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念念眼睁睁看着他气息愈发微弱,强忍的眼泪终究没忍住,如屋檐雨水一般倾泻而下,“义兄……” 他陪伴了她整整五年。 在她心里,他早就是胜过亲人一般的存在。 好不容易马上就能回孟陬,她也终于有能力能报答他的恩情,没想到他在最后一刻,竟为了护她而付出了生命。 无尽的悔恨与自责如潮水一般,激荡拍打着盛念念的心脏。 她涕泪泗流,突然记起来,她的空间里有娘亲留给她一粒药丸,说是哪日她陷入绝境,可以吃下这粒药丸涅槃新生。 盛念念顾不得许多,从空间里找出那粒药丸,送沈寒予的口中,“义兄,这是娘亲留给我的,它能救你,你吃了它,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沈寒予艰难吞下那粒药丸,不过他身上那种深入骨髓的痛却并未因此缓解,眼皮也愈发的沉重。 盛念念见想像中的奇迹并没发生,哭的愈发伤心,“不可能……怎么没效果……” 沈枫艰难伸出手,想为她拭去脸上的眼泪,“念念……别哭了……有你这些泪,义兄死也无憾了,答应我……一定要带着孩子回到孟陬……过的……比任何人,都要幸福……” 说完这句话,沈寒予阖上眼睛,满是鲜血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义兄!你不能死……” 盛念念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喊,随后双手用力按压他的心脏,想让他重新恢复脉搏。 不远处,夜无渊一直没有打扰两人,听到盛念念的声音,顿时也明白了什么。 他幽深的凤眸从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最后变得恐慌而后怕。 脸色比死去的沈寒予还要惨白,五指不自觉颤抖起来,手里的剑鞘掉在地上也浑然不知。 他杀死了沈寒予,盛念念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了…… “皇上!” 他正黯然恍惚之际,叶清和叶玄赶过来,面色冷凝的汇报。 “妄图进殿刺杀两位公主的那些刺客,已经全部歼灭!不过未能留下活口,目前还不知道他们是哪方势力。” 夜无渊回过神来,嗓音冷沉如冰,“你们随那些皇城禁卫军一起,去将方才行刺皇后的那些人,全部给朕抓回来!” 两兄弟心神一震,“皇后娘娘也遭遇了刺客?!” 二人顺着男人的视线望去,看到盛念念和躺在地上的沈寒予时,不约而同变了脸色。 叶清更是注意到他身上插着皇上的宝剑。 瞬间明白了什么,心神骇然一震,却一刻也不敢耽搁,跟着叶玄一起率领众人去追杀手了。 两兄弟离开后,夜无渊这才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悲痛欲绝的盛念念身边。 他伸出手,很想劝她不要再白费力气,沈寒予已经救不回来了。 但终究没能说出这句残忍的话。 赵嬷嬷为了求救,一路叫喊,惊动了宫里的很多人。 菀贵妃和李管家闻讯赶来的时候,不少留在宫内的大臣,夜凌风,还有孟陬那些使臣,也都纷纷赶了过来。 沈寒予离殿去接盛念念之后,菀贵妃便让人请来了李管家。 原本打算待二人回来之后,大家能够坐下来好好谈谈,解开这其中的误会。 没想到李管家刚到不久,她就收到两人遭遇刺客的消息。 于是她惊慌失措赶来,却只看见夜无渊单膝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盛念念则浑身是血的在拼命救地上的一个人。 而那个毫无生命迹象的人分明就是沈寒予。 菀贵妃顿时心神震骇,惊讶的语不成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管家看盛念念平安无事,眸色暗沉下去,不过见沈寒予已经死了,唇角抿了抿,复杂的眸底闪过一抹欣慰。 二个时辰前,他收到碧莲带来的信。 上面详细写着小主子以前如何被盛念念欺负,她现在又是如何处心积虑,想要夺走小主子的身份,让他务必想办法除掉这个碍事的女人。 他原本从未打算取盛念念的性命。 但这封信让他改变了主意,于是他特意找了几名熟识的江湖高手,确保此次计划的万无一失,没想到却还是失了手。 不过沈寒予一死,没有人为菀贵妃在朝堂之上的话佐证,小主子的身份应该是保住了! 不过据他所知。 沈寒予和那位真正的孟陬使臣一向交往过密,情同手足,若知道他死了,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正暗自沉思,叶清和叶玄带着一队皇城禁卫军,气喘吁吁跑过来。 两人恭敬地对夜无渊拱手道,“皇上,属下无能,没能抓住那些刺客!请皇上责罚!” 请完罪,兄弟俩又疑惑不解的补充道,“但那些人却似乎对宫里的地形很是了解,若不是对非常熟悉的人,定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消失的无影无踪,此事颇为蹊跷,皇上定要明查!” 他是怀疑这宫里的人参与了这次刺杀,但这话一出,牵涉重大,他不敢随意妄下结论。 夜无渊没说话,一言不发盯着沈寒予的尸体和始终没有放弃的盛念念,眸色黯沉如墨。 他以前嫉妒盛念念对他格外亲切友好,某些时候的确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可这一刻却无比期待他能真的活过来。 叶清见夜无渊没有回应,微微抿紧了唇。 对面李管家指了指地上的沈寒予,看向菀贵妃,“太后娘娘,你派人让微臣进安然殿,说让微臣见一个人,他能证明皇后娘娘的身份,想必就是这位不幸身亡的沈先生吧?” 菀贵妃正掩面悲伤难过。 听到他的话,不知他又起了什么心思,抹干眼泪狠狠剜了他一眼,“是他又如何?李使臣想说什么?” 夜凌风也觉得李管家不怀好意,蹙眉看了他一眼,朝他和围观的众使臣道,“刺客才刚刚离开,此处不宜久留,众使臣若是没事,还是先回驿站休息去吧!” 李管家摆摆手,出声反驳,“卫王殿下,既然太后娘娘说,这位沈先生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孟陬郡主,那他如今死了,我们岂能坐视不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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