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店。推门而入，店员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夏总，好久不见。有什么我们要服务的地方？”店员边说边偷眼观察他身边的冬青。

    “参加个晚宴，给她找件衣服。”夏天明指了指冬青。

    店员上下左右把冬青打量个够，像是恨不得在她身上挖出什么来。冬青差点儿以为自己是不是头上冒出角来，或者是长着三头六臂。

    “这位小姐身高不是很高，我建议穿短裙。我们刚刚到了几条，夏总，你看呢？”

    “都拿过来试一试。”夏天明松开冬青的手，顾自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店员飞快地推过一排衣架，冬青扫了眼，何止几条，十几二十条都有了。她转头瞥了眼夏天明，只见他喝着店家奉上的茶，头也不抬地看着报纸。

    冬青像是小女孩手中的芭比，一件件试穿，夏天明不是摇头就是毫无表情。

    “可不可以别试了？好累啊！”冬青哀叫道。

    听了她的抱怨，夏天明笑着站了起来，随手抽下衣架上一条色彩缤纷绚丽的花纹裙子。“这件。”然后把她往试衣间方向一推。

    冬青换上裙子，简直不敢相信镜中的女人是她。水彩画般艺术花纹，让人联想到的春天烂漫山花，整条裙子依靠金属领圈挂在脖子上。

    试衣间外的店员显然等急了，敲敲了门板问道：“小姐，尺寸合适吗？需要帮忙吗？”

    “不是，挺合适，就是，就是……”冬青捂着前胸将门板拉开一条细缝，“太露了，不行，不行。”

    店员可管不了那么多，从外面“哗”的下打开门板，她赶紧低下头盯着地面。

    “夏总的眼光真好，这条裙子很合适小姐的气质。”店员夸道。

    夏天明抬眼望去，试衣间三面镜子全方位把改头换面的冬青完完整整展示在众人的眼光之下。肩、背、腿、胸暴露无疑，纤长的四肢，高耸的胸部，意想之外的美丽。冬青一只手遮住胸前，另一只手按住裙子的下摆，简直不知道怎么站是好。

    他走上前，伸手去拉缩在里面不出来的冬青。就听见她叫着，“别拉，不行。”

    夏天明笑了，“很漂亮，出来。”他扳正冬青的身体，将她的双手握住放在身体的两侧，轻轻在她耳边蛊惑。“抬头，挺胸。看见了吗？那是你。”

    冬青徐徐抬起头，羞涩的绯红是最好的胭脂，身后的男人目光灼热盯着她。“很美。”唇轻触柔软的耳垂，气息烧热两人的体温。

    “可……太短了。”冬青扭捏地说。

    “相信我，等你老了以后一定不会后悔穿过它。”夏天明这样回答。

    冬青还在犹豫，夏天明已经放开她转过身去。“就这件。”冬青听到这样说。形势看来不能改变，冬青对着镜中的自己吐吐舌头。这样陌生的自己应该会留在记忆里，正如他所说老了以后一定不会后悔穿过它。

    在她对镜自览时，夏天明快速地挑选了一块手链式手表和一件白色毛皮披肩，店员开心不已。

    “夏总，老规矩？”她问道。

    “对。”夏天明点点头。

    冬青转过身，看见夏天明没有付现金更没有刷卡，只是在店员递过来的一本簿子上飞快地签下名字。她走进试衣间关上门，微微皱眉。她变了，蜕变的最后会是什么摸样？冬青不及更不敢去细想。

    宴会现场冠盖云集，名媛富贾扎堆，一时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夏天明是新一年的标王，自然是众人瞩目的对象。他镇定自若，微笑，握手，寒暄，应对自如。倒是做为女伴的冬青自感紧张不已，脸部肌肉越来越僵，踩着高跟鞋的小腿肚不停发颤。

    “累了？”夏天明悄悄地问。

    “嗯，应酬原来这么累。”冬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

    “再忍一会儿，过会儿我们就溜。”夏天明拍拍她的手背安慰。

    “夏总，怎么躲在这儿啊？”

    两人回过身去，盛装的向蓝站在眼前，身边是电视台台长。“夏总忙着和小女朋友卿卿我我呢。”台长和向蓝一应一和揶揄着两人。

    “夏总，再次恭喜。”向蓝伸出手来，夏天明连忙握住。

    “谢谢，谢谢台长的厚爱，谢谢向主播的推荐。”

    “夏总太客气，扶持本地企业也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台长打着哈哈的官腔。

    闲聊了两句，台长和向蓝款款离开。冬青拽了拽夏天明的衣袖，轻声说道：“八卦一下，我怎么觉得他们俩怪怪的？”

    “台长是向蓝的伯乐，向蓝是台长的红颜知己。明白了吗？”夏天明同样小声回答。

    “哦……”冬青了然地不住点头。

    “所以。”夏天明先开了个头，然后盯着冬青的脸停顿了一个节拍。“以后不要乱吃飞醋。”

    “嗳？我哪有！”冬青立即尴尬不已地否认。

    “没有？那是谁好好的不见了好多天？”夏天明可没打算这么简单就放过她，满脸狡黠的笑。

    冬青脸红的可以去唱关公，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抬起头打岔，“我们可不可以溜了？”

    “好，悄悄的。”夏天明拽住她的手悄无声息地朝门口移动，就在两人跨出会场的那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阿明。”

    汪碧云叫住了即将离开宴会现场的两人，她的胳膊挂在一个男人的臂弯里，风姿绰约地笑着。

    “要走吗？”她问道。

    “是，她有点累了。”夏天明回答。

    “那赶巧了。这是巨石广告的郭总，他想让我引荐一下。”汪碧云没有一点打扰两人引起的不好意思。

    “你好，夏总，久仰大名。汪小姐说是你的老同学，我就厚着脸皮让她引荐一下，打扰两位实在不好意思。”那个男人倒是恭恭敬敬地抱歉。

    “认识你很高兴。”夏天明不动声色，伸出手与对方寒暄。

    公司拿下黄金时段的广告位，当然有人盯着这块诱人的大蛋糕，这是夏天明早就料到的。对方到底什么来历，有怎样的后台背景，夏天明不会妄加判断，也不会在这种场合得罪人，毕竟可以参加宴会的都不简单。

    对方的郭总娓娓而谈，话里行间透出与某位要人的关系，夏天明了然于心。谈话的最后，夏天明同意改天进一步洽商合作事宜。

    过了两天，夏天明得知巨石的制作总监与秘书敲定了约见时间。来人站在门口的时候，夏天明不禁愣了一下。只见身穿ol套装的汪碧云清风拂面地走了过来，夏天明捺下不悦情绪站了起来。

    “请坐。”他指着桌前的椅子说道。

    汪碧云以为可以看见夏天明的动容，岂料他只是稍有吃惊便恢复正常，不免有些悻悻然无趣。“你好像一点儿都不吃惊？”她坐下问道。

    “一切皆可能，一切皆不可能。”夏天明淡淡地说。“我只是没想到你的暂时不回去还包括这个。”

    “人活一张嘴，我总要吃饭不是？”汪碧云无谓地回答。

    夏天明不想与她讨论她的生活问题，身体朝后靠去，两肘架起来等着汪碧云的下一幕开场。

    第十四章

    放眼四周。这间办公室位于大厦的顶层，视野广阔。夏天明的背后是整面的玻璃幕墙，只要他转个身，就能凝望高楼风景，城市的繁华尽纳眼底。

    这是他的帝国，世界在他的脚下。这是汪碧云不曾料想到的。他从不起眼的小石头，变成耀眼夺目的宝石，当初为何傻到放弃了他。她的心纠结一处。

    “阿明。”

    面对夏天明的疏离冷淡，汪碧云吐出的两个字仿佛在唱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我到处寻找，寻到的只有清冷，多少凄惶。

    “汪总监，我们还是谈谈工作吧。”夏天明不紧不慢地说。

    汪碧云脸色微变，他显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势，但立即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切皆可能，一切皆不可能，这是他刚刚才说过的话。

    从公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夹，递放在香檀木办公桌上。“这是巨石的计划书和宣传册，请夏总过目。”她改了称谓说道。

    夏天明只拿宣传册看了起来。上面无非是公司的规模，曾经的业绩，还有一些照片。照片上有个别重要人物，那个什么郭总倒像成了陪衬。他的唇角稍稍上翘一些，却还是显得严肃峻冷。

    只用了一两分钟，宣传册又放回桌上，夏天明并不去拿计划书。

    汪碧云带着些许疑惑，“有什么问题吗？夏总。”她问。

    “没有问题。”夏天明轻轻摇头。

    “那……为什么你不看计划书？”汪碧云又问。

    “一天有成百上千份计划书送来，我要是每本都亲自看岂不是要累死？而且我不是专业人员，这些事情有底下人做就好，我只需要做出正确的判断。”夏天明如此回答。

    汪碧云难堪至极，没想到自己是送上门来给他羞辱。如果说十年前的她还能与夏天明并驾齐驱的话，那么今天她就像无知的妇人。自以为与他还尚存一丝情分可言，能够无往而不利。

    可汪碧云是谁，抬起手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如同变脸般的“相随心变”，一拨一放之后她重又恢复了大方自信的汪碧云。

    “你还真是一点儿人情都不讲呢？”她娇媚地笑。

    “我以为你在国外待久了该知道什么叫公事公办。”夏天明不以为动地说。

    “可这儿不是国外，中国人办事最讲人情关系，不是吗？”汪碧云回道。

    “是。所以你今天才能坐在这里，而不是计划部。”

    接二连三的打击之后，汪碧云的心穿上铜墙铁壁，她轻笑出声。“你的人情好薄。”

    “其实我没必要换掉现在的广告公司，本来打算与他们续约的。为了巨石我要重新招标，动用不小的人力物力，这个人情还薄吗？那我只能说巨石的心太大了。”

    “夏总的意思是还要走一整套程序？不必了吧？”汪碧云一惊，夏天明给了她一轮水中的月亮，可望而不可及。

    “我要服众，你们也必须名正言顺。这个月底会发招标公告，请巨石到时来投标。我保证你们可以顺利通过资格预审，接下来的就看你们自己了。汪总监。”说完，夏天明站了起来，冲着汪碧云伸出手掌，一副送客的样子。

    汪碧云盯着眼前的这只手，手掌宽厚，十指修长，热力无限。曾经十指带着热气电流在她的身上游走，摸索，探寻，让她颤抖，尖叫，痉挛，喘息。

    礼节性一握，寒意穿过神经末梢直达五脏六腑。汪碧云不断提醒自己，不能摔倒在起跑线上，努力武装好之后她露出自信的笑。“巨石会尽百分之二百的努力，我们一定会拿下这次的标的。”

    “期待你们的表现。”

    无论与汪碧云有着怎样的过去，不管她的那份自信从何而来，夏天明欣赏强者。商场如战场，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能在商海中遨游的商人不是好商人。他很想知道汪碧云会使出何种手段，与故人进行一场由他主导的游戏真是值得期待。

    汪碧云站在电梯前，电梯厅四周贴着光亮华丽的花岗岩和镜子，富丽堂皇。她理直气壮地自我催眠，这里差点属于她。思索至此，电梯门滑开，她优雅地提着公事包跨了进去。

    下行几层，一个时尚的年轻女子进了电梯。光滑的镜面不锈钢电梯门反射着她和女子的模样，有些微微变形。旁边的女子侧面看去，脸上带着上好的粉质感，不是人工粉底打磨出的而是天然的，那是青春的光彩。反观自身，再怎么保养，也不如二十出头的女孩那样饱满水嫩。顿时危机四伏，汗毛直立，岁月已经没有给她留下多少时间了，她要抓紧。

    汪碧云回到巨石，她的现任老板郭杰已经开始泡茶，很自在的样子。

    “过来坐。”郭杰冲汪碧云招招手。

    汪碧云脱下鞋，走上这间办公室这个奇怪的角落。日式榻榻米，日式桌子，一切都很日式。

    郭杰把泡好的茶递过来：“尝尝我的手艺。留学的时候就学会两样东西，泡茶，泡女人。”

    汪碧云接过茶来，慢慢放到唇边，眼皮垂下又跟着挑起，微微撇起唇角。

    喝下一小口杯中的茶，她放下茶杯。“你不问我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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