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她不只遲疑了,答案甚至不再是肯定句。難道女人真的可以因為被佔有而無條件地連心也交出去?
吳雪桐歎了口氣,憑她的個性,不會在愛與不愛上鑽牛角尖。不清楚愛不愛,那就算了,即便清楚了又如何?這男人棄愛情如敝屣,她則至少能肯定自己還沒愛到昏頭的地步,她也不會是一個默默守候的小女人,用無怨無悔的愛情感化他的這種善行她肯定做不來,那幹嘛浪費時間思考?
她想自己是有點喜歡跟紀冬爵在一起的,她本以為他是個自以為是又冷酷的討厭鬼,幾天下來卻發現他並不是。
吳雪桐回過神來,發現紀冬爵沉默了許久。幹嘛?她踩到他的地雷了嗎?她沒好氣地想。
「我不想欠她更多。」他終於開口道。
「……」這句話怎麼有點像男主角不得不拒絕女主角的愛情,所以在她這個第三者的面前長吁短歎的台詞?
「她想要的東西我不可能給她,但你的卻簡單許多。」
「你怎麼知道你給不起?」
若換作別人來問紀冬爵這句話,他可能會冷酷地用沉默讓對方知難而退,偏偏吳雪桐竟然用一臉瞧不起和鄙夷的神態,嫌惡地這麼問他!
這女人皮在癢啊?
「我沒辦法承諾連自己都不確定的東西。」商人講究實事求是,更何況,他時間有限……
「我以為你會說:「我不需要那種東西」。」她模仿著電視劇裡冷酷男主角的口吻道。
「我是不需要。我更不需要那種無怨無悔的付出,不僅僅是她會累,也許先累的是我。」對他來說,人生任何事情都像投資一樣,有獲利的才值得付出心血,而他則必須確定對他投資的人所想要的,要他給得起的,否則他不會、也不應該給予任何回應。
吳雪桐也靜默了。
世間最難償的還是情債,若根本不愛,這債對兩人都痛苦。付出去的永遠得不到回報,彷彿神話裡的薛西弗斯,一再的努力換來的總是絕望,不要說不怨,真的不怨才會成為情債;而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卻必須一直被迫承受,又有哪一顆心不會被壓垮?
很無情的事實,但愛情就是那麼殘酷。
所以,他選她,是因為他能解決他家裡的問題--某種意義上他付得起她的回報,而且重點是她並不愛他。
可是,話說回來,愛與不愛有那麼重要嗎?噢,好吧,如果沒感覺,或者看到對方就「堵爛」那麼綁在一起確實很累。她是只大懶蟲,真讓她愛上一個人,也許要初一十五才會想起對方的存在,開心地黏過去逗一下,膩著玩一下,然後玩累了爬回自己該待的地方忙自己的事……是她不懂愛情嗎?她不知道,她只覺得把愛不愛、付出不付出看得太嚴重,實在有夠累。
吳雪桐單手撐在車窗上,百無聊賴地拚命打呵欠。唉,人生海海,什麼天大的事情要搞得那麼嚴肅?
「累了嗎?」原本因為不想談的話題而繃著臉的紀冬爵,臉上的線條軟化了,甚至不自覺的連心防也悄悄在瓦解中,只是他自己沒察覺。
「那家居酒屋的東西難吃死了,只有酒好喝。」或許這也是姚姊拚命喝酒的另一個原因。
「你想吃什麼?趁現在去買還來得及。」
她坐直身體,精神來了,「我想吃大腸包小腸、蚵仔麵線、車輪餅!」
「沒營養。」
吳雪桐斜睨他,「你不載我去那就放我下車,我自己搭車去士林夜市買。」
紀冬爵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士林夜市是吧?」他閉嘴,乖乖驅車向士林夜市,好餵飽身邊嘴饞的貪吃鬼。
她不威脅他,不依賴他,也不希罕他的施捨,他要給便給,不給,她也無所謂。愛情如是,親情如是,友情如是……大腸包小腸跟蚵仔麵線也如是。
誰有力氣去敲碎他心房外那些銅牆鐵壁?又不是吃飽撐著。她要在他那一公里厚的城牆外,過她自己的快樂懶日子,他如果覺得一個人太無聊,就自己走出那一公里厚的城門,來找她玩嘍!
第八章
嘴好饞。
偏偏,她帶來的一整包蜜李吃光,翻遍辦公桌和抽屜,沒有一樣是能拿來塞進嘴裡的……
她該不該忍耐?離下班時間還有三個小時,吳雪桐瞪著電腦螢幕,拚命吞口水,想辦法讓自己專心在公事上。
她肚子不餓,只是很想吃東西,很想很想,到最後甚至心理影響生理,她開始覺得自己飢腸轆轆,餓到不行……
對了!她記得紀冬爵辦公室裡有一台小冰箱,冰箱本來很空,沒什麼作用,只放些招待貴客用的酒,或夏天拿來冰礦泉水,不過從紀冬爵開始會把她叫進辦公室進行……呃,某種怠忽職守的邪惡行為--她要強調,並沒有經常,只有偶爾--之後,冰箱裡就會擺些零食點心。
想想在這方面紀冬爵還滿有良心的,大概怕她體力流失太多上班會沒精神吧。其實如果不是看在有點心能吃的份上,她還不太想理他哩!
而現在,紀冬爵跟陳秘書到樓下會議室開會,李欣欣眼看老大不在,家裡沒大人,也不知跑到哪裡去了,總裁秘書室裡面只有她一個人。
她吞了口口水,開始覺得如果沒有馬上吃到東西,下班前她就會虛脫在座位上。
紀冬爵曾經開玩笑說她可以隨時進來找他聊聊……她才沒那麼無聊,不過進他辦公室找吃的倒是誘惑非常大!她想,趁其他人還沒回來,要偷吃就得快點,多遲疑一秒鐘都是浪費啊!
吳雪桐溜進紀冬爵的辦公室,打開冰箱,果然發現一盒她上次說很好吃的橘子甜酒巧克力,她露出了貓兒偷腥似的笑,不過又不想被紀冬爵抓到她偷溜進他辦公室找東西吃的小辮子,於是打開盒子抓了一把塞進口袋,再把沒剩幾顆的盒子放回去,盡快退出辦公室。
誰知道,生平不偷不搶,第一次作賊,就被逮個正著!
這個時間點很微妙,慢個一兩秒,也許她可以乾脆躲在辦公室裡,又或者她手腳快一些,沒準兒可以假裝在擦拭門把,推說看到老闆門板上有蒼蠅。
偏偏,她身體正好夾在開啟的門中間,八卦女王李欣欣就哼著「女武神的飛行」進辦公室來,跟她撞個正著。
兩個人一起愣了三秒,吳雪桐在驚嚇中忘了反應,而八卦女王先回過神,一臉曖昧地探問:「老闆開會回來啦?」不對啊,iss陳跟老闆一起下樓,怎麼不見她的人影?
吳雪桐腦袋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回應。李欣欣隨即意會到紀冬爵不在的事實,這機會真是千載難逢啊!
自從姚莉可離開後,她少了一個可以說風涼話看好戲的對象,整天都覺得上班沒什麼精神,直到紀冬爵第三、四、五次把吳雪桐叫進辦公室裡,她的八卦雷達嗶嗶叫,三姑六婆的熱血本性大復活,無奈始終找不到機會私下盤問這個惦惦呷三碗公的同事,讓她夜夜咬棉被扼腕不已啊!
這吳雪桐每次走出老闆辦公室,不是一張臭臉,就是一副委屈小媳婦樣,可是四個月過去,都不見老闆要她捲鋪蓋走路。再說吳雪桐其實沒犯過什麼大錯,老闆每次卻可以一罵就是一個多小時,連瞎子都看得出其中有鬼嘛!
吳雪桐在李欣欣不懷好意的注視中,連忙把紀冬爵辦公室的門關上,但八卦女王沒有讓路的意思,甚至就這麼把她堵在門邊。
「欸,你老實說,姚姐是你弄走的吧?好厲害啊,姚姐在老闆身邊那麼久,可以說沒有她,老闆就等於失去左右手,你卻有本事讓老闆情願斷臂,這手腕真的很厲害耶!看在同事一場,講點內幕來聽聽吧?」她的八卦每日一爆已經好久沒有生猛好料了。
吳雪桐忍不住想,這李欣欣要是被裁員,說不定還能去當討債的,她那股氣勢跟機車嘴臉無人能出其右。
「姚姐是榮升,擔任副理還有機會出國深造,老闆愛才才會作這個決定,所以我不知道你說什麼弄走不弄走的。」
「是哦?誰不知道榮升跟紀夫人的位置要是擺在姚姐面前,她二話不說都會選擇後者。你真的很強耶,姚姐在安慰你時大概沒想過她會那樣都是你搞的鬼吧?再說你比後來身為老闆機要秘書的iss陳還頻繁的被召進老闆辦公室,又是為那椿?」李欣欣上下看了她一眼,「唔,不過也是啦,姚姐雖然正,可惜胸部太小,iss陳是干物女,你比較有料……」
「我是干物女關你啥事啊?」陳秘書的聲音冷冷地飄進來,接著她和紀冬爵一前一後地走進辦公室。
李欣欣臉色一綠,討債大姐頭似的氣焰灰飛煙滅,她用膝蓋想都知道紀冬爵會站在哪一邊,只好豁出去地先聲奪人道:「沒啊,我剛剛看吳秘書鬼鬼祟祟地從總裁辦公室出來,不知道她擅自進去幹什麼,問一下而已。」
陳秘書推了推眼鏡,識相地閃到一邊,現在不是她能開口說話的時候。
吳雪桐像做錯事的小孩一般,低下頭。都說了他們的關係還不能公開,公司的蜚短流長,她只能盡可能的裝傻,她對遊戲規則很清楚,也防守得滴水不漏,至少她能心安理得,就算有一天他們的秘密暴光了也絕對不是她的的問題。
但現在……
「你跟我進來。」紀冬爵越過她,走進辦公室,「還有,碎嘴的人不適合留在我身邊,這是我最後一次下通牒。」
吳雪桐默默跟著他進辦公室,心情差到極點,紀冬爵自顧自走向辦公桌,脫下外套,隨手丟在沙發上。
吳雪桐心想,以前姚莉可在,她一定會跟在他身後,幫他把外套收好吧。雖然這麼感歎著,她倒是一點也沒有接替姚莉可上前幫他收爛攤子的意思。
紀冬爵一坐下,她伸手從口袋裡把巧克力全拿出來,往他桌上放。
本來還不知道該說什麼的紀冬爵一看,有些忍俊不住。其實他有什麼資格怪她?要說最不守約定的人其實是他。剛開完會,心情還輕鬆不起來,她就找了這個麻煩,他原本還在心裡要自己先自我檢討,別對她發脾氣。
「你進來該不會是為了……」他看了那幾顆巧克力一眼,非常克制地斂著笑意,卻顯然不太成功。
「我哪知道她會突然回來,雖然我擅自進你辦公室也不對。」即便是有深厚感情基礎的夫妻,也必須懂得尊重對方。當然她並沒有動其他的東西,只是他們之間根本連感情基礎也說不上。
就算是在家裡,他都不會未經她同意就進入她使用電腦的那間房間了。其實他倆都沒發現,在某些方面,他們已經是彼此最親密的伴侶,但兩人之間還是有著像陌生人的灰色地帶。
「你肚子餓了?要不要我打電話叫外賣?」
「也不是肚子餓啦……我可以先吃一顆嗎?」都還沒吃到就被抓包了,真哀怨。
紀冬爵好氣又好笑,「吃吧。」他看著她迫不及待地剝開包裝紙,把巧克力塞進嘴裡的樣子,「你有沒有發現你最近……」
「嗯?」她胖了?吳雪桐只想到女人最在意的身材問題。
「沒事,她把整盒拿出去吧,吃不夠再告訴我。」他向後躺進椅背,別開突然寫滿掙扎與困擾的眼。
「那外面的……怎麼辦?」
「如果有什麼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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