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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清欢(164) 桐桐真回来养猪来了!从秋里到过年,这不还有三四个月吗?养去吧!你要是养成了,给你那些吃胖的婆婆们都记一功。 桐桐:“……”虽然这个时候婆婆们的心里不定想打死我呢,但是我真能换功劳呢。 她只小心的问:“这功劳能换成额娘们时不时的在宫外小住吗?” 娘娘们都愣住了,停止一切小动作,竖起来耳朵听着呢。这要是能时不时的出去小住,那被这么说一下,其实也还好啦!关键是,其实自家儿子和媳妇并没有真的把咱们当猪养,毕竟嘛,猪不可能吃的那么好,猪也不可能放出去大街小巷的转悠。可在宫里,养了几十年,像不像养猪呢? 当前忒像! 皇上呀,老六家的那是说我们吗?那是说您呢?说您对我们不好,拿我们当猪养的!而且还没养好!没给吃好,哪怕搁在狭小的空间里活动受限,我们也都没肥起来。 您呐,迄今为止还在看我们的笑话,压根就没往您自个身上想过。 我们也都这么大岁数了,在宫里您也不需要我们了。当然了,这不赖皇上,稍微有点根底的人家,按照规矩,这年满五十之后,原配的两口子都不在一起住了,长辈嘛,得自重了。更何况皇上跟后妃,到了一定年岁,那基本就是晚上不咋见面。即便是因为特殊原因,要以示恩宠,说话的时候多些,晚上基本纯睡觉的。那你说,你也用不上我们,干脆扔出去得了。 更何况,您大部分时间住园子呢,带着您那些小常在小答应。您就可怜可怜我们,您住园子的时候,叫我们跟儿子住,这不是都挺好吗? 省的儿媳妇说您养妃嫔跟养猪似得,还没养好。 可惜,老六家的这话问出来了,并没有得到明确答复,只得了两个字——滚蛋! 于是,都滚蛋出来了! 直亲王呵呵笑了笑,拍了拍嗣谒的肩膀:“媳妇嘛,还是要教的。” 理亲王点了点嗣谒:“养猪这个事,不是不好,若真是如此,你得想想,猪仔如何供应的上?” 没种猪仔,你的法子再好,毕竟有限。 桐桐心说,发QING,配ZHONG这些并不难处理。那边嗣谒一拽她,不用问都知道她心里是那么想的。今儿你要在这里说什么FA情和PEI种的事,爷的脸面彻底捡不起来了。老三过来皮笑肉不笑的,应该说的是嗣谒吧,他说了一句:“体面还是要讲的。” 蠢货!体面和肉比起来,皇上更希望百姓的餐桌上有肉!若真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什么尧舜禹汤的帝王形象,加注不到皇上身上? 没听见皇上先拿人参说事吗?早前下旨的事,皇上自己不会推翻,得有人给个理由,证明两者之间是不一样的。 老四过来拍了老六一下,啥话也没说,手却重重的按了一下。他是心里感叹,老六啊,迄今为止,都没有一争之心。六弟妹是个口无遮拦的人吗?不是!她在众妯娌之间确实是惹眼,这种惹眼跟八福晋的惹眼还不一样,她是在务实上惹眼,在心术正上惹眼。心术正这个不能掰弯,但务实上,她给她自己添了耿直、憨直、甚至冲动这些说不上是优点的东西。 为什么呢?若是老六一心觊觎,以六弟妹的聪明,是不会这么做的。这是老六手握兵械这么些要紧的东西,只有老六不正,皇上的心才是安稳的。 坐在上面,得有胆气底气!谁能给上面那位胆气底气?谁手里捏着最重要的命脉,谁就能给皇上这个胆气和底气。另外就是,被皇上考虑的人就这么几个了,可老六不争。 不得不说,老四想的有点多。这种事,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反正桐桐这话在宫里够被笑话好几年的。 老五嘴角动了动,该说啥呢?一声叹息送你了。 把桐桐给叹的,头都不敢抬! 反正就是被打发回来养猪来了,这次是来真的!皇上亲自打发了人来监督,你每天喂的什么玩意,得做记录的,真不是你偷摸喂点粮食叫猪长起来才算的。 就连猪仔,都是皇上打发人叫买的,一次性就买了五头,前脚进门,后脚猪仔就进门了。 桐桐:“……”这么认真干嘛?难道我还能作弊?或是喂猪用粮食,或是偷着用小猪换大猪糊弄事? 管家先去安置猪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送走了娘娘带回了猪,但宫里送来的,这就是宝贝疙瘩。 桐桐还要再叮嘱几句,管家就赶紧给使眼色,叫看咱家爷去,那脸色都不能看了。 一瞧,果然,拉着脸,黑沉黑沉的。 这是要挨呲的节奏。 她跟着回院子,进了屋,自家爷已经大马金刀的坐下了。桐桐赶紧把伺候的都打发了,远远的,他也站远看着门的方向。 桐桐见没人了,往榻上一趴。 嗣谒皱眉:“好好站着,这是干什么?” 桐桐趴着没动,“我站着你不好打,也不知道该打哪,我还是趴着吧……”要打就打吧,屁股上肉厚,打了也没事。 嗣谒瞧她那样,冷哼一声,“你说,你哪里该打?”桐桐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然后侧脸看他:“额娘住了五个月,我没伺候好。” 嗣谒一噎,谁都不敢这么说她!住了五个月,就亲手侍奉了五个月。一日三餐真就一顿没落下,全按照额娘的点的,尽量给做的少油少盐的给吃了,可还是吃胖了,那怎么着呀?就是对其他几位额娘,隔三差五的来,这就不用服侍了?除了吃喝还有汤药,完了还得诊脉针灸,这要再不算好,怎么才算是好的? 八福晋跟良妃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就是好的?! 嗣谒唬她,“你再重新想,想好了再说。” 桐桐叹气,“这事做成了,真是娘娘们的功德!嘴上说什么其实没那么重要,关键是娘娘们知道,我对她们尊重不尊重。何况,娘娘们真的年纪大了,在宫里住了几十年了。你瞧瞧今儿娘娘走的时候那个落寞……一天天一年年的在一个地方一直呆着,穿规定好的衣裳,吃规定好的饭菜,当然了,这都不是最苦的。最苦的是不能见儿孙!人到了老来,图什么呢?一晚上一晚上的在深宫里睡不着,熬啊熬的,那滋味好受呀?哪怕能叫娘娘们去园子里住呢,也比一直一直在宫墙里舒服呀!”她扭脸看他,然后小小声的,“当时……还有一点就是,那种感觉闪的太快了……”说着,她就站起来,跑到人家跟前,偷偷的道,“不知道爷信不信,我当时就觉得,我特别笃定我说的事,其实能干。就好像我干过那样的事,且干成了!” 这话,嗣谒怎么会不信?她一说出口,他没能及时的阻拦,就是因为她那么一说,他就觉得理所当然:是啊!这事她真能干。 桐桐转移话题,“你说,我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您不觉得我会的东西有点杂?” 嗣谒才说叫她继续趴着去呢,结果赵其山在外面喊:“主子,屏嬷嬷来了。” 得!先见屏嬷嬷吧。 嗣谒朝外喊:“快请进。”声音才落下,自家的手里就被塞了一根鸡毛掸子,他还没反应过来给鸡毛掸子干嘛呢,桐桐就趴榻上去了。 得!懂了!他利索的把鸡毛掸子放下,那边屏嬷嬷进来了。 然后屏嬷嬷一进来就愣住了,她进门的时候就瞥见六爷才放下鸡毛掸子,这证明之前一直在手里握着的。而六福晋趴在榻上,脸都不抬,只把脸埋在靠枕里,可那臀部就是有可疑的鸡毛。再结合里里外外没有伺候的人……这是干嘛呢? 六爷把六福晋给打了?! 嗣谒:“……”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解释的清。 屏嬷嬷福了福身,见了礼,也没叫六福晋起,被打了,还被撞上了,这叫福晋的脸往哪里搁。她只能假装瞧不见,然后替娘娘传话,“娘娘说,这事赖她自己,跟六福晋不相干!她舍不得回宫去,必是福晋心疼她,脑子里一直琢磨着怎么能接她小住,这才一着急,言语不谨慎了些。娘娘还说,福晋是好的,不能一百个好里,因为心急出了那么一点点小状况,就把所有的好都抹杀了。要是为了这个,您难为福晋,娘娘是不依的。” 嗣谒就瞥见桐桐的屁股左右摆了一下,要是有尾巴的话,这会子它一定是得意的摇了一下:看!我就说吧。 嗣谒只唬着脸:“额娘就是太惯着她了,纵的她无法无天。这要是再不管,还不定下次闯什么祸呢。” 桐桐不抬脸,只哭腔着说,“嬷嬷回去跟额娘说,谢额娘的回护,不过本也是我口无遮拦,爷教训的是!您回去跟额娘说,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不敢了。最近我什么也不干,就是得想法子把我的差事给干好了,说不定皇上开恩,能三不五时的叫我们接了额娘出来,松散松散……” 说的好不可怜! 屏嬷嬷都心疼了,这怎么还真给打了呢! 她不知道怎么回话,只福了福身赶紧回宫,这事得叫娘娘知道的:六福晋那么霸王似得性子,在家竟然被六爷打了?这六爷的家法——未免也太严了一些梦里清欢(165) 宫墙内哪有秘密? 六福晋被六爷打了,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良妃以前只生儿媳妇的气,这次她特别生儿子的气!是啊,儿媳妇没做好,根子上是谁的问题呢?六福晋说起来也不算是犯了多大的事,就是口无遮拦了一下,可人家用大道理给兜回来了,皇上也没有真生气!而你媳妇呢? 你媳妇插的那一句嘴,比六福晋那一堆话都恶劣,你回去管你媳妇了吗? 人家没啥大错的,回去都得挨打,你媳妇这种的,那你就这么放过去了?你但凡跟老六似得,媳妇稍微有点不妥当,你就严加管束,至于叫她成了那个样子吗? 德妃猛地一听其实有点蒙圈的,她不确定的问:“真打了?” 那没看见!只是里里外外没伺候的,六福晋趴在榻上,六爷拿着鸡毛掸子,六福晋听起来像是哭了。 德妃想了想,再回忆一下在儿子府上住的时候两口子那腻味样儿,她‘哦’了一声,“其实还没看见真打,对吧?” 那总不能是提前演戏的吧!当时也没怎么停顿就进去了。 德妃笑了笑,这个事呀,说打了就打了吧!咱也别藏着,小心的露出去一点,叫大家知道一下,心里平衡平衡。因此,她没耽搁,马上利索的再叫人出去,给老六家的送赏赐。大张旗鼓的,也不怕皇上知道,反正儿媳妇本来是伺候的挺好的,要不是你老问这问那的,孩子一着急能说那个吗?说的也是正事好事,好家伙,无妄之灾,被老六给打了一顿。 赏赐都来了,桐桐蹭的一下起来了,娘娘都没说我错了,你干嘛这么凶我? 嗣谒点她,你是真成。才要甩袖而走呢,结果人家又缠上来了,“……这事真是好事!您想啊,如果猪可以,那鸡鸭鹅甚至鱼,都可以!人吃肉和蛋跟只能吃菜和粮,肯定是不一样的。” 这边他还没说话呢,孩子们就跑进来了,这是下学了。几个人一回来,站住脚,立马就喊:“阿玛,额娘,我们去看猪。” 来的可真是时候!桐桐拉着四爷,“走走走,去看猪去!” 王府里养猪,这也是头一次听说。猪仔还小,这会子还在筐子里呢,管家正叫人给菜园子里的角落里,围起来做猪圈的。只要清理干净,其实也没有味道。 桐桐真就蹲下去看这猪仔去了,而且回屋换了棉布的衣衫,这是要亲力亲为吧。 而且,人家还列单子,叫的,这个都可以收购上来,什么麦麸、米糠、苞谷秸秆,番薯藤、花生蔓,还叫人去饭馆收集什么各种的骨。 但是还是需要别的东西,还得求人。比如这快捷的粉碎办法,这不能只靠人力吧。若是只靠人力,只怕能把人给累死。这就得不偿失了。 然后发现,还是离不开某人呀! 她回头对着人家谄媚的笑,要不是孩子在跟前,她恨不能过去摇摇他的袖子。 哼!现在知道离不了爷了? 桐桐低声道:“我不是叫爷一振夫纲了吗?” 打你一顿就是一振夫纲了?爷冤不冤? 别管两口子怎么耍花枪,也别管别人怎么去想,反正觉得这是对的事,那咱就去做。皇上打发的人天天记呢,就这也扛不住六福晋,猪仔小呀,这得一天喂六到八次,夜里得加喂的。然后不得不说,这么养着,猪是肯长的,真就一天一天的鼓起来了。三天量称量一次,确实是在长肉。这个阶段不得不服,夜里很晚了,六爷会陪着六福晋上后面来,喂一次。早起天不亮,六福晋又来,人还没吃饭呢,先喂猪。 有时候阿哥爷也会来,六福晋跟阿哥们说,“事关吃饭的事,就没有小事。不能说叫家家户户顿顿有肉吃,但至少想吃的时候能吃到,这就是功德无量。天下没有比吃饭更正经的事了。”然后阿哥爷会跟着喂猪,会帮着把辅料绞碎,会帮着配料。 慢慢的天冷了,福晋又说搭个草棚保温,其实王府里玻璃不缺。福晋却说,“百姓家养猪用玻璃房呀?” 明白!一切仿照农家的样子,并不是单纯的养出来只为了叫皇上看的。 弘旭拿着书,常不常的对着圈里的猪愣神。转天问额娘说,“您读本草了吗?” 学医的能不读本草吗?又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本草上关于猪,人家是有记载的,但并不提倡人去食用。” 是啊!李时珍认为猪是不挑吃的,不挑卧的地方,眼睛从来不看天,走路慢慢悠悠的,跟病夫似得,长的又丑,肉也属寒,说是所有的动物没有比猪更劣的,人如果吃了,怕是要染上猪的性情。 这个,怎么说呢?猪肉寒凉,螃蟹也寒凉呢,咱不也吃了吗?不过是吃的时候注意着烹调的办法呢。就像是吃螃蟹得配酱醋,烹饪猪肉的时候,有几个不用生姜去腥的?别管是生姜还是适当的放些酒,除了口感上能好点之外,其实也是中和寒性的。这不是人一直吃一只吃,总结出经验来了吗? 书上的东西,若坚定的执行,这其实是很难的。但人呢,得想吃饱,不饿,若不然,就不会有饥不择食的话了!李时珍说猪不择食,可人饿了,饿的很了,也没机会择食。人活到世上,就是为了这点事。吃饱是最基本的需求,吃好都成了一种奢望,他们没时间想更多的东西。但肉吃多了,也确实不好,可百姓没条件把这东西吃太多,懂吗? 弘旭不言语了,默默的给猪食槽子里倒了半桶水。良久才说,“今年就不能在家里养了,得去庄子上。” 是啊!得在池塘里试着用配出来的饲料养鱼,得养些小鸡仔小鸭苗,事情多着呢。 “现在不能把养鸡仔吗?” 天冷了,等明年春天吧,不能着急。 这事不能着急,但太后的七十寿辰,这眨眼就到了跟前。一场雪下来了,十四的贺礼送回来了,十三和几个孩子的还都没有送回来。不是路不通畅给耽搁了,就是有了战事。 那几个就得家里临时给补上,倒是到了日子还没送到,这个就得进上去。 桐桐打发人替自家爷问问十三福晋那边准备是否从容,若是来不及的话,这边有多的,回头给送过去。十三福晋回说,她就怕事有不及,提前给预备了,倒也从容。 那这倒也罢了。 到了正日子,穿戴吉服,这就给太后她老人家祝寿去吧。 孩子们彼此之间都熟悉的很,这不是都去马球场玩嘛,连带宗室的孩子,也都熟悉了一起。进了宫就不用管,弘昀和弘时都那么大了,看着呢,只管去玩去。男人们上皇上那边扎堆,女人们早早的上太后这边,凑一块。 四福晋这肚子,这就八|九个月了,说生也都生了。可这次还是坚持来了。 太后叫去偏殿呆着了,请了太医,甚至是产婆都随时待命呢。来了是孩子的孝心,叫去偏殿,不许再出来,是她这个做祖母的爱护之意。 德妃这才放下心来,在边上越发细心周到的服侍太后。 桐桐在妯娌堆里,都打趣这个养猪的事,九福晋是常来常往的,她见过的,“真长起来了,我也没见过其他的猪是什么样儿,反正从猪仔长到现在,瞧着都半大了。” 那是长的快呀! 八福晋关注的不是这个,她直接问说,“你家爷真打你了?” 这话一出,都静下来了。 桐桐:“……”这叫我怎么说呢?说打了,我没面子。说没打,也不合适呀。 大福晋就接话说,“两口子床头打架床位和,这是什么稀奇事吗?你当你大哥不打我呀,也打呢。上次额娘上火了,牙龈肿的跟嘴里含个核桃似得,他愣说是我没伺候好,不用心。再加上喝了点酒,着实是拍了我好几下。” 理亲王福晋说,“都一样,上次为弘皙的事说恼了,抬手用手里的书就扔过来了,好悬砸住脑袋。” 八福晋都愕然:“真的吗?” 五福晋就笑,“那难不成还编假话哄你呀!我家那位急了也是想打人的,不过我躲的快,利索的就把门给关了,谁叫都不许开。半夜三更,踹我的门也不是第一回了。你想想,我那一晚上睡的,不得心惊胆战呀?” “这都不算什么。”七福晋好似也一肚子委屈,“我家爷是摔茶碗,也不管那茶碗里有热茶没热茶,就直接给砸地上了,那杯子里的热水呀,都溅在我脚面上了。你说,那能骑马射箭的,他瞧不见我在哪站着呢?知道我就在那里站着呢,还冲着我呆着的方向摔,这是几个意思呀?可不就是成心用热水泼我呢吗?” 八福晋嘴里都能塞个鹅蛋,这都是真的吗? 然后这些妯娌点头:真的!真的真真的!不信你问我们家爷去,他敢说没这事? 内容-未完,请移至-梦里清欢(166)儿媳妇们说话,做婆婆的又不是聋子,这都听的见的。 惠妃觉得她儿子很冤枉,真的!上火那个,确实,自己那几天上火确实是很厉害。但不是儿子打了媳妇,而是媳妇当着她这个额娘的面拍了儿子好几下呢!原因是老大不知道自己上火了,自己说想喝点,儿子孝顺,就说那儿子陪您喝点。然后喝酒了,上火这不是得清淡点吗?三杯酒才下肚,老大家的过来了,气冲冲的,啪啪啪冲着老大的脊背就好几下,当时他们母子都吓坏了!儿媳妇瞪着眼睛,“额娘也是,您儿子不知道轻重,您也不知道轻重,这肿成这样了还喝酒?别说喝酒了,明儿的正经饭也没有了,空着不许吃别的。” 于是,只有荷叶粥,搭着凉拌苦瓜吃。真就给吃了三天,又去找老六家的扎了两针败火针,然后好了。 所以,这会子知道儿子冤枉,可自己能说吗?咬牙认了吧!儿子被媳妇打了,怪丢人的,那还是儿子打媳妇吧,好歹是振夫纲了!就这么着了! 荣妃压了压嘴角,反正她不是很信这些儿媳妇的话的。这个想法才闪过去,就听自家儿媳妇说,“能动手的,还是好的!你是没见那种口沫横飞骂人的,骂上来恨不能有口井我都给跳进去!” 三福晋是在指责三爷不动手但嘴不闲着,那骂开人差点没把她逼死。 荣妃:“……”算了!你高兴就好!老三要是一着急能口若悬河的骂人,我倒是觉得他出息了!他啊,一着急除了胡搅蛮缠就是张口结舌,还口若悬河?难道不是你口若悬河的胡搅蛮缠,把老三逼得张口结舌,有道理说不出来,没给气的跳了井的?这事我可在你们院子外面听的清清楚楚,但你要反着说,那也是老三的出息吧!至少你在顾全他的面子?在外面维护他的权威? 她只能跟边上的宜妃尴尬的笑笑,“年轻夫妻,闹闹是正常的。” 宜妃呵呵的笑,是啊!多正常呀!就像是老五家的,我儿子进她的门得要银子,没银子不放进去!砸门之类的,不算过分。但是那没出息的没一次砸开过!不提也罢! 这一不说话,老九家的又诉苦呢,“……那脾气急的很,一句话不对地方,就开始嚷嚷。前儿下雪,一夜的好雪,早起为生意上的事叨叨了两句,他团起那么大的雪球砸我,砸到我脊背上了,我都怀疑肿了。” 被雪球砸肿了? 那可不!雪球压实在了就成了冰疙瘩了,那玩意砸人不疼呀? 八福晋心说,这疼是疼,但是老九也够清闲的,还在院子里把雪球团扎实了?不过老九那脑子一直爱抽抽,谁知道当时是不是抽了。 十福晋对此不屑一顾,“八嫂去看看我院子里墙上那些痕迹,都是我家爷用长矛给戳的……” 敢动家伙? “我不是也动鞭子了吗?” 你们两口子在家演全武行呢?“这都不算什么?”十一福晋叹气,“肯动手的火就散出去了,可有一种收拾人的办法,比刀枪剑戟还可怕!” 还有这种呢?连宜妃都不由的竖起耳朵。 十一福晋叹气,“你们见过那种不搭理人的人吗?有事你就说话,吵嚷都行,但这不搭理人,你多大的人在他眼前,他都能视若无睹,这种是不是比杀人还难受。” 八福晋沉默了,她似乎有点明白了,这些妯娌就是在这里做戏呢!她们再厉害,厉害在家里,可一出门,就把男人往前推。 是啊!男人需要面子,难道女人就不需要面子? 其实十一福晋说的这个,自家也有。胤禩就是个不顺心了之后,就特别冷的人。那种冷漠能把人逼的揪心揪肝,特难受! 婆婆在家住的时候,在婆婆面前,他跟平时没有不同,好似那天跟婆婆闹的不愉快的事,这就过去了!他没有说她,应该也没有说婆婆。他带着良妃出去转悠,跟着他额娘一起吃饭,没有叫自己,但也没有叫明姑,偶尔会叫两个孩子一起,她也没当回事。 可背着人的时候,他冷的很!晚上还是会回正院住,甚至都不分床的,并头躺着,背对着你,说话也不是冷,就是淡淡的,没有情绪起伏。你跟他说什么,他不是嗯,就是哼,没有一句明确的话来。 她想着他生气了,也正常。过几天就慢慢的好了,只要人回来,应该就没事了! 是!自从娘娘回宫,看着是好了许多,话也有问有答,但就是一点,没热乎气了! 他没打她,没骂她,没逼着她去跟他额娘道歉,但是他就是不热乎了。如今这些妯娌一个个的,都在说她们在家里的各种不幸,之前她还带着三分犹疑,以为是真的。可后来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了。她们这话也不是说给自己听的,那都是说出来给婆婆听的,给大家听的。表示她家男人在家里是一家之主,说一不二。 可女人非得这样吗?世情虽然是男人得立家,但是一定就得是听男人的就对了?两口子过日子,他是我的夫,我是他的妻,我跟他是一样的,这错了吗? 自己也可以说胤禩在家里能把自己怎么样怎么样的,但自己为什么要说呢?把我贬入尘埃,丢脸的难道不是胤禩? 八福晋觉得这些妯娌越来越不可交了,她们虽然策马扬鞭,但却不是自己想成为的女人。她跟她们的所思所想,不同! 这大概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吧! 于是,人家起身,去宗室福晋那一堆了。 剩下的妯娌们面面相觑,这又怎么了? 桐桐是真挺感激的这些妯娌,这些话的初衷,不外乎是说出来缓解自己的尴尬的。这种事,真尴尬的很,八福晋问出来的目的不得而知,但确实是叫人有些尴尬的。 宴席前,她出去更衣,碰到了等在外面的八福晋。 “我当时并不是为了叫你难堪的。”她这么解释。 桐桐信这个话,“可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都别忘了,今儿是老太后七十岁整寿了。宗室大臣齐聚,在这种场合说什么都不合适。” 八福晋就道:“那之前,你提养猪的事,在那样一个场合,做的类比确实是不合适,可依旧没有把你如何。你又不知道我要说什么,你怎么就知道不合适?” 桐桐:“……”感情在这里等着呢。她良久没有说话,走了几十步了,才问了一句,“你提那个事,到底是想说什么?” “打老婆不对!”八福晋就道,“这事得从根上处理!打老婆若是能入罪,都该入罪。” 桐桐诧异的看了八福晋一眼,“你说的是对的!但这个事,绝不是一蹴而蹴的!你要知道,你若提这个,那‘夫为妻纲’这话就不能再提!若夫为妻纲这话被否定,那还要不要讲君为臣纲了?”她陪着八福晋慢慢的往前走,“你想的事我很赞同,但是提出来的时机不对。这不仅是太后寿辰的问题,更在于,你这个想法,以暂时来看,不可行。因为你要动的其实是根基!若是再过五十年,等咱们垂垂老矣,有更多的人能意识到打女人不对,这就不错了,再多的,不是咱们能看到,且能办到的事。这事非时间不可!” 八福晋没有言语,良久才道:“那你觉得纳妾对吗?” 这不是一个道理吗?女人以男人为纲,男人才有了纳妾的权利。你得真的叫男人和女人一样了,这个问题它自然就解决了。但是人性这个东西,不好讲的。不叫纳妾,就不找别的女人了?面上和背后的差别而已!但你得想想,在这之前,是否能叫女人自力更生?若是能,这才是基本的。还有舆论、认识,得打破那种贞洁观念。你要知道,大清入关之前,压根就没有所谓的贞洁不贞洁的,可是后来呢?每年皇上都会嘉奖贞洁烈妇,为何的?人微言轻的时候,想做的事屡屡跟上面背道而驰,那正确的事都只能被当做是异端邪说。 桐桐特认真的跟她说,“其实我有时候很不喜欢你的性格,但我今儿特别郑重的跟你说,你想的这些事,都是很了不起的事!我心里特别敬佩你这一点。” 八福晋愕然,然后看向这个六嫂,却发现她说的是真的! 就听她自嘲的道:“大概我没你勇敢,我永远都在顺着风向走,搭着顺风车做一点我认为能做的事。却也把自己的日子看的特别重,害怕因为我的不谨慎牵连更多的人。” 八福晋沉默了,六嫂的牵绊多,她当然得在自保的基础上动一小步。可自己的牵绊少,想的也就少,想事的时候少了顾虑吧。 她停下脚步,问了一句:“要是我真这么提出来,会影响我家爷的,对吧?” 对! “是不好的影响?” 肯定! 八福晋面色复杂,“我以为我是在帮他。” 没有!你要真敢这么干,你把你家爷可就给害惨了。 八福晋拍了拍桐桐的肩膀,“还是要多谢你!你这人……心眼还挺好的!” 桐桐:“……”说来说去,你其实也是敢想不敢干吧!只要会扯你家爷后腿的事,别管是好事还是坏事,你依旧是不会干的! 叫我白费这么多唇舌梦里清欢(167) 太后的七十整寿,总的来说,是热闹和谐的。从宫里出来都很晚了,风雪交加的。缩在马车上,哪怕是火盆烧的旺,也总有寒气从车壁涌进来。小七和小八两人也不脱小靴子,就那么缩在马车的床榻上,用厚厚的狐皮褥子盖上。小八也不说折腾了,估计在宫里折腾的够呛,这会子只往大人的怀里缩,想找个舒服的位置睡觉。 嗣谒笼着小七,轻轻的拍了拍,三两下,这孩子的眼皮子也重了。 这是玩什么了,在宫里也不能去户外,还累成这个样子。 弘旭倒是不困,只是不时的想撩开帘子瞧外面。瞧见弟弟睡了,又怕风进来给吹到了,只得歪在角落里,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嘟囔了一句:“我大哥二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上次叫人送信还是两个月之前呢。” 是啊!桐桐忧心的可不就是这个吗?咱在京城都这么冷了,西北那位置,这个月份可不得更冷吗? 她就小声问自家爷:“是今年在整军了?还是已经打了?” 嗣谒就叹:“从顺治三年,包括准噶尔在内的二十二部联名上表,愿意称臣,朝廷也赏赐了甲胄等物,命其统辖诸部,从此,藏、疆才被纳入了大清的版图,这都多少年了!” 知道呀!所以说,准噶尔起兵,这叫叛乱! 当-前-内-容--已被-篡-改,请到点卡亩(把-去掉) 她琢磨了一遍准噶尔的情况,就道,“当年噶尔丹就不算是合法的继承人,策妄阿拉布坦才是。” 是!噶尔丹其人,确实颇有魄力。当年跟朝廷就漠南漠北的事,就曾矛盾不断。你要知道,蒙古诸部连着藏、疆,这多大一片疆域,“况且,你知道准噶尔现在有多少兵力吗?” 不知道呀! 嗣谒伸出三根手指,桐桐吓了一跳:“三十万?” 是的!三十万!这已经到了再不干预,他就会出兵XI藏的程度了。 “连着几年,哪一年没有摩擦,大大小小的战争,一年数十场。”嗣谒就道,“这是个很棘手的问题。从大清建国以来,只准噶尔这一部,带来的麻烦就从没有停止过。这次,是不打散不算完!要不然,三五年再来一次,朝廷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只花在这么一个地方上。”而且,很奇怪的,他老是感觉这个地方叫他有某种执念。 桐桐是想问,“那是打算几年解决这个事情?难道弘晖和弘显这几年都回不来?” 新式武器,对方该是没有一战之力才是!等等吧,等等那边的消息再说。 桐桐听着外面的风,“也不知道那边冷不冷……” 冷! “可当真是要冷死个人了!”弘显进了大帐,使劲的搓了搓脸。原本白皙的脸上,两坨青紫色的痕迹。不知道是日光的原因,还是冻的。额娘给带的面脂,以前还用,后来就没时间用了。到现在也压根忘了还有那么一码事。如今是几天不洗脸,十几天不洗脸都是正常的。洗了脸反倒是怕彻底的给生了冻疮。 弘晖正一身铠甲的站在一幅舆图面前,听见声响回头看了看,声音有些嘶哑了,“先去烤火,桌上有汤药,记得喝了。” 这种没经过好好炮制的草药熬出来的东西,真是叫人深恶痛绝。一股脑的灌进去了,抓了水囊再一通灌,打出来的嗝都带着一股子难以言状的味道! 在这里,吃的喝的跟其他的将士一样,菜这种东西别想了,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最多就是吃点羊肉,干燥的环境里加上大块的羊肉,火气蹭蹭蹭的往上窜。入秋以前,还能找点野菜凑活凑活,是个意思。自打入秋以来,一口鲜菜都没有吃到。 自己和大哥带人陈兵的地方,距离最近的人家都得走一天一夜的路程,上哪给整吃的去! 喉咙肿着、嗓子嘶哑、牙龈肿痛,这是吃了药好就好,才一停药又起来,那个受罪呀! 帐篷也不隔寒,里面要不是火堆,也待不住人!他吁了一口气,站在大哥身边,“约定的时间就是这几天了,十三叔还是没有叫人传信来。”别急!不能急! 弘晖就道:“拂标将军呢?” “快回来了!”弘显朝外看了一眼,“估摸着时辰,巡视该结束了。” 拂标姓乌雅,算是祖母的娘家人,此次随军阿玛将其调了出来,统辖一军。十三叔将他哥大哥归入拂标将军麾下。 正说着话了,一个清瘦的汉子直接从外面进来了,然后直接站在火堆边上,“两位阿哥爷,这要打,怕是这几天的事情了。天要再这么冷下来,于咱们而言,怕不是好事。” 是!往年便是有摩擦,这个季节概率是最小的。 弘晖对着地图,“咱们这场仗,要赢,得在于一个快字!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火器营得快速抄了对方的后路……” 拂标点头,是这个样子的。他就笑道:“阿哥爷为我掠阵……这次咱得的任务是最重的。” 弘显看大哥,人家这是不打算叫咱俩去吧。 拂标敢叫去吗?火器不比其他,那玩意的危险度更大。自己去了风险是大,可就是死了也就是自己一个人丢了命了!但这俩要是出意外了,自己一家都得完蛋。这次调自己来,是机会没错。但送俩小祖宗来,比叫自己上战场还为难多了。 弘晖笑了一下,“乌雅将军,您以主力为战,这个计划得重新商榷……” 别!你们可别闹!就是输了都不怕,胜败而已!但你们有了闪失,真负不起责任。 弘显难得的严肃起来,拉了拂标一块蹲在火堆边上,“将军,不是咱们贪功,而是有个状况,咱们得考虑进去。” 什么状况? 在以往的摩擦中,从没有大规模使用过火器!这回给战场带来什么变故,您想过吗? 拂标没有说话,这个情况怎么会没有考虑。这不是给这两个阿哥爷都配备了谨慎还不冒进的副将吗? “可只谨慎怎么行呢?”弘晖跟着蹲下来,“将军,说起来,最冒险的活还得您去干。” 什么意思? 弘显起身,点在军事布防图上,“您得佯做主力,却只能领两成兵马!但得打出主力的气势来。大规模火气的的使用,会叫对方猝不及防。他们知道威力,便不会恋战。另外,得把消息泄出去,叫对方知道,咱们的两翼护着两个宝贝蛋蛋,不敢硬碰硬的跟他们对攻。如今,他们在知道火器营的威力之后,会将其主力一分两半,然后正好引入咱们两翼……我跟大哥各领一翼,得叫他们确认,我们就在大营,从我们这里就能突围……” 引入?引入之后呢?要知道你们直面的是对方的主力,可咱们的□□配备我得得走大部分。轮到你们,可就得近身肉搏了。 没那么邪乎!有一种火器,压根就没露面。除了少数人知道之外,迄今为止这东西就没面世过! 拂标到了战场上,才算见识了那种新火器! 一切依计划而行,他带火器营跟对方初一接触,果然跟预想的一样,对方反应迅速,立马兵分两路想要突围。 奔袭也就十多里路而已,猛然间,轰鸣声炸响,地动山摇。 这是什么玩意!马嘶鸣,人叫喊,因所埋炸|药压根就不在对方的预计之中,这种杀伤力,且是大规模的杀伤力,对方压根就没有预料到。只这一下,减员三成。关键是对人心理的威慑里,足以导致军心涣散。 杀! 弘显第一次杀人,真的!真的是第一次!鲜红的血,到处充斥着血腥味,他机械的挥舞着手里的刀,他不杀人,人就会杀他! 所以,杀杀杀!杀的满眼赤红,骑在马上,硝烟弥漫,焦黑的土地,被战火引燃的草皮,马蹄下横七竖八的都是死尸。 他肚子里翻江倒海,但他不能吐!都在看他,>直到看到骑在马上,血染铠甲的大哥,他眼里的赤红才算是慢慢的褪下去了。 弘晖看见弘显了,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那身上的血一层一层的,深浅都不一了。他能像是往常一样过去,扶他下马,然后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说,好了!没事了,一起都过去了,有大哥在。他能说这些话,此刻,弘显也需要自己这个大哥上前去,说这个话。 但是他不没有去!因为弘显需要长大! 只要自己站在边上,不去扶他,他就能站稳,且得站稳。 于是,哥俩骑在马上,谁都没动地方。良久,弘显才催马过去,脸上没有露出一丝脆弱来,策马跟在大哥的身后,然后沉稳的下达指令,怎么清理战场,怎么清点人数,怎么询问战果,怎么安置伤员。弘显知道,大哥是不许自己找主心骨。因为在此刻,他是这么些人的主心骨。自己慌了,sp;以为上战场是最难的,可其实不是,从战场活着下来,再回头去看的时候,其实才是最难的。 自己跨不过去这个坎儿,才是真的毁了。 弘显面色复杂,其实大哥护着自己,就不能说他错了。可是大哥没有,他撒手了。他是非要把自己培养起来,哪怕两人并肩而战,也得给自己将来一个不一样的机会! 这样的大哥,暖的他心窝涨的慌梦里清欢(168) 这一仗打完,拂标就打发这两位小主子先行跟主帅汇合。可以说,这俩为小爷的表现,极为惊艳,敌方死伤八成以上,其他全部俘获。他是带着人手堵口子去的,战场越压缩越小,他是亲眼看着这两位小爷身先士卒,上阵杀敌的。 领兵,没别的,就是你得比将士更不怕死,更敢打敢杀。 这两人,小小年纪,如果说作训叫他们在最武将,都不敢对两人等闲视之。 他们是在战场上确立了他们的地位,这个是谁也撼动不了的。 后序处理这事不用这些小爷插手,他来做。先把人打发去主帅那里再说。 十三身在帅营,着迎出去,那边的消息他已经得了,俩孩子什么表现,自有监军禀报。他疾步朝外走,不等两个孩子下马就迎了过去,两孩子才一下来,他就把住两人的手臂,不叫行礼,“先叫十三叔看看,可有哪里伤了?” 没有!都好! 十三不言语,拉着人进里面,只剩下贴身伺候的,“这里没外人了,说实话,哪里不舒服就言语?” 真没有! 真没有是吧?行,先沐浴去! 很利索的给放出来了,弘晖和弘显一句都没推辞,能沐浴了吗?这可太好了! 结果脱光了刚进水里,他十三叔直接进来了,把两人吓一跳,直往水里出溜,“十三叔,您干嘛?” 光屁股在暖棚里洗澡的样儿我早见过,躲什么躲?起来,叫我瞧瞧是不是真没事! 拎出来上上下下的瞧了,除了一点青紫的伤痕之外,确实没有别的伤,那这还罢了,“洗涮干净,叫太医给诊脉。” 一个澡洗了一个时辰,添了三次热水,才算是洗漱干净了。换了衣裳穿了铠甲,太医给诊脉了,只说身体都好。但背着两个小阿哥,太医还是跟十三爷说了,“都有些惊惧。” 是啊!第一次看见杀人,第一次杀人,第一次看见尸横遍野,有点惊惧才是正常的。 太医小声的问:“可要用药?” 用什么药?怕别人不知道我侄儿惊惧了吗?扯淡!他跟太医道:“孩子们都是跟着长辈吃斋念佛的,不得已上了战场,悲天悯人,有些慈悲心罢了。”太医便懂了,应了一声慢慢退下去了。 转脸十三爷就叫人摆饭,“赶紧的,先吃饭。” 哎哟!一水的素菜。豆腐丝豆腐干豆腐皮,白菜萝卜莲藕,两人一人先扒拉了一碗米饭,这个香呀! 十三爷看的心里不是滋味,叫孩子跟着受这罪!他自己拿了酒壶,叫人给斟酒:“来,爷们,能上阵杀敌就是大男人了,打了胜仗,这便是庆功酒。不多,一人三杯,干了。” 当-前-内-容--已被-篡-改,请到点卡亩(把-去掉) 酒入喉,弘晖眼睛一亮:“十三叔这酒是我娘酿造的吧。” 小子行啊,没少偷喝吧。 十三说着话,跟俩孩子插科打诨,看着一人三杯下肚,他心里就稳了。酒,就是最好的治疗惊惧的药了。 酒能喝,可惊惧这个事,不能认! 肚子填饱了,弘晖才问:“十三叔,前面接收城池的事,得安排了吧?” 十三爷点头,“打发了先遣营去了。”那就行了,这就不归自己管了。 十三安排两个孩子去歇着,“就在大帐里吧,我守着。” 弘显就知道,十三叔是怕才杀人见血了,自家和大哥安置到别的地方怕是得睡不安稳。两人也没犟着,知道在大帐里,十三叔就在屏风外面,两人直接倒在榻上,头挨着枕头就睡着了,睡的沉的很。 十三叫给里面多放了两个炭盆,探头看了看,知道睡的安稳了,这才退出来。大帐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大将,那一个个的说话,饶是告诉他们声音小点,可谁小的了。结果两孩子睡的特别踏实,外面啥动静两人都没听到。 第二天一早,再不能睡了,这就得开拔了。打了胜仗,说到底是为了接收对方的地盘的。 十三在点将,谁统领哪一部分去占哪个地方,这都得安排好。这次,再不派弘晖和弘显去了。 这都要走了,弘皙急匆匆的追来,“十三叔。” 十三勒住马头,见是弘皙,容色缓和了一下,“你带物资粮草,紧随其后。”如此安全!前面把路障都清扫了,后面跟着别落下便是了。 弘皙急道:“十三叔,侄儿请战!”哪怕没有大规模的战场了,这一次收复之战,参与也是好的。 可十三哪里敢冒险?在他看来,二哥的可能性依旧是最大的。如此,弘皙的位置就依旧要紧。毕竟,皇阿玛年纪大了,任何意外都可能随时发生。二哥虽有嫡子,可嫡子年幼呀!一个孩子长大到长成,是需要时间的。在这之前,弘皙的安危就不能有失。 弘皙虽然有诸多不是,但是弘普还不如弘皙。因此上,他不敢叫弘皙有一点点损伤。 因此,他跟弘皙说道理,“打仗精彩的部分是往前冲,但最考验实力与能力的地方永远是背后。”你是理亲王的长子,往前冲冒险的事不用你做,你只要把最安全但也最考验人的部分做好,那谁也夺不了你的光彩。 弘皙看着骑马跟在十三叔两边弘晖和弘显,又在这么多人面前,十三叔身为主帅,没说下令,但已经是教导的口吻在说话了,他便知道,再如何都不可再坚持。 因此退让到一边,拱手目送主帅打马先走。 冬日里冷冽的风,连带着马蹄扬起来的尘土,扑面而来。 弘皙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动地方,边上才过来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人来,“哎哟!我的小爷哟,您怎么在这儿呢?瞧瞧,这尘土飞扬的……” “佟大人?”弘皙拱拱手,转身离了这里。 “阿哥爷,您歇着,这点事都不叫事,怎么敢劳烦您呢。”这人一步一步的跟着,“十三爷这是护着您呐,也是心疼,怕您有个闪失。这意思,您得明白。” 弘皙脚步一顿,扭脸正视眼前这人,“隆科多?” 嗳!奴才在。 弘皙抬手扶了人,“你也不是外人,之前一直没注意,你还是一妙人。”他说着就慢慢的往前走,“你知道说,十三叔是为了护着我?” “这话再真没有了。”隆科多亦步亦趋的跟着,“理亲王是太子,太子就是理亲王。理亲王越没成了太子,皇上才越是想把太子给理亲王,这个道理,十三爷明白,诸位王爷明天,满天下的人都明白。为了天下而舍天下的太子,便是最合格的太子。您不能给误了呀!” 弘皙站着没动,好半晌才道:“阿玛便是太子……可太子也有嫡子……” 隆科多的腰再弯了几度,低声道:“直亲王和理亲王差几岁?您和小阿哥差几岁?这般差距之下,万事皆有可能。” “所以,十三叔不敢叫小爷冒险,是怕理亲王府后继无人。” 是啊!嫡子太小了!养大且养成才,太难了!谁也不敢去赌! 弘皙没再继续说话,随后的几天,心里一直思量着这事。 一直到第四天,上报。 弘皙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隆科多低声道:“小爷,若是有大军直接压境,眼看不敌,您会怎么做?” 叫人突围出去,直接烧毁粮草,以达到阻碍对方的目的,从而赢得时间。 隆科多肯定的点头,没错!虽然这是在赌运气,不知道能不能成,但这却值得一试。 弘皙一下子就明白了,“佟大人是怀疑,有人冲着咱们的粮草来的?” 自然呀! 粮草押运的人马也不少,自己就是带着这一营。如今怎么办?一般遇到这种事,若是觉得不把稳,最保险的方式便是快速求助。 押运粮草的不是走在最后,其后还有断后的一部分人马。前面更有排在后面的行军队伍。只要传令兵朝两边传信,一个时辰就可集结。 弘皙站起来来回的徘徊,再派斥候,“查,估摸有多少人冲着咱们的粮草来!”若是人员不多,咱自己就将其留下了,倒也不用兴师动众,耽搁大军行军。 边上两个参将觉得这个事犯不上,只有快速将其调拨过来,这才是不出错的法子。别管怎么说,那边是不求助,但是上报却是规矩。 两人这么一说,弘皙看了两人一眼,这才道:“报是要报的,但具体什么情形,总得打探清楚吧。” 这倒也是! 结果斥候去了一个时辰,回来报说,应该是三五十人痕迹,不会超过五十人。 弘皙再派斥候,得到的结果是一样的,绝对不会超过五十人! 确定了,天也晚了,弘皙安排传讯兵去传信,算是告知一声,但却并没有像前后两营求助。十三年接到信儿的时候都快子时了,弘晖和弘显前半夜值夜,也都还没睡,才从营地巡查回来,就听到这么个信儿。 弘晖皱眉,“几十人,这个应该没错。人数少,不引人注意,摸过去也是有的。但是,越是人数少,越是不得大意,不是好手,却也不动声色的摸不过去。” 谁说不是呢! 十三不敢耽搁,迅速打发人前去查看,可天才一亮,就得到消息,粮草被烧了!说是中了声东击西之计,弘皙阿哥被人俘获挟持,顾着阿哥爷呢,结果叫人钻了空子,粮草一把火全给烧了……梦里清欢(169) “弘皙现在如何了?”十三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阿哥爷无碍……”人家粮草烧了,逃命还来不及,只要不伤阿哥爷性命,自家便不会不死不休,如此,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事就是这么个事! 十三问说,“为何不求助?” 谁知道呢?阿哥爷违反规定,就是没求助,能怨谁? 可弘皙没求助,那赫舍里心裕是吃干饭的! 没错,赫舍里心裕是赫舍里皇后的亲弟弟,年纪也不算大,以武将来说,四十七八岁正是好时候。佟家的隆科多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营的跟着出征了,他不敢叫隆科多跟弘皙一块。继后和元后一脉,他防着有人出幺蛾子。隆科多此人性情奸猾,他怕出事!特意调了赫舍里心裕过去,本来也能从瓜尔佳氏族里,能抽到人的,但这二嫂有了嫡子,他也怕有人胆大妄为,给弘皙下绊子。 于是,他把理亲王的亲舅舅调过去,叫他在上面看着。此人在处理这些后勤杂物上,还颇有独到之处。交给这样的人,一是能力够,二是跟弘皙亲近。既能担事,又能教弘皙做事。这就是安排来给弘皙保驾护航的!当时是千叮咛万嘱咐的,护住了弘皙,就是大功一件。如今可好了,在赫舍里他们家的人眼皮子底下,叫弘皙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内-容没未完,请移至 弘晖见十三叔恨不能现在就把人揪过来问罪,就赶紧一把拦住了,“十三叔,只要人没事,别的之后再说。如今粮草烧了,若是不能快速的将准噶尔占领了,那么此次便是未尽全功。” 十四叔征调粮草没错,但所耗不可能一次性带全,这是分批次往过押送的,谁也不知道这次阵线能有多长。一般,随军常带七天粮草,“为了防止意外,每个将士所携带的三天的干粮,这个是不许动的!不是遇到突发状况,不能动备用的三日干粮。而今,要么,等七天,等十四叔叫人押送的下一批粮草来。要么,俭省着吃,三日的干粮,撑六天,最多七天也饿不死。不过是这饿兵如何差遣,却成了当务之急。便是再气再恼,事情再大,大不过眼前这事。” 是的!弘晖说的是对的!可七天,人家便是守着死扛,也能把咱们耗死。从大后方运送粮草,这里存在季节性天气的问题。若是真遇到一场大雪,路就堵死了! 弘显低声道:“所以,还有第二策,那便是明着按兵不动,叫他们以为确实是拖住了咱们,而后,咱们效仿他们的计策,找别的粮草去!准噶尔手里还屯着三十万人的粮草,只要咱们的人控制住了对方的粮草,便还有转机。” 弘晖点头,看了弘显一眼,弘显像娘的地方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这是一种弄险的法子。若是不用这法子,那怎么办呢? 若是好端端的不进攻了,粮草被烧的事也瞒不住,困难。 可若是撑着按计划行事,那差的就是饿兵。饿了占领了城池就是要抢的,开抢了百姓就要遭殃。咱们占了噶尔丹,不是为了杀人的,而是为了以后治理的。放兵抢百姓,后患无穷! 所以,若不用弘显这法子,会处于一种两难的抉择中。 如果这么去想的话,那么他的法子倒成为了一个副作用最小的法子。 因此,弘晖主动站出来,“这件事,只我和弘显能去执行。”因为只我们听过我们娘讲的故事。或者说,她讲的不是故事,而是一种设想。她认为,以强悍的单兵成军,在战时有奇效。当然,在是在练功时,娘说的一句闲话。 这个设想,谁也没试过,谁也不知道成不成,但弘显想去试,那便去试好了! 弘显低声道:“十三叔,这件事机密,我们只带我们的亲兵走,您派人昼伏夜行,随时准备接手。而后,各部时间衔接上不容有失……” 十三下不了决定,这是要孤军深入,而后无声无息杀了粮草看守,换上自家人。攻城者非同步且必须获胜与之衔接才成,差一点都能要命!凶险吗?凶险!太凶险了! 弘晖催促,“十三叔,这件事非快不可!我们得半路拦截俘获弘皙的那路人马,否则,混进去更艰难。” 十三才要说话,有快驿送了信儿来。 走的是军驿,是老十四送来的。 怕什么来什么,十四送消息说,下一拨粮草在半路遇沙尘天气,迷失了路径,可能会迟了三天左右,叫先用备用干粮撑三天,下下一拨粮草他会将这三天的缺额给补上。 看完将文涵递给两个侄儿,“屋漏偏逢雨!” 弘显催促:“十三叔,决断吧!若不然,那么多将士,耗费了那么多银钱,就白白牺牲掉了。” 十三背过身,脸上的神色变化不住,半晌才咬牙道,“不管如何,保全自身为要。我调乌雅拂标与你们打配合。若是事有不成……” 我们化妆成小乞丐,混在城中,以我们的身手,保命不是问题。 好!那就去吧!你我叔侄就赌这一回!弘晖和弘显没有二话,转身换了衣裳,点了人马,趁着天色还不亮,一行四十余人,迅速的离开大营,只剩下一行烟尘。 亲随低声问说,“爷,两位小阿哥成吗?” 十三没言语,四哥和六哥都是谨慎的人,俩孩子不会贸然主动揽下这个事!没错,这事得冒天大的风险,但同样,这事做成了,也意味着泼天之功劳。 为什么要提这个泼天之功呢,因为弘皙这次失手,几乎是绝了二哥的路。 而自己……没看好弘皙,怎么对得起二哥。 他叫亲随过来,耳语了几句。亲随点头,利索的去了。 出征前,皇阿玛给自己送了几个人。这几个人散落在周围,不起眼的很。可他们的身份却非同一般,属皇家暗卫。叫这些人暗地里跟着弘晖和弘显,不求别的,要真有凶险,保住两个阿哥的性命最最要紧。 而后,传拂标,又一番叮嘱。直到拂标先绕路,看起来是查看粮草被烧的事,其实半路会转方向,夜间急行军,往既定的目标而去。 这一耽搁,就是半天的时间,粮草被烧的事情,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一个个的到了大帐里,如今该怎么办,十三爷,拿个主意。 十三抬手压了压,“莫着急……” 怎么能不着急?这是粮草呀!这样的天气,半路哪里下个雪,粮草跟不上,咱得完蛋。就有人说,“赫舍里心裕该死!” 是!赫舍里心裕死不足惜!这有些事能瞒,有些事不能瞒,弘皙被俘遭人胁迫,而后叫人钻了空子这个事,是在那么些押粮军面前发生的,不是谁想遮掩就遮掩过去的。 十三起身,“暂停行军修整,集结人马,升帅账。”升帅账,这是要在大军面前问责吗? 弘皙被带过来的时候,高高的台上升起了帅账,平旷的草原上,乌压压到处都是人。 十三叔一身铠甲站在牙帐前,他听见十三叔喊了一声:“带上来吧。” 然后他就被带了上去! 带上去的有三人,赫舍里心裕,隆科多,还有自己。 十三看向心裕,“赫舍里将军,你可知罪?” 心裕差点没吓死,今儿一路上都是腿软的,他噗通就给跪下,梆梆梆的叩头:“心裕领罪。” 他真的是病了,发烧了,人都烧迷糊了,幸而没耽搁这一仗。打了胜仗了,人一松懈,再吃了些药,就一个没盯住,然后出事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有人袭扰,弘皙阿哥竟然带人追了出去,而后马惊了,被人家生擒了。他调拨了人手救阿哥爷,怕的是阿哥爷落到人家手里被带去准噶尔,那才是丢人丢大了! 失了粮草死自己,丢了阿哥死全家。 两害相权死全家,这是没得选的。 十三看向隆科多,“你可知罪?” 知罪!谁也没想到这位阿哥爷的本事这么不济事?不是都在传理亲王府的大阿哥、雍亲王府和纯亲王府的大阿哥二阿哥,少有对手吗?他见过那两位阿哥打马球,这场大战,也听闻了两位大哥如何的骁勇,可这位弘皙——他娘的纯属见面不如闻名,压根就名不副实! 到底是谁传出去的名声,说是三位阿哥在骑射上不相上下的! 隆科多觉得自己这次得被坑死,他忙道:“奴才知罪,而今,正是大战之前用人之际,大帅杀了在下,莫不如将在下贬为以小兵,奴才愿死在阵前,以赎其罪。” 想戴罪立功! 十三没为难隆科多,准其所请。而后看向心裕:“你大病初愈,上阵也是一死。按军规,八十大棍,你可服气?” 去战场是死,八十大棍,许是有活的机会。 他磕头谢恩,这处罚他服! 不仅他服,上上下下都服!这两人一个是元后的弟弟,一个是继后的弟弟,都是皇上的小舅子,这么处罚,谁敢不服! 十三这才走到弘皙身边,“如今有两例,一为贬为小卒,上阵杀敌,生死由命,以赎其罪。二位八十军棍,以惩其罪责。依照此两例,如何选,在你。” 弘皙的手还在颤抖,哀求一般的看着他十三叔。 十三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眼睛深如寒潭,再问一遍:“如何选?你说!” 弘皙缓缓的跪下,“侄儿愿受八十军棍!” 十三的眼里多了一丝失望,而后,他拔出匕首,右手持刀,左手扔了刀鞘,举了起来,众人都不解其意的时候,就见他手起刀落,一截什么东西飞了起来而后落在地上,紧跟着左手的血就喷溅了出来。 “十三爷!” 那么多人围了过来,着急的给十三爷止血!十三爷他自己削掉了左手小拇指的一截关节。就听十三爷说,“弘皙是我侄儿,他愿领受八十军棍,可身为叔叔,不忍下手,今先削一指,代其受过,因大战在即,此八十军棍先记下,此战胜时,本帅愿替这不争气的侄儿受罚!” 弘皙都傻了,看着那一截属于十三叔的手指,怔怔的忘了反应……梦里清欢(170) 这些事弘晖和弘显现在一点也不知道,两人带着人星夜奔驰,第一件事,就是要拦截俘获弘皙的人,这个面子得找回来! 怎么找这些人呢? 真到用的时候,弘晖和弘显才觉得,平时当故事听的很多东西,都是有用的。比如从遗留痕迹上大致做出判断,多少人多少马,多久以前留下的痕迹,他们在这个地方干了什么等等,这些都能做出判断。 然后顺着这个方向一致追!只有顺着这个追,是叫对方警惕最小的法子。对方会以为这是烧了粮草还引来的报复,绝不会跟其他的联想起来。便是还有斥候打探消息,也绝对不会想到这些人是奔着粮草去的。 当前¥内容¥已被篡改,请到点卡亩(去掉#) 对方估摸着也没想藏,很自信的一群人,应该有些折损,如今瞧着,不足二十个人的样子。距离远,对方的弓箭还射不到,但□□却可以,马的目标大,顺着马打。 马儿便是短时间吃疼受惊奔跑,但跑不了多远就会力竭。这些人的箭簇没多少了,他们逃出来的时候把大部分都消耗干净了,这会子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近战。 而近身赤膊,这是自家最不怕的。不要命,把胳膊都给卸了就是了。然后挖坑,一人半深就可以了?怕人跑了?好办,每个人一条腿,把小腿到膝盖只要错位,你动都动不了。 还想跑?一个也跑不了! 全给扔坑里,嘴巴塞起来,“但愿我们速战速决,如此,你们还有活着成俘虏的可能。要不然,狼没找来把你们吃了,也得冻死饿死了。” 弘显叫自己的亲卫,“去,找干草,> 然后还得做伪装,先藏严实再说。另外,给这一圈撒上点药粉,别真叫狼或是其他玩意吧这些人给吃了。 收拾好一切,连受伤的马也一起杀了这般的隐藏起来。这二十多匹马,杀了也是肉呀!如今的气温,暂时是坏不了的,先这么处理吧。 弘晖靠在马边没有动,他面前铺着一张不大的地图,这会子正对着地图愣神。 弘显凑过去,嘴里叼着一根草:“伪装成这些人混到进去怎么样?要不要把那些人单独拉出来审讯……” 伪装了起来能靠近是真的,混进去也容易。但是,多想几步就会发现,这样做所带来的麻烦是无穷无尽的。 弘晖没有说话,良久才认真的看弘显,“爹爹曾经说过,这世上的办法很多,但唯有抢是手段最拙劣的。” 没错,阿玛是这么说过。弘显沉吟了一瞬,有点明白大哥的意思了,“不管什么时候,抢容易引起敌对。” 对!我们不该跟那么多人敌对起来。 弘显低声道:“额娘说,这刀子分硬和软。若是不可调和,刀子得硬,得锋利,该杀不要犹豫。若是可调和,那得用软刀子,软刀子不疼,但也要命。大哥的意思,咱们这次用一次软刀子。” 是!硬刀子用过了,三十万人,死伤过半,再这么下去,是要灭了人家部族的。 不能这么干,咱们杀人不是目的,也永远不能成为目的。 弘晖收起地图,看向弘显,“这次,咱们哥俩软刀子硬刀子都带上,来一把单刀赴会,如何?” 弘显一瞬间便明白了,这是不做隐藏,大大方方的去。怀里穿着软硬两把刀,若是软刀子不行,不能说动对方,那边把挟持弘皙的戏码在对方的底盘上重演一遍。 至于对方会不会见朝廷这边的人,这个不用担心。对方一定还想着能留着人质,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拿来交换的。 况且,不管是自己还是大哥,都不是一般人质能比的?只阿玛手里的那么些要紧的机密,这些人就没有不见自己和大哥的道理。但同样,风险也就更大了,他们会想着,只要拿住了大哥或是自己,就能换取同样重要的火器。 这一点上,大哥知道,自己也知道。 但是,仁这一字,难就难在,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动真家伙的时候,谁嘴里不会圣人之言? 圣人之言,践行起来何其困难。 知道弘显明白这个道理,弘晖没多言,而是看向跟着的亲随:“这一趟,得请你们跟我们兄弟赴险了!是!夺粮草是险恶,去单刀赴会也是险,但为何会选后者呢?这不是逞英豪,这是稍微不小心,真会丧命的。偷着去夺粮草,若有失手,还有逃生的机会。但是单刀赴会,难难难!此次,无外乎三种结果,一是我说服了对方,他们愿意放下刀,接受朝廷的管辖。二,对方囚禁了咱们,以换取和朝廷的谈判筹码。三,对方压根就不给机会,直接杀了了事。” 说着,他语气一顿,“这三种里,第二种的可能性最大。” 跟着人就急了,这若是被囚禁了,岂不是好好的前程都毁了。 弘晖点头,“所以,咱们也得做好两手准备!咱们兵分两路,一组跟我,大大方方的劝降去!一组跟着二阿哥,他会告诉你们怎么做。”说着,扭脸看弘显,多余的却没多说一句。 弘显张嘴想说什么,但到底闭嘴,“好!大哥小心。”弘晖点头,率先上马,上了马了才道:“我为什么不选第一个办法,夺粮草呢?因为我和弘显一旦得了粮草,那这就说明,我们距离敌营非常的接近。这个时候,乌雅将军就不敢有丝毫马虎。为了能保证不出意外,他会用一切能用到的火器,从速从快的结束战争,来保证我们的安全!若是如此,你们知道这会死多少人吗?你们又知道,这会埋下多深的仇恨种子吗?这天下得来,终是要治理的!暂时的臣服,终究不是臣服。我不想等三十年、五十年之后,依旧得有那么多人死在今儿的战场上。今儿咱们要去的地方,那里也是大清的疆域,那里的子民也是大清的子民,天下子民一视同仁。他们许是被蒙蔽,许是被裹挟,许是被迫,但不管因为什么,朝廷都得以父母包容子女的心态先去包容它。此次,危险重重,却有怕死者,留在原地修整。不怕凶险者,上马随我走。” 说完,只看了弘显一眼,打马就走! 弘显没动地方,看着大哥的亲随没有多余的言语,整齐划一的跃上马背,紧紧的追着大哥,然后策马远去。 弘显站在原地,脑子里转的飞快,这个时候该干什么?第一,保证大哥不会陷进去出不来。第二,得保证粮草。 若是大哥事有不成,自己就得保证这两点。紧跟着弘显的是喜塔腊家的一个孩子,叫六顺。 六顺急忙问:“主子,怎么办?” 弘显就这么说了,他们十三个人,得保证办成两件事,救大哥,夺粮草。 六顺蹲在低声,“一把火烧了粮草的本事咱们有,可怎么才能救大阿哥,才能夺粮草呢?只有这点人……还得分头做到两件事,根本就不可能的。” 是啊!不可能的! 他这么一说,跟着的哪有不惶恐的。 可谁都能惶恐,只弘显不能。他笃定的很,“先不要丧气,这听起来是一件事,但其实是一点事!” 什么? 是的!这其实是一件事! 他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滚,随手捡起土坷垃,然后把小的土坷垃密密麻麻的摆在了一起,再给上面摞一层大一些的土坷垃,一直往上摞。这些在府里长大的孩子都玩过这个,这叫积木,家里的七阿哥八阿哥至今还在玩这个。 弘显用土坷垃堆起了一个颤颤巍巍的土塔,最上面的是个大些的土坷垃。他还记得他跟大哥小时候玩这个时候,额娘在边上一边给弘旭做肚兜,一边说,“玩这个东西,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是站在最高处吗?不是!想要玩的稳,在于下层。越是下层稳固,上面越是牢靠。/>此刻,他想到的就是这句话!大哥去找最上面的这个土坷垃了,说服了他,能通过他的手暂时拿下所有的土坷垃,这以现在的情况来说,是最好的。 但劝降若是做不到,他得把对方给逼的投降。 怎么逼呢? 他伸手把之前铺好的最下层的土坷垃往外扒拉了一下,最上面那个马上就摇晃了。他再扒拉了一下,上面摇晃的更厉害了,他接二连三的扒拉,上面这个堆起来的土塔,瞬间垮塌,而后咕噜噜的滚到了他的脚边。 他伸手把这个土坷垃捡起来,端详了一下,抬眼看一圈的人,然后耐心的说这个道理,将手里的土坷垃拍打了怕打,“大哥找这家伙去了,他听话则好,他若不听话,咱们就把上面的栽下来,这个有点难。可若是不求他下来,我们只是稍微动一下这些小的,目的是叫上面跟着摇晃一下。只要一摇晃他就会害怕,害怕就会想着跟大哥好好谈,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要是对方不怕呢? 弘显冷笑一声,“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到时候,小爷从下往上,给他毁干净了。” 可大阿哥不是说,不杀人吗? 谁说毁了对方的根基就是杀人了? 弘显一跃上马:“走!小爷不杀人,但小爷诛心!”梦里清欢(171) 而今两军对阵的不是当年的大策凌又是谁?这个人当年在南苑,是见过的! 而大策凌也尤其惊讶:“你说谁来了?” 的嫡长子爱新觉罗弘晖。”大策凌愣了一下,“人在哪里?”就在军营外。 大策凌抬脚就出大帐,后面跟随者众,这个弘晖的名字他们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因为这场大战里,有两个谁都忽视的角色,却才是狠角色。更何况,纯亲王府到底是不同,大清这几年所出的火器,全都跟此人有关。 他家的长子?必须得去看看。 内容没未完,请移至 可谁也没想到,骑在马上,眉目含笑的人还是个少年模样。而这个少年,只带着十数人,就来到了陈兵十数万的大营外。 大策凌站住脚,没有近前。众人也跟着站住脚,同样没有近前。 弘晖自马上下来,缓步上前,“将军,一别数载,别来无恙。” 大策凌这才将记忆里一个孩子跟眼前的少年重合在一起,他哈哈大笑,“是你呀……”他在腹部比划了一下,“当年在南苑,你才这么高……” 弘晖含笑点头,“有志不在年高,我听闻昔年的成吉思汗,他幼年颠沛,但也多能常人所不能之事,有古人在前,这不,小子来了。” “十三爷可好?”大策凌面目含笑,“我以为,要来也是十三爷来。怎么?十三爷不好了?” 弘晖笑了一下,“将军要与我在这里细说吗?” 对方愣了一下,这是急切的想去大营呀! 他只狐疑了一瞬,就做出请的动作来,后面的将士们跨刀冷哼,然后不情不愿的让开路径,请弘晖先过。 弘晖拱手,然后大踏步的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淡然的打量着大营,转脸跟大策凌道:“看的出来,气势有些低迷。” 大策凌心道,若不是气势低迷又何须去烧粮草,那必是想其他的法子去了。而现在,这个皇孙来了,那之前,烧粮草的事到底成没成呢?那些人一去不回,倒是有斥候说,看见了火烧起来了,然后赶紧脱离回来报信的。 他看见烧起来了,但烧到什么份上,他肯定不知道!要不然就走不脱了。而去执行这项任务的人,迄今还没有回来!按说,最迟昨儿夜里都该回来了。 如今,自家的人不见,却把对方的皇孙等来了,那么,这成没成,真不好判断了。 这些事情来不及细想,但也不能顺着对方的话说,于是,他就道:“低迷说不上,但哀是有的。” 哀兵必胜的意思嘛! 弘晖笑了笑,好似也不在意怎么去解释。进了大帐,古怪的味道,燃烧着牛粪的火堆,从痕迹上来看,这些人正在商量事。 这会子进来,分宾主坐下。弘晖才坦然的继续之前的话题,“将军问候十三叔好不好……这话很不必。我以皇孙之身,站在这里,您觉得这是十三叔不好的意思?” 只有笃定能保证亲侄儿不出事,才敢叫他孤身而来。 大策凌瞳孔一缩,好整以暇,“可是为十三爷送信的?” “信就不必了!”弘晖摆手,“书信写的再动人,但到底是少些诚意。大将军,死伤这么些人,足够了。早前,称臣的是你们,而今,反叛的依旧是你们。我今儿来,就是想问问,你们判离朝廷,想要得到的是什么呢?而今,所付出的代价,是否在你们的预料之中。”说着,就看向站在大帐里的其他人,“你们都是大小部落的首领儿郎,都坐,便是过会子要砍了我,但在死前,也请诸位以解我心中之惑。” 言下之意,是对什么不满,叫你们有了反叛之心,反叛之行?反叛之后,你们想得到的是什么,而如今,实现你们当日期望的概率有几成? 众人就纷纷落座,虽然互为仇敌,但是,他们又钦佩英雄。这少年孤身而来,只这英雄胆气,就足以叫人钦佩。这跟在什么阵营无关! 大策凌朝众人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警惕的看向这位皇孙,“殿下可知,咱们的部族求存不易。” 是说,想求水草更丰茂的所在。 弘晖就道:“想给部族谋好处,这是可以理解的。可为什么从没有想过跟朝廷去协商呢?蒙古诸部早几年跟你们有何不同?而今呢?羊毛、羊乳、羊肉,每天有数不清的马车奔行于中原和草原之间。他们把粮食布匹食盐香料药品,把需要的一切从中原腹地运过去,又把当地产的东西加工会运出去,甚至通过皇家商会,一直卖到了海外。去科尔沁打听打听去,一个放羊的孩子,随手薅下来的羊毛一点一点的攒着,一年也能换两身衣裳几斤盐巴,以及日常的病症的药丸子。在科尔沁,这五年里,所有新生孩子都成活,所有生下的小羊羔小马驹小牛犊子都成活了。他们的人口原地翻了一番。他们的爱惜部族里的生命,这才是得神佛眷顾,这也才是神佛普渡的初衷。 你们觉得你们的部族水草不丰茂,可谁告诉你们只有水草丰茂才能过上好日子呢?早前,朝廷曾派过人,想着在南疆大面积的推广种植棉花。这东西当年种下去当年就采收,收上来之后,可以跟朝廷交易。棉花能织布,你们所垂涎的,需高价才能买到的棉布,就是棉花做的。朝廷当时的想法是,只要你们种,不惜在当地建棉布作坊,我们当地就能产布。而这布可以继续沿着当年的丝绸之路一直往西……” 说着,他顿了一下,知道这些人并不明白什么丝绸之路,他不免站起身来,拿了主位上的笔,在一块画着地图的羊皮上重新画了起来。 图简单的很,告诉他们曾经有人沿着这条路走到了哪里,“当年的大唐盛世,从长安出发,咱们脚下的地方便是当年的必经之路,这条路是财富路。若是这里真贫瘠不堪,朝廷弃了也就是了!为何如今还要花费这么大的代价,非要拿下这里呢?如今,我把这一点点的画在地图上,你们可都看清楚了。朝廷只凭着一条海路,这些年的变化就这般大!而今,脚下就是一条通外面的路,这条路,朝廷依旧能换来数不清的财富,而你们守着这么个财富之门,却怕你们没有分润的可能吗?” 这些,若是没人解释,谁能知道的这么详细。 况且,就算是解释了,谁信呢? 弘晖就笑,“大军压境,你们信了吗?告诉你们这些,就是告诉你们,这条路是一条跟海路一样能让朝廷获得巨大利益的路,朝廷是非要不可的。如今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跟之前朝廷提的一样,依蒙古之例,朝廷与部族合作,利益一体,休戚与共,赚外面的银子壮大自己。第二,朝廷夺下这条路,那一切阻拦者,皆为拦路石,非踢开不足以成事。” 话音才落,大策凌身后站出个二十来岁的人来,“一派胡言乱语。朝廷想要这条路是真,说什么合作,不外乎是想占这么一片地方。种棉这样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可咱们自来逐水草而居,下了马背种棉花,谁会?况且,棉花不顶吃不顶喝,一切依赖于朝廷,于咱们而言,是利?” 这话后面几句,却不算是错的!若是没有吃的,就被扼住喉咙,谁说的再是天花乱坠,只这一点,就不成。 弘晖朝对方笑了一下,“所以说,一个好的汗王,能领着部族走的更好更远。一个无远见卓识的汗王,会带着部族一步一步的走上绝路。按照这位将军所言,逐水草而居之民,不会耕作。那要是如此,何以有现在的大清天下?难道曾经满人跟你们不一样,不是逐水草而居?那为何大清能走到如今呢?那是因为我们懂得去合作,去学习。昔年,与蒙古合作,吞下了汉人的万里锦绣河山。之后,我们向汉人学习,学儒家,学汉人的所思所想,至于耕地,满人是有许多的限制,但皇家何等重视农耕。便是皇上,畅春园里还种着水稻呢。我家十一叔,只专注于耕种的事。正因为我们一代一代的有这样睿智的汗王,才叫满人旗人成贵人。”他看向大策凌,“一个睿智的王者,不仅需要长远的眼光,更该有变通之能!” 大策凌眼睛一眯,不免真的重视起这位皇孙来:他这在说,如今部落里那位汗王,是个目光短浅不知变通,把部族领上绝路的昏聩之人。 在死伤了十数万将士之后,他在大营里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说朝廷没想打,朝廷早前给指了一条明路。可无奈,你们的王昏聩若此,朝廷也是无奈。而今,朝廷的兵马已经快到了,火器如何,你们也看见了。反正这个地方是通商要道,你们不合作,那朝廷就只能拿走。 那如今,你们是知变通就此罢手跟朝廷合作呢?还是继续负隅顽抗抵死不从? 哪种更符合你们的利益呢? 一头是得利,一头是丧命,敢问,作何选择。 这样的话,是会扰乱人心的! 在要紧的关头,有人扔下这样的话,这个人岂敢小觑? 弘晖朝大策凌微微笑了一下,然后随意的一扫,他就发现,这些部族首领有些看向站着的男青年,有些看向坐在上首神色莫测的大策凌。 他垂下眼睑,勾起唇角,觉得有点意思了……梦里清欢(172) 六顺左右看看,低声问主子,“咱们现在怎么办?去哪儿?” 当前取了那些烧粮草人的衣裳装扮,混了进来了,可去哪呢?这里任何一个外人都会引人注意的。 弘显低声道:“去嘛庙,就说给大嘛送信的。” 这些部族里,如果有什么身份格外不一样的人,那这些人非嘛不可。百姓信他们,首领们优待他们,他们地位超然。当年,噶尔丹若是没有嘛支持,他没那么快回到他的部族。在那个时期,大嘛的地位非同一般。可如今,面上的尊敬是有的,可实际上,远没有当初那么亲密无间。大嘛想跟当年一样影响噶尔丹,那是不能了? 说到底,噶尔丹是从如今的策妄阿拉布坦的父亲手里夺的汗位,后来策妄阿拉布坦跟朝廷合作,这才灭了噶尔丹。那么,大嘛当年没有支持人家做儿子的继承父亲的汗位,导致人家颠沛流离,不得已屈居人下,直到朝廷灭了噶尔丹之后才夺回自己的一切。那你说,人家能多尊着你大嘛!若不是百姓肯信你,杀了都不解恨。在策妄阿拉布坦心里,大嘛跟噶尔丹有什么不一样呢? 两边的不合,这就是机会! 阿玛说,这世上就没有永恒不变的敌人。他现在觉得这话真对! 当年大嘛能跟噶尔丹合作,今儿,就能跟朝廷合作! 要见大嘛,很容易,只要说是信使,就有人带路。大嘛是个面色慈和的长者,弘显很恭敬的见礼,对方便笑:“少年果然出英雄,大阿哥在大军账中,二阿哥却来了此处,果然是了得。” 弘显知道,大嘛这是说,他的消息灵通,没有他不能知道的事。 弘显的脸上不由的带上几分真挚的笑意,甚至亲手去扶了大嘛往里面去,“今儿见了大师,心里觉得亲近的很。不瞒大师说,我家里是甚少讲佛经的,家父擅机巧之物,倒是爹爹,着实是喜好佛法。今儿来,您给讲一卷经,说个佛理故事,也算是我没白来过。改日回家,见了爹爹,也好有话回呀。” 这大嘛瞧着了这个有些自来熟的少年一眼,“二阿哥想回家?” 弘显就笑,“您觉得我不能回家?” 大嘛叹气一声,“机巧之物,杀人者众,着实是有些伤天和……” “是啊是啊!”弘显叹气,“也正是如此,家母这些年,都在医术上下功夫。只保胎丸顺产丸两样,就能保证新生儿来到世上能顺利的活下来。她也是希望以此来化解一二。佛家普渡众生,天下疾苦该看在眼里才是。朝廷曾经想,该把惠民医科之事往下推,在中原这还好说,可再往西往北,便有许多不方便之处。可恩惠天下之善举,该托付给何人呢?何人能待众生一视同仁呢?”说完,就看向大嘛,再不言语了。 这大嘛一愣,这少年是想说,朝廷愿意尊重他们且扶持他们,愿意将惠民的医与药等大事托付给他们照料。这是确立他们在百姓中的地位与威望。 他没急着表态,只请弘显在蒲团上坐了。 弘显看向大嘛,一笑还是个看着极其可亲的孩子,“火器之利,您瞧见了。您是第一次见,咱们也是第一次用。死伤这么多人,着实是有些在意料之外。试验到底只是试验,只有看到惨烈的现场,才知道这东西的杀伤力有多大。也正是因为如此,朝廷为了以表诚意,这才叫我们兄弟前来,所谓何来,您大概也猜到了,那就是不想死更多的人了!大师,有人才有信众,若连人都没有了,何来信众呀?他们信您,您得普渡。若是信您的人,都没有避开祸事,以后还有谁敢信?” 大嘛叹气:“此次大战之前,大汗来问过吉凶。” 弘显微微点头,“您拦了?” “是啊!没拦住。”很有些怅然。 弘显便笑了,“您赞成的,他会反对。您反对的,他会赞成。而受害的,却是无辜信众!”说着,他面色严肃了起来,“大师,若是您提前告诉信众此事不可为,那大汗便没有出兵的基础。可您没说!这十数万人枉死,十数万冤魂不得往生,何人之责?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您而死。大师,您可安心?” 大嘛苦笑,“以二阿哥所见,当如何?”“汉家有寓言,叫做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弘显看向大嘛,“若是您再袖手旁观,炮火之下,没有生灵可以幸免。如今,朝廷陈兵在三十里外,再推进十几里,炮火就能覆盖这一片。百姓何辜?” “你高看老僧了,老僧之言,大汗未必肯定。” “既然不肯听,那又何必去说?”弘显看着大嘛,“您只把话说给愿意去听的人便罢了。” 是说叫自己出面,叫百姓远离! 是这个意思吗?他不确定的看向眼前的这位皇孙,只觉得这法子叫人浑身发冷。 弘显还是笑眯眯的样子,叹了一声,很是怅然的说了一句:“……那要不然怎么办呢?若真是这么多无辜百姓陪葬了,朝廷必是不肯担这个责任的。那这个过失是谁的过失呢?彼时,策妄阿拉布坦是否还能活着尚且不知。反正没有这个汗王还有那个汗王,汗王坏事只损他一人而已,可有些人坏事可不仅仅坏一人一事……” 是说朝廷不肯担责,这责任就会推脱掉。那个时候,该恨谁呢?谁是那个明明能救人,却坚持袖手的人呢?若是如此,谁还信教? 大嘛缓缓起身,“二阿哥只管去吧,但愿百姓远离,能保其安康。” 弘显便笑:“往北走十里,我保其活着出去,便能活的安泰。” 弘晖正冷眼看着大帐中,两派吵成一团,就见有人急匆匆进来,直奔大策凌。 那青年见进来这人对着大策凌嘀嘀咕咕,就斥责道:“有什么需要背着人说的?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大策凌满眼复杂的看弘晖,朝那人点了点头。 这人就道:“外面乱了,百姓们都拔了寨子,收拾行囊,打算逃了。” 逃? 往哪里逃? 为什么要逃? 弘晖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这必是弘显干的。 外面乱糟糟的,军心岂能不乱?打又打不得,也真的摸不准自家的底细,若是对方还一意孤行,那便是犯蠢。 弘晖缓缓的起身,“百姓们总是要安置的,朝廷不介意增派人手,安置百姓。百姓所需的粮食食盐药材布匹,数日便可运到。朝廷可以给百姓分发种子,有专门的司农官教起种植棉花。不要怕种了没人要,只要肯种,朝廷可以先支付一半的钱粮或物资……还有种棉的土地,朝廷愿意分下去,属私人所有……” 这不是慷他人之慨吗? 这土地是朝廷的吗你说分就分? 可才有人叫嚣完,就立马明白了,若是朝廷真如此,他们还有属于他们的部族子民?这才是要撅了他们的根本! 这青年面色顿时铁青,手里的匕首蹭的一下□□,冲着弘晖就来。 大策凌和他的人呼喊了一声:“不可!” 可来不及了,弘晖侧身,反手夺了匕首,抬手一抹,这青年的脖子便有鲜血迸射出来,然后人直直的朝后倒。 这个变故太快了,谁都没反应过来。弘晖看向大策凌:“台吉,你待如何?” 这次没称呼将军,而称呼台吉! 台吉是朝廷册封的,可将军不是。 大策凌没的选择,一挥手,属于青年支持者的人瞬间倒地。是的!大策凌深得策妄阿拉布坦的信任,他是策妄阿拉布坦的堂弟,是有继承权的。若是没机会,大策凌会做个忠臣。可若是有机会,他没有不搏一把的道理。 了吗? 此刻,大帐里该死的都死了,大策凌扭脸看了身后的亲随一眼。这人利索的出门,前后一个时辰,此人便回来了,从包裹里拎出个人头出来,不是策妄阿拉布坦又是谁? 不用问都知道了,大策凌派亲信,杀了策妄阿拉布坦一脉,而今,他就是准噶尔的掌权者。 弘晖看大策凌:“可敢与在下回去面见大帅?” 人家敢来,我怎敢说不去? 大策凌心里一叹,此次安全倒是无虞,只是被人逼着如此,这人还只是少年,这叫人心里到底有些郁郁。 从大帐里出来,看到了大师。 有大师在,部族不乱,大军不乱,他更能放心了。 从大营出去,外面骑在马上的还有一少年,这便是此次大战里另一个闪耀的小将弘显吧。 竟然是两个王府的嫡长子都来了? 倒是好勇气! 弘晖看着弘显无恙,心里松了一口气,再看看弘显的随从护在中间一个明显不一样打扮的少年,心里更满意了。那个被护着的少年,只怕是被杀的策妄阿拉布坦的嫡长子吧。将此人带回京去,这便是随时能制约大策凌的人。 要是都乖乖的,那都好说!要是不乖,那我得看你们谁能咬死谁! 弘显朝东边指了指,“大哥,乌雅将军就在前面。” 看见了!那已经距离的很近的,不是接应自己的人马还能是谁? 来的好!来的刚刚好!来了就真的没有大仗了,不打仗就不死人了! 他翻身上马,回望这一望无际的草原。随从低声道:“主子,回吗?” 弘晖就笑:“双脚一直踏在大清的土地上,怎么就用‘回’呢?” 大清的土地?都是咱们的?六顺撇嘴,咱们这么想,可这些人可不这么想。 弘显咬牙:“十年,要是再有十年,会叫每个人都这么想的。” 爷们在这里发誓梦里清欢(173) 大帐里,火盆点了七八个,暖意融融的,但十三还是觉得冷。 断指止血了,也包扎了,疼!特别的疼,疼的里面的衣裳被冷汗打湿了就没再干过。有止疼的汤药,但那玩意喝了就迷糊了。一军的统帅,还有两个侄儿深入敌营,他怎么敢不保持清醒。 夜里了,他没能歇着,也不可能歇着,正跟几个将军明儿行军的事,也得关注没有粮草之后,将士的情绪可都好,然后外面急匆匆的马蹄声传来,这必是乌雅拂标有消息传来了。 十三蹭的一下站起来,急匆匆的往外走,成不成无所谓,他得知道侄儿确定是安全的。 信差从怀里掏出密封的火折子,紧跟着就滚下马来,躺在地上都起不来,可见路上一点都没耽搁。富察马斯喀一把接过来,“大帅,末将来开吧。” 十三爷断了一指,断指之痛,迄今没喊过一声疼,可笨想着,那能不疼吗? 他利索的打开了,没敢看,只叫了火把过来,然后信纸放在十三爷跟前,叫十三爷看。 只一张信纸,大半页上有字,是很简短的一封信。 当前可这么简短的一封信,结果他发现十三爷来来回回的把这几行字看了好几遍,这边还没反应过来了,就见十三爷朗声大笑,这种笑是从没有过的豪迈,好半晌才听十三爷道:“好!好!好!” 什么好?! 他瞄了一眼,也不由的笑出声来,只觉得浑身的松了,没看的人着急,这到底是写了什么呀? 富察马斯喀才道:“大阿哥劝降大策冷敦多布,而后大策冷敦多布杀了策妄阿拉布坦,重新归降朝廷,如今正提着策妄阿拉布坦人头在来的路上。” 劝降了?怎么就降了呢? 详细的没有,但是跟二阿哥有关,“二阿哥带着人混进去,见了大喇嘛,紧跟着大喇嘛劝离了百姓……”懂了!一个去威逼利诱,一个去釜底抽薪,可不就成了吗? 两个少年,一人十数随从,闯入十数万之众的敌营,愣是给劝降了? 别觉得容易!真要是人家扣住了人,自家这边真的很被动的。这个过程不用问都知道很精彩! 富察马斯喀又笑道:“二阿哥还趁乱俘虏了策妄阿拉布坦的嫡长子策零,而今正在回来的路上。” 当时没想着趁着乱劲先自保,省的哪里出了差错把小命搭进去了,却在乱军中带了这么要紧的俘虏。这得怎么样的胆气果断和勇武才能做到? 难怪十三爷这般笑,说真的,他们每个人都想这么笑。一场大战杀了十数万,两条舌头劝降了十数万,这代表什么?代表面临粮草断绝的绝境的时候,触底翻盘了。以为是过不去的坎,却没想到到了这里,只要后续的安排不出岔子,此平叛大获全胜,且赢的异常的漂亮。 就得笑,笑的上上下下都知道,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不会再有人因为此仗送命了! 这会子不仅大帐里热火朝天,便是整个大营里,也时有传出欢呼声。这是什么?这便是军心,这便是威望。 十三得稳住,得把后续的接管安排到位,不能给出岔子。还得安置后序驻兵的问题。点了谁,谁清点兵马,马上出发,这吵吵嚷嚷的,就是半夜。此时,军营里也安静了,耳边除了巡逻的脚步声,就是更肆意的风声。 他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下来,找了随从:“磨墨。” 是! 十三得写折子了,提起笔心情却格外的矛盾。有惊有喜有遗憾,他原原本本的,一点也没有隐瞒的将事情的始末都写了。至于弘晖和弘显怎么劝降的,现在还不得而知。这得等明儿两孩子回来,跟自己说了,然后也得叫他们上折子,这得他们跟皇上去说。 他在折子的末尾说:弘皙之罪,儿臣负全责。儿断一指不觉痛,可想起二哥,儿痛的不能自已。可儿又感念老天,子侄后辈终是没堕了皇家之威。 把折子写好,立马打发人送回京城。 而此时,都已经后半夜了,十三也真的睡不着了。一是疼的,二是想以后。 以后啊,怕是得四哥和六哥之中。而如今西北的军权所辖,怕是皇阿玛会交给十四吧。 弘晖和弘显在军中有威望,十四便是管了,也生不出事来。况且,这里距离京城到底远,还怕十四在这里造反吗?不说他没那么胆子,就是有胆子也没戏。真要敢反了,他可就腹背受敌了。就准噶尔这种脑后长反骨的,别以为弘晖和弘显能拿住人家,他就能拿住人家。真要那么着,那是找死。 况且,老十四讨厌归讨厌,绝对不会有不臣之心的。 所以,这后续的很多事情就得安排了。 第二天,都后半天了,弘晖和弘显回来了。 在路上跟自家打发去的人马碰上了,这才听说后来的事。因此两人一回来,就从马上跃下来往里面跑。一路都有将士呼喊着问安,两人随口应承着,一点也没停留,直接奔了帅账。十三才起来要去迎,就将俩侄儿进来了。 什么话都没说,俩孩子就跪在脚跟前,“十三叔!” 说着话,视线都落在他的左手上。 十三将左手抬起来,“没事,不妨碍什么。” 可为了弘皙那混账,您生生削去一指。 弘晖就喊太医:“是不是一直没用止疼药?”十三叔这几天就没怎么睡,不过是强打精神罢了。 十三摆手,“无碍,不能用药。” 弘显就道:“乌雅将军着人从准噶尔送粮草来,估计是等到咱们接住茬。您用药吧,大帐中有诸位老将,还有大哥和侄儿看着,肯定不叫出差错。您用药吧!” 十三用右手在两个侄儿头上揉了揉,“起来吧,倒也不是为了这个……” 那为了什么? 十三的眼神幽暗,随即就道:“此战不用打了,那便也没有上战场将功折罪的事了。你们先去洗漱,我先见大策凌,有些事得我跟此人谈。你们只告诉我大概的情况就行了。” 弘晖和弘显尽量简单的把事情说了,十三爷听的眼睛里亮光一闪,眼里最后那一丝遗憾也没有了!若是天意如此,那便如此吧!二哥可惜,可看着这俩孩子,他觉得这份可惜是值当的。莫说自己本就希望渺茫,便是不渺茫,在自己不能保证儿子能长成这般模样的情况下,他也宁肯是老四或者老六。 因为他真的没法舍了这两个已经长成,且已经有胸怀有魄力有能力的孩子。 那么,就这样吧! 他的右手重重的拍在两个孩子的肩膀上:“去!洗漱之后,简单的吃点,完了咱们叔侄再说话。” 两人没耽搁,但也真没耐心好好的洗,胡乱的洗出来,换了衣服,烘干的头发,十三叔那边已经料理完了。 弘显就亲自去找太医,“止疼的药赶紧备上,再这么疼下去,把就把人熬干了。” 可药熬上了,十三却要升帅账。 弘显急匆匆的想去拦,弘晖一把拦了,“十三叔是想把弘皙的罪,在这里给了了。” 所以呢? 所以十三站在牙帐前,要替弘皙承受那八十棍。 弘显跺脚,扭脸问边上的副将,“弘皙关在哪里?” 那人指了指一处帐篷,“人在里面。” 弘显急匆匆的去了,弘晖紧随其后,这事得跟弘皙谈。 十三叔能替弘皙挨这八十棍吗?能!但你要知道,十三叔若是全担了,你弘皙以后想再要什么差事可就不能了!今儿十三叔的初衷,不是替你挨打,而是叫你站出来,像个爷们似得去担责的。只要罪责你担了,这事才算是了了。 只是干坏了一件事——而已! 满朝的大臣,甚至包括这些皇叔,谁能不犯错?错了就错了,你认了罚了,这事就过去了!可要是不担责,这算什么呢? 从根子上毁了弘皙,不能这么干! 十三叔不能这么干,自家和哥哥也不能这么干。这些事这几天要是弘皙还想不明白,那这除了自己和大哥,谁都不能去点拨。不看一面看一面,还有二伯的面子呢。况且,这是堂兄弟,一样是皇孙,还是受教于皇上的皇孙,便是要压下他,也不能叫他以这样的姿态落幕! 于是,哥俩就站在弘皙的面前。 弘皙知道外面的消息,只知道个大概,真是又急又恼,这几天,十三叔有多焦心,他就有多焦心。这会子这哥俩来了,他张嘴想问什么,但到底没说什么。 弘显低声道:“我们就是来告诉二哥一声,我们安全回来了。十三叔此时升牙帐,军中的事情也该了一了了。” 弘皙一时没明白这个了是怎么一个了。却听弘晖道:“十三叔是居其位、安其职,尽其诚,得做到有始有终。” 这话一出,弘皙有点明白了,这居其位、安其职,不就是说,在什么位子上,就得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反之,若不能承担责任,那你有能有什么位子呢? 这俩人是来提点他的! 等十三站在牙帐前,看着跪在身前的隆科多和赫舍里心裕,他不由的朝关着弘皙的帐篷看去,然后就看到弘晖和弘显陪着弘皙慢慢的走了过来。 此刻,十三鼻子一酸,却真的笑了,笑的无比的安心……梦里清欢(174)弘皙到底是跟隆科多和赫舍里心裕一起,挨了八十大棍。 打完人彻底的都昏死过去了!但也还算是硬气,疼的闷哼出声,却也没丢脸的喊叫出来丢人。这军棍得打的血肉模糊,抬着从前到后从军中穿行,叫每个人都瞧见,这是不是真打了! 打了!是真打了! 理亲王的长子,皇上的长孙,办错也一样受罚! 而后,弘皙被抬进大帐,这个谁都不敢有异议。十三这才觉得浑身跟虚脱了一样,进了大帐直直的就往后倒。 弘晖一把抱住,给安置在榻上,跟弘皙一人一边。从今儿开始,他和弘显就什么也干不成了,大事托付给富察将军,不能决断的再来问。十三叔是嫡亲的长辈,做子侄的得伺疾。况且,弘皙是哥哥,受伤了,做弟弟的得照看。 两人不掺和更深的事情,真就是亲自熬药,亲自给喂药。怎么安排饭食等等,都得他们来。 十三放心的很,但还叮嘱:“折子……折子……写折子回京。” 好!写折子回京。 百度搜,最快追 不仅他们俩写了,还替弘皙代笔,写了请罪折子,一道儿送到京城。 折子到京的时候,都已经是腊月了。 皇上手里的资料可详细的多了,而且视角都不一样。军中有放在明处的监军,暗处依旧是有监军。更有派去的暗卫,军中的将领,每个人都各自有自己的侧重点。 所以,京城大雪纷飞,皇上在畅春园的暖阁里,盘腿坐在炕上,小几上摆着几十份奏报。他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缓缓的朝后靠去。 李德全过来上热茶了,皇上把手藏在袖子里,没叫人看到他颤抖的手。 战报大捷,明儿就该叫人知道了。可是,此刻心里是难受、心疼、惊喜、后怕,各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且得一会子消化。 疼老二,惜十三,当阿玛的心揪的钝钝的疼。可他心里又不免亢奋,为什么?因为后继有人!因为弘晖和弘显表现出来的东西,叫他觉得,他就是明儿没了,至少能估摸出百年内大清将会发生什么。 所以,他的手抖了,不知道是疼两个儿子疼的,还是因为后继有人亢奋的。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却真的止不住的手开始抖了。 李德全低声道:“万岁爷,您该歇着了。” 皇上却睡不着了,“着人去给皇子阿哥传旨,叫他们明儿一早都过来吧。” 李德全应了一声,赶紧退下安排去了。 都半夜了,睡的正好呢,然后赵其山在外面叫了,“爷,园子里来人了。” 桐桐蹭一下就醒了,扭脸看自家爷,怕是也听见了,就是寒冬腊月的,不想动地方。果然,他把被子往身上一裹,然后翻身,含混的道:“说什么事了吗?” 赵其山哒哒哒的又出去,把人领进来,隔着屏风。 人家说,皇上有口谕,叫明儿一早去园子里。 嗣谒‘嗯’了一声,“知道了。” 桐桐安排赵其山,“看赏,再带些驱寒的汤药,另外把羊皮袍子取一件。” 人家不得赶紧谢赏嘛! 桐桐就道:“天冷,多注意吧。” 赵其山就多给打赏,然后给人家点头哈腰的,“我们家爷夜里一惊,就容易惊悸。” 明白!夜里被打搅不想起的时候,每个爷都是这么说的。反正就是缩被窝里不起身。只要赏赐厚,这都是小事。 然后人家走了!走了咱可为难了,就是嗣谒也是,觉得好烦。 皇上说‘明儿一早’,这一早是啥时候呢?这些人送旨意的时候就不早了,得从园子里跑进城里,然后上王府宣旨。这就真半夜了,过了子时了!可皇上往常的起床时间,就是凌晨四点那样。 这些爷还得再从家里赶到园子里,这路上花费的不都是时间吗? 所以,是天亮再往园子里去呢,还是赶紧起来收拾,赶到天亮再往园子里去?皇上压根就没说。 桐桐就说,“那咱天亮再起?” 嗣谒把被子往头上一盖,“你睡吧,我起!怕是西北有消息了,要不然不能这么折腾。” 觉得很困,困的要死了,可这半夜还不得不起。 把桐桐给愁的,偷偷的耳语问说,“您说您要是坐在上面,这光早起就得要命。” 嗣谒睁开眼睛,“那你以为不在上面,就不要命了?谁不得上朝呀?不得更要命?” 桐桐手一顿,“那咱为了早上能比别人多睡一会子,咱夺嫡去?” 嗣谒:“……”半夜三更,咱能不说笑话吗? 不说你也不醒呀!嗣谒不睡了,起来收拾了。他说桐桐,“你睡你的吧,别跟着起来折腾了。” 桐桐没起,但也没睡,要是西北有消息了,不就是孩子那边有消息了吗?我还睡的着吗?如今问自家爷也是白问,他这会子心里不定怎么挠的慌呢。 收拾好了,嗣谒走了。半夜三更的,去马车上还能再睡一觉!这一路走的也快不了!半夜三更的,这个王府那个王府,溜溜达达的都出城去了。可把这些守着城门的累的够惨的。但也觉得吧,这些皇子王爷们,是真挺不容易的。那边叫了,这边别管啥时候,麻溜的走吧。 一家离一家都不远,马车一辆跟着一辆,但都静悄悄的,别问,主子们都在车上补觉呢。 果然,赶在天亮的时候,都到了。擦了脸,包裹严实,下车走吧。 哥几个遇一块,一起往里面走。老三不住的扭着脖子,“睡落枕了,要了命了,疼的呀!” 谁舒服了? 老十瓮声瓮气的,有些起床气:“子时才睡的,结果睡了一个时辰不到就又起了。是西北的消息吗?”反正皇阿玛挺会折腾人的。赢了你就说赢了,输了你就说输了,给个消息,找能干的商量事去呀!您也瞧不上我,可动不动还得拉着我,怎么就那么烦人呢? 再怎么抱怨,可还得来呀! 来的时候皇上正吃早膳,然后赐坐吧,“吃!先吃点。” 不是看不上皇上吃的这些,真的,御膳的口味并没有比家里更好。胡乱的吃了一通,忍着没挑剔,反正皇上年纪大了,他的口味变的有点奇怪。 嗣谒没喝粥水那些东西,就随便捡了几样凑活的吃了一口,皇上放下筷子了,也都放下筷子了。 然后又转战阵地,皇上在上首做了,皇子分两对面,坐了两排。 皇上先说结果:“大胜。” 这个在预料之中,那种火器配备你再赢不了,老十三也该废了。 不过这胜了是哪种胜利?是剿灭的狠了,还是怎么着了?这胜的方式不同,意味着后序的处理办法不同。 皇上把昨晚规整的折子,多个角度送上来的折子,除了十三给的特别私密的那一封,都拿出来了,分着看去吧。 折子先到直亲王手里,他先拿了十三最官方的那一份看了,这一看之下,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呢? 他先看皇上,皇上也看他。他心里一叹,还是把折子递给老二,这事可叫人怎么说。 老二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接过折子扫了一遍,十三的折子上只写了中间出了什么变故,之后又怎么做的,而这个变故恰巧就是弘皙。贪功冒进,自以为是,闯下这么大的祸——不!这都不是祸,这是有罪。 他见老大又看完一份,就把手里这个毫不犹豫的给了老三。接了老大新递过来的,这个折子是监军的折子,把老十三没提的,他提了。里面说的很详细,当时谁说的每一句话,折子都有!尤其是十三削了一根手指。 理亲王的手顿时就抖起来了,十三啊十三,这是为手足而削手足啊! 老三把手里的递给老四,转脸瞧见理亲王的情况不对,就把他手里的折子先抽走了,结果这一扫,顿时眼圈就红了!弘皙这孽障呀!都不知道叫人该说啥。当然了,也不好说弘皙的,要是叫自家孽障去,未必有弘皙的本事。这不是说了,好歹最后真真的挨了八十军棍。 这孩子是看着弘晖和弘显立功,着急了吧! 可这两个小子,是他娘的真行!吃雄心豹子胆长大的吧,真敢那么干! 他利索的递给老四,心说这黑脸黑心的玩意,怎么就生出这样的孩子来了?这老天,忒不公平了。如今这天平,怕是无限量的朝老四和老六倾斜了,感觉输的好生冤枉。 但又觉得能稍微舒服一点!这将来老子没上去,合该不是老子的能力不行,是福晋不行,生的儿子也不行,这才导致最后啥也没有! 这叫啥?这叫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呀! 瞧瞧老四和老六,一个真弱偏爱逞强,另一个真弱打着病弱的幌子,哪一点跟大丈夫也不挨着呀!嘿!人家别的能耐没有,就是生的儿子好! 就说这种的憋气不憋气!要是老四和老六他们赢了,这叫啥?这就叫做胜之不武! 他决定了,等自家儿子回来,先打一顿:叫你不争气,老子的前程生生被你给毁了梦里清欢(175) 看到的这会子咋想不知道,排到后面没看到的有点着急。尤其是前面这些哥哥,当真是神色各异。老大还算是平稳,老二就说不上是哪种的表情了,老三不太有参考价值,倒是老四,他那边表情怎么说呢? 感觉不像是大胜了!等折子到手里了,他们明白了:哦!老四的表情是这个意思呀! 是!凶险、后怕,越想越怕!可不得不说,这俩小子玩的漂亮。尤其是把所有的折子看过之后,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来是啥感觉的滋味。 就像是老五,他觉得可以把心里那点微小的,本就渺茫到不行的希望彻底的收起来了。这种差事,反正叫自己去,自己敢去,但不保证成功。当然了,杀身成仁的勇气咱是有的。但就一点,虽然不保证成功,但我有一心赴死的勇气! 但饶是这样,他都觉得他很了不起!至少比弘皙强吧,这小子当时要是应下上阵杀敌,其实也不用他真上阵杀敌赎罪。最后哪怕还是会挨八十军棍,但好歹叫人敬你是条汉子。如今这个,就很不好看了!还是人家弘晖和弘显去‘看望’了你,陪着你一起出来了。当然了,这奏报不是十三说的,也不是监军说的,而是皇阿玛从别的途径收上来的折子上说的。 这个途径有多神通广大呢,反正弘晖说‘居其位,安其职’这样的话的时候,人家听见了,且给报上来了。 其实这样的折子皇上不拿出来叫大家瞧也是可以的,咱们也不知道皇上有这样的渠道。毕竟,这禀报上来的,都是弘皙不怎么行的那一面。当然了,这也正好衬托了,弘晖和弘显是真行! 弘皙眼气这俩小子立功了,所以冒进闯祸了。这是弘皙的心性。 最快追请百度搜 反过来,弘晖和弘显能一把摁死弘皙的时候,却去拉了弘皙一把,在人前护住了弘皙的体面,理亲王的体面,乃至于皇家的体面。这也是这俩孩子的心胸和心性! 孰优孰劣?感觉皇上就是这么摆出来就大家看的。 皇上要是有这一层意思,那咱是不是得往老四和老六跟前多凑凑,也得叫自家儿子多往弘晖和弘显身边凑一凑呢?想凑是想凑的,但是老四的脸太难看了,爷还是从老六这里钻营吧。老六这人还是不难打交道的。 这一刻,他突然就盼着,能是老六就是老六吧,老四那德行要是当了皇上,大家会被累死的。 于是,他不爱看老四的黑脸,就扭脸看老六。 老六的脸也黑的可以呀,想想也是,亲儿子以身犯险,就该往死里揍!不要觉得立功了就能怎么着,这事别说他们亲老子,就是这些叔伯,谁碰上这俩都得先打一顿。 嗣谒黑脸不光是因为这个,他是突然间发现,这俩孩子身上其实都沾染上了桐桐的气质! 说气质那是给她脸上贴金,其实那就是毛病!觉得手上的工夫了得,然后就能一往无前,舍我其谁。 这二杆子加二百五的冲劲上来了,十头牛也拉不住!没事的时候还不显,这一有事就显出来了! 当老子的教他们偷摸的拍板砖,或者打发人去拍板砖,再不然,就挑拨人去拍板砖,可从来没教过他们披挂上阵自己去拍板砖。能用脑子干嘛要动手? 要知道,用脑子的人一般不会遭遇□□上的毁灭!可这俩孩子当时说是听了,可还是被自家那福晋给引导的走‘偏’了! 这是不对的! 但老十不觉得这不对,在老九嘟囔着,说是这俩孩子吃熊心豹子胆的时候,老十就说,“雄心豹子胆没吃,但是确实是六嫂给养大的。” 六嫂那彪悍劲儿上来,没一个敢招架的!她养出来的孩子敢打敢平,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吗?应该是没有吧! 嗣谒就瞪眼:能不能闭嘴,别说话! 是!熊心豹子胆是没吃,但俩孩子都吃母乳了!生弘显的时候弘晖才半岁,见弘显吃的好,他眼巴巴的看着,然后爬过去就吃。 所以呢,我福晋是熊还是豹呀? 哎呀!嗣谒被这俩孩子气的心肝疼,这会子能理解他这个状态的就老四了。估计这会子孩子要是在,非摁住一人打二十大板不可。真的,拿着折子手都抖了。功劳这种事情,得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才能争。不行,这俩崽子回来还得继续教! 这会子工夫,这些折子从一个手里转移到另一个手里,然后又给皇上还回去了。 然后一个个的抬头看皇上:咱们都知道了,您想说什么? 皇上摆摆手,“回去吧!剩下的朕安排。” 众人:“……”半夜三更赶来,这就完了? 完了!就这些了,回去吧。哦!那就回吧!一个个站起身来,等老大和老二呢,这顺序不能乱呀!结果一瞧,老大没起身的意思,老二也还在位置上坐着呢,老三尴尬的左右看看,只得跟皇上说,“皇阿玛,那儿子先回了?” 皇上摆手,不是说叫回去了吗?还问! 可您大儿和二儿都不动!老三觉得被嫌弃了,又被排除在这父子三人之外了,真是好生讨厌!但是我的皇阿玛呀,您就是再爱您的大儿二儿,可没用呀!除非您再活二十年,等您二儿的嫡子长大了,教的比弘晖和弘显更出色了,那您偏您二儿,把江山给您二儿咱也不说啥。可如今,您这疼呀,白疼!您再疼您二儿,江山这事,您含糊了吧?您心里不偏着您二儿了吧? 想想,老爷子也怪可怜的,我就不挤兑了您了。 于是,他打头,一串都跟着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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