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二楼,谢如意正要推开房门。 “师姐,师父说让秦枫先进去。” “你稍等片刻。” 小男孩推开门,看向秦枫:“请吧。” 秦枫微笑点头进入,只留下满脸呆滞的谢如意站在门口。 一进房门,秦枫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香。 不等他过多揣摩,小男孩就领着他穿过屏风来到一张木床前。 床上躺着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 皮肤黝黑干枯,脸上毛发脱尽。 半靠在床头,一双眼睛如老僧坐定,正波澜不惊地看着自己。 “秦枫。” 老人缓缓开口,露出一抹笑容。 “谢老。” 秦枫走上前:“您这是……” “命不久矣。” 谢方平伸出枯槁右手,拍拍床边:“坐。” 秦枫坐在床边,目光在老人身上扫过。 “怎么样秦神医?” 谢方平微笑:“我还有救吗?” 秦枫一怔,随即收回目光:“气相衰薄,如潜龙回渊,时日不多了。” 谢方平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看来,如意那丫头输给你正常。” “只是观气这一项,她就逊过你十年不止。” 他摇了摇头:“如意是我这一生收徒中,最为有天赋的一个,也是最勤奋的。” “本是成就不可限量,只可惜……” “只可惜太自命清高,把自己看的太重,持才自傲。” 秦枫顺着补充:“这在其他行业是好事,毕竟有多大的才气,就有多少傲气。” “少了傲气,就会缺失充当一行领路人的魄力。” “只可惜她出身医门,无法做到医者仁心,把病人看做亲人。” “就注定不会成为一代名医,而是一方名医。” 他没有掩饰自己对谢如意的称赞。 他又补充一句:“一方名医常有,可一代名医却几十年难出一个。” “是啊,如意一生学医太过顺利。” “导致她自命不凡,除了一些达官贵人来找她看病,其他身份的人,在她眼中贱如蝼蚁。” 谢方平似笑非笑:“还好有你敲打,否则在外面失了手,这辈子都要告别医行。” 秦枫看着他:“您不怪我?” “怪你什么。” 谢方平苦笑:“被自己人敲打一番,总好过死在外面,一生名誉尽毁。” 他斜眼一瞥:“你刚才在下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应该不只是想要敲打这么简单吧?” “说吧,想见我,是不是想问你父亲当年的事情?” 他一语道破秦枫心思。 秦枫点头:“是,我想知道二十年前,是谁在云城对我父母,还有沈太公下的手?” “据我说知,他们可能来自上京,对吗?” 谢方平眼中的光芒一闪而逝:“没错,他们来自上京,是四大药族的人。” “四大药族?” 秦枫一愣:“秦家?” 秦家是他目前听说过的,唯一的顶级药族。 “不止是秦家。” 谢方平摇头:“上京有四大药族,分别是秦,管,孙,李。” “他们各自都有着悠远的传承。” “秦家的太乙神针,管家的鬼门十三断,还有孙家的九大神方,以及李家的内气化劲,都是令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他们把控着药门,除了药神阁这样凤毛麟角的组织,是没有人可以忤逆的存在。” 秦枫闻言皱了皱眉:“你该不会想说,当年那张药方,是被四大药族联手夺走的?” “他们还不屑于这样做。” 谢方平苦笑:“二十年前,我知道的,其中就有管家的公子来到云城。” “我师从鬼门圣手杨方,说起来,也算是半个管家人。” “所以他当时找到我,希望我能效忠于他们,得到管家庇护。” 秦枫看着他:“你答应了?” “我要是答应了,如意岂能还在江南?” 谢方平摇头:“我潇洒习惯了,不喜欢参与势力纷争,更舍不得江南美景,所以就拒绝了。” 秦枫问了一句:“那他没对你怎么样?” 按照谢方平口中四大家族的做派,公然打脸,肯定会遭到他们的打击报复。 “他能怎么样。” 谢方平轻笑:“我谢方平扎根江南几十年,又不是沈家,薛贵之流,他想要动我,也得考虑下损失。” “不过,他当时透露过,他这次下江南,也不完全是因为我。” “而是他们看中了一张药方,在当时价值千亿的方子。” “其实我当时就知道,他们是奔着你父亲来的。” “也提醒过你父亲,只是那时你父亲要和你母亲成婚,有沈家庇护,我本以为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但是没想到……” 看着谢方平欲言又止,秦枫补充一句:“沈家这个地头蛇,没有斗过这几条过江龙。” “恐怕连沈太公都没想到,这几个卖药会手眼通天。” “药族的背后站着的是什么?” 谢方平看了秦枫一眼:“是无数个活生生的人。” “是人就要吃五谷杂粮,要生老病死。” “那些权贵,远比老百姓更惜命。” “那些大一点的药族,哪个不是在当地横着走。” “更何况盘踞在上京几百年的四大药族,有时候他们的一句话,要远比一位省首来的更有效果。” 他看着秦枫:“你拖延他们交代的事,那么你下次犯病,他们拖延的可就是你的命了。” 秦枫点点头:“这么看来,管家那位少爷,肯定是脱不了干系。” “少爷?” 谢方平大笑:“那是二十年前,人现在可能都是某位大佬了,二十年过去了啊。” “你那时可还没出生呢。” 秦枫也跟着苦笑:“二十年前的千亿,确实足够他有筹码平步青云。” 又聊了一会儿,秦枫递给谢方平一颗改良过的龙骨丸: “谢老,第一次见面没准备什么礼物。” “这颗药你吃了,估计还能延缓个十天半个月。” 接过药丸,谢方平一怔:“这么神奇?” 秦枫一笑:“我在云城没有什么亲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我就喊你一声老爷子吧。” “老爷子?” 谢方平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好,我谢方平一生无儿无女,没想到已知天命,能和你这个孩子结缘。” “我也没什么送你的。” 他颤巍巍坐起身,从枕头下面掏出一块紫檀木打造的方盒,递到秦枫手中: “这是一套龙须针,跟了我大半辈子。” “现在我一斤没有力气拿针,就把它送给你。” “物尽其用,宝针赠英雄。” 龙须针? 秦枫眸子一缩,将针盒接过手中:“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枫转身正要走时。 谢方平忽然开口:“那什么,如意虽然打赌输了,不过可能还要留在我身边一段时间。” “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让她去找你。” “给你当什么来着?” 秦枫一怔,随即苦笑:“我只是为了敲打她而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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