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绝对不会是念及旧情,更不会是良心发现,只不过是他的夫人没有为他生下女儿女儿,而当今太子却将近弱冠之年该娶妻了,所以,他需要她这个留着他的血脉的棋子去帮他疏通关节、直达天听。
可怜的娘亲!可怜的天下女人,捧着一钱银子都不值的男人的所谓真心便可以心甘情愿的苦上一辈子,熬上一辈子,到死也执着不悔,岂非真的唯有可怜二字才可以形容了?
她答应了他的条件,也决定从此不会对任何一个男人动心。
她们母女被连夜带走了,甚至连随身之物也没来得及收拾,更不用说跟街坊们打个招呼了,自然也便不能留个口信给越姐姐。她只能安慰自己,老天既然让她们做了姐妹,便一定不会让她们彼此错过。
虽是如此,心中其实是没底的,她不知越姐姐出身何处,而越姐姐则只知道她六安巷的地址,若相遇是缘,那这份缘岂非太过模糊?
但是,她没得选择,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就好比十年后她姐妹二人真能在宫中重聚。谁又能预料的到呢?偏偏是深宫之中!一个陷进来不说,竟然两个都是!原来天使也会折断羽翼!
越姐姐不是明明对她的惊逐师父有情的吗?如何竟不能最终相守呢?莫非还是那句话——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
很显然,如今的云长歌已经不是当年的东方凌越,正如自己也不再是小鱼而成了凌解语一样。只是,原本的那份赤子情怀还在,对彼此的信任和牵挂还在。说来也怪,她们其实也不过相处过几日而已,却难得的投契且始终固守着这一份姐妹情谊。
“启禀婕妤,督察院凌大人求见。”
“哦?”解语柳眉微蹙,他怎么来了?已经有近两年他都对她不闻不问了,也算是放弃,怎么忽然又冒了上来?是了,定是听说了近日由她代掌后宫的消息。好,就会会他,看他又要耍什么把戏。“请!”
“是!”
不大一会儿,便有内侍将人引了进园,来在解语身前。
“老臣见过婕妤娘娘!”
解语哼了一声,结结实实受了他的大礼。自古以来都是臣拜君,这一拜,身为皇上的妃嫔,饶他是自己的生身父亲、血肉至亲也一样受得。何况,他欠她们母女的,一辈子也还不清,就权当略解心头之恨吧!
“有事?”她冷冷的问。不是这个时候了他还做着国丈梦吧?
“请娘娘屏退左右。”凌君璧小声道。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倒要看看你究竟想怎样!
第八十四章
凌君璧又四下瞧了瞧,确定御花园中,方圆十丈之内,终于只剩下他父女二人。
这才站直了身子,冷下一张脸,谦卑恭敬之色不再:“怎么竟跟皇后扯上了关系?”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解语冷冷的答道。
“你!”凌君璧气结,“如今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了?真是反了你了!”
“凌大人弄错了吧?”解语冷笑,“这话该是我来问你才对!虽然我是出身凌家,但进了宫就是你的主子,怎么,你在皇上跟前也是这么说话的吗?”
“主子?”凌君璧阴森森道:“你不过是老夫养的一条狗!”
“是吗?”解语微微一笑,竟不生气,“可惜这条狗也已经足够强壮,可以反噬了。”娘亲已经不再,她不过孑然一身,还有什么能够威胁得了她的?
如今,反倒是他该顾忌多多才对吧?
“你以为自己找到了皇后这个靠山就安枕无忧了?”
“难道不是吗?”解语反问,她不能在言语之间透漏自己与皇后有旧,否则,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她,都没有好处。
“哈哈哈……”凌君璧狂笑,半天才止住狠狠道:“就凭她一个黄毛丫头,怎么斗得过国丈和太后娘娘!”
“哦?”解语心中划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听他这口气,竟是投靠国丈了不成?一个楚闻钟已经整得云家几近家破人亡,若真的再加上这个老狐狸,那越姐姐的处境岂非更加艰难?
只见凌君璧得意的抚了抚长髯,又道:“好歹你也是我凌家血脉,老夫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万劫不复,不如听老夫一句劝,趁早远离那云家丫头,倒是哄着老太后才是正经。”听说不久前这丫头才驳过太后的面子,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听这意思,凌大人像是国丈府的座上宾啊?”自从娘亲过世,她已再不曾叫过他一声爹,虽然身上流着凌家的血,她也只当是没这回事一样,就是名字,也没照他的意思按族谱排,而执意叫了解语,明解语,这才是她肯承认的名与姓,她,不姓凌。
“呵呵,承蒙国丈爷瞧得起。”这几年,楚闻钟一直对自己多有倚重,大小生意都让他参与,诸多事宜也并不避讳,发财是一定的,升官之日怕也不远了,尤其云家老儿一死,必然有一大批云家党羽会被连削带打拉下马来,到时候求国丈爷帮手儿补个肥缺自非难事。
“国丈爷当不成,做一只国丈爷看重的狗也不错是吗?”解语状似云淡风清的说,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么简单。
却把个凌君璧气得抚胸顿足,咬牙切齿道:“难不成还指望你吗?一个皇上连样子也没看清的小婕妤!”死丫头!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想他那几个儿子,在他面前哪个不是毕恭毕敬的?只有这丫头,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没一句好听的,果真是那女人生出的贱种!
解语知道他一定又在骂娘了,随他吧,反正娘也不在了,如果骂人真的能伤人的话,那眼前这个男人岂非死过千百回了?
“不错!你指望不上我!我也不会成为你的指望!”恨他还来不及呢,她怎么会真心帮她?
“是吗?”凌君璧却阴阴一笑,附身上前:“但现在不同了!”
解语霍然对上他的双眼:“是吗?”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嘿嘿,既然将后宫大权交给了你,可见你也是皇后跟前的红人了,只要你说一句皇后有谋反之心,应该人人都会相信的吧?”再加上伪造的证据,怕是先皇遗诏也保不了她,届时,国丈爷还不……
解语心中一惊:“你想让我指证皇后?”
“不错!”
“我凭什么帮你?”他不会真的这么天真吧?
“既然你忘了,那老夫就提醒你,你娘可是还葬在我凌家的祖坟里,恐怕你也不想她死后仍不得安宁吧?”
解语心中一痛,半晌无语。
凌君璧以为威胁奏效,不由放缓语气:“只要你乖乖合作,你娘自然就……”
不待他说完,解语已经抢下话口:“不用了!人死如灯灭,你想怎样都随你好了。”
“啊?”凌君璧一愣,他没想到这自视的杀手锏居然失效了,当初她不也是为了她娘才肯答应进宫的吗?不由有些恼羞成怒:“身为人子,居然如此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解语冷冷一笑,“我没听错吧?要我娘死后不得安生的不正是你吗?居然还来指责我大逆不道?真真好笑!”
“难道你就真的任你娘尸骨被清出凌家祖坟?”他不甘心,也不相信她会如此狠心。
“人死便如灯灭,还斤斤计较那些形式有何用?何况,娘亲一生清白,若真泉下有知,必然也不乐见我因她而受制于人做出违背良心、伤天害理之事。”
“好!好!”凌君璧咬牙,迭声称好,心里其实已经气炸了:“你不要以为如此一来皇后就可安然无事,你不出手,自然有人出手!金陵之行你以为她还有命回宫不成?”
“什么意思?”解语心中震惊,手心微汗,可是有人欲在出行之际加害于她?
“哼!国丈早有部署,只怕她有命去没命回了!老夫不过是想卖楚家一个顺水人情,谁料想你这丫头居然……”
“滚!”解语面如寒霜。
“你说什么?”凌君璧呆住,哪里有人跟他这么说过话?就是皇上也不曾啊。“如此狂妄忤逆,你可别怪老夫不念父女之情!”
“父女之情?你我之间——有吗?”她目光如炬的盯着他,直看得凌君璧心里慌慌的没底,只有愤愤拂袖而去……
目送着他明显有些虚浮的脚步,解语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得意,她如今只有一个念头:通知齐王,皇后有难!
第八十五章
撷芳殿丽景斋里,小鱼正焦急的踱来踱去。总管景福静静的侍立一旁,面上看似平静,其实心里也是惊涛骇浪。
当初,太皇太后虽没明说,其意却是要他们这些陪着她走过多年风雨的旧部像守护她一样守护着皇后娘娘的,若真如凌婕妤所说,楚闻钟已经有所动作,那皇后岂非有可能已经身陷险境了?但他进宫多年,什么惊险诡谲不曾经历过?知道此时慌乱只会乱了军心、失了方寸,于事实是丝毫无补的,于是,虽然心中不安,面上却是看不出分毫。
他还要安慰凌婕妤,这凌婕妤以前也是见过几次的,只知道她深居简出、安于寂寞,与那些个千方百计要博得皇上和太后欢心的媚俗女子不同。他倒万万没有想到,她与皇后之间竟是有着这般的渊源,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老话儿是再不错的。
小鱼仍自挫着手,景福躬身道:“娘娘少安毋躁。”
“我怎么能不急?姐姐现在可能已经……”她急,却是丝毫帮不上忙,自然是越想越急,偏偏越急却越要想。自娘亲过世,她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再不曾想竟会也有这般真情流露的时候,可是,心里有牵有挂的感觉岂非比茫茫人世只剩孑然一身摇号?
“老奴已经派了人去请齐王殿下,估计这会子也该到了。”他低眉敛目。虽然伺候过的主子们都没把他当外人,但是,做奴才这么多年,他岂能不知自己的身份?何况,又身居总管要位,底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等着有样学样,没道理他反倒把个规矩给乱了。
小鱼才要问他究竟对凌君璧的话有多少算计,却听得有人高声传报:“齐王殿下到!”
不等她请,叶未封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见了小鱼,也不见礼,大手一挥,也将倒身欲拜的景福拦下:“免了!”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虚礼?
景福心中自然有数,因此也不坚持。
未封看看他,又看看小鱼,皱着剑眉:“究竟怎么回事?”传话的人说得也不甚清楚,只说皇后有难,要他火速进宫到那撷芳殿一见,可是,此时长歌不是正在金陵吗?莫非……“金陵有信?”
小鱼摇头,将此前御花园中所生事由择其要紧讲与齐王。
“如此说来……”未封听后,神色凝重,“楚闻钟真有可能动手了。”
“那怎么办?”小鱼声音颤抖,饶她尝遍生死劫难、再是个性清冷的女子,也不禁为长歌忧心不已。“王爷可有对策?”她能暂掌后宫,所应付的也不过是些一心求爱争宠、于人情上却过于凉薄的女子,不比朝堂之上、江湖之中的争权夺利、腥风血雨,因此,只能将满腔期望全都寄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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