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于是越发的开心。
长歌在一旁虽插不上话,倒也并不往心里去,看着一老一少有问有答反犹敢窝心,若在寻常人家,这该是多好的一幅天伦图啊。
她这厢正自感慨,一抬头,忽见偏殿转出一娉婷女子,低眉顺眼的,看不清楚模样,也不跟那楚太后请安见礼,径自轻手轻脚的朝她走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近了再看,却是绮凤,楚津雅的贴身女侍。如此,就难怪慈宁宫众人皆不拦她,好歹也是太后的娘家人啊,有珍妃这主子护着,地位自与别个不同。
就见她以眼神迅速跟大太监打过招呼,即转身对云长歌轻轻一福,轻声道:“奴婢绮凤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回话。”知道她必然有事要说,长歌看了看似乎相谈正欢的祖孙俩,压低了声音。
“谢娘娘。”绮凤直起身形,有些瑟缩道:“珍妃娘娘请皇后移驾偏殿一叙。”主子是这么说得没错吧,本来,这搁在从前,她传达起来并没什么顾虑,奈何今非昔比,皇后娘娘可是实至名归的后宫之主了呢,移驾偏殿?合该是自家主子前来拜见才是吧?
云长歌却不曾略萦心上,不要说如今那楚津雅有孕在身、分娩在即,便不是,她既诚心相邀,并无犯己之意,自己又何必拿些繁文缛节来做文章呢。
这边绮凤见她并无不悦之色,自也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长歌叫那大太监附耳过来,烦他在太后问起,代为交待自己的去处,遂起身命绮凤引路。出殿前再看一眼那祖孙俩,知道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发现她不在了,于是更加放心离去。
楚津雅显然已在偏殿相候多时,见绮凤引她进来,忙起身相迎。
“罢了,绮凤,还不扶你主子坐下!”长歌急道,自己也抢步上前相馋。
“不妨的,”津雅赧然一笑,“太医也说动动反是好事。”
“前几日的确无妨,现如今可不行了,大概就是这几天的产期,万一动了胎气可不是闹着玩的!”长歌嗔道。又想起自己生离潇时所受的苦,一时心内酸也不是、涩也不是。
在绮凤的搀扶下缓缓落座,津雅苦笑道:“姐姐当年想必更加难过。”无人疼、无人怜,更没半个亲人在身边。
“难过?是吧,好在有晚星守在身边。”陪她哭,陪她难过,再深得寂寞、再浓的思念,因为有人分担,感觉又自不同。
“晚星姑娘?”津雅眼前不禁浮现一张清秀娇俏的脸庞,那是永远坚定而无声的站在皇后身旁的云晚星,跟自己的绮凤一样,是陪嫁进宫的女侍,然而,又分明有哪里不一样:“她的确是姐姐的知音人。”
长歌点头微笑:“不止,她还是我的守护神。”
一旁的绮凤虽然默不作声,心内却不由为此话震撼,堂堂的皇后娘娘,万民之母,居然如此珍视自己的贴身丫头?奴才也可以做主子的守护神吗?她下意识的看向珍妃,恰与对方的眼神相遇,慌得她忙不迭低下头去。
楚津雅见状不由苦笑,这就是不同之处吧,多年的习惯下来,她和绮凤有的是主仆分野,怎么也比不得皇后跟晚星的姐妹情深呵。
长歌看在眼里,也只能徒叹无奈,习惯这回事,真不是一时半会儿改变得了的。
一阵沉默过后,津雅蓦然记起自己请人的目的,转身命绮凤殿外守候,方道:“不瞒姐姐说,雅儿近日愈发不安,不知皇上的病可有进展?”
“他?”叹口气,长歌摇头:“也不知那算不算进展。”
“怎么说?”
“如果他真遵医嘱,照理该有些征兆才对……”
“医嘱?姐姐是说——令师?”
“你也知了,”长歌轻笑,却并不意外,“宫里果然没有秘密。”他们的师徒关系,已无需刻意隐瞒。
“那位沈公子,果真是姐姐的授业恩师?”津雅还是觉得难以相信,一对年纪相仿的玉人,怎么看都不像……
“初遇他那年,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只一味追着他要学功夫,不想岁月荏苒,如今,连潇儿都快赶上我当年的年纪了。”长歌神魂有些恍惚,这也算是变相承认彼此的师徒关系吧。
“那姐姐也果真是身怀绝技了?”津雅追问。金陵之行的凶险,她虽有所耳闻,却终究心下狐疑,如自己一般出身官宦世家的小姐,怎么就成了一身功夫的武林高手了?
“不过略通皮毛,个人近不得身罢了。”
长歌虽说的轻描淡写,听在对方耳中却犹觉震撼:难怪气质行事另是一样,与一干凡夫俗子不同了,眼前风华绝代的女子突然与波澜壮阔的江湖挂起钩来,无端让楚津雅平生出无数的遐想,“想必姐姐进宫前也曾游历天下,敢问外面是否别有一番旖旎?”忘记了最初的目的,她的一颗心,全都系在那未知的世界里——一直向往,却偏偏无缘得见的,究竟是怎生的美丽?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一句话,勾起长歌心中的千头万绪,眼神不由迷离,声音也温柔的仿佛能将人融化:“妹妹不知,这皇宫的富丽、京城的繁华,不过天下之美的万分之一,且相较之下,雕梁画栋反倒不如外头,便是那山水草木也格外有情。而如你我这般,坐享着旁人看来的好福气,终也不过是被牵绊了翅膀的笼中雀罢了。”
这最后一句,她语带伤感,令那原本悠然神往的楚津雅也蓦的黯然,凄然道:“偏偏醒悟已迟,这深宫真正似海,进得来,却出不去……”当初,她一心往里闯,怎料竟落得今日这样的结果?曾经晴朗的一颗心,已经是湿湿漉漉了……
“你……”对上那盈满忧郁的双眸,长歌终于还是吞下了已到唇边的话,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吧,又何必问她因何也会后悔呢,她倒是带着满腔情意一脚踏了进来不错,奈何这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个人、一颗心,能有多少真情可堪消磨?
“皇帝哥哥待我也算不错,五年的荣宠,不是人人能有的,”自嘲的笑笑,神情间难掩落寞:“只是,那五年的快乐,却是姐姐日积月累的寂寞换来的,如今想来,倒令我忍不住惭愧了。”
“妹妹说的哪里话,不要说那情那境非你我所能主导,便能,可什么又是对彼此都好的安排呢?我对皇上,原本只因先皇的遗嘱而有份道义在,金陵之行,也不过再背负一份救命恩情罢了,再无别的。不比两位青梅竹马,情深意笃,所以,那五年的寂寞,是我甘心承受的,与你无干。”她在意的,是云氏的无辜凋零,一门忠烈却最终败于儿女情长。
“姐姐不恨?”
“不恨!”该恨的另有其人!
“也不怨?”
“不怨!”怨也只怨造化弄人!事涉政治,人在仕途,早已注定凶险,她清楚地知道,即便爷爷在世,也一样不恨不怨。
“那我爹他……”
“妹妹!”长歌却硬生生将她打断,“那是另一回事,又当别论!”
“姐姐终究还是不肯谅解,我也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令人发指,但是……”每次,她都忍不住苦口婆心的想化解两家的恩怨,即便人单势微,永不可得。
“如今的我已经不能停手,便是皇上,妹妹觉得他又能够放过令尊吗?”
“病中的皇上也许不会!但恢复正常的他,未尝……”
“妹妹太乐观了,皇上的病不是一时半会儿医的好的,能不能有成效,还要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令师也没把握?”津雅有些狐疑,那位丰神如玉的沈公子,不是说出身天下第一神医世家吗?
“医者也只能医身,至于心病,我说过,最终还要心药医。”何况,医的好又如何呢?端看他那病是怎么做下的,也可知这对舅甥的恩怨能不能化解了。
“心药?谈何容易!”
“所以我才说,他跟令尊的心结,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
“可是……”津雅还待细问,却听得殿外传来一阵细碎喧哗。
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俱皆诧异,好歹这也是在慈宁宫内,是谁这么没规没距?
“谁在外头?”津雅放沉声音,扬声问。心想,那绮凤是做什么去了?
“回娘娘,中宫殿宫女求见皇后,奴婢……”
“哦?”闻之津雅望向长歌,见她亦是一愣,遂缓声道:“传她进来!”
“是。”口中答应着,殿门已然推开,绮凤同一个相同打扮的宫女恭谨走了进来。对楚津雅来说,样子并不眼生,但叫不上名字,她也只识得一个晚星罢了。
云长歌一看,却是弯儿,心里不由纳罕,这孩子不是该在正殿外相候吗?她年纪虽小,却是个有分寸的,断不会无故到此地生非,莫非……
“大胆弯儿!何事慌张,竟在慈宁宫喧哗?”作为后宫之主,无论私下里多么不重上下分野,此时她也不得不沉下脸色。
弯儿心里虽然不慌,却还是依礼屈膝跪倒:“请恕奴婢无状,奴婢实在是……实在是有要事容秉。”
那津雅也是宽厚之人,见弯儿一个小姑娘跪在当下,楚楚可怜,不由轻轻扯了扯长歌的衣袖,和声道:“姐姐,你瞧这天寒地冻的,她又生得如此单薄,不如命她就起来回话吧?”
长歌也落得个顺水推舟,眉头一展,轻声道:“弯儿,还不谢谢珍妃娘娘代你求情!”
“奴婢谢过珍妃娘娘!谢过皇后娘娘!”弯儿再拜了两拜,才利落的起身。
第一百六十八章
津雅点头,微笑冲她道:“皇后娘娘历来调教有方,底下也多是得力得体之人,今儿到底是发生何事,竟累你如此慌张?且说来听听。”
“这……”弯儿一时却面露难色,不由偷偷看向长歌,心里犹豫着该不该当众说出。
“说吧。”长歌淡然点头,事无不可对人言,何况这珍妃心中也是有是非之分的。
“回两位娘娘,奴婢奉命留守正殿之外,本不该擅离职守,但是国丈他……他突然前来探视太后娘娘,奴婢……”
她话虽支吾未尽,长歌却已心中微动,大抵也知道这丫头在担心什么了,此时,离潇正一人独自面对云家的生平大敌,他一个未足六岁的孩子,难怪弯儿不顾宫规闯来此地报信……
楚津雅的情绪亦是一沉,她自然也想到了。离潇是先皇遗诏所立的未来储君,也是爹爹前行路上的最大绊脚石之一,以他的脾性,会不会真的趁此机会对那孩子动手?
这么一想,她更慌了,目光惊惶的望向云长歌:“姐姐……”
长歌却仍力持镇定,轻拍她手背以示安抚,转而对弯儿道:“国丈现在人呢?”
“慈宁宫执事告以实情,指太后娘娘正与太子殿下共叙天伦,让国丈稍候再来,奈何他却执意硬闯,”那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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