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斜视过去,教育他:“你这又是何苦呢,不想相亲还偏偏要来找个替身。小三你要知道,看不到的你人无论如何总是看不到你,你心里想着个人所以看来看去都是那个人,其实不能说学姐瞎也不能说是你瞎,是感情这种东西太盲目了。”
三杯琢磨了一阵,“同志你文艺过头了嘿,刚才是不是喝多了?”
九条甩着长了一大截的袖子抽打他:“你才喝多了呢,你什么时候醒过。”
三杯呵呵乐着:“九条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是醉的,还管我叫二哥呢。”
九条随口问:“哪次?”
“难不成你每次喝醉了都管别人叫二哥啊?”三杯摇着头说:“就是咱俩应该相亲的那天。”
这句话莫名刺激到了九条,什么都不管不顾似的,伸手过来死命扯他:“是你把我送到宾馆的?!”
三杯点点头,还美滋滋的,“不用太感激,举手之劳。”又赶紧说,“我可没有趁人之危啊。”
九条根本没想到清白的那个层面去,更别提感激了,杀气还差不多:“你把我包扔哪了!”
三杯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身子向后一仰差点掉到护栏外面去:“什么包?”
“我的皮包啊,里面好多证件。”
他举着左手以示清白:“没看见啊,我看见你的时候就两袖清风的。”
九条定下来想了想,她那包里除了手机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三杯要是不说她也不会知道那天的事儿,看来他心里也没鬼。舔了舔嘴唇:“算了,反正都补办过了。”又瞪着他问,“我喝醉了都说什么了?”
三杯想都没想张口就说:“你说我是火鸡来着。”
表情挺委屈,看来还记仇了。九条大眼睛眨了眨:“不要以为自己是孔雀的那句?”
三杯点头:“那句话什么意思啊?”
九条垂首:“那是别人说我的。”不知道是风大还是声音消沉,她的语气听起来凉飕飕的。
三杯没接茬,哦了一声问:“还冷么?”
九条勉强说:“不冷。”
三杯像模像样的环视了一下四周,拍拍肩膀:“你看这里也没人,你要是觉得冷,就靠近点,别跟我客气啊。”
“拉倒吧,你就一件衬衫加人皮,火力能有多壮。”九条笑起来,没心没肺的那种,眼睛大大的眉毛弯弯的,皮肤又白,样子挺动人。忽然张口问:“你说,咱俩怎么总能碰上啊。”
三杯双手插着口袋,说得一本正经:“我是熊瞎子,你是死耗子。”
九条笑起来:“那得是猫瞎子。”
三杯吸气,“那熊瞎子一般碰得上死什么?”
九条说的痛快:“死棒子呗。”一转头,含血瞪他,“你才是死什么呢?!”三杯一时没忍住,哈哈大笑。九条说完自己也跟着笑。
两个人都快要笑到一堆儿去了,忽然有人开口叫她:“方小姐,我们经理正到处找您呢。”九条才意识到自己这个走走是走了太久了。可是面对着薄秘书那一脸苦大仇深的正直表情忽然很天真的问了旁门:“为什么别人叫他龙总,你要叫他经理。多别扭啊,一般不是越是秘书越要叫得亲热点么,比如龙龙啊,海海啊,还是说只限于女秘书?”
龙海的声音从天而降:“因为他习惯了。”
九条微微吃惊,做坏事被抓现行似的小心谨慎的抬眼看着他。龙海的目光不带任何感□彩的在她脸上扫了一眼,向下停在那件西装上,又偏头去看三杯,伸手出去自我介绍:“龙海。”
“任晓川。”龙海还在等着什么,于是三杯识相的补充说,“我是方妙言的朋友。”说完了回过头看着九条,等着她点头。九条也觉得挺难介绍的,“上上个相亲对象”以及“这次的相亲对象”这样的称谓有点不伦不类,于是对朋友定义的包容性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啊,我朋友。”两个都是她朋友。
龙海的语气和神色依旧看不出感情来,“这里风大,进去吧。”
九条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三杯:“那我走了。”伸手时正巧赶上大浪扑来,船微摇晃,她那个姿势根本站不稳,踉跄的时候左右好像还能有个选择,最终倒向了任晓川。她果然没跟他客气,脑袋撞过来时磕得他胸骨闷声响。三杯还没来得及出手,龙海长臂横空过去就把她扶正了,伸胳膊出来交代说:“抓稳了。”九条那个没立场的女人,立即感激的望过去,跟着人家屁颠屁颠的走了。
三杯感觉自己吃大亏了,明明吃苦受累,肋骨都要被撞出夏娃了,居然还没讨到好。握着衣服,目送着九条被那个叫龙海的男人领走,想起来她说的那句话,看不到的你人无论如何总是看不到你,你心里想着个人所以看来看去都是那个人。挺有道理的,他觉得九条的背影看过去和许文茜挺像,高挑而纤细,并且身边都有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像一堵墙一样侧立,留下他一个人当旁观者。人生真是蹉跎,并且不长眼的循环播放了。
然而播到尾声的时候居然出了个为时两秒钟的插曲,九条在最后时刻悄然回了个眸,远远的望了他一眼。夜如墨妆,船头的男人长身玉立,色彩温润,夜未央,三杯耀眼若星光,在无边的夜幕里看起来又挺拔又单薄,铮铮骨架显得格外倔强,衬着背后无边的汪洋,竟像是浪迹天涯白衣翩然的少年郎,让人不由怦然。九条决定视心动而不见,丫装嫩,明明徐郎半老。
回到房间的时候九条恍然意识到今天最大的战役终于打响了,她身处的可是间危险的大床房啊!在龙海进来顺手把门关上的那个瞬间,她的呼吸就紊乱了,警惕的盯着他的举动,一颗勇敢的心为革命时刻准备着。玄关虽然空间狭小但是离逃生口很近,她没敢迈步,站在原地无所适从。龙海从容的从她身边走过去,他很高,离得近了感觉更高,隐隐透过来一股压迫感。九条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待罪的羔羊,用庄严而肃穆的眼神婉转的表现了那么点不屈不挠。
龙海回过头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温声问:“今天很累了?”
累,但是没有这会儿更累,莫西西说,宁肯陪斑马跑步也不想与老虎独处,精神压抑能累死大活人的。此刻的她内心十分煎熬,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还行。”对不起父老乡亲对不起天地良心,其实已经不怎么行了。
老虎发话说:“你去屋里休息吧。”
九条眼前一亮,忙问:“你呢?”
老虎很通人性指了指前方:“我睡沙发。”
九条兴奋了:“那卧室都归我?”
老虎微笑着点了点头,学着她的神情:“啊,客厅归我。”
放下包袱的九条一边往里走,一边在心里快乐的哼哼着,二零零八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虎在宾馆的卧室前划了一个圈。
洗完澡,她躺在加大版的床上翻来滚去,客厅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在卧室的地上染了一小片明晃,他还没睡。九条想客气一把,问问他要进来洗澡么,又觉着实在不够矜持。思维一跳,想起熊瞎子任晓川来,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该不会已经被霸王硬上弓失去贞操了吧,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自己这么好命的。
船在海上摆起来像是婴儿的摇床,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半夜的时候隐约醒了一次,外面的灯还未灭,她脑子里面蹦出来了点什么,很快又昏昏沉沉的睡熟了。
直到天光大亮,她爬起来时周围没有任何动静,迅速的洗漱完毕推门出去,老虎已经不知去向。过了会薄秘书敲门,带着她去吃了早餐,然后就到港下船,没再见到龙海。九条感叹,这才是正真的神龙哇,首尾具是不得见,只露了一段肚皮还没有看全。
下船后她站在路边等着打车,任晓川就招摇着出现了,伴随着底气很足的喇叭声。九条对他那辆车有着十分糟糕的印象,直接打开后排门钻了进去,小手一挥:“前进!”
车开在路上,忽然三杯瞄着后视镜问:“后面那车你认识么?”
九条回头看了看:“是奥迪啊,你这不也是a4么,土星来的都开这车。”
三杯无奈:“我是问那车牌你认识么?人家干嘛一路跟着你。”
“凭什么是跟着我啊。”九条微撅着嘴:“你欠谁钱了还是杀谁全家啦,别是糟蹋人家姑娘了吧。”
三杯笑:“我说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说话老那么毒呢。”
九条不屑:“我这叫以毒攻毒。”
第六章
事实证明,任晓川的洞察力是惊人的。
那辆车一直尾随着他们到小区门口,三杯的车还没停稳当呢后面的那辆车就驶出了一条完美的弧线甩尾到他们面前,干净利落,搞得像拍电影特技。
三杯和九条坐在车里面面相觑。她单手撑下巴一脸猜疑的问:“你还真的杀人越货啦?”
三杯装成思考的样子,很小声的讲:“难道现在的警察都这么高调么?”
九条眯眯眼准备继续往下演的,结果一眯不要紧,眯完以后受了某种刺激般瞬间把眼睛睁成了一双探照灯。
三杯在一旁温和的给她友情提示:“别瞪了,快下车吧。”
后来这段子被九条讲给莫西西的时候就变成了科幻故事还充满了悬念,她说:当时土星来的ufo开了一扇门,走出来的人竟然是地球上的龙大仙。莫西西的评语是:靠,简直是星球大战的前传。
龙海微笑着把手机递过来,口气中有点无奈,“你忘在床上了。”
这台词真不是一般的劲爆,能够引发的遐思空间可大可小。小如九条,她就是在思想里面轻微斗争了一下,我是怎么搞的,又丢人了啊。因为在船上的时候是没有信号的,她一直都没在意过手机的走向,下了船以后也没发觉,现在才突然觉得是少了点什么,强大的亲友团一直没有露面,原来是缺了这么重要的接头工具。可是大如刚下车还没站稳的任晓川,他听了这句开场白以后就直接又坐回车里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君子远床戏。
九条感激的望着龙海,一双眼睛干净得除了黑就是白,“谢谢你。”
龙海的表情又略微严肃了起来:“不用谢我,船上的工作人员交给我的。”
九条一脸表错情后的呆滞:“哦。这样。那麻烦你帮我送来。”
“不客气,不是很麻烦。”他的语音语调标准得像中央台的新闻联播。
她也想使用一把标准普通话,结果说出来没像成罗京倒像是黑土大叔了:“谢谢啊。”
龙海礼貌的笑了笑:“不客气。”
“真的谢谢。”
“真的不客气。”
九条眨眨眼睛琢磨着,我还需要再谢一次么?我们俩不会跟日本人似的你来我往没完没了一直谢到下个世纪了吧?她等了一会,没开口,他也等了一会,不知道该说什么。九条很意境的看看他又看看云。看云的时候觉得很远,看他的时候依然感觉很遥远。
龙海打破沉默:“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我有事先走了。”那醇厚的男低音简直绝了。
九条虔诚的目送着龙大仙上车,望着那辆土星来的ufo绝尘而去,她看呆了,大仙的车技实在太完美了,她走路都拐不了这么个狭角人家开着大型仪器愣是没摔跤,四条腿果然比两条腿好使。
三杯的声音冷不丁的冒出来:“人都走远了,别看啦。”
九条瞥了他一眼,指指天上:“看,腾云驾雾。”
三杯瞄了一眼,汗如雨下,“小姐,那是飞机拉线。”
开进小区到了她家楼下,九条继续前缘未了的客气:“要上去喝杯茶吗?”
三杯谨而慎之:“会打扰到你父母吧。”
九条“嗯”了一声,抿嘴思量:“也不算太严重,大不了被认成上门女婿呗。”
三杯稳坐驾驶位,握紧方向盘,随时准备撤退:“这样……不太好吧?”
她挺认真:“嗯,是不算太好。”
一般人少一两根筋勉强能活,像九条这种少到只剩了一根筋的人居然也能活到现在,三杯不得不轻叹造物主的神奇力量,想起了许文迪的至上真言,当女人拥有了外貌的时候就不要强求智商,有跟没有一样。于是他摆摆手说:“那等有机会再去吧,我先走了。”
其实九条的心里何曾不是在轻叹世间百态啊,有些纯洁的人活着活着就同流合污了,有些纯洁的人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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