的稀疏下去,草木灵气的淡绝,也让妖们心中生出了担忧。 这亦是他们赖以生存之地,可不过眨眼功夫却都毁了。 有的妖怪伸出手臂,却见那手臂上,有着蝗虫的咬痕。 它顿时心中一颤。 “这些虫子,没东西吃了,怕是要开始吃我们了!?” 这一次,南北两座天下争斗在这一场蝗灾之下停滞了下来。 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没能躲过一场劫难。 云恒子看着自己院外被蝗虫啃食殆尽的田地,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他不禁抬起头看向了这片上苍。 他分不清楚,这是天意,还是如何…… 若是天意。 那这般作为,着实是太过无情了! “天本无情……” “无情啊!!” 云恒子握紧了拳头,口中念道:“莫不是要毁了这片人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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