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络罗氏活泼外向,两人交情一向不错,就算是她们的男人在外争天下,两人也私下有所默契,公私分明。
很多人都见过郭络罗氏气焰高涨的时候,但甚少有人像那拉氏这样,面对她毫无防备的眼泪。那拉氏安抚着同坐在榻上趴在她腿上哭诉的郭络罗氏,“我看,八弟也是公事所扰,心情不悦,才冲你发了几句牢骚,你也别放在心上,夫妻床头打架床位和。”
郭络罗氏带着浓浓的哭腔却很气恼,“我知道他心情不好,最近都已经压着性子,由着他,可他呢,还蹬鼻子上脸了不成!~”那拉氏也好笑地由着她撒孩子气,然问到,“最近府上可好?”
郭络罗氏忽然抬起身来,手还握着那拉氏的手,带着泪珠的红眼眶看着那拉氏,“对外人我一向都不会示弱,可你不同,”说到这,郭络罗氏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那拉氏瞧见,便抬手压住她的手说,“咱们从小一处长大,偌大的宫里,也就咱们像对真正的姐妹,你若有难处藏着掩着苦着自己却不告诉我,就是不再把我当亲姐姐看,我以后也定是不会再上你这来。”
说到这,郭络罗氏的眼睛又泛上了些泪花,那拉氏拿起绢子帮她拭去,楼在怀里,轻轻地拍拍肩膀,一会,郭络罗氏稳定了下情绪,说“现在也就你还能跟我说说贴己话了,自从前年那事,胤禩他心里就没舒坦过,府上也清闲了很多,我娘家经常会送些银子什么的过来,胤禩若知道了,就更生气……”说到这里,郭络罗氏也有些无奈无力。
那拉氏想了想,忽然说起自己府中的琐事,郭络罗氏也没心思去打断她,一边在她怀里发呆,一边听她说起弘历,“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重视一个侧室的小阿哥吗?”那拉氏笑着看着郭络罗氏摆摆手,示意不知道,于是乎自问自答起来,“他让我想到弘晖,”
郭络罗氏已经很久没听到那拉氏提起弘晖,想起那时弘晖没了,那拉氏几近要随他而去,却又在旁人眼里强颜欢笑,可莫不是心痛到难以承受也不会让人看出她的坚忍,她就是从骨子里佩服那拉氏的坚强,也明白这其中的痛楚,皇阿玛让她时不时去陪那拉氏散心聊天,她立马二话不说心甘情愿地去陪说陪笑了,过了很久,那拉氏才从丧子之痛恢复过了,自从宫中福晋太太交际应酬,弘晖都是个禁忌。
“弘晖像弘历那么大的时候,可调皮了,虽然身体不好,却为了不做功课,时不时还装病,起初他阿玛还心疼来着,后来发现可还不是一阵打,看着他挨打,我又舍不得,又帮着求饶。说也是,哪个做父母的看见自个孩子有个病痛什么,还不心软心疼?”最后一句,那拉氏有意地放慢语速,加重语气。
片刻不到,郭络罗氏忽又从怀里窜起来,两眼绽放着夺目的光环,“四嫂,你的意思……?”那拉氏只是笑不语,郭络罗氏开心地抱住那拉氏,又忽然抓住那拉氏,有些不确定,犹豫地说,“可是,能成吗?”那拉氏看着她的眼光,更明亮,笑容更肯定。
那拉氏回府,已是天黑,正巧迎上出府的年羹尧,那拉氏看着笑着年羹尧请安,离去时,还不忘关心下这位很得四爷欢心的功臣,“年大人,真是辛苦了,这秋风起,易感风寒。倒是应该多件取暖的外衣,”说到,转而对一旁的翠娘吩咐道,“记着把那件棕色的狐皮披风给年大人送到府上。”年羹尧忙谢恩,恭送那拉氏离去。
康熙五十五年 八贝勒 胤禩
九月十二日,患伤寒病不起。
九月二十五日,因卧病处在康熙帝回京所必经之路,帝降旨将伊移回家中。
十月初五日,病愈。康熙帝命将其所停之俸银米仍照前支给。
秋风起,冬风落2
冬风起,吹开了园中的点点梅花,那拉氏难得清闲地坐在亭中品茶赏花,弘历坐在一侧,温书之余,还会偷偷瞅瞅额娘,今天额娘似乎心情很好,他最喜欢看额娘笑,他觉得额娘笑起来比其他姨娘笑的还好看,还舒心。只是额娘很少在外人面前露出这么真心的笑容,想到此,弘历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听到些动静,弘历回头,看到翠娘领着一个陌生的丫鬟来,手里还捧着一盒东西,“回福晋,八福晋派人送来一盒西洋糖,说是让福晋尝尝。”“你们福晋倒有心了,回去的时候帮我谢谢她。”那拉氏笑着让翠娘把府上的果味糕点取些精致的给那丫鬟带回去,然就看到弘历正好奇地打量着那盒包装怪异的糖,那拉氏宠溺地摸摸他的头,打趣到“糖是用来吃的,不是看的。”弘历有些迟疑地看着她,这孩子,最让人心疼就是这份乖巧,再怎么宠他,也不会恃宠而骄,总是很有分寸。
那拉氏拉过他抱在怀里,让他打开了糖盒,里面的糖,五颜六色,透明小巧,一般的小孩子看到早就兴奋地扑上来了,取了其中一粒,喂到弘历嘴中。糖还没入嘴,就闻到了股浓浓的水果芳香,丝丝甜意在舌头上缠绕,直入心肺,“好吃吗?”弘历点点头,不敢开口,怕这种被宠爱的甜味跑到。那拉氏把盒子盖好,搂着怀里的弘历说,“这盒糖就是你的了。”
弘历受宠若惊地抬头想确认谢恩,那拉氏却笑着搂着更紧,安抚他说,“我小的时候在宫里也见过这玩意,当时你皇玛法也赏过我一盒。那时我还小,时不时地还会想家,想我额娘,晚上也会偷偷躲在被窝里哭,白天有时还会红着眼眶去见你皇玛法,被笑说像只小兔子。”
想起年少时的往事,那拉氏的笑容似乎多了几分纯真,“自从有了那盒糖,每次我想家的时候就吃一颗,那甜味像是会安神一样,让我没那么难过,也渐渐不会因为想家而哭了。”弘历第一次听那拉氏说起她的事,听的很入神,那拉氏轻轻落下一吻在他小小的脑袋上,轻轻地有些心疼地对他说,“额娘知道你很懂事,而越懂事的孩子会有更多不为人知的伤心难过处,额娘也是过来人,”说到这,那拉氏难得珍贵地俏皮地笑了,轻点着弘历的前胸心脏处说,“所以,额娘更能看到你这里!~”
被那拉氏手指所点之处,像是波涛汹涌般在弘历的身体里泛起了阵阵感动,弘历嘴中的糖已经化开,主动张开双手,紧紧搂住那拉氏,在她怀里闷闷地喊了声,“额娘……”那拉氏会抱住他,眼里泛起怜惜,“傻孩子。”
午时阳光暖暖地洒在亭中,园中梅花随风舞动,待翠娘送走八福晋的丫鬟回来时,就看到这么一幕温馨的画面,自大阿哥没了,福晋很久都没这么抱过小孩了。翠娘有些宽慰地静站在一旁,不去打扰。
忽然从身后传来人声,转身瞧见王爷拥着抱着小格格的年福晋往这边走来,身后跟着年大人,苏总管,和年侧福晋的丫鬟。扬声跪下请安,王爷看到她,没理继而往前走,苏总管经过她身边示意她起来,悄声问到,“福晋在?”“恩,跟四阿哥在亭中。”苏总管似乎有点紧张,翠娘有些不解,却没敢问,悄然跟上。
待翠娘跟上后,发现原先亭中已站满了人,只王爷一人坐着,嫡福晋和四阿哥站在一侧,年氏抱着小格格站在一侧,年大人对着王爷站着,各立一方,似乎刚互相请过安,亭中的气氛一扫之前的温情,有些僵冷。
年侧福晋似乎抱着小格格有些不舒服,轻轻地动来动去,王爷瞧见,接过手抱过来,小格格咯咯地笑,年侧福晋有些不依,娇嗔到,“你这个小丫头,你阿玛抱就乐的舒服,倒是把你娘累的……”说完作势左右捏了捏下手肘,见状,王爷开了口,“坐吧。”
闻言,年羹尧和年氏都看向那拉氏,那拉氏心底叹了口气,虽不乐意,但也装作潇洒,拉着弘历入座,弘历习惯性地靠在那拉氏怀里,打量着阿玛怀里的小格格,听娘和红儿姑姑说,这是府中现在最得阿玛欢心的格格。年氏跟年羹尧也随后坐下,年氏好奇地打量着桌上那个突兀的盒子,知道是那拉氏的东西,娇声道,“王爷你看这个玩意,倒是稀奇的很。”那拉氏笑道,“哪是什么稀罕玩意,只是八弟妹瞅我贪嘴,差人送来的西洋糖而已。”
年氏自幼深闺长大,哪里见过这能吃的西洋货,忍不住伸手要打开看看,弘历心底不甘却也无奈地等着他的礼物被瓜分的命运,忽然对面伸出只手比年氏更快一步按住盒盖,那拉氏迎上来自三方探究的目光,笑而不慌,“妹妹好奇自是当然。可是这盒子里,现在装的是我和弘历之间的秘密。我和弘历脸皮都薄,若是让旁人看见,怕是要当场挖个洞钻进去一辈子都不出来了。”貌似玩笑,连弘历都笑了,王爷嘴角有些上扬,哼了声,“你也脸皮薄?”
听出王爷语气中略带宠溺的嘲弄,年羹尧笑着对妹妹暗中使了个颜色,年氏有些不甘地收回手,捺住好奇,正要说什么,却被大哥打断。“前段时候福晋差人送来的披风确实珍贵异常,小的万分感激福晋的关心,”年羹尧忽然站起朝那拉氏行礼感恩。
王爷问到,“什么披风?”年羹尧立即回话,“前段时间,福晋见小的衣衫单薄,特派人送来一件狐皮披风,以防秋感风寒。”
闻言,王爷眼色忽然暗下来,脸色更冷,“风大了,别让孩子吹风。”把小格格送回年氏怀中,“苏培盛,送侧福晋回房。”年氏有些纳闷,却也听话地离开。
“年羹尧!”王爷神色复杂地看着年羹尧,口气中带着丝抑制的怒意,年羹尧沉着地站着,低头掩饰心里的真正目的,半响,“你也退下吧。这个月不用来府上报到。”
年羹尧领命离去,这次试探看来,妹妹还是坐稳侧福晋的位置才是上策,嫡福晋目前动不得。
不到半个时辰,亭中的人走了一半,弘历略明白情形似乎对额娘不利,忽然悄悄抓住那拉氏的手,那拉氏从始至终都一幅镇定自若的态度,却宽慰于握住她的那只小小的手,回握住,暗示性地让弘历放心。看胤禛把人都只走,却闷声不说话。取过桌上的糖盒交到弘历手中,招手让翠娘把弘历送回纽祜禄氏处。
然后亭中就留下这对比冬风还冷的夫妻,一个冷面,一个冷笑,谁也不主动打破僵局。谁都知道这其中的内情,拆穿了,无非就是闹一场,不欢而散而已。可是胤禛不想这样,他头疼的是外面政局的事事非非,却更无奈与那拉氏的相处,似近尤远,明明就在他身边,却让他抓也抓不住。他也想她像年氏李氏那样跟他撒娇,跟他那样带着妩媚的笑,有时虽然不耻八弟惧内,可他也幻想着她像郭络罗氏那样吃醋取闹,至少还可以证明,他还是可以左右她的情绪。可惜,什么都没有,少年夫妻时那股全身心的默契,早就被磨的不成形。一开口,就是互相伤害。
“是你的主意?”近来八爷党的势力正在复苏,胤禛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倒也没多大妨碍,却也不乐意再见到跟他势均力敌的势力恢复过来,而且那个幕后的推手还是他最……的人。没承认也没否认,那拉氏冷静地说,“你有你的主意,我自然也有我的主意。你有你的雄心壮志,我也有我的妇人之仁。”说完就对上胤禛深邃的黑眸,似是探究,似是其它……
躲在原处待为复命的苏培盛,远远看到王爷冷肃的神情,哀叹于今天不会好日子过了,却在下一刻,居然看到王爷笑了,还拉过福晋抱入怀中。这是怎么个事情,苏培盛都看呆了,不过不管怎样,今天往后总算能轻松个几天了,想想,苏培盛也跟着傻笑起来。
“你干嘛?”那拉氏拼命挣扎着要离开那个该死的怀抱,却被紧紧攥住,胤禛无奈却宠溺地叹道,“你啊!~”那拉氏忽然也不动了,任他抱着,心里波澜阵阵,额头抵着他的喉结处,透过皮肤,感受他的温度,原来也不是很冷。“我该拿你怎么办?”说着拿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像他们年少时那样,她刚做人妻子,他刚做人丈夫那样,她还能感觉他的爱的时候,这个动作,是他对她的宠溺和示弱。
是她故意给年羹尧留下线索,以他的才智和野心,一定会有所行动,她却只是想看胤禛的态度,她更想看到他选择年氏与她彻底的决裂,然后他们也不至于这样一直纠缠下去,很累很累,她突然有点想哭,将头转向他的怀内,把软弱藏在他的胸前,也让这个难得的拥抱更紧密。胤禛更为满足地抱着她,享受着片刻温存。
这个冬日的午后,雍亲王府的这个角落,暖意却浓浓。
第二卷 无心插柳柳成荫,似是无情却有情
千娇百媚又如何
康熙六十年,年羹尧进京入觐,康熙御赐弓矢,并升为川陕总督,成为西陲的重臣要员。
黄昏时分,街道上匆匆赶过一辆马车,急急地停在雍王府门口,门外的侍卫瞧见自个府上的福晋神色大乱地从马车下来,急匆匆地进府,也不晓得听没听见他们的请安。皇阿玛最近身体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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