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座盖盒和织锦御笔《妙法莲花经》函套到慈宁宫,其意不言自明,不过她并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倒是真心希望太后能够好好研修佛经,颐养心性,权势富贵到了天命之年不过就是浮云过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况原本也并非那不曾享受过的布衣百姓,得了,也便得了,不得,又何苦如此执著呢?能做的,她都做了,端看太后能不能领会她的苦心吧。
倒是她,早有凤印在手,如今也算是实至名归了。
其实她原本没指望皇上会施以援手,没有他,她一样能够重掌后宫,不过可能就没这么利落罢了,终究皇上也是放了准话的,那就做实了她的地位,日后说一句话,谁敢不从?但她不打算谢他,谁让他欠了云家的?现在她算想明白了,大度什么呢,不过让人骑到头上撒野罢了,为了潇儿,就让她做个自私的女人吧。
于是宫里管事的皆换了那并不媚上欺下的人,往日奴颜媚骨的全都领了闲差,再捞不到实惠,也仍叫被太后贬到冷宫管事的景福做回他的内侍总管,她南下金陵这段时间,便由他协理凌婕妤处理后宫一切事务,有小鱼的冷静果断和景公公的多年经验,只要太后安心理她的佛不来搅局,想来应该不难,但为防万一,她还是又特特烦请齐王和程家多多照顾提点,如此一来,倒也放心不少。
珍妃那里她备了各色补养之物亲自去探过,终究是怀了龙钟,见面说的虽都是些客套虚应的话,好歹是这么个礼数,也不致失了她皇后不嫉不妒母仪天下的德行。虽然彼此也有惺惺相惜之意,但说到底,也仅止于此而已,总不可能成为可以无话不谈的知己吧。另外又派了太医专门伺候,至于用于不用,那是她家的事,端看她信不信得过她这皇后娘娘了。
明妃,该叫充容才是,她也有派人探视打点,非是以德报怨,总要做给其他人看吧,何况只不过也是个可怜的女人,经此一役,量她再也不敢了。她那爹爹,想来倒还是个问题,也罢,回京一并好好处理就是。
此次出行原本没打算带上潇儿,但考虑到云家已仅此一脉,先人魂归故里,断断没有少了他的道理,何况他体内寒毒未除,虽然有师父照料,但她远在千里之外,总归不放心,索性同行。
如此一来,倒先喜坏了沈惊逐,虽然进宫不过数日,却已将他闷坏了,能出去透透气,自是再好不过。
只是……掀开车帘,望向前头皇上的车辇,长歌想,虽然不知他随同南下的目的,但防着些总是好的,人心难测,别到头来他千般示好,为的不过是解除她的戒心,然后给以致命的一击。无论是与不是,她都是学乖些的好。
还有那护驾随行的楚博雅,虽然笃信他不同其父,但是,老父下狱,他真的能固守中正无动于衷吗?此次金陵之行,程家和齐王都私下派了人保护她,她却只留了几个在身边,其余都命他们着手查搜集楚闻钟贪赃枉法的罪证去了,这楚博雅一旦知晓,会不会从中作梗阻挠破坏呢?
似是感应到什么,前头骑马的博雅下意识的回头,正好看见探头观望的云长歌,眼神瞬间一暗,立时又将头转了回去,驱马向前。倒是原本与他并驾齐驱的沈惊逐,一勒缰绳,往旁边一侧,等着长歌的马车到了跟前。
“要不要下来兜两圈儿?”以前的越儿最喜欢放马驰骋,奈何他送她的追云却因为赋闲五年,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雄风,只能在郁园的马厩中老朽了,她呢,可也失了笑傲江湖的豪情?
长歌摇了摇头,“不了,待黄昏扎营,你教潇儿吧,他一直吵着要学。”
“好吧。”惊逐黯然挥了挥手,打马前行,仍旧赶上先前的队伍。
是了,她是皇后,国母的身份,今非昔比,怎可再如旧年那般同他恣意纵马?
楚博雅留心关注着这一切,心中不由酸涩,皇后与这据说杭州沈家的后人莫非有旧不成?看这情景,不像是初相识,究竟她二人是有着怎样的缘法?
自己终究是无望了吧,撇开身份的禁锢不谈,她与他,可也算是世仇,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世间能有几人放的开呢?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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銮驾自太原即弃了官道,取道平阳。
初时叶未央不解,但既是已经如此,也便不再多说,左右不过耽搁三两日而已,赶得及在中秋日抵达金陵、误不了安放神主就好,反正皇后都不介意。
他并不知道,这原是出发前长歌就已拟好的行程路线,运送灵柩回乡固然是此行的目的之一,但绝不仅止于此。
天色将暮时,銮驾如她所料抵达徐塘县城外。因考虑到并非国事出行,不宜大张旗鼓,是以并不曾通告府台以上的官员前来接驾,长歌和皇上商量之后决定只带离潇、惊逐并御医、侍卫、随从共三十人轻车进城,大队人马则由楚博雅安排就地扎营。
徐塘县,地处济南府最南,说是县城,却因远不临山、近不靠水而没有丝毫县城应有的繁华,百姓们只靠几亩薄田过活,涝时盼晴,旱时乞雨,靠天吃饭,因而大多生计艰难。
路过正街时,长歌特意撩开车帘留神细看,不知是否天色已晚的缘故,所见竟不过店铺家,就地摆摊的倒是有些,所卖多是家常之物,却也并不吆喝,那意思竟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买与不买但凭君意的;再看街上行人的穿着打扮,虽非破衣烂衫,想来日子也是极为清苦的;但若仔细观察,却又分明可见人人态度恭谨和睦,处处秩序井然。这徐塘县虽说不甚富裕,竟是自有一股纯朴的自然风气,如此说来,那夜不闭户的传闻倒也有些实据。
只是这县衙实在太过简陋,红漆早已斑驳不说,梁柱也已老朽,支撑着大门的两根更是随时有坍塌的危险,正堂“明镜高悬”的匾额蒙了厚厚的尘土,离潇甚觉新鲜,叶未央却不禁皱眉,只有云长歌不动声色的四处打量着。
约摸等了半盏茶的工夫,知县卢九纶才被众衙役寻着拖来接驾。
竟真个儿是拖来的,因这卢九纶已经醉的连路都走不动,只能任由众人架着、搀着。
“大人!大人?接驾啊!皇上来了!”他们这些人一辈子能见几次皇上?何况还有皇后和太子殿下,一次全都见到了,这是多大的体面啊,可这县太爷……
“天天喝成这样可如何是好啊!”衙役中有人忍不住小声地嘀咕着。
天天醉成如此模样?他这县令究竟是怎么当的?叶未央蹙眉才要发作,却被长歌以眼神劝止。
“将他扶过去。”长歌指了指桌案旁边的破旧太师椅。
“是!皇后娘娘!”衙役们七手八脚的将卢九纶安置椅上,好不容易将他身形扶正,才一松手,竟又滑落,更甚而干脆趴到案上呼呼大睡起来,师爷上前欲唤,却听得皇后道:“由他去吧,你且去安排住处膳食,本宫与皇上要在此盘留几日。”
“是,卑职这就去办。”一干随行之人也被长歌差了下去帮忙准备,正堂之上,只剩皇上、长歌等不过十人再加那醉的不省人事的卢九纶卢知县。
“汝阳三斗始朝天, 道逢麴车口流涎, 恨不移封向酒泉……”叶未央正要开口问长歌因何阻止他惩治这厮,却见他一翻身咕哝了这几句之后又自沉沉睡去。
知章骑马似乘船, 眼花落井水底汝阳三斗始朝天, 道逢麴车口流涎, 恨不移封向酒泉。
左相日兴费万钱, 饮如长鲸吸百川, 衔杯乐圣称避贤。
宗之潇洒美少年, 举觞白眼望青天, 皎如玉树临风前。
苏晋长斋绣佛前, 醉中往往爱逃禅。
李白一斗诗百篇, 长安市上酒家眠,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张旭三杯草圣传, 脱帽露顶王公前, 挥毫落纸如云烟。
焦遂五斗方卓然, 高谈雄辩惊四筵。
是杜工部的《饮中八仙歌》!这卢九纶竟自比八位先贤不成?
长歌不禁凝神思量,莫非他当真如爷爷所说有经天纬地之才?若是,今有此醉态倒也并不为过,不拘小节——自古风流人物莫不如此,那李青莲不也曾经“长安市上酒家眠, 天子呼来不上船”吗?
回身见皇上面露不郁,忙出言安抚:“皇上,卢知县醉成这样定是神志不清,何况经此长途跋涉,潇儿也累了,不如先行用膳歇下,一切待明日再说如何?”
那离潇过了最初的新鲜劲儿,果然开始面露疲色,也顾不得太子的仪态,趴在惊逐怀里懒懒的睡了。终究是个孩子,身体还没复员再加上一番长途颠簸,难怪如此了。
瞅了瞅卢九纶,未央点头,“暂且放你一马!”
廖嬷嬷奉命带了离潇下去歇息,他路上吃了不少小点心,想是不饿了。
一桌用餐的就只剩下叶未央、云长歌和沈惊逐三个。
两只整鸡、两只整鸭,俱是炭烤的,四条鱼想是清蒸,外加混了各种干果的小米稀饭和几样叫不上名字的青菜,是晚膳的全部了。却看得叶未央与云长歌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酒倒是咧香扑鼻,县太爷不愧是酒国豪客,捎带着连手下人品酒的水准也提高了。
惊逐浅酌一口,又撕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赞道:“酒是好酒,烤鸡味道也不错!”
抬头见二人并不动筷,轻笑:“怎么不吃啊?味道很好的,吃不惯?”
长歌忙道:“不是!只是奇怪怎么尽上些整鸡整鸭?清淡些倒好。”她也是走过江湖的,但这等像是生怕轻慢了客人的待客之道却从未见过。
未央点头,他也正是此意。
惊逐解释道:“我曾听人提过,有些地方确是如此,待客没那么多的规矩,只将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客人,以示毫无保留,这县衙的厨子虽然不知如何款待天子贵客,好客之意却是错不了的,全县最好的食物想来全在这里,衙役们恐怕都在啃干馍青菜了。”
长歌闻之默然。叶未央沉声道:“走,去看看!”
先是到了随行们用餐的偏厅,吃的大抵也是这些东西,只是鸡鸭少些,青菜多些,粥水也清淡些;再到院子里,只见衙役们或蹲或站,手里都端着各式的杯碗瓢盆,想是县衙不曾接待过这么多客人,碗筷是不够的。
“小安子!将他那碗给朕端过来!”叶未央指着蹲在墙角的一年老衙役吩咐。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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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里竟然只有星星点点的数颗米粒儿和几片青菜叶子,孤孤清清的,让人看了难免鼻酸。
大鱼大肉他们在宫里是不惯吃的,因吃得多了,纵然为了补身非吃不可,也自有御厨料理得美味精细,并不似这般油腻粗糙。但偏偏就是这越为他们所厌弃的,竟皆是县衙上下乃至整个徐塘县最好的吃食。
不是说天下升平吗?怎么太平盛世里仍旧有这样县衙也破落窘迫至此的穷乡僻壤呢?他这天子究竟是如何对待自己子民的?平日里山珍海味不过是家常便饭,可是,看看这些人,他们吃的是什么,过得又是什么日子呢?
叶未央沉着脸命人将厅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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