踝凉鞋意外的平稳，即使它令他不得不踮起脚尖行走。他模糊地想到了小时候偷看的达利那本被遗弃的残破的童话书：小人鱼用声音换得了双腿，而她不得不踮着脚尖迈着像游泳一样的步子，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哈利正走向自己的舞会，将要旋转着与人共舞，但是他的步子并不像是在任何令人不快的硬物上——事实上他觉得也许天花板上所有的云彩都落下来缠绕在他的脚下，使他每一步都像是陷进了棉花里。

    哦，斯内普做了那个海里的老女巫的工作，他们都会熬制魔药，虽然这次斯内普没有用到他任何一种配料就成功了。

    他的舞伴猛地拽他，他被强行调整成了跳舞的准备姿势。□的后背在裙摆的翻滚中擦过了一阵令他不由自主颤抖的凉风，让他想要直接靠近那辐射着灼热的躯体。哈利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一双仿佛正在闷烧的眸子。此刻它们并不像是无底的隧道，遥远地漠然；它们专注在哈利的脸孔上，带着哈利愿意去乞求来拥有的炽热。

    他们是开舞的第一对。哈利的舞伴专制地带着哈利，迈着精准如尺量的舞步，手臂轻而易举地拎起了他多半的重量。他什么也不用想，只需要在那让人迷失的深黑双眼的注视下旋转和旋转和旋转和旋转。

    没人评论哈利，甚至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一丝的怪诞之处，他只觉得眩晕和头重脚轻。

    然后他落下去，落下去，落下去。

    哈利在开始趋于冰冷的水中醒来，感到脑后一阵一阵的刺痛而前额胀痛的难受。把沉进池底的金蛋捞出来扔到一堆松软的浴巾上，他慢慢地爬出放置了太长时间的热水，尝试着把水放干净以后给自己重新准备一些足够暖和的来安慰一下自己僵硬的身体。

    哈利满怀猜疑的研究了一下那个会流出淡青色粉末的龙头，决定不再使用这个疑似把自己带入古怪梦中的罪魁祸首——或者说是仅次于斯内普那令他想入非非的评论的罪魁祸首。

    明天晚上就是圣诞舞会了，哈利花了很长时间才确定下来自己的舞伴，虽然确实有人对这个位子格外的热情——西里斯自告奋勇来参加霍格沃茨的舞会以便和哈利一起开舞，浪费了七张羊皮纸试图劝说哈利当自己的女伴。

    哈利严词拒绝。

    那还不如把脑袋放在银盘子上端着去邀请斯内普呢。

    哈利认真地考虑了霍琦夫人，但是最后他还是听从德拉科的建议选择了格林格拉斯。小巧精致的斯莱特林女生马上就接受了哈利的邀请，而且出乎他意料的对开舞相当重视。她花了一个晚上要求哈利和她在公共休息室里进行练习来磨合配合，以便哈利舞技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丢人现眼，哈利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和格林格拉斯以堪称优雅的动作滑过公共休息室的地。这对于在舞会上从来只能选择摇头微笑的哈利来说实在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他不得不回忆起自己和金妮的无数个悲惨失败。

    在池子里重新把自己泡暖和以后，哈利拽过池边那条毛茸茸的大浴巾把自己包裹起来。他短暂地犹豫是否就这样藏在隐形衣底下溜回宿舍里去，但是在十二月份的苏格兰即使保暖咒也不可能给他足够的保护。

    不用提他辛苦锻炼身体是为了给必要时的近身搏斗做准备而不是裸奔，只要想到他很可能与费尔奇而不是斯内普狭路相逢，就足以令他快速打消这个主意了。

    无声地潜进宿舍，布莱斯和德拉科都还没有睡，两个人的帷帐都没有放下来。布莱斯趴在床上用枕头垫着羊皮纸正在写什么，而德拉科靠在床头上半心半意地翻着放在膝盖上的一本棕色皮质封面的厚书，他丝绸的睡衣反射着火光。

    “你们还没睡？”

    哈利把金蛋随便地扔在床尾，翻出自己的睡衣开始毫无顾忌的换衣服。从前他或许曾是一个皮包骨的小可怜，但是现在他可没什么需要遮掩的了。

    “处理完你的蛋了？”

    布莱斯扭头假笑，毫不掩饰自己打量哈利身体的目光。

    “啊，我们一点也不微妙，是么？”

    德拉科嘲弄地拖长腔调，合拢了手里的书放在床头柜上。

    “得了，哈利喜欢直来直往，是么？现在来给我们透露点你今晚探索到的奥秘？”

    布莱斯挪用德拉科的句式，扭动着眉毛，期待地看着哈利。

    哈利又好气又好笑地把一个枕头升起来投向布莱斯，但是一手系扣子一手抓魔杖显然无益于准头，蓬松的枕头歪歪斜斜地正中德拉科的脸。

    “嘿！你是故意的！”

    德拉科叫起来，用刻意夸张的激怒表情瞪视两个肇事者，但是显然不准备参与到过于幼稚的枕头仗里面去。看在萨拉查的份上，这两个家伙是一年级的赫奇帕奇小丫头吗？

    “哈利，说说你的蛋！”

    “我的蛋……布莱斯！”

    哈利警告道，胁迫地瞪了布莱斯一眼。

    “好啦好啦，你弄明白那玩意儿了吗？里面说的什么？”

    布莱斯假笑着举起双手示意投降，冲着金蛋一扬下巴。德拉科也热切地注视着哈利等待确切的回答。哈利在第一个任务里的表现无疑令所有的斯莱特林都感到兴奋，但是哈利对下一个差事一直不怎么积极，连级长浴室也拖到今天才去。

    “寻找我们吧,在我们声音响起的地方，

    我们在地面上无法歌唱。

    当你搜寻时，请仔细思量：

    我们抢走了你最心爱的宝贝。

    你只有一个钟头的时间，

    要寻找和夺回我们拿走的物件，

    过了一个小时便希望全无，

    它已彻底消逝，永不出现。”

    哈利学着那古怪的合唱声音唱到，假装没听见布莱斯和德拉科在床上有失尊严的窃笑。

    “所以，你要跑到水里去找它们偷走的东西。”

    最终镇压住笑意，布莱斯模糊地挥舞了一下手臂。

    “或者人。”

    哈利抿着嘴接道。

    “哦，梅林保佑，我不用和那些黏糊糊的人鱼一起在水下面待上一个小时，虽然我很遗憾我不是可爱的哈利的最心爱的宝贝儿。”

    布莱斯装模作样地冲哈利抛了个媚眼，捂着心口做伤心状。

    德拉科一点也不贵族地喷了出来。

    “学校只有湖里才有人鱼，他们不可能让勇士们去浴池里完成任务，哪怕是泡满了人鱼的浴池——德拉科，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开始准备魔药来对付被湖水浸过的头发或者泡肿的手指了——”

    布莱斯撇了德拉科一眼幸灾乐祸地说。

    德拉科以可见的速度苍白了。他慢慢地转向哈利，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

    “哦，哈利……你不会——他们不敢——”

    ‘他会杀了你的。’

    像是分享了哈利的头疼，许久没出声的汤姆干巴巴地说。

    在汤姆的提醒下，哈利猛然间意识到这次自己的目标不会再是罗恩了，他张口结舌地和德拉科对视，眼睛就像是一对小茶碟。

    梅林啊！斯内普！当然，斯内普会杀了他的！

    第二天的早晨，哈利带着两个黑眼圈醒来。他觉得自己似乎做了整整一个晚上的噩梦，虽然他唯一记得的只是斯内普把他做成了腌小黄瓜。

    “哈利，看看你的礼物！”

    拉开帷帐，哈利发现德拉科看起来相当的兴奋。他没有丝毫担心的样子，似乎已经忘记了昨晚的惊吓，亦或者是因为他既不会成为受害者也不会成为受害者的受害者。

    哈利缓缓地眨了眨眼，伸手在床头柜上盲目地摸索自己的眼镜，然后忽然间想起来自己用不到眼镜已经三年多了。他在毯子里滚了几下，然后从毯子的下面蠕动着钻到床尾，伸手把堆在床脚的礼物们拣上床来。

    不得不说大家的礼物相当的有可预言性。哈利一个接一个的拆开包裹，把包装纸仔细地叠好放在一边。赫敏的当然还是书，尽管它关于魁地奇；罗恩是佐科的玩具；海格送了他一袋糖果；西里斯给他了一把可以让他玩上整整一堂魔法史课的轻便削笔刀；卢平的礼物是关于魔法生物的书，多半是考虑到哈利今年的实际需要；韦斯莱家的仍然是毛衣——这次上面的图案是龙；德拉科给哈利一对儿与他的礼袍相配的袖扣，按他的话来说就是“如果你一定坚持穿那件过时的袍子的话，至少你可以用正派的袖扣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斯内普，尽管哈利给了他自己拜托查理从罗马尼亚弄来的龙皮手套，并没有真的期待收到什么，却出乎意料地发现魔药大师的小包裹里放了一小瓶美梦药剂。

    毫无疑问的必需品，而且是雪中送炭。哈利呻吟着把棕色的小玻璃瓶小心地藏在衣箱里。

    舞会

    第一百一十二章

    哈利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人们在礼堂里变出的舞池中跳舞。他只和格林格拉斯跳了开场就逃开了，好在这个斯莱特林女生并没有纠缠哈利再跳一次的意思，第一支舞后就很快和下一个舞伴一起旋转着离开了。

    罗恩去给自己取饮料了，而哈利其他的朋友们都在兴高采烈的跳舞。哈利让自己的目光随意地在礼堂里游荡，发现霍琦夫人坐在对面茫然看着邓布利多和马克西姆的组合，手里抓着一个高脚杯，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她的脑子正从她的耳朵里流出来。哈利参加过很多次教师会议，只要谈到魁地奇以外的东西时她的表情就和现在一模一样。哈利窃笑。

    哈利远远看到罗恩端着杯子正在往回走，他不大想在这个时候处理闷闷不乐的罗恩来给这个红脑袋解答他和赫敏之间的不解之谜，于是悄悄起身绕过舞场溜出了前门。即使他明确地支持赫敏，他也不能对自己的老伙计直说，对吗？

    门外为了今天特意装饰过了，到处都是美丽的玫瑰灌木丛，仙女之光在里面闪烁着，给装饰华丽的小路一种微妙的神秘感觉。当然，那些钻在灌木丛里的家伙做的事也很神秘，虽然显然不那么微妙。

    斯内普和卡卡洛夫在一起，一边低语一边顺着小路穿行在花丛间，斯内普时不时赶开灌木对被捉到的可怜虫们大声嚷嚷，让那些值得同情的浪漫主义者们惊惶四散。

    同时丢掉学院分。

    哈利迅速跟了上去开始幸福地享受着斯内普不容置疑的存在感，或者说是胁迫感，跟在凶猛的捕猎者后面欣赏落入情网的小鸟们紧接着落入了法网——就当前的情况来讲是斯内普脑中制定的校规之网。哈利自己都没有能和斯内普在舞池里跳到哪怕一支舞呢，他肯定自己鄙视浪漫，特别是那些愚蠢的甜蜜情话和公然的展示。

    哈利的心情忽然间好转了，至于斯内普本人板着脸或者声音不耐烦或者正在和他的食死徒前同事讨论伏地魔的回归都不能成为这一点的阻碍。

    “波特！你跟着我们在做什么？”

    终于忍受不了粘在自己背后又戳又钻的视线，斯内普猛然间停住转身，长长的黑袍翻滚成一种格外有戏剧性的效果。斯内普出人意料的没有咆哮，哈利猜想魔药大师可能对今天的喧嚣吵闹已经相当的疲劳了。

    “唔……只是散步，先生。欣赏美景，你知道。”

    哈利无辜地看着斯内普的眼睛，活泼地挥了挥手，敢于使用放肆无礼的语气。

    “在我们的背后？你听到了什么？”

    斯内普黑曜石般的眼睛猜疑的眯了起来，直起后背到全部的高度，阴森的逼近那个兴高采烈的男孩。

    “除了有什么东西越来越明显，卡卡洛夫教授想离开和你会留在霍格沃茨以外？没有，先生。我只是刚刚到这儿没多久，很难说我能听出什么来。”

    哈利耸耸肩，无所谓地说。

    卡卡洛夫的表情一时间慌张起来，他不安地揪着自己的山羊胡子，哈利同情他的恐惧而给了他一个安慰的微笑。或者说至少哈利是如此打算的。如果说卡卡洛夫的表情看起来有什么变化，只能说他显得更加的忧心忡忡了。

    倘使我叫他西弗勒斯他只会让我连续三个小时给毛虫和蛤蟆剖腹。哈利叹气。

    斯内普的表情和卡卡洛夫相反，在霎那间变成一片空白，月光下面他苍白的脸没有表情也缺乏生气，像是某种诡异离奇的石膏像。

    “我打扰到你们了？”

    哈利看看卡卡洛夫，又看看斯内普，最后对斯内普微笑起来，笑的有点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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