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这一切的人,是审视,也是好奇,更多的是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所以,他留了下来。
留下来以后,他试着做一些别的事情,书上说布艺窗帘可以营造出温馨的感觉,他照着做了,除了发现房间变亮,没有任何感觉;据说做菜能够让人生活得滋润,他也照着学了,再之后是学着整理自己的房间,学着打扫……无论外表看起来多么像一个正常人,但他知道这些伪装都没有用,他唯一会做的还是把刀插入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但是当林为炎告诉他,他们是一辈子的兄弟时,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感觉很奇妙,好像血液都在沸腾,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想要拥有的东西。兄弟?好,他要林为炎永远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兄弟,有人想来抢没关系,他一点都不介意试一下身手。
做菜的时候,身边多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身边多一个人,无论做什么,身边都有一个人,他好像有点明白什么是兄弟了。
就从那一天开始,他记住了林为炎是他的大哥,一辈子的兄弟,只要是林为炎想要的,他都会给,就算是要他交出身体的掌控权也无所谓。
交出身体掌控权的时候,真的很痛,好像是被人从身体内部硬生生撕裂成两半,意识完全被另一种奇妙的感觉控制,他不知道为什么炎哥要对他做这些,但既然是炎哥想要的,那他就给,既然他现在已经有了想要拥有的东西,那要不要身体的掌控权都无所谓。
只要是炎哥想要的,他都会给,但是在陌里面十几年的训练早就已经深入骨髓,全身的弱点被人掌控,他的身体总会本能地作出反抗,所以他只能时刻克制自己的反应,学会怎么控制。
他在学着怎么控制自己的反应,但他不懂为什么炎哥的目光会变得越来越黯淡,不让他插手夜总会的事,让他不用再理会帮派间的争斗,手上的事情全都交给火七和刘鹏,不用再管炎帮地盘上的事,手中联系两人的纽带被一点点收回,炎哥是不是不要他了?因为他怎么都学不会,因为他无能地受了伤,所以他现在已经不配做炎哥的兄弟了?
他记得炎哥是他的大哥,他承诺过永远不离开,只要是炎哥的要求,他都会照做。
炎哥说不让他插手帮务,那他就放手,炎哥说希望他向商业方向发展,他就照做,炎哥让他尽量不要外出,他就留在家,哪里都不去。不在炎帮,他每天能见到炎哥的时间少得可怜,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看这些商业报表,只要他身上还有一样炎哥想要的东西,炎哥就不会离开是不是?但是他真的很累,就好像溺在海底看不到一丝光线。
一年、两年、三年……炎帮的地盘越来越大,他能够见到炎哥的机会也越来越少,越是感觉到自己被排除在炎哥的生命之外,他就越是害怕,越怕就越沉默,又被排斥得更远,是不是已经没有机会挽回了?他好像从头到尾都做错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改正,但是好像已经不需要了,因为陌的人找上了门。
相隔二十五年,他竟然又看到了以前的教官,浑身是血还吊着最后一口气,是陌的人追来了,不仅发现了教官,还发现了他,当年橙字营的七号,所以除了教官,已经与七爷合作的陌又多了一个暗杀的目标。
现在的陌已经堕落到要跟七爷这种人合作的地步?正好,他不用再两边跑,所有的威胁一次斩断就行。
……
扣下最后一次扳机,闷响中,透出鲜红的血,看着最后一个人倒下,程崎只觉得脑中嗡地响着,视线越来越模糊,黑色的混沌吞噬着他的意识,就好像有一双大手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再呼吸。
嘴角溢出血丝,重重地倒下,程崎不会知道,他有多长的命早在陌里就已经确定,作为唯一的失败品,他也只不过是比别人多活了十多年。
……
手腕传来的剧痛让程崎消散的意识渐渐凝聚,他艰难地睁开眼睛,一时无法确定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豹哥,他、他醒了。”怯懦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
“td,看你这熊样!一只蔫吧的病猫也让你怕成这样,老子告诉你,不说他程崎,就算是林为炎落到老子手上,老子我也照样不客气,还愣着干什么?把他另一边手筋也给老子挑了!”粗鲁的声音骂骂咧咧的。
炎哥,程崎霍然睁大眼睛,睃中全是冷冽骇人的光……
第44章:醒悟?
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程崎下意识地往被子里面缩,轻薄的被子完全起不到保暖的作用,他本能地靠向旁边寻找着热源,却扑了一个空,大床上面只有他一个人。不由自主地将身体蜷缩起来保暖,程崎只觉得手脚冰凉,怎么都无法暖合起来,房间里面冷得渗人。
他竟然做梦了。无意识地蜷着身体,程崎皱了皱眉,很是不满意自己失常的表现,梦里的事情让他不快,醒来看到的就是空荡荡的房间,卷着被子,程崎拧眉,一股称得上是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程崎越来越无法控制心绪、整个人就好像要陷入黑暗中的时候,清晰的敲门声响起,透过门板,搅动凝滞的空气,敲门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敲门人的气息,让人很轻易就能分辨出来人是谁。
在听到敲门声的瞬间,程崎身上的凌厉气势收敛一空,敛起了嗜血的冲动,程崎现在看起来安静得近乎温顺,他裹着被子坐起身来,望着门板的眼睛中含着水汽,那是还没有睡醒的朦胧。
门外,林为炎敲了两下,门就打开了,在微暗的光线中,他最先看到的是一双浸透着水汽的眼睛,红得有些艳的唇,林为炎呼吸一窒,注意到程崎光裸的身体,柔韧紧致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炎哥。”虽然室内都开着空调,但是刚从被子里面出来,程崎还是觉得有些冷,所以在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一点颤抖,喉结上下滑动,尾音处的微抖像极了情炙时的低吟,莫名地让空气中染上一丝不应该存在的暧昧。
“早上这么凉,你在胡闹些什么!”林为炎皱着眉头斥了程崎一句,快速上前一步,一把将站在面前的人拉入怀中,随手关上门,程崎冰冷的手脚让林为炎的眉头皱得更紧,搂紧程崎的腰,掌下的触感使得林为炎眼中炽热的火烧得更旺。
冷不防被拉进炙热的怀抱中,已经学会控制的程崎慢慢地放松全身的力道,卸下本能的反抗。被熟悉的温热气息包围着,程崎忽然间觉得困意上涌,被梦折磨了一晚的那种烦躁、无法控制的嗜血冲动好像都被睡意悄然打败。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程崎闭上眼睛,靠着林为炎怀中,下意识地扬了扬嘴角,很微小的弧度,是一个被小心隐藏起来的秘密。
看到程崎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的样子,林为炎哭笑不得,眼中燃起的烈焰化作无奈,昨天被气得火冒三丈彻夜难眠的好像是他,怎么跑到蝶魅那里看艳舞的程崎反倒比他还困。林为炎想板起脸训程崎,但是看到现在正安静地窝在自己怀中的人,他又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算了,林为炎无奈地叹一口气,小心地搂着程崎一起上了床,拉起被子盖好两个人的身体,林为炎合上眼,也跟着程崎一起补眠。
窗外,天边刚刚有一丝亮光,雾蒙蒙一片,半明半暗,四周静悄悄的,现在,正是好梦安眠的时候。
楼下,林妈已经做好了早餐,却仍然没有看到少爷和程崎少爷下来,少爷今天起晚了,林妈虽然有些疑惑,小心地将早餐又放回厨房温着。
程崎今天难道不过来了?不只是林妈,等着程崎来学艺的莫老坐在店里,有着同样的困惑。
而这个时候,让莫老困惑的程崎正舒服地窝在林为炎的怀中,嘴角微扬,半梦半醒间,他似乎隐约抓到了一点原因。好不容易睡一个安稳觉,等程崎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坐起身,他皱着眉回想,好像刚才在梦里的时候,他觉得耳朵微微地痒,模模糊糊的音节根本就无法分辨。
想不起来林为炎是什么时候走的,程崎掀开被子,光脚踩下床,光裸的皮肤就这样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根本不会对他照成影响,在陌里面,在零下的环境中训练是常事。
等到程崎打理好自己,到客厅用餐的时候,就听到佣人回报说蝶魅来访。放下手中的筷子,程崎微挑了挑眉,笑得有点冷。
看热闹已经看上瘾的蝶魅巴巴地赶来,很不幸地正巧撞到了枪口上,被程崎冷漠无情的目光这么一扫,蝶魅忍不住就后退一小步,后背都快要沁出汗了。强制稳定心神之后,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问:“崎哥,林老大在不在?”
冷冷地撇了蝶魅一眼,程崎生硬地回答,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波动,只有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炎哥不在,你有什么事就下次再来。”
听到毫不掩饰的逐客令,蝶魅抽了抽嘴角,在程崎冷冰的视线下如坐针毡,程崎也就在林为炎面前乖得像只猫,蝶魅在心中暗暗腹议,看热闹的心早就被一桶凉水浇得通透,被程崎盯得背脊发凉,蝶魅强撑着也要在嘴上讨点便宜才甘心,“崎哥你这话说不对,林老大不在,不是还有崎哥你在吗?谁不知道崎哥和林老大是一体的,我跟谁说不都是一样的?”
蝶魅一手掩唇,笑得暧昧,当她留意到程崎眼中闪过的流光时,笑得就更加妩媚了,将要交给林为炎的东西递给程崎,蝶魅上下打量着明显是刚起来的程崎,状似体贴地又加了一句,“这秋火旺,夜里难眠,崎哥如果想要些什么,我那里可都有,全都是上好的,你放心。”美目微挑,蝶魅说得意有所指。
程崎微不可察地一顿,他翻着蝶魅递过来的东西,微垂下的眼帘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无人看到他眼瞳深处缀满的星光,深邃而诱惑。
蝶魅轻抿了一口咖啡,还想着继续煽风点火,就听到一个声音,冷淡却透着锋利。
“谢谢。”程崎微抬眼,眼瞳中的星光已经隐去,恢复一片平静冷然。
她没听错吧?蝶魅眨了眨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第45章:状况
“你今天来晚了。”看到一脸沉默慢慢走进来的程崎,老人乐呵呵地说着,不是讽刺只是陈述,坐着的老人笑容慈祥,双眼中流露出慈爱的目光,总会让人心生亲近的感觉。
鹤发童颜的老人表现得相当友善,笑呵呵的神情,好像在包容自己的孙子,只可惜冷着张脸的程崎一点都不领这个情,他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面对程崎表现出来的冷漠,老人已经是习以为常,程崎这个样子,至少比陌里面那些人格扭曲的家伙好的太多,还算得上正常不是?望着程崎始终冷淡凌厉的神情,莫老反而心中多了几分欣慰。
程崎当然不会知道此时在老人脑海中转过的念头,现在,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些极其重要的问题,“昨天我看到那个人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程崎说得是没头没尾,但是莫老一听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原来显现在老人脸上的疲态瞬间消失,这一刻,再也不会有人将眼前这位气势骇人的莫老,与刚才和气慈祥的老人联想在一起,“他是赤字营的一号,记录上说出手绝无失算,那可是近几年来陌里面的王牌。”老人乐呵呵地笑着,笑意却只浮在表面,“为了几条小鱼,陌就派出了王牌?”
老人笑得无害,程崎抿紧了唇,身上的气势有点冷,就像一根根细长的针扎在人的身上,初时不显,等到发现的时候才会惊觉潜藏在其中的可怕,可是到那个时候,早已经是血肉模糊。
面对程崎毫不掩饰的冷冽,莫老笑了笑,已经习惯了程崎的这种变化,林为炎是他身上唯一的软肋,只要是与林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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