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身形轮廓上依稀可以辨认,那人大概四五十岁左右,身材虽然矮小,但周身气质刚毅沉稳,一看就是个武功不俗的练家子。 领头人率领众使臣,恭敬地朝高位之上的夜无渊和盛念念跪下行礼,“吾等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听到熟悉的声音,饶是夜无渊此前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不免心神一震。 他修长五指暗暗握了握,面上却依旧平静地沉声开口,“诸位孟陬使臣远道而来,是我大楚的贵客,不必如此拘束,免礼平身吧。” “谢皇上。” 使臣们纷纷起身,领头的男子也跟着缓缓抬头,露出了真容。 看清他长相的一瞬间。 太上皇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许多官员们都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夜凌风更是大惊失色的开口,“李管家……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 说着,他疑惑不解的看向夜无渊,不明白李管家怎么突然就成了孟陬使臣。 夜无渊神色比众人淡定许多。 但还是忍不住深吸一口冷气,冷郁的剑眉狠狠拧紧。 他们曾经亲密如同家人,要说他心里不在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过他明明亲手砍掉了他的手臂,也亲眼目睹叶玄一剑刺中了他,甚至当时还将他的尸体扔去了乱葬岗。 可为何他非但没死,还完好无损的作为孟陬使臣,出现在众人面前?! 夜无渊越想越觉得诡异,凤眸重重眯了又眯。 在他旁边,盛念念方才还火热的眸子瞬间冷了下去,无数疑惑不解瞬间涌上心头! 对于李管家是孟陬人的身份,她其实并不意外。 当初她早就对他的真实身份有所怀疑,从他房间里,搜出的那些用孟陬文字写下的书信她就觉察到不对了。 不过她却怎么都没想到,女皇和哥哥们竟然会派他前来接她回去。 难道他们不知道,在王府的时候,他曾经一度想要杀了她吗? 众人的反应李管家全都看在眼里。 他也并不打算多做解释,幽幽看着龙椅之上的夜无渊,眸底划过一抹欣慰之色。 从前他在夜无渊身边潜伏,虽是为了帮主子达成所愿。 但毕竟也真心诚意侍奉了他快二十年,亲眼看到他坐拥天下,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夙愿。 不过眼下接主子离开才是要紧。 思及此,他收好心思,按照孟陬的礼数,双手合十朝夜无渊恭敬颔首,“启禀皇上,微臣李之行,此次受女皇所托前来大楚,是有两件事想与皇上商议。” 夜无渊沉眉敛下神色,“使臣请说。” 李管家站直身体,不卑不亢道,“这第一便是,诚如皇上所知,乾阳野心勃勃,一直对孟陬和大楚虎视眈眈,所以女皇有意与大楚结为友好邦交,必要之时,可以一同抵御乾阳的无端进犯。” 这件事夜无渊早已猜到,挑了挑眉,沉声道,“此事兹关重大,朕要和众臣商议后,才能给你答复,不知使臣口中所说的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闻言,盛念念心底蓦地浮起一抹紧张,不由自主攥紧了衣袖。 不出意外,这第二件事,他应该就会提到接她回去…… 果不其然,李管家若有所思看了盛念念一眼,而后当着众人的面,掷地有声的宣告,“这第二件事便是——今日我孟陬要接回流落在大楚二十年的郡主!” 这番话如巨石投湖,在众人心里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大家再也忍不住,再次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起来,“这不应该啊,孟陬一向是女皇执政,这郡主可是铁定的下一任女皇,身份地位如此尊贵,怎会无缘无故流落大楚如此之久?!” “是啊,也不知这位郡主到底是谁,现如今身在大楚哪个地方?!” 殿下乱成一锅粥,高台之上,太上皇也很是震惊,就连一向成熟稳重的夜无渊,也不免刹那间变了脸色。 他下意识看了盛念念一眼。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日在百花绣坊那些人对她尤为尊敬的态度,心底那抹忧虑不安愈发强烈。 他压下情绪,强自镇定的看向李管家。 “李使臣前来要人,想必已经知晓郡主是谁,身在何处,既是如此,不妨将此事详细说明如何?” 话落,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李管家揭开这个谜团。 倘若说出真相势必要扯出郡主借尸还魂的事…… 沉吟片刻,李管家迎向夜无渊冷锐如冰的目光,不疾不徐道,“此事说来话长,皇上只需知道,当年长公主突遭不测,害得郡主流落大楚,微臣当年之所以隐姓埋名留在王府当您的管家,也只是为了方便保护郡主。” “至于郡主的身份,其实诸位并不陌生,皇上更是与她亲密过甚,因为她就是您的侧妃——江舒儿!” 什么?! 江舒儿竟是孟陬郡主?! 众臣还未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这个重磅消息,一时间目瞪口呆的说不出话。 太上皇虽面色依旧沉稳,但也下意识握紧椅榻上的扶手。 如果江舒儿当真是孟陬郡主。 若知道她现在被关押在冷宫,这些使臣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盛念念更是震愕不已,原本还满是光彩的脸,瞬间黯淡下来。 她虽想当面质问李管家为何要满口胡驺。 但最终还是强忍下情绪,冷静思考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李管家此前王府之时就对江舒儿多加袒护,如今看来,想必是他一直以来都认错了主子。 不过既然他还不知晓事实真相,那也证明他并未与孟陬皇室见过面,甚至根本就不是女皇派来的使臣。 他此番冒充使臣前来,怎么想都是应该是得知了江舒儿被困冷宫的消息,急着想要带她离开大楚。 理清一切后,盛念念心中不免气闷烦躁。 她好不容易盼来了使臣,却被他这一通乌龙操作,将所有的计划全都打乱! 也不知道真正的使团现在何处……而他又为什么会认为那朵白莲就是孟陬郡主?! 这样想着,她目光如炬的看向李管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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