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存有禁忌话题,那世间的女子一定因为找不到疗程短见效快的解决疑问的方式而纷纷抑郁。若是闺密之间也会存有秘密,那世间的男子一定因为小把戏不被娘子军的集体智慧点破而过得顺遂无比。然则,闺密之间正因为无话不谈百无禁忌才能称之为密,所以女人一定是有地方排遣抑郁的,而男人也一定要为小聪明付出代价的。
九条到家后不久,立即把电话拨给莫西西。那方一边大剂量的关心,一边暗渡陈仓的试探。而九条在费劲巴拉的解释清了男衬衫事件以后,一边再三的自我质疑,一边问出了口:“你说,我是在哪见过他的呢?”
莫西西哎哟了一声:“你可真是太愁人了,你的大脑结构是一马平川型的吧,没有沟回也没有记忆点,多大的事都当成过眼云烟。”
九条脾气不算坏,外加洞察力也不赖,尖锐的问:“西西,我发现你嘴巴越发恶毒了,是不是受许文迪传染了?你跟他之间是不是出现爆点了?”
莫西西是谁,莫西西岂是随便就缴械投降的人。她眨眨眼不无惋惜的说:“九条,我从小到大一直这么恶毒的,你快好好做做脑保健操吧,好歹也得弄个沟回用来记住我啊1
“见到话题躲躲闪闪一定是有不良情况发生。”九条犀利的唉声叹息,“眼见着你都开始思春了。”
“……”莫西西举着话筒直翻白眼,“行了这事回头面谈。你再仔细想想曾经有哪些可能会遇上龙海吧,我总觉得他那个人城府太深,你肯定搞不定的。”
“那他能图我什么呢?哪样是我有他没有的?”
“你可真是太愁人了,您那大脑结构确实是异于常人!因为你是个姑娘,这点还不够他图的吗?!哎,我说你……”
“我说西西1九条瞅准机会插了一句,“你饶了我吧,我还是个孩子埃”
莫西西一拍脑门:“说到孩子,玉洁她们家宝宝快过生日了,咱得提前把礼物备出来。”
“你说,我当初要是结婚了,是不是现在孩子也有这么大了?”
你当初不能结婚,就算结婚了也不会有孩子。话到了舌头尖又溜溜吞了回去,生怕一个不小心,牵一发而动千钧的掀起九条心底久久不曾愈合的伤疤。当事人自己肯当作稀松平常的说出来,不代表她心里也终于能够稀松平常的对待了。莫西西琢磨了片刻,避开重点不谈:“肯定没有,你当初要是结婚了,现在应该快离婚了。”
“谢谢。再见。我的大脑一马平川,没有沟回没有记忆点,抱歉我不认识你是谁1
莫西西终于软了声音,体贴了起来:“要是累了,就多泡一会热水澡。要是心情不好,记得打电话来叫我们,宁宁都闹着喝酒闹了好几天了。”忽然灵光一现,“九条,你该不会是哪天喝醉了遇上他的吧?”
“你是说——龙海?”
“你这是在故意取悦朕吗?”饶是莫西西这种从来不肯跑题的正义的好同志,也懒得再激昂的重申一次我方论点了,她觉得在医学上来讲九条说不准已经能够算所是脑死亡了。
“……”
“那抓紧时间跪安吧。”
九条确实是在喝醉的时候遇上过一次龙海。并且不是忘记了,而是压根没记祝
那天是她身体周期的低潮时段,心情本不是太好,又因为心不在焉的把相亲地址给弄丢了,传说中火树银花的小伙子也非常遗憾的见不着了。所谓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今生无缘来生再聚,接下来该是挥挥袖莫回头,饮酒作乐是时候。因此她信步溜达到中山北路酒吧一条街的时候,低着头挑了个最不花里胡哨的门槛便迈了进去。
九条的酒量不行,她有自知之明并且是所有的道理都门清。顾朝南在身边的时候抓住酒瓶子不放纯粹是为了引他心疼的,可是顾朝南离开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看似聪颖过人的姑娘匪夷所思的钻起了低级的牛角尖,干巴巴的借酒消愁险些堕落为酗酒份子,成为社会安定团结的隐患。曾经有过那样的日子,便更加明白酒醒之后只会是愁上加愁,可是也更加明白没有什么比酒还能让不安的人在短时间内找到安全感了。
当晚,九条坐在吧台前喝了一杯一杯又一杯,脑子逐渐开始发蒙,思考的能力从奔腾降到赛扬到486,286,黑白机,显示器。几次想拿起手机给莫西西拨电话,最终又没能按下去,不是所有的伤口都有必要拿出来被治愈。她彻底喝醉之前借着最后一丝理智跟服务生郑而重之的交代:“一会我喝醉了,你帮我打这个电话,让她来接我就行。”
一切事物俱是虚幻迷离间,衣冠楚楚的龙海选择坐到了她的旁边,要了一杯johnnie walker。九条端着下巴,侧过脸定定打量,在她天旋地转的眼里忽然觉得世间万物均是不可思议,又仿佛是理所当然。她快乐的搭讪:“嘿,你吃饭了吗?”
龙海直视着自个手里的杯子并没有立即回话,抿了一口酒才扭头看了看九条,他的经验告诉自己,这姑娘喝醉了,并且是不一般的程度。
他问:“怎么称呼?”
“朝南?”九条撅起嘴巴,拖着尾音细声细气,“你怎么才来啊?”大多漂亮的姑娘有天然的优势,一个轻柔的动作或一个撒娇的口吻就能让男人不舍得弃之不理,哪怕那姑娘嘴里呼唤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龙海心说,你的朝南还没来呢。“需要我给你的朋友打电话吗?”
九条忽然又醉中带了几分清醒:“哦,你是谁?”
龙海随口诌道:“我是朝北。你呢?”
“九条,你可以叫我九条。”
“九条是个好名字。”龙海点头说。
“可是……嘿……可是……”她可是了好半天,最后趴在吧台上直挠头皮也没能可是出个所以然来,只纳闷说,“你怎么不叫我妙言了呢?”
龙海面无表情的将一尘不变的句式又套用了一遍:“妙言是个好名字。”
九条指手画脚的问:“你怎么都不笑呢?”
哪来这么多的怎么。“哦?”他故意问,“为什么要笑?”
九条曾经想过,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的天赋在遇见不顺心的事情时还能没心没肺的笑出来,也不是每个人都肯随便的把笑容挂在嘴边以期鼓舞自己顺便感染路人,其实这也算优点了。有些男人看起来坚不可摧,可是谁也不能说那个坚不可摧的人是不会遇见困难事儿的,往往这种时候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不轻易微笑。她被漩涡一样的记忆带进了往昔,难过得有点想嚎哭,皱着眉头,真诚用心的讲:“没关系,天塌了不是还有我么。”
“你能做什么?”
“一直陪着你。”
“那太麻烦你了。”
“朝南。”她说,“我们结婚吧。”
“姑娘。”龙海却笑了,“我叫朝北。”
九条勉强坐端正了,细细打量眼前的人,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他。她在心里一遍一遍的追问:我的朝南呢?顾朝南呢?我都喝醉了,他怎么还不来接我?
旁边的龙海一并付了钱,又好心的伸手去扶她,说:“九条,起来,我送你去打车。”
“嗯?不用,谢谢。”九条微微直起身,眼神透亮极了,指着龙海点点头给予充分的肯定,“我从小到大,专门拐卖妇女和儿童的人贩子见得海了去了,可是,您是我见过的,最诚恳的一位。真的。”说完了以后整个视线都豁然开朗起来,以一种“轻舟已过万重山,只是波涛不断来”的姿态转身摇晃着离开。
龙海站在原地,忍不住又笑起来,心里的想法干净得紧:也许你见过的人贩子挺多,可是喝醉了像你这么有趣的姑娘可不多。他刚走两步,又想起来回头帮九条收拾之前她找手机时摊开来的提包。再转身去找人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三杯同学离场的道具了。
只听九条热情的呼唤着:“二哥1
龙海冷眼皱了皱眉头,那人并不是印象中的顾朝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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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战场回来后的日子九条过得有点胆颤心惊,在标志着“祝你早日成功”的伟大标签下面是一副“望你早日惨死”的可憎样子。
南大生化系里用过的人都知道,系主任当宝贝一样供起来的回旋加速器是个看起来无坚不摧而实质上比什么都还脆弱的东西,逮到它能用的机会不多。同学们见着其它仪器坏了,都会拍两下,咒骂一句“又抽风了”。而搁在回旋加速器身上,哪天它忽然能用了,大家巴不得亲两口,然后四下里奔走相告的发一句感慨“啊,有生之年终于等到它抽风了”!这有点类似九条隔壁实验室里的一哥,身高一九零以上,内蒙血统,远观整体像座电冰箱,近观局部像只大水缸,笑起来也是横眉立目的模样,不笑的时候路人都会以为他正统领着全世界的黑手党。可是这位大兄弟休闲时间上pps从来都是在不厌其烦的循环观看还珠格格一以及还珠格格二三四,并且时常看得两眼泪汪汪。若有朝一日他看起了情深深雨蒙蒙,大家都纷纷表示欣慰:他终于有了些男子气概了。
因此,盼星星盼月亮,比农民伯伯盼雨水还虔诚十二分的九条,好不容易盼到回旋加速器抽风了的时候,几乎喜极而泣了,暗暗下了不用到值回香火钱绝不罢手的决心!连着半个多月,人懒心散的九条难得精神抖擞的以朝五晚九的状态,全时段奔波于放射室和实验室,盯着缥缈的氢把氮气打出碳十一和氦气,拖着双腮于理论上满足的想象了正负电子的湮灭,再在二十分钟的半衰期内迅速的做好标记步骤再快手进展接下来的内容,调试酸碱,试水溶剂,待充分反应后,再进行分离。大无畏的把青春和五脏庙都奉献给了实验数据们,并且勇敢的没见着一个艳阳天。
累得快要直接去和阎王打招呼说“你好,我是新来的”的时候,她问闺密:“万物生长靠太阳,我这样发展下去是不是长不高了?”
莫闺密答:“嘿,别怕,你土星来的,不属于咱星球上万物的范畴。”
满满三周的时间,九条都是摸黑来摸黑去,日复日的只吃百素而无一荤的食堂还经常在不幸中的大不幸中错过饭点。稍稍远离了物欲横流的世界才发现花花绿绿的诱惑原本是生活中的必备良伴,“大隐隐于市”估么着就是架设于这个直白道理之上的,这句话的本来面目应是:城里人离开城市也活不下去,就算是隐居也该潜伏在这里才是。譬如偶尔清高和寡鄙视都市肮脏尘世喧嚣的九条小姐,到最后紧盯了好多天的回旋加速器都能被一双二五眼幻化出城市的微缩样貌来,仿佛里面跑着的都是饭店超市ktv,天上人间世界杯。
作为一个将“被生物折磨致死”“早晚炮轰学校”以及“在读生化女博”凑在一起当成修饰词用于四处唬人的姑娘,习惯性不着调的九条辜负了一众人的厚望,在羸弱的喇叭花的茎蔓上硬是开出了健硕的向日葵大盘,她婉约的成长为一枚十成十的好学生。这个意外发生在虽然九条从里到外的不怎么有进取心可也不曾自甘堕落过的基础上,实验进度一直按照两年前安排好的计划按部就班的行进。混过学术的人都知道,这已经算是伟大到可以去参评全球杰出青年的上进行为了。把一年的计划拖到两年实施,把两年的东西拖到五年完成几乎是一心向善的科学少男少女的通病,是一种可怕的顽固的具有传染性的不治之症。俗称等灵感斯基症候群现象。
难为九条是个例外,按照莫西西的理论,既然此女不属于万物的范畴,身上的免疫系统自当是别具一格的,这样才符合她不靠谱的身份。而她的另外一个身份是,不倒霉不成活。
传说祈祷是个技术含量很高的活计,求得少了,效果不好,求得多了,效果很糟,专家建议轻易不要尝试,倒霉的人尤其。寄希望于回旋加速器速速毙命停止抽风,自己好心安理得的偷懒的九条一直没能如愿以偿,破机器像被注射了千年鸡精的鲜血,无法停止的亢奋。好比农民伯伯盼雨水,盼来盼去最后没能打住的盼成了水灾。咬牙熬到206根人骨头快要磨灭成206根鱼骨头的绝望时刻,终于算是把最后一组需要碳十一标记的样品以及后续内容做完了。
恍然间有点破碎虚空的意味,九条同学默默摘下手套上的戒指和胸口的tld标牌(热释光剂量计),默默的放到回收点,等待检测是否在安全的辐射范围内,然后很写意的发了一会呆,才意识到可以和小黑屋里那等害人早死不超生的东西说一句:煞有那拉,佛爱我了(forever)。由是又默默的在心里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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