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

    斯内普僵硬地说。他的面部语言退回到某种厌恶和疲惫的混合，但是他的语气清楚的说明了他希望哈利得到暗示自己滚蛋。

    “对不起，教授。只是今天我还没找到机会祝你圣诞快乐。”

    哈利又看了卡卡洛夫一眼，然后微侧着头浅浅向斯内普鞠躬，擦过覆盖着斯内普手臂的黑色织物，拐入小路的岔路里去了。他的动作是优雅而轻捷的滑动，有点像魔药大师本人拥有的那种令人印象深刻的方式，但是很明显的更加欢快轻盈而缺少胁迫感。

    斯内普和卡卡洛夫无言地看着男孩的背影消失，然后继续他们刚才的争执，似乎是刻意地假装哈利从来没有出现过。

    哈利下意识地接近视线内的一个驯鹿雕像。他早已不像小时候那么固执地把牡鹿当作自己专属的父亲形象了，但是他仍然喜欢这些美丽的生物。心不在焉地抚摸着雕像，哈利舔了舔嘴唇。

    斯内普无疑是一个坚硬暴躁的，同时适应力极强的人，但是哈利总有一种感觉自己时不时的会不小心戳到魔药大师的敏感神经上。他诅咒自己这种天赋。

    ‘那是因为你对他了解的足够多到刺伤他，换句话说，成为他的弱点。’

    汤姆忽然间安静地说，打破了哈利的沉思。

    ‘而他对我了解的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多……至少他还不知道我最大的两个秘密，可是他仍然可以轻易成为我的阿喀琉斯之踵。’

    哈利可怜地微笑。

    ‘阿喀琉斯的脚跟？’

    汤姆疑惑地问。

    ‘别管那个，麻瓜东西。我是说，你看他已经弄的我像个女孩子似的哀叹了，下回我也许得唱咏叹调来表现我的失败和郁闷——’

    挫败地用手指耙过自己的头发，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和汤姆无形的交谈就被一声尖叫打断了。

    “……这种侮辱！混血巨人？我？我只是——我只是骨架子大！”

    马克西姆夫人的声音令哈利打了个寒颤。他顺手弹掉石雕驯鹿背上一只爬来爬去的甲虫，在芙蓉和罗杰·戴维斯能够从灌木里蹿出来之前大步从形象不那么整齐的两个人中间穿过，无视罗杰涨红的脸。可怜的罗恩，他没看到那将来是他嫂子的姑娘——而且比他要大两三岁——那头发蓬松还沾着小叶子的样子。

    其实，只仅仅是骨架子大却结果骨架子比混血巨人的还大，我实在看不出这种骨架子比巨人混血好在哪里。想到马克西姆夫人比海格还要高出不少，哈利扮了个鬼脸。

    ‘你知道，我迟早要告诉他多一些的东西，我的秘密，我不想告诉别人的和打算以后才告诉别人的。’

    哈利忽然间对汤姆说，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斯内普和卡卡洛夫已经不在视线之内了，哈利缓步踱回城堡。

    ‘你觉得这样做明智么？’

    前魔王对于自己忽然间变成职业的长腿叔叔有些不满，但是总要有人来保持自己的宿主神志正常啊。

    ‘不，我不知道他对一个‘离异有子、中年却即将进入叛逆期’的波特有几盎司的好感，而且我肯定他会马上滑入我之前几年一直在捉弄并且在背后嘲笑他的结论,为此他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不过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他，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想想我可爱的十一岁到十三岁，他会气疯的。’

    哈利停顿了一会儿，补充道。对如此重要的人保守如此大的秘密多少令他的格兰芬多老习惯威胁着要浮出水面，谎言只会通往更多的谎言，一辈子被纠缠在编造里可不是哈利向往的生活。

    汤姆没有马上接下去。他的沉默似乎也传染给了哈利，直到哈利进入前门他才再度开口。

    ‘至少提前告诉我。’

    他说，有些无头无尾的，但是两个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当然，只在确保我们两个安全的前提下。我不想自己的结果是阿兹卡班或者圣芒戈。死咒挨上两次已经足够的不能再足够了，我不想让他们认为我需要挨上第三回。’

    把掌心贴在身边城堡的墙壁上，哈利露出一抹挖苦的笑意。邓布利多固然非常慈祥和关爱，可是一旦自己变成和平的阻碍……哈利只会对自己承认，当他走向伏地魔的时候他的心中多少有那么一点怨恨。

    ‘你知道我已经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魂片了，就理论而言，即使我仍然保有所有的记忆，但是我的灵魂和你的已经至少有一半融合在了一起，那是本质的改变。我既不能从你的身体里吸取力量而重铸身体也不能成为我主魂复活的凭借，你只需要让他们了解到这一点就可以了。魂器不如我当年想象的那么万能，不然我们也没有办法一开始就摧毁掉主魂。’

    汤姆把手指搭在一起沉吟着说。

    ‘首先我得让他们相信我……你自己明白你其他相等的存在有多么善于迷惑小孩子。’

    哈利喷了一声鼻息，指甲划过一副画像里一个牧羊女的裙摆，那个牧羊女攥着手里的酒瓶子跳起来，尖叫怒骂着跑开了。

    ‘我知道，比如谁能不对一个高大英俊、品学兼优而且和蔼可亲的斯莱特林学长一见钟情呢？’

    汤姆嘲弄道。

    ‘闭嘴！’

    假装生气的叫着顺便用肘杵了汤姆的肋骨一下，哈利让自己暂时忘记自己比打败黑魔王更加有难度的爱情生活，和汤姆笑闹了一会儿。陷入爱情的烦恼中，这算是发育中的少年的青春之证么？哈利记得上次他正在为张·秋伤神。

    至少这次斯内普没有一个赫奇帕奇来抢走了。

    如果任何一个赫奇帕奇有种去抢的话……

    陷入在漫无边际的遐想里，哈利对这个想象中的赫奇帕奇露出了一抹非常非常斯莱特林，足够吓哭整个一年级的笑容。

    谁也不能阻止他，他现在有足够的力量和能力，而且也不傻乎乎的行动比脑子更快，不管是伏地魔、邓布利多还是跟着报纸蒙头乱撞的舆论都别想成为他的绊脚石。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自己唯一渴望的东西弄到手，即使他需要捧着一束玫瑰唱着情歌在地窖里斯内普的私人套间门外跪上一整晚！

    汤姆瞥了这个格兰芬多精神忽然爆发的家伙一眼，懒得浪费精力告诉他如果他真的那么做斯内普会有什么反应。

    总之，魔药大师会保证巫师世界的救世主至少后悔二十年。

    哈利的身体忽然一震，以十分不雅观的姿势倒在了地上，手脚张开像是个邀请。汤姆嘴角抽搐着看到了眼里冒星星的黄金男孩和被他撞到却纹丝不动的他挚爱的黑眼睛的“墙”。

    勒令自己决不可回头免得被这种不断发生的愚蠢场面荼毒了眼睛，汤姆捂着脸沉入哈利意识的最深处哀悼自己和此人绑在一起的命运去了

    活下来但是被自己的魔药大师从天文塔上用领带倒吊下来在空中的风筝男孩……好像还是短了点。活下来但是被自己的魔药大师吊在地牢的天花板上……打住，这只会遂了他的心意。活下来……

    汤姆渐渐地陷入了睡眠中。

    预言家日报

    第一百一十三章

    圣诞节的假期总是比它被预期的要短。在假期结束的前三天里，罗恩不得不把自己埋在大量的拖延到现在的作业堆里赶着完成教授们给出的长度残忍的论文。哈利同情他的不幸，于是趁着赫敏不在的时候把自己的和德拉科的论文借给他参考。哈利自己的作业在圣诞节之前就做完了，所以余下的日子里除了一直以来未曾间断过的训练以外他有足够多的时间玩耍，需要做的也不过是偶尔查看一下活点地图里的小巴蒂·克劳奇罢了。

    除了把时间花在陪着德拉科在空地上与格兰芬多们以雪球互殴以外，哈利小心地注意着他和他的朋友们共同的敌人：预言家日报。不出他的意料，没有多久丽塔·斯基特的独家新闻就出现在了这些哈利不情愿花加隆订阅的报纸上。

    这次关于海格的血统问题显然不是丽塔的主要目标，虽然她有“严正的呼吁”民众促使邓布利多认识到让哈利本人和混血巨人相处的危险性。哈利才是那个占据了报纸更重要位置的人，报纸给了丽塔的标题相当慷慨的面积。

    具体的内容哈利也记不大清楚了，只知道这个女人不断地暗示自己的傲慢、缺乏教养和故作清高，明目张胆地提起火焰杯的名额多出了一个他是多么的可疑，而且看在梅林的份上，居然还引用不明人士的话来控诉他残忍的对待小动物—他实在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发了什么疯！

    哈利又一次地梦到了伏地魔折磨那个妖精，尽管他没在《预言家日报》上发现有谁提起过古灵阁妖精的失踪。

    噩梦再一次地提醒了哈利时间的紧迫，伏地魔就快要复活了。上一次他的复活导致了那么多无可挽回的错误：最开始是塞德里克和西里斯的死，然后一切都变得越发不可收拾，从邓布利多到其他反对伏地魔的人，那么多都在战争中失去了生命。

    哈利还记得塞德里克死后自己的痛苦，西里斯死后自己的绝望，战争结束后对失去的麻木；他在六年级的时候有多么的痛恨斯内普，把他作为西里斯死去的原因。就是在看过斯内普的记忆以后，哈利也有很长时间仍然认为西里斯的死要归罪于贝拉特里克斯的疯狂、自己的短视和不谨慎以及斯内普对西里斯的刺激。直到很多年后他才意识到西里斯其实是战争中正常牺牲的一部分——不是说那天他没有去魔法部就一定能活下去的，卢平、唐克斯他们也都死于最后一战，战争中谁的生命也没有保障。

    也就是说，即使哈利肯定不会再被伏地魔传送的幻觉所迷惑，那些他宝贵的人仍然有失去的可能性，在两方交战死咒乱飞的情况下即使没有帷幕在背后也没有哪里是安全的。

    他需要好好的计划以后的路线。他本想先除掉主魂以后慢慢一个接一个地处理那些魂器，但是显然他难以接触到的那个魂器已经走在了重生的路上。在这学期以前，他似乎完全没考虑过除了日记以外的魂器有复生的可能性，毕竟它们上辈子一直安静地等待哈利去除掉不是么？

    哈利不确定伏地魔是不是仍然使用纳吉尼作为魂器，不过既然主魂已经被毁灭，那么最坏的可能性也不过是他还需要和伏地魔决斗两次罢了……

    这可真是令人感到欣慰。

    梦魇后的那天晚上，哈利不舍地用了斯内普送给他的魔药，仔细地保留下来装着魔药的小瓶子。如果不是因为美梦药剂保存期仅仅有三个月的话哈利是绝对舍不得现在就用掉宝贵的礼物的，但是当他第二天湿的、热的和喘气的醒来时他就不再为自己的付出而心疼了，而且他十分肯定自己将来也不会为此懊悔。没人会对大堆可以用来愉悦自己的材料表示不满，哈利相信在他得到真正和斯内普亲密的机会之前，这些梦境会成为和他保存的“魔药事故”的记忆一样重要的私藏品。

    新学期的第一天他们有一堂保护神奇生物课，哈利知道可怜的海格一定又躲进了他的小屋，毕竟他半巨人的身份已经在学生里面传疯了。

    “我没想到他真的是半巨人，我还以为他小时候喝错了魔药……比如说催长素呢。”

    德拉科一边和哈利并排赶往场地一边说。

    “得了，催长素有中和剂的，我以为你应该知道。”

    哈利没好气地说。这一点他其实是听赫敏说的，最近学生们都在议论海格，哈利完全能理解海格为什么要躲起来。

    “我知道。但是谁能想到有人会愿意娶巨人呢？巨人虽然不是属于食人种可也没少吃人，更不用提他们的脑子里多半没有婚姻或者责任的定义，魔法部根本不会承认这种形式的婚姻，我是说巫师和巨人。”

    德拉科模糊地挥了挥手。

    “但是海格是个好人！我喜欢海格，我是说，他从来也没有吃过人，也不会对别人有危险不是吗？那是……偏见！”

    罗恩几乎是脸红脖子粗地跳了起来,绞尽脑汁憋出了最后两个字。

    哈利窃笑，知道罗恩只是在照搬赫敏的话而已。

    “得了，谁不知道那大个子还没有两个人高，真正的巨人有二十英尺高呢。既然马克西姆夫人还没有把布斯巴顿的学生全吃光，那么比她还矮的海格也不会把霍格沃兹的学生像巧克力蛙一样吞掉，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吃人。”

    德拉科不耐烦地说，用那种“你的脑壳里装的是干核桃仁儿”的斯内普式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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