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祖一定要胡子白花花吗?”惊逐好笑。
“也不是啦,可是,我还是喜欢叫你沈叔叔呢。”
“那就还叫沈叔叔好了。”他笑。
“可以吗?”
“当然,繁文缛节,又何必拘泥?”他这么说,但随即心中一动,暗叹,怎么旁的事自己都可随意而为、不拘小节,独独对与越儿的师徒关系耿耿于怀呢?
此时,少林方丈心若大师正背对着他和离潇,在蒲团上坐禅。
“你真的想清楚了?”他沉声问惊逐,法相庄严,一脸慈悲。
“是,”惊逐淡然一笑:“请大师成全。”
“为了易筋经?我佛慈悲,老纳也许可以……”
“不用了!大师!易筋经乃少林镇寺之宝,数百年来从不外传,惊逐不想大师为在下破坏寺规。”
“初识那年,你还不满二十,老纳见你骨骼清奇,颇具慧根,亦曾有心渡你脱离万丈红尘,你可还记得当时是怎么回答老纳的吗?”
“记得,在下回答‘身在佛门,却心恋尘世,想必佛祖也未必肯收我。’”那时他身负绝世武功,虽无心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却也从没想过要脱离红尘俗世与青灯古佛相伴。
“那么现在呢?”心若再问。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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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
齐王府。
程寒露在侍从的引领下走进书斋的时候,叶未封正坐在黄花梨木书案前蹙着眉掩卷沉思。一旁的太师椅上,才调任京城不久还是闲职的卢九纶则懒洋洋的歪着,手提一把十分精致的竹雕酒壶。
程寒露早就知道这位数经贬谪的卢大人嗜酒如命,只是不曾想身处齐王府他依然如此的恣意不羁。
他与卢九纶也算旧识,虽是君子之交,却深知他乃是辅弼天子的志士良臣。太皇太后在世时亦曾多番嘱咐,有朝一日若此人重返朝歌,还要他多多留意提携、务必护他周全,是以,他见过齐王后又与卢九纶见礼,言行之间不敢有丝毫怠慢。
那卢九纶虽然状似不羁,却也深敬程氏一门忠烈、毫不恋栈权位的风骨,因此也收敛了狂放形态,以礼相待。
“本王深夜召两位前来,皆因皇上于金陵遇袭之故。”
“皇上遇袭?”程寒露惊呼,他知道齐王星夜相召必有要事,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
“不错,”齐王点头,“不过幸无大碍,日间有快马回报,圣驾刻日返京。”
“刺客的目标,并非圣上。”卢九纶比程寒露早到些时候,前情因由齐王已经述说一遍,所以心中有数:“他们要杀的,是皇后娘娘!”
“但为何遇袭的却是……”程寒露不解。
“依信函所述,当是圣上替娘娘挡下了刺客所发的暗器……”叶未封神色凝重道。然而,更为沉重的却是他的内心,他茫然,他不安,金陵之行究竟发生何事?何以一直都对长歌不闻不问、心存芥蒂的皇兄居然会不顾性命以死相救?
“那、那太子殿下呢?”程寒露颤声问。他可是本朝的命脉的所系,也是太皇太后千叮万嘱要他们倾力保护的人,是万万不能有事的!
“这个,请两位放心,太子殿下已于遇袭前离开金陵别苑,送往他处疗伤,一路有高人保护,安全应当无虞。”齐王正色解释。在之前寄回京城的信函中,长歌已经对离潇的去向有所交待,至于那个沈惊逐,他虽不知他的底细,但既然能够同时得皇上皇后委以重任,想必不是金陵之行别有一番际遇,便是此人大有来头。
“那就好,那就好……”程寒露以袖拭去额际的冷汗,心也稍稍放到了肚子里,但他随即又问:“可知何人指使?”话一出口,却已后悔,他实在是不该有此一问,放眼朝廷,欲置皇后娘娘于死地的,除了——那个人,再不做第二人想。
※ ※ ※
此时的楚闻钟正一脸铁青的坐在慈宁宫里。刺客失手也就罢了,受伤的居然是皇上!更让他震怒的是,皇上居然是为救云家的丫头受的伤!
太后已经屏退了左右,诺大的正殿内,只剩下楚家人——她,楚闻钟,还有珍妃楚津雅。
呆呆坐在一旁的津雅,正自神色恍惚,喃喃自语:“他受了伤?他为了救她受了伤……”此时的她,已经无暇深究爹爹居然大胆包天派人行刺的事,因为这另一个消息显然更令她震撼无比。他、他居然替她挡下淬了剧毒的暗器?
见她如此失魂落魄,太后忍不住出言讥讽:“哀家说得如何?你心慈手软不欲与人相争,人家却不是这么想,一趟金陵之行,不过短短一月,已经能令皇儿舍命相救,假以时日,哪里还有你的立足之地?”她心里火大,言辞之间难免激动,自己生的好儿子啊,五年都过来了,不想他竟在关键时刻陷入云家丫头编织的情网里,公然帮了对头家。
他爱上她!一定是这样没错了,不然有什么能够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舍命相救的?更何况,他还是掌控天下的九五至尊呢?
“都是你生的好儿子!”楚闻钟冷眼看着妹妹,不满的冷哼一声,“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留另一个!”
“哥哥!”太后看一眼津雅,担心的喝止。
“怕什么?早晚一切事宜都要交给他们小辈,即便再不情愿也回避不得。”楚闻钟深深地望一眼女儿,语重心长:“雅儿,你也该长大了,什么时候你才能像你姑姑一样,能够为楚家细细筹划?”还有那个儿子!想到博雅,他不由怨火更盛,据诱天盟杀手所说,当日与皇后联手退敌的,分明就是他那个逆子!
他深知儿子秉性,对他回头帮自己已经不存什么奢望,但是若如此公然与他、与楚家为敌,他也断断容他不得!此次回京,务必要尽早为他寻一门亲事,以期早日为楚家开枝散叶,到时候,即便他……楚家也可后继有人了!
还有……
皇后居然身负武功!他冷笑,云家老儿好大的胆子,莫不真以为可以瞒过全天下的人?
不过,对他来说,行刺虽然失败,这个……却不失为一个好消息,足可作为废后的凭据。
但是,未免落人口实,如何利用,他还需另行仔细筹谋才是。
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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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驾回宫的时候,万众夹道,百官出迎。
金陵遇袭一事并不曾张扬,知道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要揪出这幕后主使之人虽非易事,但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他肯不肯的问题。长歌想。
她知道事有蹊跷,这一路上,也一直留意叶未央的一举一动,但却始终不曾再见他有那夜那种奇怪的神情。
回到宫中,他二人各居一所,想必要查清一切当是更难了。也罢,暂且放他一放,当务之急,还是解决了楚家要紧。
中宫里,一众内侍争相尽诉别情,弯儿更是不顾身份的拉着她左看右看,长歌心中不由一暖,几年来,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不曾对这些人付出多少精神,不想竟是得到了这许多真心,仅仅分别一月有余,不是吗?这中宫,竟像是一个大家庭了。
小鱼则远远的看着她被人群簇拥,眼中含泪,嘴角儿带笑,真好,她没事。
“妹妹,”排众而出,长歌来在小鱼面前,“劳你费心。”才出金陵,她便收到了齐王的信函,虽然终是晚了一步,但是,对小鱼等人内心的焦虑担忧,她却感同身受。
“姐姐没事就好。”真的,有什么能比见到她毫发未伤更值得欣慰?
握紧小鱼的手,长歌没有说话,有时候,真是无声胜有声的,她们姐妹,无需言语,一样能够心意相通。
“宫里一切都好?”她环顾众人,随口问道。
“都好。”一干人等异口同声。这一月有余,宫里真是难得的风平浪静呢。
长歌与小鱼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蹙眉,这平静来得诡异,惊天风雨皆随着她的离宫而远离,但如今呢?她回来了,平静的日子是否也就此结束了?
这一夜,皇上赐宴,准许宫人上下可以同庆圣驾回宫,中宫也不例外。
然而,长歌却实在无心饮宴,只浅酌几杯,便托词太累回了寝宫。
或许真是这次出宫勾起了她所有的前尘记忆,回到这生活了五年的地方,她竟觉得格外的陌生和拘谨,好生怀念外面的世界啊,那是何等的海阔天空?
还有,也不知潇儿和他可有安全抵达少林,那冰魄寒毒可有解了?
※ ※ ※
叶未央也在想着同一个问题,因此握着酒杯发呆。
津雅一直定定的看着他,心里一阵苦涩。
一别数日,他对自己竟没有丝毫别后的热情,只虚应似的的问候了几句,便再也没有其他话可说了,此时,他虽留在钦正殿,大多时候,却只是一个人出神,一如现在。
难道,果真如姑姑所说,他已经变了心?对自己,也再没有了昔日的那一份情真意切吗?
可是,人的感情真的那般脆弱,竟然禁不住短短数日的分别?想到此,她心中一痛,手一抖,杯中的酒立时便泼洒在了宫衣之上。
“娘娘!”绮凤惊呼,忙倾身以丝帕擦拭。
她这一呼,也把叶未央从沉思之中唤醒。
“怎么了?没事吧?”见珍妃这边一团忙乱,他忙关心的出声询问。
津雅眼神一暗,他的眼中可还有她?
“回皇上,娘娘不小心被酒弄湿了衣衫。”
“还不赶紧扶娘娘到内室更衣?秋风渐冷,莫要着了凉才是!”他焦急的催促,那神情,一如当初浓情蜜意时,只看得津雅心中一热,两行珠泪随即滚落下来。
“雅儿!这是怎么了?”叶未央忙放了酒杯上前,将她搂在怀里,温热的娇躯像是天生就属于他的怀抱,只是,为何心的一角却仍是空落落的?不能想了!他甩甩头,告诉自己要专心对待眼前的人儿。
“臣妾没事。”津雅拭了拭泪,最近不知怎的,动不动就要伤感落泪,听人说,怀孕的女子多半如此,真是这样吗?还是,他越来越不能给她安心地感觉了?
“没事怎么流泪?”他担心的问,“是不是宝宝让你不舒服?”看向她的腹部,那里,真的孕育着他的血脉?长歌,长歌怀着潇儿时也是这般样子吗?
“没有,宝宝很乖。”津雅笑笑,或者,这世上,她唯一能够掌握的住的,便是腹中骨肉了,其他的,都是假的,包括,他对自己的感情!
不!不是的!心中分明有另一个声音在替他辩驳:他不会那么对你!二十年的感情,怎么会那么容易就烟消云散?
“皇上!”她唤他。
“怎么了?你有话要对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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