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雅闻之皱眉,她既这么问他,可是……“你发现了什么?”
摇摇头,津雅道:“不只我,还有皇后!”
“她?”
“我们谈过,都觉得皇上有问题,皇后说,曾在金陵见过皇上夜半的蓝眸。”
“蓝眸?”
“不错,我也见了。”
“怎么会呢?”与未央从小一起长大,除了太过感情用事,他严重的皇上可一直都是无比正常的啊,况且叶楚两家都没有异族血统……
“哥哥可知我因何搬来慈宁宫?”
“据说,是钦政殿夜有悲鸣?”有人传说闹鬼,但世上哪里来的鬼呢?
“那便是皇帝哥哥梦中发出的!”她苦笑着陈述一个事实。
“什么?”博雅大惊。
“我夜夜不得安枕,醒来的他却似全不知情,皇后晓得后,怜我有孕在身,才作主让我迁来此处。”
“她也知道?”他有些不解了,共侍一夫又背负家仇的两个女子何以能有商有量?
“皇后她——是个好人。”好到——身为情敌的自己也情不自禁喜欢。
“的确是。”
然而这样的好人却被爹爹害得好惨。两兄妹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点。
沉默。
半晌,博雅才问道:“皇上他——闹了这许久,可知是什么原因?”
津雅摇了摇头,“没人能真的说出为什么,只不过,大抵心里有个数罢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问,好奇,也关心。
“哥哥可知太后当年产子内幕?”
“内幕?”何谓内幕?
“你我只道姑母仅皇上这一点血脉,殊不知她一朝分娩原为双生!”
“双生?怎么可能?”既是双生,如何世人皆不知晓?见妹妹一脸肃重,不似说笑,博雅不禁乱了思绪:“那另外一子身在何处?你又是怎么知道?”
“另外一个?”津雅苦笑,“另外一个可不就是如今大大困扰我们的那一个嘛。”
“此话怎讲?”博雅心中一动,追问。
“我也是无意间自爹爹与太后的争论中得知。原来叶氏传承尤忌双生,为了储君之位,爹爹做主,将姑母所生另外一子……”她话没说完,已是忍不住再打一个寒颤。
此时此刻,博雅已尽知她未尽之意,心底不禁嗖嗖直冒寒气。怎么说也是至亲骨血,当年那兄妹俩如何忍心?他又狐疑:“你怎么又说……如今的皇上……”
“也不知皇帝哥哥何时得了真相,更不知他如何就上了心,据皇后所言,他夹在孝义之间,本就两难,更兼对那位一出生便即夭折的孪生兄弟心存歉意,渐渐竟郁积成疾,将自己当成……”她叹口气,“连心性行事也大大不同往日,果真变了一个人似的。”
“如此说来,是病?”
“看来不假。而且,竟似日间的情绪也不对了。”那日他言辞间的决绝,她至今不能忘却,曾经的数年情分,却丝毫不念,他怎么可能还是自己那多情的皇帝哥哥?
“但——蓝眸?怎么我不曾见过?”
“说到这个,我也不解了。皇后也说皇上虽然性子已全然不同以往,却并不曾见过他在日间现出蓝眸,偏我却……”奇怪啊,为什么只有自己看得到?细究起来,这事情还真透着蹊跷,到底怎么回事?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第一百六十章
“如此说来,倒的确耐人寻味。”博雅一样不解其意,但他知道自己的妹妹不会说谎,“别想太多,你且好好安胎,外间的事自然有人处理。”相信皇后、齐王,甚至那位惊才绝艳的沈惊逐都不会对此坐视不理,“何况,你还有我这个哥哥!”
雅儿笑了:“我会的。”的确,自己杞人忧天能有何益?反不如将一切心事尽皆抛下,她是女子啊,一个不比皇后云长歌的普通女子,如何能解那复杂的风云诡谲?“不过,有件事,我却不得不管。”
“什么?”博雅诧异。
“你的婚姻大事啊!”津雅起身,走近兄长,道:“适才我一提起那位东方姑娘,你便故左右而言他,为什么?即便今时今日的皇上已不能助你,但凭你的权势地位,找一个人而已,有那么难吗?”
博雅没想到她居然又把话题扯回这上头,心里不由暗自叫苦,他只能讪讪道:“怎么又提这个?”
“你快当舅舅了!”笑着抚了抚自己隆起的腹部,“我不想明明有个准舅母人选,到时候孩子却没得叫啊!”
“你知道的,没那么容易。”不,根本就是不可能啊,但他要怎么跟这个心思单纯的妹妹说?
“那究竟是找不到人,还是人家不肯接受你呢?”
“你别问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嘛!”难得的在哥哥面前撒娇。
“你……”这个妹妹从小可人疼,他真的不忍心拒绝。但是……
“说啊。”
“唉!”叹一口气,博雅知道,自己如果不透露点儿什么,今日定必走不了:“真的想知道?”他问。
“当然啦!”
沉吟了半晌,博雅无奈道:“我跟她,是不可能的。”
“啊?为什么?她是有夫之妇?”津雅推测。
博雅不答,却痛苦的闭上眼睛,心道,是!没错!她就是!
“她有喜欢的人?”继续追问。
仍旧不语,但他眼中却浮现沈惊逐的影像,他是长歌的师父没错,却也是她的心上人吧?
“到底怎么回事?”
“总之,就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这样的答案,你满意了吗?”
“可我哥哥这么优秀,她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她身边的人,无一不优秀。”皇上、齐王、还有那个沈惊逐,哪个又比自己差了?
“这么厉害?真想见见她到底是怎生的风华绝代。”
“恐怕不容易。”一旦谜底揭晓,叫雅儿情何以堪?至亲兄长,居然也恋上自己的情敌?唉,不能说,说不得啊。宁愿一生将她蒙在鼓里。
“哥,别放弃啊!”她却鼓励他。“只要你对她好,不愁没有机会。”
是吗?怎么可能有机会?云老相爷的命可是毁在爹爹手上啊……但他却不忍戳破雅儿的希望,只能强笑着点点头。
“那你要加油哦。”
“嗯。”他会尽自己所能的对她好,即便两个人根本没有一点儿可能……“好了,不说了,你保重身体,我也该走了。”来了有一会子,看到她一切都好——算是还好吧,他也总算放心少许。
“不再坐一会儿?”津雅不舍的挽留。
“不了!”博雅故作轻松:“再坐下去,我的耳朵要长茧了。”
“你嫌我烦!”津雅先作薄嗔状,但想想自己不像妹妹,倒像是做娘的言行举止,终于也忍不住笑了。
博雅宠溺的抓了下妹妹的头,笑着起身。
“你——不去见见……”
知道她说的是谁,他却仍摇了摇头,见有何益?道不同终不相为谋,他与姑母怎么可能有共同的话题?“算了。”
“哥……”津雅也不是不懂,但是……偏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哥哥,只能默默的送他出殿门。
“怎么,来都来了,都不肯看一眼我这个老太婆再走?”就在博雅即将迈出慈宁宫时,兄妹俩身后却传来沉重而又苍老的声音。
博雅背脊一凛,止步不动。津雅却霍然回头,对上一丈开外楚太后那双黯然的眸子。
“太后……”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不管怎样,哥哥过门不入终究说不过去。
对着侄儿仍旧僵直的背影,楚太后本来有些着恼的心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柔软,她叹一口气,低声道:“你们俩,跟我进来。”
“是。”雅儿答应着,才要抬脚,却见兄长似乎半点反应也无,她心一沉,想了想,最终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哥……”
博雅仍旧不动,急得津雅只能哀求道:“就当给我个面子,好不好?”终究是一家人啊,如此僵持下去,可怎么才好?
第一百六十一章
博雅顿了顿,实也不忍妹妹为难,因此硬是咽下心头不满,转身,拉开了脚步。
津雅见之,固然面上一松,就是那已然转身向里走的楚太后,听闻身后重重的脚步声,心里亦是略宽,当下低声吩咐身旁的宫女道:“你们且在殿外伺候,没哀家的旨意,不许放任何人进来。”就让她们娘儿几个好好闲话一下家常吧。
“是。”那几个宫女答应着一字排开,守住殿门。
“都坐。”楚太后指了指旁边的位子,对一双侄儿侄女淡淡道。
博雅兄妹闷声坐下,面对家族的至亲长辈,却都不肯先开口说话。
“怎么,姑侄间又不是有深仇大恨,真的就没话可说?”看两个孩子都沉默不语,她的心情真的是一路黯然,说话的声音也不免沉了下去。怎么回事呢,明明是骨肉至亲,怎么偏走到这般田地?
“太后……”感觉到老人神情中的落寞,津雅有些不忍。
“在这里的都是楚家人,还是叫我姑母吧。”对楚家的感情,是融在血液里的,即便出阁近三十年,依然不能割舍,因此,也一直秉持着与楚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理念,但如今看来,不只自己的儿子,竟是连楚家的正牌子孙也不愿意谅解她。她——做错了吗?
“姑母,我……”
“雅儿,你是个善良的孩子,真的不适合在宫里生存。”自己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骨爬到今天的位置?而多久之后,这孩子又将成为别人足下的垫脚石?到时候,她又会不会怨自己将她扯进这一团乱里?
“别这么说。”是她自己一心撞进来的,谁让她所爱的人偏是生在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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