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蹄在青石街道上敲出哒哒回响,城门口传来嘈杂的人声。 郑国百姓们躲在屋内,只敢偷偷从门缝里往外看。 走在前面的黑色骏马上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头戴黑色额甲,手中红缨枪上一点血色格外显眼,似乎有血腥味从风中蔓延。 这是……大梁太子! “殿下,这城中好像太过整洁了。”陈魏打马,加快速度,赶到了梁承嗣身侧,压低了声音说道。 一双眼睛戒备的巡视着周围的环境,手上长剑对外,稍有异常,就能立即刺向敌人。 梁承嗣握住缰绳,神色冷静:“整洁不好吗?” 陈魏皱眉:“但是这一路过来,哪个城里的百姓看到我们不是惊慌失措,满地狼藉,突然瞧着这里干干净净的,会不会有诈?” 就算是皇室投降了,一座城总归有些人自诩为有骨气,会在他们入城的时候使些绊子的,但是这一次,从他们入城到现在,一直很顺利。 顺利到让陈魏觉得这都是郑国人的诡计! 说不定等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哪里就有暗箭射出来了! 梁承嗣瞥了他一眼,薄唇轻笑:“太子妃在这里,谁敢放肆?” 言语之中对柳穗极为信任。 陈魏喉头一哽,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嘴狗粮。 很快,前方的视线里出现了明黄色的轿撵。 伞盖高高的,金色的龙纹在阳光下威风凛凛。 “是太子妃!” 陈魏看向了明黄色伞盖下的身影,顿时激动喊道。 梁承嗣循声看过去。 朝思暮想的身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眉眼含笑,熠熠生辉。 一种比在战场上更加热血沸腾的感觉席卷全身,梁承嗣甚至没有去管身后的其他人,打马快速飞奔上前。 风吹起帽冠上的红缨,马蹄声震震,终于,他站在她面前。 他朝着柳穗伸出手。 坐在轿撵上温柔的美人毫不犹豫倾身,将柔夷放在他粗粝的掌心里,然后,就被男人整个拉到了马背上。 衣裙相叠,梁承嗣喉头震动,高喊:“诸位,随我回宫!” “是!” 喊声震耳欲聋,郑国的百姓们偷偷看着这些浑身煞气的大梁士兵们如潮水一般的涌入皇宫,既惊又丧。 从没有哪一刻如此清晰的意识到,郑国,真的不复存在了。 * 梁承嗣一马当先,和身后的陈魏等人拉开了距离。 身前是梦萦环绕的娇妻,朝思暮想的人就在怀里,梁承嗣不由自主的收拢手臂,将柳穗搂紧。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吻落在柳穗的发丝。 “可受了委屈?”他轻声问。 前段时间知晓她失踪,落入郑清平手中的恐惧愤怒仿佛都在此刻消散,他只想抱着柳穗,就这样走到地老天荒。 柳穗白嫩的指尖落在他的手背上,微微含笑:“没有,放心,谁也没敢给我委屈。” 脑海中却闪过那个为了她死的小宫女。 她垂下眼帘,遮下了心中的杀意。 纵然未曾多言,但是梁承嗣还是从她的神色看出了不对。 他将缰绳塞进柳穗手中,趁势将自己粗粝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声音沉沉:“想做什么放手去做,这里你说了算。” 柳穗轻笑出声,阴霾一扫而空:“知道了。” 前路漫漫,她自管大步向前,身后自有他撑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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