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凌到底开口说道:“二月时儿臣去甘露寺上香,遇到了甄氏,朕想要迎她回宫,重新册封为妃。”
太后微惊,随即沉了面色淡淡道:“甄氏已是废妃,皇上该想想自己的名誉。”
玄凌忙道:“母后有所不知,甄氏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太后淡淡“哦”了一声,也没表态,却看着一旁面上一副大受打击的顾宓:“明贵妃,你以为如何?”
074定位分——甄嬛回宫
玄凌听太后这么一说便看向一旁的顾宓,心里难得有些忐忑,啊呸!他是皇帝,天下之主!何需看一个后宫女子的脸色!
“明贵妃有何想法?”
顾宓咬唇:“妾以为甄氏以妃位回宫不妥。”
玄凌眉头微蹙:“明贵妃莫要掺进自己的恩怨。”
顾宓抬眸,泫然欲泣:“在皇上心中妾就是这样黑白不分的人么?”
“我不······”
“好了,明贵妃说说你的意见吧。”
“是。甄氏出宫之时,乃是正三品贵嫔,她当初册封昭仪未成,那么仍为正三品贵嫔,这便算了。一,妾不晓得甄氏为何要离宫,私心猜测是因为甄家事变。甄家如何,是因为他们自己的行为,甄氏既为后宫众人,当以皇上为先,却只顾私情。二,甄氏为了私情离宫,抛下了刚刚出生的女儿,无论什么,为人母亲怎么能丢弃子女?三,甄氏在佛门清静之地怀上皇上子嗣,致使皇上为世人指点。最后,当初她令妾失去来之不易的孩儿,是为谋害皇嗣;妾痛不欲生,看在她是生了帝姬的份上,妾也没要求皇上罚她什么,但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妾还是难以原谅她。以上只是妾的愚见,皇上听不听也罢。”顿了顿,道:“妾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嗯,回去叫太医看看吧,别为着那些破事亏待了哀家的孙儿。”
“是。”
“皇帝觉得明贵妃说得对否。”
“甄氏已经悔悟······”
“用了五年来悔悟?不说她当初是冒犯了柔儿才被贬,单说她勾引你在佛门清静之地做那种事,哀家就不能接受她!”
“可是甄氏腹中已有······”
“她不过是一个废妃,看在哀家孙儿的份上,甄氏可以回宫,但只能以嫔位回宫。”
“嫔位?这会不会低了点儿?”
“她离宫前不就享的嫔位的待遇么?想再高那就不要回宫了!”
“好吧,儿臣这就去拟旨。”
————帅帅哒割割————
五月初一,阖宫大喜——传闻已经身死的清河王玄清,活着回来了。
玄清还在仪元殿和皇帝叙话,关于他这遭的离奇经历已经由贴身小厮阿晋的嘴,传遍了后宫。
玄清乘坐的船在腾沙江沉没,他识得一点水性,费尽力气游上了岸,却被埋伏在岸边的赫赫细作控制住,这些细作早就打探到了他的身份,给他服下十香软筋散,将他从滇南带往赫赫,意欲以他的身份在两军阵前要挟。只是还没有开战,不免看管松散,玄清一日趁人不防抢了匹马出来,日夜奔逐到上京边界才得平安。
玄凌和玄清叙旧末了,玄凌笑着叫玄清担当甄嬛回宫的册封使,玄清僵硬的笑着应下。这里就不说玄清到凌云峰和甄嬛的虐恋情深了。
“抱琴,锦画把事情弄好了吗?”
“娘娘放心,那流朱姑娘已经到苏州了。”
“很好。素心侍书你们听着,打后一段日子本宫身子不适,任何人都不见,包括皇上。”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是,娘娘。”
约莫是甄嬛让太后感到威胁,太后又让玄凌晋了后宫一些妃嫔的位份,胡蕴蓉晋为从二品昭仪,管文鸳为正三品祺贵嫔,徐燕宜为从三品婕妤,叶澜依为正五品滟嫔等。
甄嬛虽然对只能以嫔位回宫有所不满,但好在玄凌赐了半幅后仗,而且他会领着后宫众妃嫔迎她回宫,这也足够让她的回宫风光万丈了。
五月初六,莞嫔甄嬛回宫。
玄凌不知抽了那根筋,让阖宫妃嫔站在烈日之下迎甄嬛回宫。皇后素来逢迎玄凌,亦着了一身紫华蹙金广绫凤越牡丹罗袍。顾宓早早就以身子不适为由告了假,这几天玄凌来漪澜殿也推脱不见,扰得玄凌的心乱乱的,只能以甄嬛回宫的事转移下注意力。
烈日下皇后的病体渐渐不支,“晕”了。
“皇后娘娘!”“娘娘!”
“皇上,皇后娘娘病体未愈,妾扶皇后娘娘回凤仪宫吧。”德妃道。
“去吧。月宾你的身子也不好,同德妃一起送皇后回凤仪宫吧。”
“谢皇上。”
经过这一打岔,留在原地的妃嫔只余下一半,又等了片刻,鸾轿出现在站在重华殿的人的眼中。
妃嫔入宫,自来只走偏门贞顺门。紫奥城自贞顺门往内宫一路迤逦洞开,銮仪卫和羽林护军并守城外,赤色巨龙般的朱壁宫墙下着着暗红衣袍的内侍并月白宫装的侍女垂手而立,安静得如泥胎木偶一般,引着鸾轿往重华殿去。
甄嬛下轿徒步而行,搭着玄清的手,她高昂着头颅,挺胸,一步一步的踏在绵延铺展在地上的红锦金毯上。
今日回宫的第一战,甄嬛细细的装扮着自己。三千青丝挽成惊鸿归云髻,发髻后左右累累各插六支碧澄澄的白玉响铃簪,发髻两边各一枝碧玉棱花双合长簪,发髻正中插一支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凤头用金叶制成,颈、胸、腹、腿等全用细如发丝的金线制成长鳞状的羽毛,上缀各色宝石,凤凰口中衔着长长一串珠玉流苏,最末一颗浑圆的海珠正映在眉心,珠辉璀璨,映得人的眉宇间隐隐光华波动,流转熠熠。发髻正顶一朵开得全盛的“贵妃醉”牡丹,花艳如火,重瓣累叠的花瓣上泛起泠泠金红色的光泽,簇簇如红云压顶,妩媚姣妍,衬得乌黑的发髻似要溢出水来。颈上不戴任何项饰,只用工笔细细描了缠枝海棠的纹样,绯红花朵碧绿枝叶,以银粉勾边,缀以散碎水钻,一枝一叶,一花一瓣,绞缠繁复,说不尽的悱恻意态。同色的赤金镶红玛瑙耳坠上流苏长长坠至肩胛。画远山黛,脸上薄施胭脂,再用露水匀了珍珠粉淡淡施上,成“飞霞妆”,脸上幽暗的苍白便成了淡淡的荔红,眉心画一姣梨妆。
身着迷离繁花丝锦制成的芙蓉色广袖宽身上衣,绣五翟凌云花纹,纱衣上面的花纹乃是暗金线织就,点缀在每羽翟凤毛上的是细小而浑圆的蔷薇晶石与虎睛石,碎珠流苏如星光闪烁,光艳如流霞,透着繁迷的皇家贵气。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用金镶玉跳脱牢牢固住。一袭金黄色的曳地望仙裙,用蔷金香草染成,纯净明丽,质地轻软,色泽如花鲜艳,并且散发出芬芳的花木清香。裙上用细如胎发的金银丝线绣成攒枝千叶海棠和栖枝飞莺,刺绣处缀上千万颗真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
汉白玉台阶上的红锦金毯漫漫延伸至上殿,红毯尽头,便是穿着九龙华袍玄凌。甄嬛在依稀能看清玄凌容颜的一瞬间,心底骤然刺痛,过往种种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她下意识地闭上双眸,再睁眼时,已是殷切而期待的神情,仿佛有难掩的喜悦。
甄嬛屈膝,“妾来归,恭祝皇上圣体安康、福泽绵延。”
膝盖尚未完全弯曲,玄凌已一把将她扶住,从玄清手中接过她的手,笑吟吟道:“一路可还吃力?”
甄嬛摇头,转头见着沈眉庄安陵容等人,又是一番寒暄。玄清看着玄凌甄嬛二人并肩而立,遥遥望去,风姿高贵而绰约,深深的刺痛着他的眼。
沈眉庄因为有了女儿,明白恩宠的重要,也就没作死的要了棠梨宫,所以甄嬛回宫住的仍是棠梨宫,不过被玄凌下令好好的修葺了一番,又添了不少华贵之物。
甄嬛回宫第一日玄凌便在她宫中留宿,翌日晋正四品容华。
顾宓躺在贵妃榻上,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美眸似是穿透过一道道宫墙,望着那喜迎旧主的棠梨宫。甄嬛,我会让你这样春风得意么?
075胧月
看着镜中略显丰腴的佳人,司棋不解道:“娘娘临盆在即为何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而且皇上皇后不是免了您的晨昏定省了吗?”
顾宓挑选着首饰盒中的步摇,漫不经心道:“整日里呆在这长乐宫中,可不得把本宫给闷坏了,出去见见老朋友解解闷也能教肚子里的坏家伙们消停消停。”
司棋没有留意到她家娘娘微妙的语气,道了声“也是”就专心挽发了。整理床榻的素心和给顾宓揉脚的侍书相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此时昭阳殿中,众妃齐集,这可是昔日盛宠一时的莞贵嫔回宫的第一日啊。老人们有暗恨的,如皇后,安陵容;有欣喜的,如沈眉庄;有复杂的,如齐月宾,浣碧;后入宫的昨日之前也有一番查探,对甄嬛有一定的印象,不屑、忌惮,亦有欲投入其麾下的。
甄嬛就算心中再怎么恨极了皇后,但都不得不放低姿态早早到凤仪宫,服侍皇后洗漱簪花,还奉上一串枷楠香木嵌金福字数珠手串。两人面上功夫做得极好,就不知心里怎么扎小人呢。
两人闲话间,剪秋走进来行礼道:“娘娘,时辰差不多了,除了滟嫔小主,娘娘小主们都来齐了。”
“啊,容华一起出去吧,想来宫里的老人们可想你想得紧呢。”
“皇后娘娘说笑了。”你来我往间两人已行至正间。
皇后收回搭在甄嬛手背的手,一如往常的表情,淡淡道:“容华下去坐吧。”
“是。”甄嬛才坐下,众妃就起身行礼,让她不得不挺着隐瞒月份的肚子,随众人一起屈膝行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起吧。”待众人坐定,“这位是出宫为国祈福五年的甄容华,老人们都认识的,新人们昨日有些怕是没见到,认识认识吧。”
胡蕴蓉毫无顾忌地打量着甄嬛,先是微微一愣,后脆生生笑道:“果真美如仙子,和胧月帝姬一个模样呢。”
甄嬛秀眉微蹙,没有回答,皇后像是明白甄嬛的难处,遂笑道:“这位是胡昭仪,最风趣可爱不过,你们尚未见过,此时见见正好。”
甄嬛眼角微扫,将周遭之人一一留意,“妾离宫五年,如今回宫只觉如今宫中之女美艳者更多于从前,直教人眼花缭乱,一时竟看不过眼来。胡昭仪更是娇俏可人,怪不得皇上喜欢。”甄嬛细细留神,这胡昭仪同慕容世兰一样是艳烈的美人,不过更多几分娇俏与蕴藉,听李长说她的宠爱与明贵妃不相上下,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胡蕴蓉笑靥婀娜:“皇上表哥自是喜欢我的。”
甄嬛但笑不语,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这时一声尖细的嗓音划破天际:“明贵妃到——”
来人一袭妃色齐胸襦裙,水芙色的茉莉淡淡的开满裙摆,堕马髻上斜簪一支玫瑰晶并蒂莲海棠的修翅玉鸾步摇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肌肤晶莹如玉,未施粉黛。除了高高隆起的肚子,和因怀孕略显丰腴的脸庞,一如五年前那般出尘脱俗,倾国倾城。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顾宓福身福到一半,皇后便阻止了,嗔怪道:“明贵妃身子重,不必多礼。不是免了你的晨昏定省了吗,怎么还来。”
“妾不日便要临盆,怕是要有一段日子不能见到皇后娘娘和众位姐妹,今日来看的。况且今日可是甄姐姐回宫的第一日啊~”顾宓在“甄姐姐”三个字加重了语气。
甄嬛僵硬的扯出一抹微笑:“贵妃娘娘言重了。”
“不言重,姐姐走的那些年,妹妹可是想得紧呢。想必沈淑媛,安贵嫔,碧美人也想得紧吧。”顾宓掩唇娇笑道。
安陵容顺势接道:“是啊,姐姐可回来了,姐姐一别数年,妹妹只当此生不能再相见了,不意还有今日,当真是……”话未说完,一行热泪滚滚落下,衬得她的容貌愈发楚楚。
甄嬛心中烦恶,却不肯露出一份异样来,只淡然道:“久不见妹妹了,妹妹一切如旧,并未变改分毫呵。”
甄嬛话音刚落,胡蕴蓉娇娇的声音便响起,只是在甄嬛听来可一点儿也不动听啊。“甄容华与安贵嫔姐妹再怎么情深也要懂得尊卑吧,安贵嫔可是主位娘娘,而甄容华只是区区一个容华小主,安贵嫔敬你一声姐姐,容华也不能顺杆子爬呀!”话中挑衅之意昭然若揭。
甄嬛咬唇恨道:“是妾的不是,望贵嫔娘娘恕罪。”
安陵容急忙摆手道:“嬛姐姐不必如此,妹妹受不起啊。”
沈眉庄刚想开口为甄嬛解围,可顾宓又怎会让她破坏,遂启唇:“容华怕是在甘露寺呆久了,宫中的礼仪有些记不清了,不如皇后娘娘派剪秋姑姑给姐姐回顾回顾吧。”
皇后笑得和蔼:“这倒是本宫疏忽了,不过容华身子重,怕是操劳不得。”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1_11859/292006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