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林山来了。 这位老人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门了,自从卸下身上重担后,他现在的心思只在自己家中,若不是龙天此番回来,他是未必会来的,还是这么跋山涉水的来了。 对这位老人家,龙灵儿和龙天都是颇有好感的,虽说龙天已没有那么清楚记得他和林山之间的小摩擦了,但就冲着他当初放了龙灵儿一马,后来又将别墅买回来送上,也有其目的吧,可说起来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冲着两点来说,这位还真不能算是不速之客。 几人坐下来,首先谈起的,就是近些年来江州的变化,尤其是在陆铭的天盛集团越发强大后,如今的江州更加的不可同日而语,当然也不免聊起一些往事,还客套了几句。 这样熟悉了一番后,过了好一阵,林山才说道:“这么说,陆铭你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打算去燕京了?” 陆铭微微点头,道:“等过了这一阵,风声过去,省得那些人心里也战战兢兢的。” “这样也好,不过,你若决定继续在局长的位置上坐下去,我倒有一件事情想要问问你,原本也可以过段时间再聊的,但我实在是担心了很久。再加上,过段时间,我可能也要去一趟燕京,想提前跟你说了。” 当着自己的面,林山的神色严肃起来,陆铭也皱起了眉:“什么事儿?” “你对江南四大家族是什么想法,还有秦家。” “暂时来说,不打算跟他们动手。” “果真?” 老人问了一句,目光注视着他,但陆铭却是神色未动,只是微微一笑。 “坐上这个位置,我大概也明白一些了。而且在回来的路上,萧修杰也曾问过我,他问对于如今异人界的看法,呵呵……”陆铭笑了笑,“其实我没什么特别的看法,有人可能心里有鬼吧,担心我会拿陆家和龙帅的事情大做文章,借此铲除几个居心不良的异人组织。但是,异人管理局就跟警察局一样啊,如果不是有什么大案子,我们也懒得动弹。” 林山目光柔和了下来,随后才舒了一口气:“你能想到这些,最好不过了,异人和普通人之间的界限非常的不清晰,不是没有人不想拿异人做文章,这次谭先生重病,我还担心会不会有人借此机会取缔异人管理局,幸好有你。” 陆铭笑着,低头想了想:“其实……我有时候也在想,异人之于现在这个时代,到底意味着什么。” “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林山先问起,龙天也投来有趣的视线。 “按您说的,异人和普通人之间的界限非常的不清晰,可以说就只有一层窗户纸,轻轻一捅就会破开,谁也想不到这一层窗户纸被破坏后会发生什么,我也想不到,我相信谭先生也想不到。今天看凤姐绣花,我还在想,绣花这件事情,太多的机器可以替代,为什么还要费功夫去做,我不是个聪明人,想不通,但至少明白了一点。就像我这一身医术,不传下去,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同理,异人也是一样的。” “……你的意思是,传承——”老人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和陆铭有完全不同的观点,但老人没说,只微微点了点头。 “所以,别人不闹,我也不动,别人如果要闹,也休怪我不客气。” 这终究是一个年轻人,年轻人少不得年轻气盛,老人叹了口气:“你能这么想,也好,但以过来人的想法来说,我还是提醒你,注意平衡。而且,也得注意守规矩。” 陆铭点头道:“您放心吧,我会注意的,先看看,处理完家里的这些事情再说。” “……也好。” 接下来,就又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即便是这样,也聊了很久,直到龙天都有些困了,林山这才起身离开。 送走了他,回头又给龙天看了看身体,才算无事了。 解决完了这些事情,陆铭要上山一趟,骑着电动车到了村里的纸扎店,买了一些香烛纸钱,还有一口棺材,纸扎店老板挺好奇,好奇他为什么要买这些,因为最近没听说村里死人了。 当然不是村里死人,陆铭将这些东西全部都弄上了山,上山的时候,也没忘了把龙灵儿喊上,她说等祭奠陆初露的时候,一定要带着她来着。 其实,陆铭原本是想着,要将陆初露安置在西南的。 后来转念一想,父母在西南也只是个衣冠冢,立在那儿也就那样,倒不如就在栖水村好了,在这里隔一段时间还能来看看,放在西南就麻烦了。 上了山,挑选了好地方,就开始挖坑。 挖坑的事情是二人一起做的,就算只有他们二人,挖坑的速度也很快。 然后陆铭才将陆初露的遗体取出来。 瞧着那两条玉石雕刻的腿,龙灵儿抿了抿唇,鼻子也抽了抽,她明白龙天能活下来,全靠着陆初露,如果不是她的计划,她做得那些事情,只怕现在见到的只会多一具尸体。 “砰!” 合上棺材,开始合土。 忙活了一会儿,一个小土堆堆了起来,也没有墓碑,陆铭也不打算放个墓碑,那种东西不重要的。 坐在土堆前,烧香烧纸。 龙灵儿还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磕了头,嘴里还念念有词,陆铭不用听都知道她在说什么,出声安慰了两句,但还是站在坟前,说了好久好久的话。 等黄昏,二人下山。 还没进门,就听到家里已热闹了起来,龙灵儿眼眶微红,长长叹气后,脸上堆起了笑容,现在的她还用在乎什么呢,有个家,有亲人,岂非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了。 “……哥。” 眼看着进门,龙灵儿忽然停住脚步,扭头喊陆铭。 他脚步微一停顿。 就看到龙灵儿冲着他倒了过来,紧紧抱住后,温热的嘴唇毫无顾忌地贴了上来。 二人都未瞧见,大门后,林晓慧偷偷躲在那里瞧着,似乎还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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