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走错了方向。

    夏小冰眼见冬青出了餐厅，她站了起来，径直朝夏天明的方向走去。“她呢？”她用下巴点了点那个空位子。

    “化妆间。”夏天明言简意赅。

    “别去招惹她，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夏小冰口气冲冲。

    “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什么类型？”夏天明露出一丝讪笑，问道。

    “你喜欢什么类型我管不着，她是我朋友，别让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是成年人，不用你做保姆。你安心做你的夏家千金，少管我的事。”

    兄妹俩的语气都不善，只是夏天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而夏小冰气得吹胡子瞪眼。

    “她是成年人不假，可她能是你的对手吗？你喜欢的那个来了，你们俩好好享受吧。”夏小冰丢下话，朝着回来的女人冷哼一声，甩头走了。

    冬青来回折腾了几趟车才回到学校。暑期选择留在学校不回家的学生不多，还有大半个月才到开学的时间，回宿舍的路上宁静的诡异，稍有些动静都能让冬青心惊肉跳。

    拎着手提袋，她低垂着头意兴阑珊地走着。渐渐的，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起初，冬青并没有在意，以为是和自己一样回宿舍的同学。但那脚步声就在自己身后几步之遥，她慢他也慢，她快他也快，像是猫捉老鼠的游戏。

    冬青的心高高吊起来，看见不远处的宿舍楼，她把手提袋抱在胸前，猛然加速跑了起来。风从耳边擦过，剧烈的心跳，还有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在距离宿舍大门几步之遥的地方，冬青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攫住，她的逃亡宣告结束。

    “啊！”她恐惧地大叫起来，随即就被一只手掌封住了唇。“唔……”

    “是我，别叫。”身后的人咬着她的耳朵说道。

    “唔……”

    “别叫我就放开。”

    “唔……”冬青连连点头。

    夏天明放开冬青被捂住的嘴，只见她脸色惨白地大口喘着气。“吓成这样。”他笑着说。

    冬青瞪着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有事吗？”她稳住呼吸问道。

    “没事，来看看你。还好吗？”夏天明盯着她，看见她目光中闪过的受伤。

    他居然问自己还好吗？冬青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她不好，很不好。过去的那么多天，她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或许那一夜只是自己的一个春梦，或许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为什么，再次看到他的时候，自己的心境变了。不再是满足于远距离的欣赏，而想私心的独占。

    “很好，不错。”冬青仰起头，倔强地说道。

    夏天明不说话，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没别的事我要回宿舍了，再见。”冬青见他不说话，只好说道。说完转身想走，被夏天明一把拉住。

    “你想过我吗？”他问道。

    冬青微张着嘴，瞪大了双眼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说出这样的话。那梦境被打破，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回到冬青的脑海。

    “没有！没有！没想过！”她叫道，双颊陡然潮红。

    “小骗子。”夏天明笑了，仿佛这才是他要的答案。把她拉近，一臂环住她的肩膊，压向自己的胸膛。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冬青身体僵硬，手脚不知摆哪里。大手下移到她的腰部轻轻按压，她柔软的小腹与他相贴。

    “冬冬，冬冬。”他喊着她的小名，这只有最亲密的人才喊的名字。

    冬青的眼眶湿润，脸埋进他的胸膛，那气息穿透记忆回到眼前，她开始无声地哭泣。

    “为什么不来找我？”夏天明问道。那夜之后，以为她会来缠着他，毕竟这才是大多数女人该做的。可是没有，她没了消息。去了几次她工作的影楼也没见到她的人，不知她去了哪里。

    她不是那种ons女孩。夏天明甚至可以断定，那一夜，冬青的初吻和first night 都给了自己。她完全可以拿这些充当筹码，找上他，不放过他。结果却大大出乎自己的预料。

    今晚，又见到她。她瘦了，尽管她低着头，夏天明还是发现了她的变化。夏小冰的警告起了反作用，夏天明笑，妹妹对他太不了解。他是反骨的，一向喜欢不可为而为之。

    “找你？”冬青把夏天明往外一推。“我们只是one night stand吧？”

    “你这么想？”她的话挑起了夏天明的兴趣。

    “是，我这么想。你也这么想，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怎样想的？”夏天明问。

    冬青垂下头。“你那天早晨的态度告诉我的，你一副想离我远远的样子，我用不着自己找上门犯贱。找你？我连你的号码都没有，就是想找也无处找起吧。”她苦笑着说，鼻头又开始泛酸。

    路灯投射下昏黄的光，两人站了良久。冬青低垂着头，夏天明盯着她的发顶，细柔的发丝发出柔和的光圈。

    坐在床沿，冬青手中拿着一张名片，制作精良考究，绝非大街上十几元一盒的普通名片。

    “不是one night stand，这个号码24小时为你开放，你自己决定。”

    ……

    第五章

    冬青犹豫了，号码输进手机，始终按不下那个通话键。要说些什么？“嗨，吃了吗？”还是，“你好，今天天气真好。”

    不是one night stand。原本只能欣赏的一个物品，现在突然触手可及，可她胆小了。不是one，会变成ore，还是forever。她胆小而又贪心，冬青暗忖。

    今天，冬青最后一天上班。公司想留下她，可以利用休息工作。她婉拒，大四了，该好好想想未来。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休息，她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号码发呆。他的公司就在附近，一个电话即可。冬青翻翻覆覆做着心理建设，心底五味杂陈。那晚的勇气哪儿去了？只是酒精作祟吗？

    合上手机盖，拿起身边的水喝了一口，然后对着手机发呆。

    “你坐在这儿干什么？”夏天明站在她的身前问道。

    冬青抬起头来，天边的残阳将他笼罩在一片火红之中。“工作。”她说道。

    “什么工作？”夏天明在她身边坐下，问道。

    “让人填下电话号码，让对方同意公司的问询。”冬青拿出宣传单对夏天明解释。

    “多少钱？”

    “一张2元。”

    “给我一张。”夏天明对李冬青伸出手，冬青看了看他，还是递过去一张。夏天明迅速填上一个号码，然后交还给冬青。

    “你没有小孩吧？”冬青疑惑地问。

    “这和孩子有什么关系？”夏天明反问。

    “我们这是少儿培训机构。”冬青说。

    “我又没说一定要去，打电话过来我只要说会考虑。再说，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我是潜在客户。”夏天明笑着说道。

    “我说不过你。”冬青也笑了起来。“看来我还是太死板了，不懂变通。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

    “工作现在结束了吗？”

    “嗯，差不多了。就等明天去公司交接，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上班。”冬青点点头，回答。

    “工作结束，我们来说说私事。你刚才一直想打给谁？”夏天明指了指她手中的手机。

    冬青被问楞了，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就发现自己了。“没想打给谁。”她撒谎，脸马上红了。

    “你不善于撒谎，你的眼睛、表情早就出卖了自己。”夏天明拿过她手中的手机，翻开，看到自己的号码，按下通话键。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夏天明拿出自己的手机，将她的手机递到她的眼前。“拿着。”他说道。

    冬青呆愣地接过手机，放在耳朵上。

    “喂，你好。我是夏天明。”手机里传来回答。

    “你好，我是李冬青。”冬青呐呐地说，像是鹦鹉学舌。

    “请我吃饭。”夏天明笑着盯着她傻乎乎的样子。有的女人因美丽而美丽，有的女人因可爱而美丽，这句话冒出他的心头。

    “嗄？”冬青叫起来。“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她疑惑地问。

    “贿赂客户啊。”夏天明回答。

    “噗！”冬青噗嗤笑出声，手捂住嘴，眼睛晶晶亮地闪着动人的光彩。

    夏天明挂掉手中的手机，冬青收起笑，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道：“才2块钱，你想吃什么？”

    “错！为了未来的收益，你要舍得投入。所谓有舍才有得。”夏天明回答。

    “我怎么知道将来的收益会大于现在的投入呢？”冬青问。

    “所以投资有风险，入市须谨慎。要看你有没有敏锐的眼光和嗅觉。”夏天明答。

    冬青看了他一小会儿，站了起来。“好吧，我请你吃饭，地点我决定。”

    “这么说，你是觉得我值得投资？”夏天明跟着站了起来，说道。

    冬青好笑地乜斜了他一眼。“你是想说我有眼光，还是夸自己有投资价值？”

    “呵呵……”夏天明大笑起来。“一句话能够宾主尽欢岂不是更好。”

    两人坐在一家小面馆，都点了十元一碗的海鲜面。夏天明松开了领口的扣子，头发也显得有些乱，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看着我干嘛？不饿？”他对冬青说道。

    “不干嘛。”冬青连忙低下头大口吃着面条，刚刚自己花痴的样子又被看了去。

    “以后都不打工了吗？”夏天明问道。

    “嗯。快要毕业了，要写论文，还要找实习单位，最好专业对口。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就不做了。”冬青回答。

    “你和小冰很不一样，小冰什么都有人安排好，只要照做就行了。”

    冬青挤出一个干笑。“如果有人能给我安排，我也愿意。”

    “你真这么想？”夏天明目光一沉，问道。

    “真这么想。”冬青点点头。“在没上大学之前，我也是爸妈的惯宝宝。虽然家里没什么钱，可没吃过多少苦。上了大学就不一样了，光是四年的学费就压得我们一家人喘不过气。我才知道钱是好东西，才知道挣钱是多么的不易，想到过去还为了爸妈不能满足我的愿望和他们生气，就觉得对不起他们。”

    夏天明默默地听着，凝视着眼前这个和妹妹同龄的女孩。穷人孩子早当家，别人在享受年轻的欢愉时，她却已经开始承担生活的苦涩与艰辛。

    “你一定听烦了吧？”冬青见他默不作声只是看着自己，停下了这个话题。

    “没有。”夏天明摇摇头。“你爸妈很幸福，养了一个懂事的女儿。”

    冬青的脸又红了，腼腆地笑起来。“我只能请你吃面，等我有能力再请你好好吃一顿，谢谢你今天的投资价值论。”

    “不用，今天这顿就很好。吃饭要看和谁吃，而不是吃什么。”

    肾上腺激素急剧上升，血液大量涌向心脏，冬青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他的笑，他的话，将她引入一片美妙的世界，冬青前一秒还不敢涉足的世界。ore还是forever，不真正走进去又何尝会知道。冬青笑了，安心地笑。天边的残阳躲进山后，夜色却是明朗的。

    “笑什么？”夏天明问道。她的笑容变了，羞涩褪尽，安然的妩媚取而代之。

    “没什么。”冬青轻轻摇头。

    车停在校门不远处，两人下了车。“不用我送你进去？”夏天明问。

    “不用。”冬青摇头。

    “好，自己小心点。”

    “嗯。”冬青点头。“谢谢送我回来，晚安。”

    她的声音很小，边说着边靠近夏天明的身前。在晚安的“安”字刚刚落下，冬青踮起脚尖，烙下轻浅的一吻，如同蝴蝶在花瓣上的舞蹈。

    “不是one night stand。”她的目光似月色澄澈，声音拨开迷雾透进夏天明的心湖。

    一个年轻的女孩，轻巧灵动的身影在路灯下若隐若现。

    夏天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冬青越走越远。多年之后，这一幕时常出现在他的脑海，以及成为永恒。

    夏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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