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皇上慎思而后行。”长歌道。也许他不知道此事关系太多人的命运,她却十分清楚,这不是一个容易做出的决定。
“朕会的。”感觉到她语气中的诚恳,未央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这个女子,也许对他还不够爱慕,却至少是充满善意的。她——不会害他!
……
那之后三日,长歌再没见过叶未央的面,只听说他有派人送一批又一批的滋养补品到慈宁宫,其中不乏孝敬太后的,但大多还是以孕妇调养的居多。长歌想,至少,她那日的话,他是听进去了。但,那个至关重要的决定呢?怎么至今仍没有任何消息?
她曾以目光问询过师父,他却让她耐心的等等,再等等,不过三日而已。
不过三日吗?
三日来,独居养心殿的叶未央却想了很多:风落眠传自己心法是何用意?他会有那么好心吗?沈惊逐究竟是危言耸听还是陈述事实?还有皇后,她可是真的关心自己?他也做了很多:慈宁宫赠药、秘宣齐王叶未封、甚至纵楚闻钟这只猛虎归山……但是,他却始终不能下那个决定,事关生死,三日,真的是太短了。
不过,时光终究是不等人的,转瞬即逝的三日、甚至十日对别人可以不具任何意义,对他来说却不同,三日来,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疲倦、暴躁、虚弱,在别人眼中可能只是极小的、细微的差别,对他来说,却是心智更加清明、敏感之外被无限放大的恐慌呢。
那个沈惊逐果然没有说错啊。他,没有骗他!
“宣皇后和沈惊逐来见!”无奈的,他吩咐殿外守候的侍卫。
此时,齐王府内,有一个人亦是心乱如麻。
对叶未封来说,这三日同样是难熬的。
他自然知道现在的叶未央已经今非昔比,但却至今不解那夜他为何会秘宣自己进宫,可是已经开始怀疑他的立场了吗?那一夜,养心殿上,他说不管怎样他都当自己是好兄弟,说要他停止搜集楚家的犯罪证据,他还说放楚闻钟回府自有他的道理……眼前仿佛又是那个重情重义却略嫌优柔寡断的叶未央,却又明明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王爷,”坐在一旁的卢九纶看不得未封踱来踱去,终于忍不住开口:“您还是坐下来吧。”
“卢大人,你叫本王如何坐得住呢……”未封的语气有些急。楚家历历所犯眉目渐清,本以为用不了多久即可将一众党羽一举拿下,怎料……
“依下官看,皇上不似纵虎归山,反倒像是另有打算的样子。”知道他心中所急,卢九纶抚髯揣测。
“怎么说?”
“王爷可知那楚闻钟回府之后做了什么?”他不答反问。
“做了什么?”未封想了想,终于摇头:“他应该什么都没做才对。”派出去的探子是这样回报的没错。
“不错,的确什么都没做!”
“啊?”
“就是什么都没做才奇怪呢!”
“请教……”
“想那楚闻钟久居人上,如何受过这等幽禁冷落之苦,他怎会甘心?况且,皇上的做法等于表明立场、向他宣战,如今难得鱼归大海,他又怎么会不抓住时机进行反扑呢?”
“不错,他原该有所行动才对啊!”但偏偏没有!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
“哦?”
“不行动,是不想?不会?不敢?还是不能?”
“既非不会,也非不想,不敢?就更不是了!”楚闻钟应该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才对,“那就只有——不能了!”未封恍然:“他是担心皇上放他别有用心,所以才暂时按兵不动!”
卢九纶点头:“应该是这样没错。”
“但……”未封却又不解:“连已经搜集到手的证据都弃之不用,皇兄他果真另有奇招吗?”
“这恐怕就只有皇上自己才知道了。”关于这一点,卢九纶也是暂无头绪,这位君王所打的主意,还真的有些让人难以捉摸呢。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未封默然,一会儿又似想到什么似的,突问:“潇儿近日如何?”终日忙于应付楚氏党羽,他已经有些日子没去东宫,对自小与他亲厚的离潇难免牵挂。
一提到那孩子,卢九纶忍不住含笑赞许:“太子殿下天资聪敏,又勤勉好学,不愧是人中之龙。”他虽非太子少傅,却因有皇后娘娘懿旨,可以自由出入宫廷,为太子讲学授课,日复一日,看着得意弟子每日皆有大进益,心中喜悦难以言表。
“有劳卢大人费心了,本朝命脉系于潇儿一身,亦等同系于大人!”
“王爷客气。能为天下百姓成就千古一帝,又何尝不是老夫的福气?”
未封闻之,脑中浮现若干年后离潇清逸卓然的帝王气度,不由出神半晌,“只是,终究苦了他。”潇儿才多大呢,却早早没了他那年龄该有的童趣,脑子里充斥的都是些国家大事、政务军机,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可感觉一丝一毫快乐?而身为母亲的长歌又真的了解儿子的想法吗?
“王爷多虑了,太子年纪虽小,却颇有想法,对未来,也似早有规划。说起来,人人皆有不得不走的路,死死抱持逼不得已的执念才真的不会快乐。依下官观察所得,在这一点上,太子殿下倒比皇后娘娘和王爷看得开呢。”
“是吗?”未封一时困惑,怎么自己反而不如一个孩子?
“王爷不只自己要看开些,还当多劝劝娘娘。”叔嫂之外,他们,也是谈得来的朋友吧?
“她?有她的固执。”不是他不肯劝,是劝不动吧。纵情情爱爱易解,也只怕恩恩怨怨难了。个中滋味,只有她自己才懂吧。
“唉!”看穿齐王眼中的落寞,再想到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这位久经风雨的老人忍不住暗自叹息,问人世间有多少痴男怨女?
“卢大人。”
“下官在。”
“无论如何,”定定的凝视这双睿智的眼睛,未封虔诚的一拱手:“拜托了!”一切的一切!
卢九纶没有说话,只郑重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诺吧。原本的自己,居于一隅,终日泡在酒缸里,醉生梦死,还能有几年好活?是皇后娘娘这个伯乐,重新唤醒自己沉睡多年的抱负,而王爷则屡屡创造机会令他得以为天下百姓谋福。所以,接下这副担子,帮二人分担,纵然很可能超出负荷,却一样甘之如饴。
长歌来到养心殿正殿时沈惊逐已经候在那有一会儿了,倒是正主儿叶未央姗姗来迟。
师徒俩对今日之会了然于胸,却又都不敢肯定结果是否真能如心中所愿。因此,盯着未央的目光也便充满了不确定。
“两位请坐。”当事人看起来却不慌不忙。
分别落座后,长歌与师父交换了一下眼神,小心开口:“皇上宣臣妾师徒前来……”话虽未尽,意已分明。
未央却不急着回答,命人奉茶后,便对着沈惊逐那张与某人相似的脸一阵出神。
“皇上?”长歌隐隐不安。
“啊?”他这才蓦然回神,径自牵起长歌的手,轻笑道:“朕的皇后倒是急性子呢。”惊逐见之不由眉头深蹙,心里更是泛起阵阵的不舒服。
云长歌自也倍觉尴尬。他这是故意的吗?无人时也不曾有过的亲昵,怎么今日却……“皇上,还是谈正事要紧。”低眉顺眼的,她小心抽回自己的手。
“好,那就谈正事!”深感不悦的叶未央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转而对惊逐道:“沈公子当日曾言朕的不适皆是源自所练武功?”
“正是。”
“继续练下去可会危及生命?”
“这一点沈某也不能确定。”
“是吗?连你也不能确定?”
“沈某不知皇上所练何种武功,自然无法断言结果。”
“这个……”未央犹豫,想起当初风落眠的嘱咐,知道自己不能说。
“皇上可是有了打算?”惊逐问。
“以针灸行经走脉能够有所缓和,可是?”未央却反问。
“不错。”
“那就先有劳沈公子为朕施针吧。”他沉声道。
“您的意思是……”长歌插话,不希望真如自己所想。
“是否继续练功,容后再提。”他道。
惊逐师徒俩皆不由暗自叹气,知道如此一来,以后定还有好长的一段路要走。
不过,既肯接受针灸,也算是小小迈出一步了吧。长歌惟有这样自我安慰,那惊逐的心里却不觉丝毫轻松,毕竟,所谓针灸之法,他根本没有任何把握。
第一百五十七章
无论是软禁长行宫,还是后来蒙“圣恩”回府的日子,看似安安分分的楚闻钟实际一刻也没消停。他知道自己不能闲着,正如十分清楚皇上放他出来其实是因为已经决定对他动手一样。
想寻个办他的由头吗?楚闻钟冷哼一声,那就如其所愿好了!府外,皇上派来的暗哨一日少似一日,但那些真正隐在暗处的又何止这些?不过,他们一定会给自己部署一切的机会吧,不然又如何抓他个现行呢?所以,他还是有时间的,是吧?
今夜无风,晶帘却于此时微动,楚闻钟轻轻闭上眼睛,笑了。
“属下见过主上。”一把低沉暗哑的声音在透着寒意的室内响起。
楚闻钟缓缓睁开眼,目光在眼前屈膝跪地的黑衣人身上停住,他点点头,面无表情道:“进来时可有人看见?”
“回主上,属下很小心。”
“嗯。”他点头,“上次交代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属下已经办妥。”那黑衣人说着,探手入怀,取出一包东西,双手恭恭敬敬举过头顶。
慎重的接过,将其置于桌案上,并不打开检看,楚闻钟冷冷的神色有些缓和,声音也多了一些暖意:“起来说话。”
“是!”黑衣人又行一礼,这才起身,见主子负手不语,他也便默默站在一旁,瘦削的身形犹显落寞。
半晌,楚闻钟方道:“暗,你跟了老夫多久?”
“回主上,二十年。”
“是吗?”有二十年那么久了吗?二十年,已足够一个婴儿长为成人,为人父、为人母……
“二十年来,承蒙主上栽培。”让他母子得以摆脱饥馁,而他也可以习文懂武。
楚闻钟却摇摇头,沉声问:“虽然二十年不愁温饱,却也二十年母子分离,曾经侍母至孝,却也因为孝道放弃自己,这二十年,你真的甘心?”二十年前衣衫褴褛的小童,卖身救母,他遇见的是自己,如果是别人,命运是否又自不同?
黑衣人不语,却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1_11699/290857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