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生序,九荒引_分节阅读3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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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之。然而,本上仙可是断不敢忘了自己如今半分修为都不剩的境况。此事我本就不愿让九重天上晓得,若是在凡界里遇得个仙人,我尚且能一句“敛了气泽方便行事”糊弄过去,可若放在九重天上,且还是女娲娘娘跟前,饶本上仙扯谎的本事再高超,只怕也是无济于事的。

    骤然间,我瞳孔微瞪忆起了一事——那时重殇将我击倒时,似乎是早便晓得了我修为尽失一事的。

    思及此,我心头生出了几分懊恼与后悔,只恨当初没能将一切问个清楚——如今重殇君已然羽化,他所晓得的一切事,自然都无从知晓了。

    “……这便无需冰夷少主忧心了。”我面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沉声朝他说道,“重殇既将这东西交给了本上仙,这事我便会倾力而为。”

    闻言,他垂了头不再看我,只缓缓颔了颔首,半晌后,便又听见他朝我唤了一声“阿荆”。

    “……”

    “你可会……”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鼓了莫大的勇气一般,吐出了后半个句子,“你可会原谅我?”

    “……”我唇畔轻勾扬了抹笑,抬眼望了望雪山上方的残阳,只见一行雁正徐徐朝天地另一头飞去。

    “不会。”

    俄而,我闻见自个儿平平稳稳的声音。

    迟暮之时,整片雪色天地正是万籁俱寂的,是以我口中道出的这两个极轻的字,竟也平添了几分“掷地有声”的意味,霎是清楚明白。

    “……”冰夷的面上浮起一丝约莫是叫做“苦笑”的表情,他低低地笑了几声,喉间溢出的话语透着股涩然,“人生若只如初见……我原是不该奢望的。”

    道完这番话,冰夷缓缓旋过了身子,招来了朵祥云便站了上去,御着风便朝天际飞了过去。

    青丝于那风中飘扬轻舞,左颊鳞纹流光灿然,我觉着,这应当便是冰夷留在本上仙心头的最后一幅丹青了。

    “……”我吸了口气望着金色的天穹,但见远方飘来了一朵五彩祥云,正渐渐朝我们这方靠过来。

    “老七,”我口中最后一次唤出这两个字,心头涌起一股别样的愁绪,终是朝着他去的方向无声地道了句自以为颇有几分意境的话。

    ——“人生,到底是没法儿如初见的。”

    “荆和上仙,别来……呃,微恙啊。”

    “青、青耕……”

    身后传来一道极尽风流妩媚的惑人男声,紧着便又是苍容清清亮亮的悦耳女音,听上去她倒是颇为欢喜的。

    我顿觉额角抽了抽,印堂黑了黑,面色青了青,这才想起了那位从始至终都被本上仙忽略得很彻底的关键人物——

    青耕公子。

    唔,说来也真真是奇哉怪哉——青耕如何会将混沌钟还予苍玄帝君?这委实是不大符合那位花妖奇葩公子的行事作风啊。

    心头虽是百般疑惑,此时,我仍觉着自己应当同那青耕招呼一声才是,是以我回了头,朝他和和气气地笑了笑,“哦呀,青耕公子,许久不见,您仍是这般美艳动人啊。”

    周遭是满眼的雪景冷肃,枯木根根扎在地上,枯死的枝干朝天际伸着,着实有几分戚戚然的意境。

    而正是这片冷肃的雪景下,方才将那一身白羽衣的男子的风华风貌衬托到了极致。

    漫山的银雪之中,青耕手持五明宝扇翩翩而立,满头的银丝随风飘扬,眉间那滴朱砂痣将唇畔那丝浅笑勾勒得愈加风流明艳。

    渀佛只是刹那之间,我望见那风华迫人的男子面上的笑容一僵,嘴角微微抽了三抽。

    “……上仙您着实过誉了。”他抖了抖脸皮,朝我干干道了句。

    “一般过誉,一般过誉。”我颇客气地朝他又笑了笑,这才切入正题,“唔……不知青耕公子,来此处是所为何事啊?”

    唔,莫不是那混沌钟他只是借给苍玄君用用,如今又来抢了?

    我被脑中这念头窘了一窘,悻悻然地朝苍玄君望了一眼,只见那厮素来没什么表情的俊俏脸上仍是一派的从容大定,便是连眼神儿也没起丝毫变化,望着青耕俨然是一副“老子早就晓得你小子要来”的礀态。

    我略微宽心,随即便闻见青耕那厮风流又醇厚异常的男子声线悠悠响起了。

    “在下为何而来——”青耕眼风一转,嫣然一笑间望向了立于我身侧的苍玄君,随即朝我走近几步,低了身子附在我耳畔吹了口气,说道,“你该问问你夫君才是。”

    “……呃。”我闻言又是一窘,只觉青耕这动作有些愈了礼数,正欲干咳一声退后几步,再端起一副“你们难道……”的暧昧目光望向苍玄君时,我觉着腰间乍然紧了紧,接着,身量颇有几分长的应当颇有几分沉重的本上仙便被一股极强的力道拎小鸡一般带往了一旁。

    “带上锦盒,滚回九重天。”苍玄君面色无异,手中拎着我朝青耕冷冷道了句。

    “……”青耕唇畔动了动,接着那道笑纹便愈加的大,直直大得笑成了一朵金菊花儿,他方才悠悠然启了唇,“哟,这么着紧啊。”

    “……”

    毋庸置疑,在整个过程中,本上仙是呈呆痴状的。

    唔,究其缘由,本上仙有三个疑惑。

    其一:苍玄君何时同这青耕这般友好了?往时不是见面便要打要杀么?

    其二:方才苍玄君同青耕道的是滚回九重天,可一个花妖如何能上得九重天呢?且饶他青耕能耐大了些上得了九重天,苍玄用一个“回”字,未免也……也显得他堂堂一尊神,忒没文化了些。

    其三:苍玄君提着一个身量比寻常女子长上许多的本上仙尚且能如此毫不费力,真真是难得啊,不知东皇家是舀什么将他喂养大的咧?

    “唔,帝君您叫的人还没来,却叫在下往何处走?”青耕漫不经心地打了打折扇,随意道。

    “……”苍玄帝君的面色愈加凉,一双清寒的眸子望着天际,沉着嗓子道了句,“来了。”

    闻言,我颇疑惑地望向天际,接着便骤然大惊了——

    那驾着仙鹤朝我们这边厢来的老仙人,瞬间大窘。

    我微张着唇,嘴角抽了抽,望着那老仙人一脸的喜气样同他怀中汪汪叫唤着的小狗,我觉着有些混乱——

    唔,那可不正是空桓老管家,同我家的土狗旺财么。

    “这……”这是愕然的本上仙。

    “……”这是面无表情的苍玄君。

    “……”这是笑得很做派很欠抽的青耕公子。

    “哇!好丑好耸的狗哦!”唔,这是方才被青耕美色迷惑此刻终于回神的苍容公主。

    空桓老管家的眼神儿在九重天上的老一辈神仙里算得极好的,是以他老人家一眼便望见了雪地里颇醒目的黑衣苍玄同红衣苍容,托这两兄妹的福,老管家下了仙鹤便抱着旺财朝我们这方小跑着过来了。

    “哟喂!姑娘哟!可想死老身了哟……”老管家圆滚滚的身躯朝我移了过来,他手持一方罗锦小手帕,接着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便朝我哭诉了起来,顺道擤了擤鼻子。

    “汪汪汪——”旺财土狗的狗眼里狗泪闪闪,只见它几下便挣脱了老管家的怀抱朝我扑腾了过来,在我脚边又跳又蹦又打滚又作揖地撒起了泼。

    “……”我印堂黑了黑,望着正艰难地滚着第十八翻的旺财,抽了抽眼角,俯身将它抱了起来。

    “老管家,你同旺财怎地来了?”我抚着额,对眼前这情景委实有些理解无能。

    “啊,”空桓老管家抬起泪汪汪的老眼,望向我,“是姑爷差人叫老身下凡界来的。”语毕,老管家骤然一滞,这才记起了一直被自己无视得相当彻底的几位大人物。

    “空桓见过帝君。”他朝苍玄屈膝拜倒,面上的神情是我这辈子也没见过的持重庄严,只听得老管家拜完了苍玄,又接着道,“见过公主殿下。”

    “仙君请起。”苍玄微微颔首,淡淡道了句。

    “诺。”老管家又是一拜,接着便提着衣摆缓缓起了身,那礀势便是他见了我父君也没得的严肃。

    “……”我在一旁黑了黑脸,念及方才老管家见着本上仙时的奔放欢脱,有几分抑郁

    ——同为神仙,这神仙与神仙的差距,为什么就这般大呢。

    “不知帝君唤老身下凡,是为何事啊?”空桓老管家拢了袖子垂了头,颇有礼数地问了句。

    “仙君,”苍玄的声线仍是平平稳稳不见一丝起伏,他容色微凉,续道,“你可还认得此人?”

    “……”老管家这才注意到了那位生得风情万种,身着白衣几近被一片白雪同化的妖孽男子。

    “空桓仙君,多时未见。”青耕一收折扇,见了个小礼。

    “……”老管家望着青耕,起先是蹙起了眉,渀佛是在记忆里头极力回想着。

    “嘶——”片刻之后,只听得老管家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便神色恭敬至极地匆忙拜倒在地。

    我正大惑不解,却闻见老管家的声线庄重落地,而他这一番话落地的同时,我却是已然惊愕得不知如何言语了,只讷讷地抚着旺财的狗头无言了。

    ——

    “老身年岁大了老眼昏花,方才竟是未识二皇子,还请殿下——千万恕罪。”

    身份

    ☆、前尘

    若问世间哪种人最有大智慧,自然是西天梵境的诸位佛陀了。

    诚然,佛陀的智慧是无尽的,而这世间但凡能再佛陀口中过上一回的事物,便都是了不得的。

    譬如说,佛陀们说了“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后,九重天上便掀起了一股子种花种草植树造林的风暴,而正是在这场风暴中,方才诞生了无数天池城现今存世的奇景。

    唔,代表景观:第九天的普罗陀大花池,第十七天的繁芬花苑,以及第二十六天的迦果娑林。

    又譬如说,佛陀们说了“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后,天帝望天一笑抚掌而叹,将之引以为发世真理,于是颁令:凡我九重天上的仙家,悲不可流泪,悟不可发言,笑不可出声。

    此令一出,众仙家哗然——天帝是真真的佛根深厚,理解能力亦是真真的超群,佩服啊佩服。

    而这道天令的后果亦是甚奇异的。

    唔,有悲不流泪者,诸如死了一只仙鹤的太上老君,据说因忍泪过度而大病了七天。有悟不发言者,诸如将将飞升上天,还在梓微大帝处学习九重天种种事宜规矩的众地仙,据说因不敢回答先生梓微大帝的问题而被罚抄《阿弥陀经》三千遍。有笑不出声者,诸如极喜听戏的西王母,据说由于看了出颇欢喜的戏段子却憋笑,生生憋出了五百年的内伤。

    而极有智慧的佛陀们,还曾曰过一句话:人生无少长,颠倒是情痴。

    这番话,现今仍令四海八荒无数上了些年岁的人们唏嘘感叹——这话说的,可不正是九重天上的太子重殇神君么。

    如若,当年他不曾对囚禁在锁妖塔中的那只妖孽动情。

    如若,那只妖孽未曾骗去神族太子爷的初吻。

    唔,可这世间原没有如若的,一切皆是早已注定,一切皆是天命难违。

    天帝的长子重殇,是神族万年难见的一个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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