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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清欢(163) 几位娘娘话一说完,被点到的,有一个算一个,别管多不忿,得认呀!这是亲额娘,又啥办法呢?皇上满意了,瞧瞧,把你们额娘气胖了,你们还松懈的都给吃胖了,朕说错你们了吗? 不认也不行呀!行吧,您高兴就好。 皇上刚要张口说话,八福晋就赶紧道:“皇阿玛,别人家儿媳不知道,但我家真没有气额娘。额娘就是出宫了,饮食不节制,稍微控制控制就回来了……” 众人:“……”这不用你说的!你以为皇上不知道娘娘甩锅吗?可皇上没事收拾一群老太太干嘛,不得对着儿子们使劲吗? 况且,这不是还没轮到良妃呢吗?皇上未必会再问良妃。你这倒是好,怕良妃甩锅老八,直接辩解了。 别说皇上了,就是大家这会子都明白,敢甩锅的,必然是没受委屈。正因为没有不孝,才直接推到儿子身上,面上糊弄过去,叫老爷子逮着儿子们骂一顿这就完了。反倒是不敢提不孝的,才会急着辩解。因为这是戳到痛脚了! 对着这些视线,老八如坐针毡,他只能道:“叫太医们给瞧瞧,一则,皇祖母和皇阿玛才回来,该给请个平安脉。二则,入秋了,该调理也叫调理调理,额娘们也顺道跟着调理调理脾胃,总归也没坏处。” 好容易搪塞过去的四妃:“……”老八家的这个媳妇是皇上挑的,果然是不行! 她们的手指揪着帕子,这么绕那么绕的,皇上瞥了一眼,这是又开始动脑子跟朕想说法呢! 宜妃左右看看,就道:“我就不用瞧太医了,被这些小子气是一方面,这不是皇上出门,我们也跟着挂心嘛!” 对哒!对哒!挂心是含蓄的说法,直白点就是,您走了这么长时间,我们还是怪想您的。这想您想的心情不畅快,然后胖了。 皇上呵呵,这相思病不是为伊消得人憔悴,还是头一次知道想人给想胖的。 再则,一群老太太了,想什么想? 越狡辩越生气,“叫黄升进来吧。” 先给太后请脉,老太太身体挺好。 给皇上请脉,皇上的心潮起伏的厉害。黄升作为御医,负责龙体的,进来知道有后妃,哪里敢乱看,所以,并不能知道皇上这心潮起伏的真实原因。不过看着跪着没起的皇子,他更害怕了,这是这些爷又惹皇上了? 可这也不像是生气了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点不影响身体的起伏可以忽略掉,而且,不能直啦啦的点出来了。窥伺皇帝的情绪,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于是,不多话,结论就是皇上的身体也是挺好的。 然后皇上手一指,“去给几位娘娘诊脉瞧瞧。” 黄升也是跟着皇上才回来的,并不知道京城诡异的审美走向。因此,这一瞧娘娘们,给吓了一跳,这是……中DU了? 特认真的去诊脉,示意给惠妃娘娘的手腕上铺上丝帕。然后就听皇上说,“那么大年纪了,别弄那神神鬼鬼的……” 惠妃只觉得一把匕|首正中心脏,我到底是多大年纪了,叫皇上这么说我?再说了,我年纪大了我就不是女人了? 她还就把大帕子拿出来,甩在了手腕上,诊吧! 这是对着皇上发脾气了吧?直亲王赶紧咳嗽一声,这是在宫里,不是在王府,您怎么还使性子了? 大福晋偷偷的把大帕子抽了,示意太医赶紧诊脉。 这脉象吧,挺好的,“该是有大夫给调理过的,五脏六腑极好的。” 惠妃和大福晋就朝桐桐看,正经的大夫没给瞧过,就是在老六家的看过。桐桐低头,隔三差五的药浴带针灸,可不挺好的吗? 挨个诊断了一遍,没毛病,就是胖了而已!这个:“……多动动,节制饮食,会觉得身上轻省些……” 言下之意:都挺好的,就是单纯的吃胖了而已。 这话说的,娘娘们都低头,一幅没太听懂的样子。皇上朝这些妃嫔看了一眼,真没眼再瞅第二眼。之前只注意到胖了,如今一个个那黑的……浪美了吧! 朕叫你们出宫是镇压儿媳妇的,结果呢?人家多喂两口,就忘了出去干啥去了? 这一个个的老太太,朕懒的说你们。 但是,作为儿子儿媳,你们看着你们的额娘吃过量的饭而不劝谏,这就是你们的孝道? 这么一问,好像也有理! 就听皇上又说,“老六家的,别人家还能辩解,你通晓医理,岂能不懂这样的道理?” 别以为你是这些皇子福晋里的狗头军师这个事朕不知道。 桐桐愣了一下,刚才太医说话的时候她恍了一下,之前脑子里冒出个想法,想到哪儿了,被皇上这一打岔,她还有点懵:“……额娘们半年时间胖了那么多,这是儿媳干预之后的……这要是不干预,还能再胖一半……” 所以,你这是跟朕表功呢? 嗣谒轻咳一声,想事别在这里想,好好的回话。 我在好好回话,“我说的真的呢,若是不干预,还能再重一半。” 娘娘们:“……”知道了,不用再强调一遍了。 桐桐却眼睛亮闪闪的看皇上,“皇阿玛,只要吃的饱吃的好,然后不动弹,人的体重是能快速增加的,也就是能很快的长肉!人是如此,别的也该是如此才是。”她急切的举例子打比方,“比如,把猪养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不叫它动,少些消耗。然后呢,喂猪食的频率增加,多吃几顿,它自然就长肉。若是这配猪食的时候适当的添加一点别的东西,它会催肥更快。许是正常养一年增长的量,我三五个月就给催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笃定这个法子行! 五福晋在边上拽她的袖子:别说了!说把娘娘们养肥的事呢,你扯什么猪呀!没瞧见娘娘们在极度忍耐,太后用帕子遮住嘴,差点没笑出声来。皇上这会子被你这类比惊的都没回过神来。 娘娘们婆婆呀,把婆婆喂肥想到的是可以用这法子养猪,你是真胆肥,有这么说婆婆的吗? 桐桐:“……”我真没那个意思! 她马上严肃着一张脸,表情郑重,“皇阿玛,儿媳并无半点亵渎之意。早前跟额娘们去打马球,每每见了瘦小的孩子,娘娘不免心存怜悯。这半年,儿媳们也常陪娘娘们在大街小巷,去看看市井民生。走在大街上,脸上肉嘟嘟的孩子,多是家境殷实的,瘦骨嶙峋面黄肌瘦的,多是家寒的。去爬山的时候,我跟额娘还见到了打猪草的孩子。那孩子赤脚,小小的人,瘦的肋骨一条一条,那年岁也就只弘旭那么大小。碰上了,便多问了几句。这一问才知道,小户人家,稍微条件好的,才能养的起猪,一年一头,多了没什么给猪吃。可饶是家里养的起猪的,有些孩子长到成十岁大,也还不知道猪肉是什么味道。皇阿玛这几年推广高产作物,百姓们慢慢没有饿死之人了。没有饿死的,之后,便该是慢慢的叫百姓们吃饱,继而吃好!只有吃好了,身子才能强健。强健了,便是民强了。也只有民强,才能兵强。额娘们一心为皇阿玛分忧……” 话没说完,皇上摆手,不用听了!反正就是娘娘们之所以吃胖,改了几十年的生活习惯,就是为了验证用养她们的方式去养猪,也是可行的。 这话也就你敢牵强附会的去说! 虽巧言善辩,但若不是心里时时怜悯那些吃不起肉的孩子,这会子也想不起这一茬来,更不会堪称憨直的将这话直接的给说出来了。 皇上就说,“你可知道,早年朝廷曾下旨,不许种植人参。” 知道!当初在关外买山的时候就知道了,不过自家种参那不是占用良田种植,而是一种仿野生环境的种植,中间不参与管理,依旧叫人生长在山野的环境里,钻了一点空子。所以,并无人在这上面有过指摘。 这会子就听皇上又问:“你可知为什么当初不许种植人参?” 因为朝廷觉得人工种植少了天地蕴养的灵气,这是不尊自然法则。 可桐桐不这么认为,她就说,“皇阿玛,孩子们启蒙的三字经上,有那么一句,‘马牛羊,鸡犬豚,此六畜,人所饲’,儿媳敢问,猪在被人饲之前,是什么样呢?它也是野生野长。后来,人慢慢的驯化它,饲养它。最开始,人给它打猪草,它在野外吃什么,就给它找什么。后来,人驯化了庄稼,什么麦麸之类的东西,将人不能吃的这些加进去试着喂养它,然后就发现这么喂养比单纯的喂猪草要长肉长的快,于是,越来越认可这种喂养方式。可见,这法子也是在不停的变化的……” 所以,你就看着你婆婆肥肥肥,去验证你心里的猜测。如今好了,把婆婆们都喂肥了,所以,你的猜测得到验证了!结论就是:用养婆婆的方式去养猪,应该也能养肥,是这个意思吧? 内容没未完,请移至梦里清欢(164) 桐桐真回来养猪来了!从秋里到过年,这不还有三四个月吗?养去吧!你要是养成了,给你那些吃胖的婆婆们都记一功。 桐桐:“……”虽然这个时候婆婆们的心里不定想打死我呢,但是我真能换功劳呢。 她只小心的问:“这功劳能换成额娘们时不时的在宫外小住吗?” 娘娘们都愣住了,停止一切小动作,竖起来耳朵听着呢。这要是能时不时的出去小住,那被这么说一下,其实也还好啦!关键是,其实自家儿子和媳妇并没有真的把咱们当猪养,毕竟嘛,猪不可能吃的那么好,猪也不可能放出去大街小巷的转悠。可在宫里,养了几十年,像不像养猪呢? 当前忒像! 皇上呀,老六家的那是说我们吗?那是说您呢?说您对我们不好,拿我们当猪养的!而且还没养好!没给吃好,哪怕搁在狭小的空间里活动受限,我们也都没肥起来。 您呐,迄今为止还在看我们的笑话,压根就没往您自个身上想过。 我们也都这么大岁数了,在宫里您也不需要我们了。当然了,这不赖皇上,稍微有点根底的人家,按照规矩,这年满五十之后,原配的两口子都不在一起住了,长辈嘛,得自重了。更何况皇上跟后妃,到了一定年岁,那基本就是晚上不咋见面。即便是因为特殊原因,要以示恩宠,说话的时候多些,晚上基本纯睡觉的。那你说,你也用不上我们,干脆扔出去得了。 更何况,您大部分时间住园子呢,带着您那些小常在小答应。您就可怜可怜我们,您住园子的时候,叫我们跟儿子住,这不是都挺好吗? 省的儿媳妇说您养妃嫔跟养猪似得,还没养好。 可惜,老六家的这话问出来了,并没有得到明确答复,只得了两个字——滚蛋! 于是,都滚蛋出来了! 直亲王呵呵笑了笑,拍了拍嗣谒的肩膀:“媳妇嘛,还是要教的。” 理亲王点了点嗣谒:“养猪这个事,不是不好,若真是如此,你得想想,猪仔如何供应的上?” 没种猪仔,你的法子再好,毕竟有限。 桐桐心说,发QING,配ZHONG这些并不难处理。那边嗣谒一拽她,不用问都知道她心里是那么想的。今儿你要在这里说什么FA情和PEI种的事,爷的脸面彻底捡不起来了。老三过来皮笑肉不笑的,应该说的是嗣谒吧,他说了一句:“体面还是要讲的。” 蠢货!体面和肉比起来,皇上更希望百姓的餐桌上有肉!若真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什么尧舜禹汤的帝王形象,加注不到皇上身上? 没听见皇上先拿人参说事吗?早前下旨的事,皇上自己不会推翻,得有人给个理由,证明两者之间是不一样的。 老四过来拍了老六一下,啥话也没说,手却重重的按了一下。他是心里感叹,老六啊,迄今为止,都没有一争之心。六弟妹是个口无遮拦的人吗?不是!她在众妯娌之间确实是惹眼,这种惹眼跟八福晋的惹眼还不一样,她是在务实上惹眼,在心术正上惹眼。心术正这个不能掰弯,但务实上,她给她自己添了耿直、憨直、甚至冲动这些说不上是优点的东西。 为什么呢?若是老六一心觊觎,以六弟妹的聪明,是不会这么做的。这是老六手握兵械这么些要紧的东西,只有老六不正,皇上的心才是安稳的。 坐在上面,得有胆气底气!谁能给上面那位胆气底气?谁手里捏着最重要的命脉,谁就能给皇上这个胆气和底气。另外就是,被皇上考虑的人就这么几个了,可老六不争。 不得不说,老四想的有点多。这种事,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反正桐桐这话在宫里够被笑话好几年的。 老五嘴角动了动,该说啥呢?一声叹息送你了。 把桐桐给叹的,头都不敢抬! 反正就是被打发回来养猪来了,这次是来真的!皇上亲自打发了人来监督,你每天喂的什么玩意,得做记录的,真不是你偷摸喂点粮食叫猪长起来才算的。 就连猪仔,都是皇上打发人叫买的,一次性就买了五头,前脚进门,后脚猪仔就进门了。 桐桐:“……”这么认真干嘛?难道我还能作弊?或是喂猪用粮食,或是偷着用小猪换大猪糊弄事? 管家先去安置猪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送走了娘娘带回了猪,但宫里送来的,这就是宝贝疙瘩。 桐桐还要再叮嘱几句,管家就赶紧给使眼色,叫看咱家爷去,那脸色都不能看了。 一瞧,果然,拉着脸,黑沉黑沉的。 这是要挨呲的节奏。 她跟着回院子,进了屋,自家爷已经大马金刀的坐下了。桐桐赶紧把伺候的都打发了,远远的,他也站远看着门的方向。 桐桐见没人了,往榻上一趴。 嗣谒皱眉:“好好站着,这是干什么?” 桐桐趴着没动,“我站着你不好打,也不知道该打哪,我还是趴着吧……”要打就打吧,屁股上肉厚,打了也没事。 嗣谒瞧她那样,冷哼一声,“你说,你哪里该打?”桐桐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然后侧脸看他:“额娘住了五个月,我没伺候好。” 嗣谒一噎,谁都不敢这么说她!住了五个月,就亲手侍奉了五个月。一日三餐真就一顿没落下,全按照额娘的点的,尽量给做的少油少盐的给吃了,可还是吃胖了,那怎么着呀?就是对其他几位额娘,隔三差五的来,这就不用服侍了?除了吃喝还有汤药,完了还得诊脉针灸,这要再不算好,怎么才算是好的? 八福晋跟良妃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就是好的?! 嗣谒唬她,“你再重新想,想好了再说。” 桐桐叹气,“这事做成了,真是娘娘们的功德!嘴上说什么其实没那么重要,关键是娘娘们知道,我对她们尊重不尊重。何况,娘娘们真的年纪大了,在宫里住了几十年了。你瞧瞧今儿娘娘走的时候那个落寞……一天天一年年的在一个地方一直呆着,穿规定好的衣裳,吃规定好的饭菜,当然了,这都不是最苦的。最苦的是不能见儿孙!人到了老来,图什么呢?一晚上一晚上的在深宫里睡不着,熬啊熬的,那滋味好受呀?哪怕能叫娘娘们去园子里住呢,也比一直一直在宫墙里舒服呀!”她扭脸看他,然后小小声的,“当时……还有一点就是,那种感觉闪的太快了……”说着,她就站起来,跑到人家跟前,偷偷的道,“不知道爷信不信,我当时就觉得,我特别笃定我说的事,其实能干。就好像我干过那样的事,且干成了!” 这话,嗣谒怎么会不信?她一说出口,他没能及时的阻拦,就是因为她那么一说,他就觉得理所当然:是啊!这事她真能干。 桐桐转移话题,“你说,我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您不觉得我会的东西有点杂?” 嗣谒才说叫她继续趴着去呢,结果赵其山在外面喊:“主子,屏嬷嬷来了。” 得!先见屏嬷嬷吧。 嗣谒朝外喊:“快请进。”声音才落下,自家的手里就被塞了一根鸡毛掸子,他还没反应过来给鸡毛掸子干嘛呢,桐桐就趴榻上去了。 得!懂了!他利索的把鸡毛掸子放下,那边屏嬷嬷进来了。 然后屏嬷嬷一进来就愣住了,她进门的时候就瞥见六爷才放下鸡毛掸子,这证明之前一直在手里握着的。而六福晋趴在榻上,脸都不抬,只把脸埋在靠枕里,可那臀部就是有可疑的鸡毛。再结合里里外外没有伺候的人……这是干嘛呢? 六爷把六福晋给打了?! 嗣谒:“……”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解释的清。 屏嬷嬷福了福身,见了礼,也没叫六福晋起,被打了,还被撞上了,这叫福晋的脸往哪里搁。她只能假装瞧不见,然后替娘娘传话,“娘娘说,这事赖她自己,跟六福晋不相干!她舍不得回宫去,必是福晋心疼她,脑子里一直琢磨着怎么能接她小住,这才一着急,言语不谨慎了些。娘娘还说,福晋是好的,不能一百个好里,因为心急出了那么一点点小状况,就把所有的好都抹杀了。要是为了这个,您难为福晋,娘娘是不依的。” 嗣谒就瞥见桐桐的屁股左右摆了一下,要是有尾巴的话,这会子它一定是得意的摇了一下:看!我就说吧。 嗣谒只唬着脸:“额娘就是太惯着她了,纵的她无法无天。这要是再不管,还不定下次闯什么祸呢。” 桐桐不抬脸,只哭腔着说,“嬷嬷回去跟额娘说,谢额娘的回护,不过本也是我口无遮拦,爷教训的是!您回去跟额娘说,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不敢了。最近我什么也不干,就是得想法子把我的差事给干好了,说不定皇上开恩,能三不五时的叫我们接了额娘出来,松散松散……” 说的好不可怜! 屏嬷嬷都心疼了,这怎么还真给打了呢! 她不知道怎么回话,只福了福身赶紧回宫,这事得叫娘娘知道的:六福晋那么霸王似得性子,在家竟然被六爷打了?这六爷的家法——未免也太严了一些梦里清欢(165) 宫墙内哪有秘密? 六福晋被六爷打了,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良妃以前只生儿媳妇的气,这次她特别生儿子的气!是啊,儿媳妇没做好,根子上是谁的问题呢?六福晋说起来也不算是犯了多大的事,就是口无遮拦了一下,可人家用大道理给兜回来了,皇上也没有真生气!而你媳妇呢? 你媳妇插的那一句嘴,比六福晋那一堆话都恶劣,你回去管你媳妇了吗? 人家没啥大错的,回去都得挨打,你媳妇这种的,那你就这么放过去了?你但凡跟老六似得,媳妇稍微有点不妥当,你就严加管束,至于叫她成了那个样子吗? 德妃猛地一听其实有点蒙圈的,她不确定的问:“真打了?” 那没看见!只是里里外外没伺候的,六福晋趴在榻上,六爷拿着鸡毛掸子,六福晋听起来像是哭了。 德妃想了想,再回忆一下在儿子府上住的时候两口子那腻味样儿,她‘哦’了一声,“其实还没看见真打,对吧?” 那总不能是提前演戏的吧!当时也没怎么停顿就进去了。 德妃笑了笑,这个事呀,说打了就打了吧!咱也别藏着,小心的露出去一点,叫大家知道一下,心里平衡平衡。因此,她没耽搁,马上利索的再叫人出去,给老六家的送赏赐。大张旗鼓的,也不怕皇上知道,反正儿媳妇本来是伺候的挺好的,要不是你老问这问那的,孩子一着急能说那个吗?说的也是正事好事,好家伙,无妄之灾,被老六给打了一顿。 赏赐都来了,桐桐蹭的一下起来了,娘娘都没说我错了,你干嘛这么凶我? 嗣谒点她,你是真成。才要甩袖而走呢,结果人家又缠上来了,“……这事真是好事!您想啊,如果猪可以,那鸡鸭鹅甚至鱼,都可以!人吃肉和蛋跟只能吃菜和粮,肯定是不一样的。” 这边他还没说话呢,孩子们就跑进来了,这是下学了。几个人一回来,站住脚,立马就喊:“阿玛,额娘,我们去看猪。” 来的可真是时候!桐桐拉着四爷,“走走走,去看猪去!” 王府里养猪,这也是头一次听说。猪仔还小,这会子还在筐子里呢,管家正叫人给菜园子里的角落里,围起来做猪圈的。只要清理干净,其实也没有味道。 桐桐真就蹲下去看这猪仔去了,而且回屋换了棉布的衣衫,这是要亲力亲为吧。 而且,人家还列单子,叫的,这个都可以收购上来,什么麦麸、米糠、苞谷秸秆,番薯藤、花生蔓,还叫人去饭馆收集什么各种的骨。 但是还是需要别的东西,还得求人。比如这快捷的粉碎办法,这不能只靠人力吧。若是只靠人力,只怕能把人给累死。这就得不偿失了。 然后发现,还是离不开某人呀! 她回头对着人家谄媚的笑,要不是孩子在跟前,她恨不能过去摇摇他的袖子。 哼!现在知道离不了爷了? 桐桐低声道:“我不是叫爷一振夫纲了吗?” 打你一顿就是一振夫纲了?爷冤不冤? 别管两口子怎么耍花枪,也别管别人怎么去想,反正觉得这是对的事,那咱就去做。皇上打发的人天天记呢,就这也扛不住六福晋,猪仔小呀,这得一天喂六到八次,夜里得加喂的。然后不得不说,这么养着,猪是肯长的,真就一天一天的鼓起来了。三天量称量一次,确实是在长肉。这个阶段不得不服,夜里很晚了,六爷会陪着六福晋上后面来,喂一次。早起天不亮,六福晋又来,人还没吃饭呢,先喂猪。 有时候阿哥爷也会来,六福晋跟阿哥们说,“事关吃饭的事,就没有小事。不能说叫家家户户顿顿有肉吃,但至少想吃的时候能吃到,这就是功德无量。天下没有比吃饭更正经的事了。”然后阿哥爷会跟着喂猪,会帮着把辅料绞碎,会帮着配料。 慢慢的天冷了,福晋又说搭个草棚保温,其实王府里玻璃不缺。福晋却说,“百姓家养猪用玻璃房呀?” 明白!一切仿照农家的样子,并不是单纯的养出来只为了叫皇上看的。 弘旭拿着书,常不常的对着圈里的猪愣神。转天问额娘说,“您读本草了吗?” 学医的能不读本草吗?又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本草上关于猪,人家是有记载的,但并不提倡人去食用。” 是啊!李时珍认为猪是不挑吃的,不挑卧的地方,眼睛从来不看天,走路慢慢悠悠的,跟病夫似得,长的又丑,肉也属寒,说是所有的动物没有比猪更劣的,人如果吃了,怕是要染上猪的性情。 这个,怎么说呢?猪肉寒凉,螃蟹也寒凉呢,咱不也吃了吗?不过是吃的时候注意着烹调的办法呢。就像是吃螃蟹得配酱醋,烹饪猪肉的时候,有几个不用生姜去腥的?别管是生姜还是适当的放些酒,除了口感上能好点之外,其实也是中和寒性的。这不是人一直吃一只吃,总结出经验来了吗? 书上的东西,若坚定的执行,这其实是很难的。但人呢,得想吃饱,不饿,若不然,就不会有饥不择食的话了!李时珍说猪不择食,可人饿了,饿的很了,也没机会择食。人活到世上,就是为了这点事。吃饱是最基本的需求,吃好都成了一种奢望,他们没时间想更多的东西。但肉吃多了,也确实不好,可百姓没条件把这东西吃太多,懂吗? 弘旭不言语了,默默的给猪食槽子里倒了半桶水。良久才说,“今年就不能在家里养了,得去庄子上。” 是啊!得在池塘里试着用配出来的饲料养鱼,得养些小鸡仔小鸭苗,事情多着呢。 “现在不能把养鸡仔吗?” 天冷了,等明年春天吧,不能着急。 这事不能着急,但太后的七十寿辰,这眨眼就到了跟前。一场雪下来了,十四的贺礼送回来了,十三和几个孩子的还都没有送回来。不是路不通畅给耽搁了,就是有了战事。 那几个就得家里临时给补上,倒是到了日子还没送到,这个就得进上去。 桐桐打发人替自家爷问问十三福晋那边准备是否从容,若是来不及的话,这边有多的,回头给送过去。十三福晋回说,她就怕事有不及,提前给预备了,倒也从容。 那这倒也罢了。 到了正日子,穿戴吉服,这就给太后她老人家祝寿去吧。 孩子们彼此之间都熟悉的很,这不是都去马球场玩嘛,连带宗室的孩子,也都熟悉了一起。进了宫就不用管,弘昀和弘时都那么大了,看着呢,只管去玩去。男人们上皇上那边扎堆,女人们早早的上太后这边,凑一块。 四福晋这肚子,这就八|九个月了,说生也都生了。可这次还是坚持来了。 太后叫去偏殿呆着了,请了太医,甚至是产婆都随时待命呢。来了是孩子的孝心,叫去偏殿,不许再出来,是她这个做祖母的爱护之意。 德妃这才放下心来,在边上越发细心周到的服侍太后。 桐桐在妯娌堆里,都打趣这个养猪的事,九福晋是常来常往的,她见过的,“真长起来了,我也没见过其他的猪是什么样儿,反正从猪仔长到现在,瞧着都半大了。” 那是长的快呀! 八福晋关注的不是这个,她直接问说,“你家爷真打你了?” 这话一出,都静下来了。 桐桐:“……”这叫我怎么说呢?说打了,我没面子。说没打,也不合适呀。 大福晋就接话说,“两口子床头打架床位和,这是什么稀奇事吗?你当你大哥不打我呀,也打呢。上次额娘上火了,牙龈肿的跟嘴里含个核桃似得,他愣说是我没伺候好,不用心。再加上喝了点酒,着实是拍了我好几下。” 理亲王福晋说,“都一样,上次为弘皙的事说恼了,抬手用手里的书就扔过来了,好悬砸住脑袋。” 八福晋都愕然:“真的吗?” 五福晋就笑,“那难不成还编假话哄你呀!我家那位急了也是想打人的,不过我躲的快,利索的就把门给关了,谁叫都不许开。半夜三更,踹我的门也不是第一回了。你想想,我那一晚上睡的,不得心惊胆战呀?” “这都不算什么。”七福晋好似也一肚子委屈,“我家爷是摔茶碗,也不管那茶碗里有热茶没热茶,就直接给砸地上了,那杯子里的热水呀,都溅在我脚面上了。你说,那能骑马射箭的,他瞧不见我在哪站着呢?知道我就在那里站着呢,还冲着我呆着的方向摔,这是几个意思呀?可不就是成心用热水泼我呢吗?” 八福晋嘴里都能塞个鹅蛋,这都是真的吗? 然后这些妯娌点头:真的!真的真真的!不信你问我们家爷去,他敢说没这事? 内容-未完,请移至-梦里清欢(166)儿媳妇们说话,做婆婆的又不是聋子,这都听的见的。 惠妃觉得她儿子很冤枉,真的!上火那个,确实,自己那几天上火确实是很厉害。但不是儿子打了媳妇,而是媳妇当着她这个额娘的面拍了儿子好几下呢!原因是老大不知道自己上火了,自己说想喝点,儿子孝顺,就说那儿子陪您喝点。然后喝酒了,上火这不是得清淡点吗?三杯酒才下肚,老大家的过来了,气冲冲的,啪啪啪冲着老大的脊背就好几下,当时他们母子都吓坏了!儿媳妇瞪着眼睛,“额娘也是,您儿子不知道轻重,您也不知道轻重,这肿成这样了还喝酒?别说喝酒了,明儿的正经饭也没有了,空着不许吃别的。” 于是,只有荷叶粥,搭着凉拌苦瓜吃。真就给吃了三天,又去找老六家的扎了两针败火针,然后好了。 所以,这会子知道儿子冤枉,可自己能说吗?咬牙认了吧!儿子被媳妇打了,怪丢人的,那还是儿子打媳妇吧,好歹是振夫纲了!就这么着了! 荣妃压了压嘴角,反正她不是很信这些儿媳妇的话的。这个想法才闪过去,就听自家儿媳妇说,“能动手的,还是好的!你是没见那种口沫横飞骂人的,骂上来恨不能有口井我都给跳进去!” 三福晋是在指责三爷不动手但嘴不闲着,那骂开人差点没把她逼死。 荣妃:“……”算了!你高兴就好!老三要是一着急能口若悬河的骂人,我倒是觉得他出息了!他啊,一着急除了胡搅蛮缠就是张口结舌,还口若悬河?难道不是你口若悬河的胡搅蛮缠,把老三逼得张口结舌,有道理说不出来,没给气的跳了井的?这事我可在你们院子外面听的清清楚楚,但你要反着说,那也是老三的出息吧!至少你在顾全他的面子?在外面维护他的权威? 她只能跟边上的宜妃尴尬的笑笑,“年轻夫妻,闹闹是正常的。” 宜妃呵呵的笑,是啊!多正常呀!就像是老五家的,我儿子进她的门得要银子,没银子不放进去!砸门之类的,不算过分。但是那没出息的没一次砸开过!不提也罢! 这一不说话,老九家的又诉苦呢,“……那脾气急的很,一句话不对地方,就开始嚷嚷。前儿下雪,一夜的好雪,早起为生意上的事叨叨了两句,他团起那么大的雪球砸我,砸到我脊背上了,我都怀疑肿了。” 被雪球砸肿了? 那可不!雪球压实在了就成了冰疙瘩了,那玩意砸人不疼呀? 八福晋心说,这疼是疼,但是老九也够清闲的,还在院子里把雪球团扎实了?不过老九那脑子一直爱抽抽,谁知道当时是不是抽了。 十福晋对此不屑一顾,“八嫂去看看我院子里墙上那些痕迹,都是我家爷用长矛给戳的……” 敢动家伙? “我不是也动鞭子了吗?” 你们两口子在家演全武行呢?“这都不算什么?”十一福晋叹气,“肯动手的火就散出去了,可有一种收拾人的办法,比刀枪剑戟还可怕!” 还有这种呢?连宜妃都不由的竖起耳朵。 十一福晋叹气,“你们见过那种不搭理人的人吗?有事你就说话,吵嚷都行,但这不搭理人,你多大的人在他眼前,他都能视若无睹,这种是不是比杀人还难受。” 八福晋沉默了,她似乎有点明白了,这些妯娌就是在这里做戏呢!她们再厉害,厉害在家里,可一出门,就把男人往前推。 是啊!男人需要面子,难道女人就不需要面子? 其实十一福晋说的这个,自家也有。胤禩就是个不顺心了之后,就特别冷的人。那种冷漠能把人逼的揪心揪肝,特难受! 婆婆在家住的时候,在婆婆面前,他跟平时没有不同,好似那天跟婆婆闹的不愉快的事,这就过去了!他没有说她,应该也没有说婆婆。他带着良妃出去转悠,跟着他额娘一起吃饭,没有叫自己,但也没有叫明姑,偶尔会叫两个孩子一起,她也没当回事。 可背着人的时候,他冷的很!晚上还是会回正院住,甚至都不分床的,并头躺着,背对着你,说话也不是冷,就是淡淡的,没有情绪起伏。你跟他说什么,他不是嗯,就是哼,没有一句明确的话来。 她想着他生气了,也正常。过几天就慢慢的好了,只要人回来,应该就没事了! 是!自从娘娘回宫,看着是好了许多,话也有问有答,但就是一点,没热乎气了! 他没打她,没骂她,没逼着她去跟他额娘道歉,但是他就是不热乎了。如今这些妯娌一个个的,都在说她们在家里的各种不幸,之前她还带着三分犹疑,以为是真的。可后来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了。她们这话也不是说给自己听的,那都是说出来给婆婆听的,给大家听的。表示她家男人在家里是一家之主,说一不二。 可女人非得这样吗?世情虽然是男人得立家,但是一定就得是听男人的就对了?两口子过日子,他是我的夫,我是他的妻,我跟他是一样的,这错了吗? 自己也可以说胤禩在家里能把自己怎么样怎么样的,但自己为什么要说呢?把我贬入尘埃,丢脸的难道不是胤禩? 八福晋觉得这些妯娌越来越不可交了,她们虽然策马扬鞭,但却不是自己想成为的女人。她跟她们的所思所想,不同! 这大概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吧! 于是,人家起身,去宗室福晋那一堆了。 剩下的妯娌们面面相觑,这又怎么了? 桐桐是真挺感激的这些妯娌,这些话的初衷,不外乎是说出来缓解自己的尴尬的。这种事,真尴尬的很,八福晋问出来的目的不得而知,但确实是叫人有些尴尬的。 宴席前,她出去更衣,碰到了等在外面的八福晋。 “我当时并不是为了叫你难堪的。”她这么解释。 桐桐信这个话,“可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都别忘了,今儿是老太后七十岁整寿了。宗室大臣齐聚,在这种场合说什么都不合适。” 八福晋就道:“那之前,你提养猪的事,在那样一个场合,做的类比确实是不合适,可依旧没有把你如何。你又不知道我要说什么,你怎么就知道不合适?” 桐桐:“……”感情在这里等着呢。她良久没有说话,走了几十步了,才问了一句,“你提那个事,到底是想说什么?” “打老婆不对!”八福晋就道,“这事得从根上处理!打老婆若是能入罪,都该入罪。” 桐桐诧异的看了八福晋一眼,“你说的是对的!但这个事,绝不是一蹴而蹴的!你要知道,你若提这个,那‘夫为妻纲’这话就不能再提!若夫为妻纲这话被否定,那还要不要讲君为臣纲了?”她陪着八福晋慢慢的往前走,“你想的事我很赞同,但是提出来的时机不对。这不仅是太后寿辰的问题,更在于,你这个想法,以暂时来看,不可行。因为你要动的其实是根基!若是再过五十年,等咱们垂垂老矣,有更多的人能意识到打女人不对,这就不错了,再多的,不是咱们能看到,且能办到的事。这事非时间不可!” 八福晋没有言语,良久才道:“那你觉得纳妾对吗?” 这不是一个道理吗?女人以男人为纲,男人才有了纳妾的权利。你得真的叫男人和女人一样了,这个问题它自然就解决了。但是人性这个东西,不好讲的。不叫纳妾,就不找别的女人了?面上和背后的差别而已!但你得想想,在这之前,是否能叫女人自力更生?若是能,这才是基本的。还有舆论、认识,得打破那种贞洁观念。你要知道,大清入关之前,压根就没有所谓的贞洁不贞洁的,可是后来呢?每年皇上都会嘉奖贞洁烈妇,为何的?人微言轻的时候,想做的事屡屡跟上面背道而驰,那正确的事都只能被当做是异端邪说。 桐桐特认真的跟她说,“其实我有时候很不喜欢你的性格,但我今儿特别郑重的跟你说,你想的这些事,都是很了不起的事!我心里特别敬佩你这一点。” 八福晋愕然,然后看向这个六嫂,却发现她说的是真的! 就听她自嘲的道:“大概我没你勇敢,我永远都在顺着风向走,搭着顺风车做一点我认为能做的事。却也把自己的日子看的特别重,害怕因为我的不谨慎牵连更多的人。” 八福晋沉默了,六嫂的牵绊多,她当然得在自保的基础上动一小步。可自己的牵绊少,想的也就少,想事的时候少了顾虑吧。 她停下脚步,问了一句:“要是我真这么提出来,会影响我家爷的,对吧?” 对! “是不好的影响?” 肯定! 八福晋面色复杂,“我以为我是在帮他。” 没有!你要真敢这么干,你把你家爷可就给害惨了。 八福晋拍了拍桐桐的肩膀,“还是要多谢你!你这人……心眼还挺好的!” 桐桐:“……”说来说去,你其实也是敢想不敢干吧!只要会扯你家爷后腿的事,别管是好事还是坏事,你依旧是不会干的! 叫我白费这么多唇舌梦里清欢(167) 太后的七十整寿,总的来说,是热闹和谐的。从宫里出来都很晚了,风雪交加的。缩在马车上,哪怕是火盆烧的旺,也总有寒气从车壁涌进来。小七和小八两人也不脱小靴子,就那么缩在马车的床榻上,用厚厚的狐皮褥子盖上。小八也不说折腾了,估计在宫里折腾的够呛,这会子只往大人的怀里缩,想找个舒服的位置睡觉。 嗣谒笼着小七,轻轻的拍了拍,三两下,这孩子的眼皮子也重了。 这是玩什么了,在宫里也不能去户外,还累成这个样子。 弘旭倒是不困,只是不时的想撩开帘子瞧外面。瞧见弟弟睡了,又怕风进来给吹到了,只得歪在角落里,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嘟囔了一句:“我大哥二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上次叫人送信还是两个月之前呢。” 是啊!桐桐忧心的可不就是这个吗?咱在京城都这么冷了,西北那位置,这个月份可不得更冷吗? 她就小声问自家爷:“是今年在整军了?还是已经打了?” 嗣谒就叹:“从顺治三年,包括准噶尔在内的二十二部联名上表,愿意称臣,朝廷也赏赐了甲胄等物,命其统辖诸部,从此,藏、疆才被纳入了大清的版图,这都多少年了!” 知道呀!所以说,准噶尔起兵,这叫叛乱! 当-前-内-容--已被-篡-改,请到点卡亩(把-去掉) 她琢磨了一遍准噶尔的情况,就道,“当年噶尔丹就不算是合法的继承人,策妄阿拉布坦才是。” 是!噶尔丹其人,确实颇有魄力。当年跟朝廷就漠南漠北的事,就曾矛盾不断。你要知道,蒙古诸部连着藏、疆,这多大一片疆域,“况且,你知道准噶尔现在有多少兵力吗?” 不知道呀! 嗣谒伸出三根手指,桐桐吓了一跳:“三十万?” 是的!三十万!这已经到了再不干预,他就会出兵XI藏的程度了。 “连着几年,哪一年没有摩擦,大大小小的战争,一年数十场。”嗣谒就道,“这是个很棘手的问题。从大清建国以来,只准噶尔这一部,带来的麻烦就从没有停止过。这次,是不打散不算完!要不然,三五年再来一次,朝廷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只花在这么一个地方上。”而且,很奇怪的,他老是感觉这个地方叫他有某种执念。 桐桐是想问,“那是打算几年解决这个事情?难道弘晖和弘显这几年都回不来?” 新式武器,对方该是没有一战之力才是!等等吧,等等那边的消息再说。 桐桐听着外面的风,“也不知道那边冷不冷……” 冷! “可当真是要冷死个人了!”弘显进了大帐,使劲的搓了搓脸。原本白皙的脸上,两坨青紫色的痕迹。不知道是日光的原因,还是冻的。额娘给带的面脂,以前还用,后来就没时间用了。到现在也压根忘了还有那么一码事。如今是几天不洗脸,十几天不洗脸都是正常的。洗了脸反倒是怕彻底的给生了冻疮。 弘晖正一身铠甲的站在一幅舆图面前,听见声响回头看了看,声音有些嘶哑了,“先去烤火,桌上有汤药,记得喝了。” 这种没经过好好炮制的草药熬出来的东西,真是叫人深恶痛绝。一股脑的灌进去了,抓了水囊再一通灌,打出来的嗝都带着一股子难以言状的味道! 在这里,吃的喝的跟其他的将士一样,菜这种东西别想了,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最多就是吃点羊肉,干燥的环境里加上大块的羊肉,火气蹭蹭蹭的往上窜。入秋以前,还能找点野菜凑活凑活,是个意思。自打入秋以来,一口鲜菜都没有吃到。 自己和大哥带人陈兵的地方,距离最近的人家都得走一天一夜的路程,上哪给整吃的去! 喉咙肿着、嗓子嘶哑、牙龈肿痛,这是吃了药好就好,才一停药又起来,那个受罪呀! 帐篷也不隔寒,里面要不是火堆,也待不住人!他吁了一口气,站在大哥身边,“约定的时间就是这几天了,十三叔还是没有叫人传信来。”别急!不能急! 弘晖就道:“拂标将军呢?” “快回来了!”弘显朝外看了一眼,“估摸着时辰,巡视该结束了。” 拂标姓乌雅,算是祖母的娘家人,此次随军阿玛将其调了出来,统辖一军。十三叔将他哥大哥归入拂标将军麾下。 正说着话了,一个清瘦的汉子直接从外面进来了,然后直接站在火堆边上,“两位阿哥爷,这要打,怕是这几天的事情了。天要再这么冷下来,于咱们而言,怕不是好事。” 是!往年便是有摩擦,这个季节概率是最小的。 弘晖对着地图,“咱们这场仗,要赢,得在于一个快字!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火器营得快速抄了对方的后路……” 拂标点头,是这个样子的。他就笑道:“阿哥爷为我掠阵……这次咱得的任务是最重的。” 弘显看大哥,人家这是不打算叫咱俩去吧。 拂标敢叫去吗?火器不比其他,那玩意的危险度更大。自己去了风险是大,可就是死了也就是自己一个人丢了命了!但这俩要是出意外了,自己一家都得完蛋。这次调自己来,是机会没错。但送俩小祖宗来,比叫自己上战场还为难多了。 弘晖笑了一下,“乌雅将军,您以主力为战,这个计划得重新商榷……” 别!你们可别闹!就是输了都不怕,胜败而已!但你们有了闪失,真负不起责任。 弘显难得的严肃起来,拉了拂标一块蹲在火堆边上,“将军,不是咱们贪功,而是有个状况,咱们得考虑进去。” 什么状况? 在以往的摩擦中,从没有大规模使用过火器!这回给战场带来什么变故,您想过吗? 拂标没有说话,这个情况怎么会没有考虑。这不是给这两个阿哥爷都配备了谨慎还不冒进的副将吗? “可只谨慎怎么行呢?”弘晖跟着蹲下来,“将军,说起来,最冒险的活还得您去干。” 什么意思? 弘显起身,点在军事布防图上,“您得佯做主力,却只能领两成兵马!但得打出主力的气势来。大规模火气的的使用,会叫对方猝不及防。他们知道威力,便不会恋战。另外,得把消息泄出去,叫对方知道,咱们的两翼护着两个宝贝蛋蛋,不敢硬碰硬的跟他们对攻。如今,他们在知道火器营的威力之后,会将其主力一分两半,然后正好引入咱们两翼……我跟大哥各领一翼,得叫他们确认,我们就在大营,从我们这里就能突围……” 引入?引入之后呢?要知道你们直面的是对方的主力,可咱们的□□配备我得得走大部分。轮到你们,可就得近身肉搏了。 没那么邪乎!有一种火器,压根就没露面。除了少数人知道之外,迄今为止这东西就没面世过! 拂标到了战场上,才算见识了那种新火器! 一切依计划而行,他带火器营跟对方初一接触,果然跟预想的一样,对方反应迅速,立马兵分两路想要突围。 奔袭也就十多里路而已,猛然间,轰鸣声炸响,地动山摇。 这是什么玩意!马嘶鸣,人叫喊,因所埋炸|药压根就不在对方的预计之中,这种杀伤力,且是大规模的杀伤力,对方压根就没有预料到。只这一下,减员三成。关键是对人心理的威慑里,足以导致军心涣散。 杀! 弘显第一次杀人,真的!真的是第一次!鲜红的血,到处充斥着血腥味,他机械的挥舞着手里的刀,他不杀人,人就会杀他! 所以,杀杀杀!杀的满眼赤红,骑在马上,硝烟弥漫,焦黑的土地,被战火引燃的草皮,马蹄下横七竖八的都是死尸。 他肚子里翻江倒海,但他不能吐!都在看他,>直到看到骑在马上,血染铠甲的大哥,他眼里的赤红才算是慢慢的褪下去了。 弘晖看见弘显了,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那身上的血一层一层的,深浅都不一了。他能像是往常一样过去,扶他下马,然后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说,好了!没事了,一起都过去了,有大哥在。他能说这些话,此刻,弘显也需要自己这个大哥上前去,说这个话。 但是他不没有去!因为弘显需要长大! 只要自己站在边上,不去扶他,他就能站稳,且得站稳。 于是,哥俩骑在马上,谁都没动地方。良久,弘显才催马过去,脸上没有露出一丝脆弱来,策马跟在大哥的身后,然后沉稳的下达指令,怎么清理战场,怎么清点人数,怎么询问战果,怎么安置伤员。弘显知道,大哥是不许自己找主心骨。因为在此刻,他是这么些人的主心骨。自己慌了,sp;以为上战场是最难的,可其实不是,从战场活着下来,再回头去看的时候,其实才是最难的。 自己跨不过去这个坎儿,才是真的毁了。 弘显面色复杂,其实大哥护着自己,就不能说他错了。可是大哥没有,他撒手了。他是非要把自己培养起来,哪怕两人并肩而战,也得给自己将来一个不一样的机会! 这样的大哥,暖的他心窝涨的慌梦里清欢(168) 这一仗打完,拂标就打发这两位小主子先行跟主帅汇合。可以说,这俩为小爷的表现,极为惊艳,敌方死伤八成以上,其他全部俘获。他是带着人手堵口子去的,战场越压缩越小,他是亲眼看着这两位小爷身先士卒,上阵杀敌的。 领兵,没别的,就是你得比将士更不怕死,更敢打敢杀。 这两人,小小年纪,如果说作训叫他们在最武将,都不敢对两人等闲视之。 他们是在战场上确立了他们的地位,这个是谁也撼动不了的。 后序处理这事不用这些小爷插手,他来做。先把人打发去主帅那里再说。 十三身在帅营,着迎出去,那边的消息他已经得了,俩孩子什么表现,自有监军禀报。他疾步朝外走,不等两个孩子下马就迎了过去,两孩子才一下来,他就把住两人的手臂,不叫行礼,“先叫十三叔看看,可有哪里伤了?” 没有!都好! 十三不言语,拉着人进里面,只剩下贴身伺候的,“这里没外人了,说实话,哪里不舒服就言语?” 真没有! 真没有是吧?行,先沐浴去! 很利索的给放出来了,弘晖和弘显一句都没推辞,能沐浴了吗?这可太好了! 结果脱光了刚进水里,他十三叔直接进来了,把两人吓一跳,直往水里出溜,“十三叔,您干嘛?” 光屁股在暖棚里洗澡的样儿我早见过,躲什么躲?起来,叫我瞧瞧是不是真没事! 拎出来上上下下的瞧了,除了一点青紫的伤痕之外,确实没有别的伤,那这还罢了,“洗涮干净,叫太医给诊脉。” 一个澡洗了一个时辰,添了三次热水,才算是洗漱干净了。换了衣裳穿了铠甲,太医给诊脉了,只说身体都好。但背着两个小阿哥,太医还是跟十三爷说了,“都有些惊惧。” 是啊!第一次看见杀人,第一次杀人,第一次看见尸横遍野,有点惊惧才是正常的。 太医小声的问:“可要用药?” 用什么药?怕别人不知道我侄儿惊惧了吗?扯淡!他跟太医道:“孩子们都是跟着长辈吃斋念佛的,不得已上了战场,悲天悯人,有些慈悲心罢了。”太医便懂了,应了一声慢慢退下去了。 转脸十三爷就叫人摆饭,“赶紧的,先吃饭。” 哎哟!一水的素菜。豆腐丝豆腐干豆腐皮,白菜萝卜莲藕,两人一人先扒拉了一碗米饭,这个香呀! 十三爷看的心里不是滋味,叫孩子跟着受这罪!他自己拿了酒壶,叫人给斟酒:“来,爷们,能上阵杀敌就是大男人了,打了胜仗,这便是庆功酒。不多,一人三杯,干了。” 当-前-内-容--已被-篡-改,请到点卡亩(把-去掉) 酒入喉,弘晖眼睛一亮:“十三叔这酒是我娘酿造的吧。” 小子行啊,没少偷喝吧。 十三说着话,跟俩孩子插科打诨,看着一人三杯下肚,他心里就稳了。酒,就是最好的治疗惊惧的药了。 酒能喝,可惊惧这个事,不能认! 肚子填饱了,弘晖才问:“十三叔,前面接收城池的事,得安排了吧?” 十三爷点头,“打发了先遣营去了。”那就行了,这就不归自己管了。 十三安排两个孩子去歇着,“就在大帐里吧,我守着。” 弘显就知道,十三叔是怕才杀人见血了,自家和大哥安置到别的地方怕是得睡不安稳。两人也没犟着,知道在大帐里,十三叔就在屏风外面,两人直接倒在榻上,头挨着枕头就睡着了,睡的沉的很。 十三叫给里面多放了两个炭盆,探头看了看,知道睡的安稳了,这才退出来。大帐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大将,那一个个的说话,饶是告诉他们声音小点,可谁小的了。结果两孩子睡的特别踏实,外面啥动静两人都没听到。 第二天一早,再不能睡了,这就得开拔了。打了胜仗,说到底是为了接收对方的地盘的。 十三在点将,谁统领哪一部分去占哪个地方,这都得安排好。这次,再不派弘晖和弘显去了。 这都要走了,弘皙急匆匆的追来,“十三叔。” 十三勒住马头,见是弘皙,容色缓和了一下,“你带物资粮草,紧随其后。”如此安全!前面把路障都清扫了,后面跟着别落下便是了。 弘皙急道:“十三叔,侄儿请战!”哪怕没有大规模的战场了,这一次收复之战,参与也是好的。 可十三哪里敢冒险?在他看来,二哥的可能性依旧是最大的。如此,弘皙的位置就依旧要紧。毕竟,皇阿玛年纪大了,任何意外都可能随时发生。二哥虽有嫡子,可嫡子年幼呀!一个孩子长大到长成,是需要时间的。在这之前,弘皙的安危就不能有失。 弘皙虽然有诸多不是,但是弘普还不如弘皙。因此上,他不敢叫弘皙有一点点损伤。 因此,他跟弘皙说道理,“打仗精彩的部分是往前冲,但最考验实力与能力的地方永远是背后。”你是理亲王的长子,往前冲冒险的事不用你做,你只要把最安全但也最考验人的部分做好,那谁也夺不了你的光彩。 弘皙看着骑马跟在十三叔两边弘晖和弘显,又在这么多人面前,十三叔身为主帅,没说下令,但已经是教导的口吻在说话了,他便知道,再如何都不可再坚持。 因此退让到一边,拱手目送主帅打马先走。 冬日里冷冽的风,连带着马蹄扬起来的尘土,扑面而来。 弘皙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动地方,边上才过来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人来,“哎哟!我的小爷哟,您怎么在这儿呢?瞧瞧,这尘土飞扬的……” “佟大人?”弘皙拱拱手,转身离了这里。 “阿哥爷,您歇着,这点事都不叫事,怎么敢劳烦您呢。”这人一步一步的跟着,“十三爷这是护着您呐,也是心疼,怕您有个闪失。这意思,您得明白。” 弘皙脚步一顿,扭脸正视眼前这人,“隆科多?” 嗳!奴才在。 弘皙抬手扶了人,“你也不是外人,之前一直没注意,你还是一妙人。”他说着就慢慢的往前走,“你知道说,十三叔是为了护着我?” “这话再真没有了。”隆科多亦步亦趋的跟着,“理亲王是太子,太子就是理亲王。理亲王越没成了太子,皇上才越是想把太子给理亲王,这个道理,十三爷明白,诸位王爷明天,满天下的人都明白。为了天下而舍天下的太子,便是最合格的太子。您不能给误了呀!” 弘皙站着没动,好半晌才道:“阿玛便是太子……可太子也有嫡子……” 隆科多的腰再弯了几度,低声道:“直亲王和理亲王差几岁?您和小阿哥差几岁?这般差距之下,万事皆有可能。” “所以,十三叔不敢叫小爷冒险,是怕理亲王府后继无人。” 是啊!嫡子太小了!养大且养成才,太难了!谁也不敢去赌! 弘皙没再继续说话,随后的几天,心里一直思量着这事。 一直到第四天,上报。 弘皙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隆科多低声道:“小爷,若是有大军直接压境,眼看不敌,您会怎么做?” 叫人突围出去,直接烧毁粮草,以达到阻碍对方的目的,从而赢得时间。 隆科多肯定的点头,没错!虽然这是在赌运气,不知道能不能成,但这却值得一试。 弘皙一下子就明白了,“佟大人是怀疑,有人冲着咱们的粮草来的?” 自然呀! 粮草押运的人马也不少,自己就是带着这一营。如今怎么办?一般遇到这种事,若是觉得不把稳,最保险的方式便是快速求助。 押运粮草的不是走在最后,其后还有断后的一部分人马。前面更有排在后面的行军队伍。只要传令兵朝两边传信,一个时辰就可集结。 弘皙站起来来回的徘徊,再派斥候,“查,估摸有多少人冲着咱们的粮草来!”若是人员不多,咱自己就将其留下了,倒也不用兴师动众,耽搁大军行军。 边上两个参将觉得这个事犯不上,只有快速将其调拨过来,这才是不出错的法子。别管怎么说,那边是不求助,但是上报却是规矩。 两人这么一说,弘皙看了两人一眼,这才道:“报是要报的,但具体什么情形,总得打探清楚吧。” 这倒也是! 结果斥候去了一个时辰,回来报说,应该是三五十人痕迹,不会超过五十人。 弘皙再派斥候,得到的结果是一样的,绝对不会超过五十人! 确定了,天也晚了,弘皙安排传讯兵去传信,算是告知一声,但却并没有像前后两营求助。十三年接到信儿的时候都快子时了,弘晖和弘显前半夜值夜,也都还没睡,才从营地巡查回来,就听到这么个信儿。 弘晖皱眉,“几十人,这个应该没错。人数少,不引人注意,摸过去也是有的。但是,越是人数少,越是不得大意,不是好手,却也不动声色的摸不过去。” 谁说不是呢! 十三不敢耽搁,迅速打发人前去查看,可天才一亮,就得到消息,粮草被烧了!说是中了声东击西之计,弘皙阿哥被人俘获挟持,顾着阿哥爷呢,结果叫人钻了空子,粮草一把火全给烧了……梦里清欢(169) “弘皙现在如何了?”十三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阿哥爷无碍……”人家粮草烧了,逃命还来不及,只要不伤阿哥爷性命,自家便不会不死不休,如此,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事就是这么个事! 十三问说,“为何不求助?” 谁知道呢?阿哥爷违反规定,就是没求助,能怨谁? 可弘皙没求助,那赫舍里心裕是吃干饭的! 没错,赫舍里心裕是赫舍里皇后的亲弟弟,年纪也不算大,以武将来说,四十七八岁正是好时候。佟家的隆科多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营的跟着出征了,他不敢叫隆科多跟弘皙一块。继后和元后一脉,他防着有人出幺蛾子。隆科多此人性情奸猾,他怕出事!特意调了赫舍里心裕过去,本来也能从瓜尔佳氏族里,能抽到人的,但这二嫂有了嫡子,他也怕有人胆大妄为,给弘皙下绊子。 于是,他把理亲王的亲舅舅调过去,叫他在上面看着。此人在处理这些后勤杂物上,还颇有独到之处。交给这样的人,一是能力够,二是跟弘皙亲近。既能担事,又能教弘皙做事。这就是安排来给弘皙保驾护航的!当时是千叮咛万嘱咐的,护住了弘皙,就是大功一件。如今可好了,在赫舍里他们家的人眼皮子底下,叫弘皙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内-容没未完,请移至 弘晖见十三叔恨不能现在就把人揪过来问罪,就赶紧一把拦住了,“十三叔,只要人没事,别的之后再说。如今粮草烧了,若是不能快速的将准噶尔占领了,那么此次便是未尽全功。” 十四叔征调粮草没错,但所耗不可能一次性带全,这是分批次往过押送的,谁也不知道这次阵线能有多长。一般,随军常带七天粮草,“为了防止意外,每个将士所携带的三天的干粮,这个是不许动的!不是遇到突发状况,不能动备用的三日干粮。而今,要么,等七天,等十四叔叫人押送的下一批粮草来。要么,俭省着吃,三日的干粮,撑六天,最多七天也饿不死。不过是这饿兵如何差遣,却成了当务之急。便是再气再恼,事情再大,大不过眼前这事。” 是的!弘晖说的是对的!可七天,人家便是守着死扛,也能把咱们耗死。从大后方运送粮草,这里存在季节性天气的问题。若是真遇到一场大雪,路就堵死了! 弘显低声道:“所以,还有第二策,那便是明着按兵不动,叫他们以为确实是拖住了咱们,而后,咱们效仿他们的计策,找别的粮草去!准噶尔手里还屯着三十万人的粮草,只要咱们的人控制住了对方的粮草,便还有转机。” 弘晖点头,看了弘显一眼,弘显像娘的地方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这是一种弄险的法子。若是不用这法子,那怎么办呢? 若是好端端的不进攻了,粮草被烧的事也瞒不住,困难。 可若是撑着按计划行事,那差的就是饿兵。饿了占领了城池就是要抢的,开抢了百姓就要遭殃。咱们占了噶尔丹,不是为了杀人的,而是为了以后治理的。放兵抢百姓,后患无穷! 所以,若不用弘显这法子,会处于一种两难的抉择中。 如果这么去想的话,那么他的法子倒成为了一个副作用最小的法子。 因此,弘晖主动站出来,“这件事,只我和弘显能去执行。”因为只我们听过我们娘讲的故事。或者说,她讲的不是故事,而是一种设想。她认为,以强悍的单兵成军,在战时有奇效。当然,在是在练功时,娘说的一句闲话。 这个设想,谁也没试过,谁也不知道成不成,但弘显想去试,那便去试好了! 弘显低声道:“十三叔,这件事机密,我们只带我们的亲兵走,您派人昼伏夜行,随时准备接手。而后,各部时间衔接上不容有失……” 十三下不了决定,这是要孤军深入,而后无声无息杀了粮草看守,换上自家人。攻城者非同步且必须获胜与之衔接才成,差一点都能要命!凶险吗?凶险!太凶险了! 弘晖催促,“十三叔,这件事非快不可!我们得半路拦截俘获弘皙的那路人马,否则,混进去更艰难。” 十三才要说话,有快驿送了信儿来。 走的是军驿,是老十四送来的。 怕什么来什么,十四送消息说,下一拨粮草在半路遇沙尘天气,迷失了路径,可能会迟了三天左右,叫先用备用干粮撑三天,下下一拨粮草他会将这三天的缺额给补上。 看完将文涵递给两个侄儿,“屋漏偏逢雨!” 弘显催促:“十三叔,决断吧!若不然,那么多将士,耗费了那么多银钱,就白白牺牲掉了。” 十三背过身,脸上的神色变化不住,半晌才咬牙道,“不管如何,保全自身为要。我调乌雅拂标与你们打配合。若是事有不成……” 我们化妆成小乞丐,混在城中,以我们的身手,保命不是问题。 好!那就去吧!你我叔侄就赌这一回!弘晖和弘显没有二话,转身换了衣裳,点了人马,趁着天色还不亮,一行四十余人,迅速的离开大营,只剩下一行烟尘。 亲随低声问说,“爷,两位小阿哥成吗?” 十三没言语,四哥和六哥都是谨慎的人,俩孩子不会贸然主动揽下这个事!没错,这事得冒天大的风险,但同样,这事做成了,也意味着泼天之功劳。 为什么要提这个泼天之功呢,因为弘皙这次失手,几乎是绝了二哥的路。 而自己……没看好弘皙,怎么对得起二哥。 他叫亲随过来,耳语了几句。亲随点头,利索的去了。 出征前,皇阿玛给自己送了几个人。这几个人散落在周围,不起眼的很。可他们的身份却非同一般,属皇家暗卫。叫这些人暗地里跟着弘晖和弘显,不求别的,要真有凶险,保住两个阿哥的性命最最要紧。 而后,传拂标,又一番叮嘱。直到拂标先绕路,看起来是查看粮草被烧的事,其实半路会转方向,夜间急行军,往既定的目标而去。 这一耽搁,就是半天的时间,粮草被烧的事情,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一个个的到了大帐里,如今该怎么办,十三爷,拿个主意。 十三抬手压了压,“莫着急……” 怎么能不着急?这是粮草呀!这样的天气,半路哪里下个雪,粮草跟不上,咱得完蛋。就有人说,“赫舍里心裕该死!” 是!赫舍里心裕死不足惜!这有些事能瞒,有些事不能瞒,弘皙被俘遭人胁迫,而后叫人钻了空子这个事,是在那么些押粮军面前发生的,不是谁想遮掩就遮掩过去的。 十三起身,“暂停行军修整,集结人马,升帅账。”升帅账,这是要在大军面前问责吗? 弘皙被带过来的时候,高高的台上升起了帅账,平旷的草原上,乌压压到处都是人。 十三叔一身铠甲站在牙帐前,他听见十三叔喊了一声:“带上来吧。” 然后他就被带了上去! 带上去的有三人,赫舍里心裕,隆科多,还有自己。 十三看向心裕,“赫舍里将军,你可知罪?” 心裕差点没吓死,今儿一路上都是腿软的,他噗通就给跪下,梆梆梆的叩头:“心裕领罪。” 他真的是病了,发烧了,人都烧迷糊了,幸而没耽搁这一仗。打了胜仗了,人一松懈,再吃了些药,就一个没盯住,然后出事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有人袭扰,弘皙阿哥竟然带人追了出去,而后马惊了,被人家生擒了。他调拨了人手救阿哥爷,怕的是阿哥爷落到人家手里被带去准噶尔,那才是丢人丢大了! 失了粮草死自己,丢了阿哥死全家。 两害相权死全家,这是没得选的。 十三看向隆科多,“你可知罪?” 知罪!谁也没想到这位阿哥爷的本事这么不济事?不是都在传理亲王府的大阿哥、雍亲王府和纯亲王府的大阿哥二阿哥,少有对手吗?他见过那两位阿哥打马球,这场大战,也听闻了两位大哥如何的骁勇,可这位弘皙——他娘的纯属见面不如闻名,压根就名不副实! 到底是谁传出去的名声,说是三位阿哥在骑射上不相上下的! 隆科多觉得自己这次得被坑死,他忙道:“奴才知罪,而今,正是大战之前用人之际,大帅杀了在下,莫不如将在下贬为以小兵,奴才愿死在阵前,以赎其罪。” 想戴罪立功! 十三没为难隆科多,准其所请。而后看向心裕:“你大病初愈,上阵也是一死。按军规,八十大棍,你可服气?” 去战场是死,八十大棍,许是有活的机会。 他磕头谢恩,这处罚他服! 不仅他服,上上下下都服!这两人一个是元后的弟弟,一个是继后的弟弟,都是皇上的小舅子,这么处罚,谁敢不服! 十三这才走到弘皙身边,“如今有两例,一为贬为小卒,上阵杀敌,生死由命,以赎其罪。二位八十军棍,以惩其罪责。依照此两例,如何选,在你。” 弘皙的手还在颤抖,哀求一般的看着他十三叔。 十三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眼睛深如寒潭,再问一遍:“如何选?你说!” 弘皙缓缓的跪下,“侄儿愿受八十军棍!” 十三的眼里多了一丝失望,而后,他拔出匕首,右手持刀,左手扔了刀鞘,举了起来,众人都不解其意的时候,就见他手起刀落,一截什么东西飞了起来而后落在地上,紧跟着左手的血就喷溅了出来。 “十三爷!” 那么多人围了过来,着急的给十三爷止血!十三爷他自己削掉了左手小拇指的一截关节。就听十三爷说,“弘皙是我侄儿,他愿领受八十军棍,可身为叔叔,不忍下手,今先削一指,代其受过,因大战在即,此八十军棍先记下,此战胜时,本帅愿替这不争气的侄儿受罚!” 弘皙都傻了,看着那一截属于十三叔的手指,怔怔的忘了反应……梦里清欢(170) 这些事弘晖和弘显现在一点也不知道,两人带着人星夜奔驰,第一件事,就是要拦截俘获弘皙的人,这个面子得找回来! 怎么找这些人呢? 真到用的时候,弘晖和弘显才觉得,平时当故事听的很多东西,都是有用的。比如从遗留痕迹上大致做出判断,多少人多少马,多久以前留下的痕迹,他们在这个地方干了什么等等,这些都能做出判断。 然后顺着这个方向一致追!只有顺着这个追,是叫对方警惕最小的法子。对方会以为这是烧了粮草还引来的报复,绝不会跟其他的联想起来。便是还有斥候打探消息,也绝对不会想到这些人是奔着粮草去的。 当前¥内容¥已被篡改,请到点卡亩(去掉#) 对方估摸着也没想藏,很自信的一群人,应该有些折损,如今瞧着,不足二十个人的样子。距离远,对方的弓箭还射不到,但□□却可以,马的目标大,顺着马打。 马儿便是短时间吃疼受惊奔跑,但跑不了多远就会力竭。这些人的箭簇没多少了,他们逃出来的时候把大部分都消耗干净了,这会子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近战。 而近身赤膊,这是自家最不怕的。不要命,把胳膊都给卸了就是了。然后挖坑,一人半深就可以了?怕人跑了?好办,每个人一条腿,把小腿到膝盖只要错位,你动都动不了。 还想跑?一个也跑不了! 全给扔坑里,嘴巴塞起来,“但愿我们速战速决,如此,你们还有活着成俘虏的可能。要不然,狼没找来把你们吃了,也得冻死饿死了。” 弘显叫自己的亲卫,“去,找干草,> 然后还得做伪装,先藏严实再说。另外,给这一圈撒上点药粉,别真叫狼或是其他玩意吧这些人给吃了。 收拾好一切,连受伤的马也一起杀了这般的隐藏起来。这二十多匹马,杀了也是肉呀!如今的气温,暂时是坏不了的,先这么处理吧。 弘晖靠在马边没有动,他面前铺着一张不大的地图,这会子正对着地图愣神。 弘显凑过去,嘴里叼着一根草:“伪装成这些人混到进去怎么样?要不要把那些人单独拉出来审讯……” 伪装了起来能靠近是真的,混进去也容易。但是,多想几步就会发现,这样做所带来的麻烦是无穷无尽的。 弘晖没有说话,良久才认真的看弘显,“爹爹曾经说过,这世上的办法很多,但唯有抢是手段最拙劣的。” 没错,阿玛是这么说过。弘显沉吟了一瞬,有点明白大哥的意思了,“不管什么时候,抢容易引起敌对。” 对!我们不该跟那么多人敌对起来。 弘显低声道:“额娘说,这刀子分硬和软。若是不可调和,刀子得硬,得锋利,该杀不要犹豫。若是可调和,那得用软刀子,软刀子不疼,但也要命。大哥的意思,咱们这次用一次软刀子。” 是!硬刀子用过了,三十万人,死伤过半,再这么下去,是要灭了人家部族的。 不能这么干,咱们杀人不是目的,也永远不能成为目的。 弘晖收起地图,看向弘显,“这次,咱们哥俩软刀子硬刀子都带上,来一把单刀赴会,如何?” 弘显一瞬间便明白了,这是不做隐藏,大大方方的去。怀里穿着软硬两把刀,若是软刀子不行,不能说动对方,那边把挟持弘皙的戏码在对方的底盘上重演一遍。 至于对方会不会见朝廷这边的人,这个不用担心。对方一定还想着能留着人质,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拿来交换的。 况且,不管是自己还是大哥,都不是一般人质能比的?只阿玛手里的那么些要紧的机密,这些人就没有不见自己和大哥的道理。但同样,风险也就更大了,他们会想着,只要拿住了大哥或是自己,就能换取同样重要的火器。 这一点上,大哥知道,自己也知道。 但是,仁这一字,难就难在,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动真家伙的时候,谁嘴里不会圣人之言? 圣人之言,践行起来何其困难。 知道弘显明白这个道理,弘晖没多言,而是看向跟着的亲随:“这一趟,得请你们跟我们兄弟赴险了!是!夺粮草是险恶,去单刀赴会也是险,但为何会选后者呢?这不是逞英豪,这是稍微不小心,真会丧命的。偷着去夺粮草,若有失手,还有逃生的机会。但是单刀赴会,难难难!此次,无外乎三种结果,一是我说服了对方,他们愿意放下刀,接受朝廷的管辖。二,对方囚禁了咱们,以换取和朝廷的谈判筹码。三,对方压根就不给机会,直接杀了了事。” 说着,他语气一顿,“这三种里,第二种的可能性最大。” 跟着人就急了,这若是被囚禁了,岂不是好好的前程都毁了。 弘晖点头,“所以,咱们也得做好两手准备!咱们兵分两路,一组跟我,大大方方的劝降去!一组跟着二阿哥,他会告诉你们怎么做。”说着,扭脸看弘显,多余的却没多说一句。 弘显张嘴想说什么,但到底闭嘴,“好!大哥小心。”弘晖点头,率先上马,上了马了才道:“我为什么不选第一个办法,夺粮草呢?因为我和弘显一旦得了粮草,那这就说明,我们距离敌营非常的接近。这个时候,乌雅将军就不敢有丝毫马虎。为了能保证不出意外,他会用一切能用到的火器,从速从快的结束战争,来保证我们的安全!若是如此,你们知道这会死多少人吗?你们又知道,这会埋下多深的仇恨种子吗?这天下得来,终是要治理的!暂时的臣服,终究不是臣服。我不想等三十年、五十年之后,依旧得有那么多人死在今儿的战场上。今儿咱们要去的地方,那里也是大清的疆域,那里的子民也是大清的子民,天下子民一视同仁。他们许是被蒙蔽,许是被裹挟,许是被迫,但不管因为什么,朝廷都得以父母包容子女的心态先去包容它。此次,危险重重,却有怕死者,留在原地修整。不怕凶险者,上马随我走。” 说完,只看了弘显一眼,打马就走! 弘显没动地方,看着大哥的亲随没有多余的言语,整齐划一的跃上马背,紧紧的追着大哥,然后策马远去。 弘显站在原地,脑子里转的飞快,这个时候该干什么?第一,保证大哥不会陷进去出不来。第二,得保证粮草。 若是大哥事有不成,自己就得保证这两点。紧跟着弘显的是喜塔腊家的一个孩子,叫六顺。 六顺急忙问:“主子,怎么办?” 弘显就这么说了,他们十三个人,得保证办成两件事,救大哥,夺粮草。 六顺蹲在低声,“一把火烧了粮草的本事咱们有,可怎么才能救大阿哥,才能夺粮草呢?只有这点人……还得分头做到两件事,根本就不可能的。” 是啊!不可能的! 他这么一说,跟着的哪有不惶恐的。 可谁都能惶恐,只弘显不能。他笃定的很,“先不要丧气,这听起来是一件事,但其实是一点事!” 什么? 是的!这其实是一件事! 他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滚,随手捡起土坷垃,然后把小的土坷垃密密麻麻的摆在了一起,再给上面摞一层大一些的土坷垃,一直往上摞。这些在府里长大的孩子都玩过这个,这叫积木,家里的七阿哥八阿哥至今还在玩这个。 弘显用土坷垃堆起了一个颤颤巍巍的土塔,最上面的是个大些的土坷垃。他还记得他跟大哥小时候玩这个时候,额娘在边上一边给弘旭做肚兜,一边说,“玩这个东西,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是站在最高处吗?不是!想要玩的稳,在于下层。越是下层稳固,上面越是牢靠。/>此刻,他想到的就是这句话!大哥去找最上面的这个土坷垃了,说服了他,能通过他的手暂时拿下所有的土坷垃,这以现在的情况来说,是最好的。 但劝降若是做不到,他得把对方给逼的投降。 怎么逼呢? 他伸手把之前铺好的最下层的土坷垃往外扒拉了一下,最上面那个马上就摇晃了。他再扒拉了一下,上面摇晃的更厉害了,他接二连三的扒拉,上面这个堆起来的土塔,瞬间垮塌,而后咕噜噜的滚到了他的脚边。 他伸手把这个土坷垃捡起来,端详了一下,抬眼看一圈的人,然后耐心的说这个道理,将手里的土坷垃拍打了怕打,“大哥找这家伙去了,他听话则好,他若不听话,咱们就把上面的栽下来,这个有点难。可若是不求他下来,我们只是稍微动一下这些小的,目的是叫上面跟着摇晃一下。只要一摇晃他就会害怕,害怕就会想着跟大哥好好谈,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要是对方不怕呢? 弘显冷笑一声,“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到时候,小爷从下往上,给他毁干净了。” 可大阿哥不是说,不杀人吗? 谁说毁了对方的根基就是杀人了? 弘显一跃上马:“走!小爷不杀人,但小爷诛心!”梦里清欢(171) 而今两军对阵的不是当年的大策凌又是谁?这个人当年在南苑,是见过的! 而大策凌也尤其惊讶:“你说谁来了?” 的嫡长子爱新觉罗弘晖。”大策凌愣了一下,“人在哪里?”就在军营外。 大策凌抬脚就出大帐,后面跟随者众,这个弘晖的名字他们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因为这场大战里,有两个谁都忽视的角色,却才是狠角色。更何况,纯亲王府到底是不同,大清这几年所出的火器,全都跟此人有关。 他家的长子?必须得去看看。 内容没未完,请移至 可谁也没想到,骑在马上,眉目含笑的人还是个少年模样。而这个少年,只带着十数人,就来到了陈兵十数万的大营外。 大策凌站住脚,没有近前。众人也跟着站住脚,同样没有近前。 弘晖自马上下来,缓步上前,“将军,一别数载,别来无恙。” 大策凌这才将记忆里一个孩子跟眼前的少年重合在一起,他哈哈大笑,“是你呀……”他在腹部比划了一下,“当年在南苑,你才这么高……” 弘晖含笑点头,“有志不在年高,我听闻昔年的成吉思汗,他幼年颠沛,但也多能常人所不能之事,有古人在前,这不,小子来了。” “十三爷可好?”大策凌面目含笑,“我以为,要来也是十三爷来。怎么?十三爷不好了?” 弘晖笑了一下,“将军要与我在这里细说吗?” 对方愣了一下,这是急切的想去大营呀! 他只狐疑了一瞬,就做出请的动作来,后面的将士们跨刀冷哼,然后不情不愿的让开路径,请弘晖先过。 弘晖拱手,然后大踏步的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淡然的打量着大营,转脸跟大策凌道:“看的出来,气势有些低迷。” 大策凌心道,若不是气势低迷又何须去烧粮草,那必是想其他的法子去了。而现在,这个皇孙来了,那之前,烧粮草的事到底成没成呢?那些人一去不回,倒是有斥候说,看见了火烧起来了,然后赶紧脱离回来报信的。 他看见烧起来了,但烧到什么份上,他肯定不知道!要不然就走不脱了。而去执行这项任务的人,迄今还没有回来!按说,最迟昨儿夜里都该回来了。 如今,自家的人不见,却把对方的皇孙等来了,那么,这成没成,真不好判断了。 这些事情来不及细想,但也不能顺着对方的话说,于是,他就道:“低迷说不上,但哀是有的。” 哀兵必胜的意思嘛! 弘晖笑了笑,好似也不在意怎么去解释。进了大帐,古怪的味道,燃烧着牛粪的火堆,从痕迹上来看,这些人正在商量事。 这会子进来,分宾主坐下。弘晖才坦然的继续之前的话题,“将军问候十三叔好不好……这话很不必。我以皇孙之身,站在这里,您觉得这是十三叔不好的意思?” 只有笃定能保证亲侄儿不出事,才敢叫他孤身而来。 大策凌瞳孔一缩,好整以暇,“可是为十三爷送信的?” “信就不必了!”弘晖摆手,“书信写的再动人,但到底是少些诚意。大将军,死伤这么些人,足够了。早前,称臣的是你们,而今,反叛的依旧是你们。我今儿来,就是想问问,你们判离朝廷,想要得到的是什么呢?而今,所付出的代价,是否在你们的预料之中。”说着,就看向站在大帐里的其他人,“你们都是大小部落的首领儿郎,都坐,便是过会子要砍了我,但在死前,也请诸位以解我心中之惑。” 言下之意,是对什么不满,叫你们有了反叛之心,反叛之行?反叛之后,你们想得到的是什么,而如今,实现你们当日期望的概率有几成? 众人就纷纷落座,虽然互为仇敌,但是,他们又钦佩英雄。这少年孤身而来,只这英雄胆气,就足以叫人钦佩。这跟在什么阵营无关! 大策凌朝众人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警惕的看向这位皇孙,“殿下可知,咱们的部族求存不易。” 是说,想求水草更丰茂的所在。 弘晖就道:“想给部族谋好处,这是可以理解的。可为什么从没有想过跟朝廷去协商呢?蒙古诸部早几年跟你们有何不同?而今呢?羊毛、羊乳、羊肉,每天有数不清的马车奔行于中原和草原之间。他们把粮食布匹食盐香料药品,把需要的一切从中原腹地运过去,又把当地产的东西加工会运出去,甚至通过皇家商会,一直卖到了海外。去科尔沁打听打听去,一个放羊的孩子,随手薅下来的羊毛一点一点的攒着,一年也能换两身衣裳几斤盐巴,以及日常的病症的药丸子。在科尔沁,这五年里,所有新生孩子都成活,所有生下的小羊羔小马驹小牛犊子都成活了。他们的人口原地翻了一番。他们的爱惜部族里的生命,这才是得神佛眷顾,这也才是神佛普渡的初衷。 你们觉得你们的部族水草不丰茂,可谁告诉你们只有水草丰茂才能过上好日子呢?早前,朝廷曾派过人,想着在南疆大面积的推广种植棉花。这东西当年种下去当年就采收,收上来之后,可以跟朝廷交易。棉花能织布,你们所垂涎的,需高价才能买到的棉布,就是棉花做的。朝廷当时的想法是,只要你们种,不惜在当地建棉布作坊,我们当地就能产布。而这布可以继续沿着当年的丝绸之路一直往西……” 说着,他顿了一下,知道这些人并不明白什么丝绸之路,他不免站起身来,拿了主位上的笔,在一块画着地图的羊皮上重新画了起来。 图简单的很,告诉他们曾经有人沿着这条路走到了哪里,“当年的大唐盛世,从长安出发,咱们脚下的地方便是当年的必经之路,这条路是财富路。若是这里真贫瘠不堪,朝廷弃了也就是了!为何如今还要花费这么大的代价,非要拿下这里呢?如今,我把这一点点的画在地图上,你们可都看清楚了。朝廷只凭着一条海路,这些年的变化就这般大!而今,脚下就是一条通外面的路,这条路,朝廷依旧能换来数不清的财富,而你们守着这么个财富之门,却怕你们没有分润的可能吗?” 这些,若是没人解释,谁能知道的这么详细。 况且,就算是解释了,谁信呢? 弘晖就笑,“大军压境,你们信了吗?告诉你们这些,就是告诉你们,这条路是一条跟海路一样能让朝廷获得巨大利益的路,朝廷是非要不可的。如今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跟之前朝廷提的一样,依蒙古之例,朝廷与部族合作,利益一体,休戚与共,赚外面的银子壮大自己。第二,朝廷夺下这条路,那一切阻拦者,皆为拦路石,非踢开不足以成事。” 话音才落,大策凌身后站出个二十来岁的人来,“一派胡言乱语。朝廷想要这条路是真,说什么合作,不外乎是想占这么一片地方。种棉这样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可咱们自来逐水草而居,下了马背种棉花,谁会?况且,棉花不顶吃不顶喝,一切依赖于朝廷,于咱们而言,是利?” 这话后面几句,却不算是错的!若是没有吃的,就被扼住喉咙,谁说的再是天花乱坠,只这一点,就不成。 弘晖朝对方笑了一下,“所以说,一个好的汗王,能领着部族走的更好更远。一个无远见卓识的汗王,会带着部族一步一步的走上绝路。按照这位将军所言,逐水草而居之民,不会耕作。那要是如此,何以有现在的大清天下?难道曾经满人跟你们不一样,不是逐水草而居?那为何大清能走到如今呢?那是因为我们懂得去合作,去学习。昔年,与蒙古合作,吞下了汉人的万里锦绣河山。之后,我们向汉人学习,学儒家,学汉人的所思所想,至于耕地,满人是有许多的限制,但皇家何等重视农耕。便是皇上,畅春园里还种着水稻呢。我家十一叔,只专注于耕种的事。正因为我们一代一代的有这样睿智的汗王,才叫满人旗人成贵人。”他看向大策凌,“一个睿智的王者,不仅需要长远的眼光,更该有变通之能!” 大策凌眼睛一眯,不免真的重视起这位皇孙来:他这在说,如今部落里那位汗王,是个目光短浅不知变通,把部族领上绝路的昏聩之人。 在死伤了十数万将士之后,他在大营里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说朝廷没想打,朝廷早前给指了一条明路。可无奈,你们的王昏聩若此,朝廷也是无奈。而今,朝廷的兵马已经快到了,火器如何,你们也看见了。反正这个地方是通商要道,你们不合作,那朝廷就只能拿走。 那如今,你们是知变通就此罢手跟朝廷合作呢?还是继续负隅顽抗抵死不从? 哪种更符合你们的利益呢? 一头是得利,一头是丧命,敢问,作何选择。 这样的话,是会扰乱人心的! 在要紧的关头,有人扔下这样的话,这个人岂敢小觑? 弘晖朝大策凌微微笑了一下,然后随意的一扫,他就发现,这些部族首领有些看向站着的男青年,有些看向坐在上首神色莫测的大策凌。 他垂下眼睑,勾起唇角,觉得有点意思了……梦里清欢(172) 六顺左右看看,低声问主子,“咱们现在怎么办?去哪儿?” 当前取了那些烧粮草人的衣裳装扮,混了进来了,可去哪呢?这里任何一个外人都会引人注意的。 弘显低声道:“去嘛庙,就说给大嘛送信的。” 这些部族里,如果有什么身份格外不一样的人,那这些人非嘛不可。百姓信他们,首领们优待他们,他们地位超然。当年,噶尔丹若是没有嘛支持,他没那么快回到他的部族。在那个时期,大嘛的地位非同一般。可如今,面上的尊敬是有的,可实际上,远没有当初那么亲密无间。大嘛想跟当年一样影响噶尔丹,那是不能了? 说到底,噶尔丹是从如今的策妄阿拉布坦的父亲手里夺的汗位,后来策妄阿拉布坦跟朝廷合作,这才灭了噶尔丹。那么,大嘛当年没有支持人家做儿子的继承父亲的汗位,导致人家颠沛流离,不得已屈居人下,直到朝廷灭了噶尔丹之后才夺回自己的一切。那你说,人家能多尊着你大嘛!若不是百姓肯信你,杀了都不解恨。在策妄阿拉布坦心里,大嘛跟噶尔丹有什么不一样呢? 两边的不合,这就是机会! 阿玛说,这世上就没有永恒不变的敌人。他现在觉得这话真对! 当年大嘛能跟噶尔丹合作,今儿,就能跟朝廷合作! 要见大嘛,很容易,只要说是信使,就有人带路。大嘛是个面色慈和的长者,弘显很恭敬的见礼,对方便笑:“少年果然出英雄,大阿哥在大军账中,二阿哥却来了此处,果然是了得。” 弘显知道,大嘛这是说,他的消息灵通,没有他不能知道的事。 弘显的脸上不由的带上几分真挚的笑意,甚至亲手去扶了大嘛往里面去,“今儿见了大师,心里觉得亲近的很。不瞒大师说,我家里是甚少讲佛经的,家父擅机巧之物,倒是爹爹,着实是喜好佛法。今儿来,您给讲一卷经,说个佛理故事,也算是我没白来过。改日回家,见了爹爹,也好有话回呀。” 这大嘛瞧着了这个有些自来熟的少年一眼,“二阿哥想回家?” 弘显就笑,“您觉得我不能回家?” 大嘛叹气一声,“机巧之物,杀人者众,着实是有些伤天和……” “是啊是啊!”弘显叹气,“也正是如此,家母这些年,都在医术上下功夫。只保胎丸顺产丸两样,就能保证新生儿来到世上能顺利的活下来。她也是希望以此来化解一二。佛家普渡众生,天下疾苦该看在眼里才是。朝廷曾经想,该把惠民医科之事往下推,在中原这还好说,可再往西往北,便有许多不方便之处。可恩惠天下之善举,该托付给何人呢?何人能待众生一视同仁呢?”说完,就看向大嘛,再不言语了。 这大嘛一愣,这少年是想说,朝廷愿意尊重他们且扶持他们,愿意将惠民的医与药等大事托付给他们照料。这是确立他们在百姓中的地位与威望。 他没急着表态,只请弘显在蒲团上坐了。 弘显看向大嘛,一笑还是个看着极其可亲的孩子,“火器之利,您瞧见了。您是第一次见,咱们也是第一次用。死伤这么多人,着实是有些在意料之外。试验到底只是试验,只有看到惨烈的现场,才知道这东西的杀伤力有多大。也正是因为如此,朝廷为了以表诚意,这才叫我们兄弟前来,所谓何来,您大概也猜到了,那就是不想死更多的人了!大师,有人才有信众,若连人都没有了,何来信众呀?他们信您,您得普渡。若是信您的人,都没有避开祸事,以后还有谁敢信?” 大嘛叹气:“此次大战之前,大汗来问过吉凶。” 弘显微微点头,“您拦了?” “是啊!没拦住。”很有些怅然。 弘显便笑了,“您赞成的,他会反对。您反对的,他会赞成。而受害的,却是无辜信众!”说着,他面色严肃了起来,“大师,若是您提前告诉信众此事不可为,那大汗便没有出兵的基础。可您没说!这十数万人枉死,十数万冤魂不得往生,何人之责?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您而死。大师,您可安心?” 大嘛苦笑,“以二阿哥所见,当如何?”“汉家有寓言,叫做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弘显看向大嘛,“若是您再袖手旁观,炮火之下,没有生灵可以幸免。如今,朝廷陈兵在三十里外,再推进十几里,炮火就能覆盖这一片。百姓何辜?” “你高看老僧了,老僧之言,大汗未必肯定。” “既然不肯听,那又何必去说?”弘显看着大嘛,“您只把话说给愿意去听的人便罢了。” 是说叫自己出面,叫百姓远离! 是这个意思吗?他不确定的看向眼前的这位皇孙,只觉得这法子叫人浑身发冷。 弘显还是笑眯眯的样子,叹了一声,很是怅然的说了一句:“……那要不然怎么办呢?若真是这么多无辜百姓陪葬了,朝廷必是不肯担这个责任的。那这个过失是谁的过失呢?彼时,策妄阿拉布坦是否还能活着尚且不知。反正没有这个汗王还有那个汗王,汗王坏事只损他一人而已,可有些人坏事可不仅仅坏一人一事……” 是说朝廷不肯担责,这责任就会推脱掉。那个时候,该恨谁呢?谁是那个明明能救人,却坚持袖手的人呢?若是如此,谁还信教? 大嘛缓缓起身,“二阿哥只管去吧,但愿百姓远离,能保其安康。” 弘显便笑:“往北走十里,我保其活着出去,便能活的安泰。” 弘晖正冷眼看着大帐中,两派吵成一团,就见有人急匆匆进来,直奔大策凌。 那青年见进来这人对着大策凌嘀嘀咕咕,就斥责道:“有什么需要背着人说的?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大策凌满眼复杂的看弘晖,朝那人点了点头。 这人就道:“外面乱了,百姓们都拔了寨子,收拾行囊,打算逃了。” 逃? 往哪里逃? 为什么要逃? 弘晖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这必是弘显干的。 外面乱糟糟的,军心岂能不乱?打又打不得,也真的摸不准自家的底细,若是对方还一意孤行,那便是犯蠢。 弘晖缓缓的起身,“百姓们总是要安置的,朝廷不介意增派人手,安置百姓。百姓所需的粮食食盐药材布匹,数日便可运到。朝廷可以给百姓分发种子,有专门的司农官教起种植棉花。不要怕种了没人要,只要肯种,朝廷可以先支付一半的钱粮或物资……还有种棉的土地,朝廷愿意分下去,属私人所有……” 这不是慷他人之慨吗? 这土地是朝廷的吗你说分就分? 可才有人叫嚣完,就立马明白了,若是朝廷真如此,他们还有属于他们的部族子民?这才是要撅了他们的根本! 这青年面色顿时铁青,手里的匕首蹭的一下□□,冲着弘晖就来。 大策凌和他的人呼喊了一声:“不可!” 可来不及了,弘晖侧身,反手夺了匕首,抬手一抹,这青年的脖子便有鲜血迸射出来,然后人直直的朝后倒。 这个变故太快了,谁都没反应过来。弘晖看向大策凌:“台吉,你待如何?” 这次没称呼将军,而称呼台吉! 台吉是朝廷册封的,可将军不是。 大策凌没的选择,一挥手,属于青年支持者的人瞬间倒地。是的!大策凌深得策妄阿拉布坦的信任,他是策妄阿拉布坦的堂弟,是有继承权的。若是没机会,大策凌会做个忠臣。可若是有机会,他没有不搏一把的道理。 了吗? 此刻,大帐里该死的都死了,大策凌扭脸看了身后的亲随一眼。这人利索的出门,前后一个时辰,此人便回来了,从包裹里拎出个人头出来,不是策妄阿拉布坦又是谁? 不用问都知道了,大策凌派亲信,杀了策妄阿拉布坦一脉,而今,他就是准噶尔的掌权者。 弘晖看大策凌:“可敢与在下回去面见大帅?” 人家敢来,我怎敢说不去? 大策凌心里一叹,此次安全倒是无虞,只是被人逼着如此,这人还只是少年,这叫人心里到底有些郁郁。 从大帐里出来,看到了大师。 有大师在,部族不乱,大军不乱,他更能放心了。 从大营出去,外面骑在马上的还有一少年,这便是此次大战里另一个闪耀的小将弘显吧。 竟然是两个王府的嫡长子都来了? 倒是好勇气! 弘晖看着弘显无恙,心里松了一口气,再看看弘显的随从护在中间一个明显不一样打扮的少年,心里更满意了。那个被护着的少年,只怕是被杀的策妄阿拉布坦的嫡长子吧。将此人带回京去,这便是随时能制约大策凌的人。 要是都乖乖的,那都好说!要是不乖,那我得看你们谁能咬死谁! 弘显朝东边指了指,“大哥,乌雅将军就在前面。” 看见了!那已经距离的很近的,不是接应自己的人马还能是谁? 来的好!来的刚刚好!来了就真的没有大仗了,不打仗就不死人了! 他翻身上马,回望这一望无际的草原。随从低声道:“主子,回吗?” 弘晖就笑:“双脚一直踏在大清的土地上,怎么就用‘回’呢?” 大清的土地?都是咱们的?六顺撇嘴,咱们这么想,可这些人可不这么想。 弘显咬牙:“十年,要是再有十年,会叫每个人都这么想的。” 爷们在这里发誓梦里清欢(173) 大帐里,火盆点了七八个,暖意融融的,但十三还是觉得冷。 断指止血了,也包扎了,疼!特别的疼,疼的里面的衣裳被冷汗打湿了就没再干过。有止疼的汤药,但那玩意喝了就迷糊了。一军的统帅,还有两个侄儿深入敌营,他怎么敢不保持清醒。 夜里了,他没能歇着,也不可能歇着,正跟几个将军明儿行军的事,也得关注没有粮草之后,将士的情绪可都好,然后外面急匆匆的马蹄声传来,这必是乌雅拂标有消息传来了。 十三蹭的一下站起来,急匆匆的往外走,成不成无所谓,他得知道侄儿确定是安全的。 信差从怀里掏出密封的火折子,紧跟着就滚下马来,躺在地上都起不来,可见路上一点都没耽搁。富察马斯喀一把接过来,“大帅,末将来开吧。” 十三爷断了一指,断指之痛,迄今没喊过一声疼,可笨想着,那能不疼吗? 他利索的打开了,没敢看,只叫了火把过来,然后信纸放在十三爷跟前,叫十三爷看。 只一张信纸,大半页上有字,是很简短的一封信。 当前可这么简短的一封信,结果他发现十三爷来来回回的把这几行字看了好几遍,这边还没反应过来了,就见十三爷朗声大笑,这种笑是从没有过的豪迈,好半晌才听十三爷道:“好!好!好!” 什么好?! 他瞄了一眼,也不由的笑出声来,只觉得浑身的松了,没看的人着急,这到底是写了什么呀? 富察马斯喀才道:“大阿哥劝降大策冷敦多布,而后大策冷敦多布杀了策妄阿拉布坦,重新归降朝廷,如今正提着策妄阿拉布坦人头在来的路上。” 劝降了?怎么就降了呢? 详细的没有,但是跟二阿哥有关,“二阿哥带着人混进去,见了大喇嘛,紧跟着大喇嘛劝离了百姓……”懂了!一个去威逼利诱,一个去釜底抽薪,可不就成了吗? 两个少年,一人十数随从,闯入十数万之众的敌营,愣是给劝降了? 别觉得容易!真要是人家扣住了人,自家这边真的很被动的。这个过程不用问都知道很精彩! 富察马斯喀又笑道:“二阿哥还趁乱俘虏了策妄阿拉布坦的嫡长子策零,而今正在回来的路上。” 当时没想着趁着乱劲先自保,省的哪里出了差错把小命搭进去了,却在乱军中带了这么要紧的俘虏。这得怎么样的胆气果断和勇武才能做到? 难怪十三爷这般笑,说真的,他们每个人都想这么笑。一场大战杀了十数万,两条舌头劝降了十数万,这代表什么?代表面临粮草断绝的绝境的时候,触底翻盘了。以为是过不去的坎,却没想到到了这里,只要后续的安排不出岔子,此平叛大获全胜,且赢的异常的漂亮。 就得笑,笑的上上下下都知道,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不会再有人因为此仗送命了! 这会子不仅大帐里热火朝天,便是整个大营里,也时有传出欢呼声。这是什么?这便是军心,这便是威望。 十三得稳住,得把后续的接管安排到位,不能给出岔子。还得安置后序驻兵的问题。点了谁,谁清点兵马,马上出发,这吵吵嚷嚷的,就是半夜。此时,军营里也安静了,耳边除了巡逻的脚步声,就是更肆意的风声。 他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下来,找了随从:“磨墨。” 是! 十三得写折子了,提起笔心情却格外的矛盾。有惊有喜有遗憾,他原原本本的,一点也没有隐瞒的将事情的始末都写了。至于弘晖和弘显怎么劝降的,现在还不得而知。这得等明儿两孩子回来,跟自己说了,然后也得叫他们上折子,这得他们跟皇上去说。 他在折子的末尾说:弘皙之罪,儿臣负全责。儿断一指不觉痛,可想起二哥,儿痛的不能自已。可儿又感念老天,子侄后辈终是没堕了皇家之威。 把折子写好,立马打发人送回京城。 而此时,都已经后半夜了,十三也真的睡不着了。一是疼的,二是想以后。 以后啊,怕是得四哥和六哥之中。而如今西北的军权所辖,怕是皇阿玛会交给十四吧。 弘晖和弘显在军中有威望,十四便是管了,也生不出事来。况且,这里距离京城到底远,还怕十四在这里造反吗?不说他没那么胆子,就是有胆子也没戏。真要敢反了,他可就腹背受敌了。就准噶尔这种脑后长反骨的,别以为弘晖和弘显能拿住人家,他就能拿住人家。真要那么着,那是找死。 况且,老十四讨厌归讨厌,绝对不会有不臣之心的。 所以,这后续的很多事情就得安排了。 第二天,都后半天了,弘晖和弘显回来了。 在路上跟自家打发去的人马碰上了,这才听说后来的事。因此两人一回来,就从马上跃下来往里面跑。一路都有将士呼喊着问安,两人随口应承着,一点也没停留,直接奔了帅账。十三才起来要去迎,就将俩侄儿进来了。 什么话都没说,俩孩子就跪在脚跟前,“十三叔!” 说着话,视线都落在他的左手上。 十三将左手抬起来,“没事,不妨碍什么。” 可为了弘皙那混账,您生生削去一指。 弘晖就喊太医:“是不是一直没用止疼药?”十三叔这几天就没怎么睡,不过是强打精神罢了。 十三摆手,“无碍,不能用药。” 弘显就道:“乌雅将军着人从准噶尔送粮草来,估计是等到咱们接住茬。您用药吧,大帐中有诸位老将,还有大哥和侄儿看着,肯定不叫出差错。您用药吧!” 十三用右手在两个侄儿头上揉了揉,“起来吧,倒也不是为了这个……” 那为了什么? 十三的眼神幽暗,随即就道:“此战不用打了,那便也没有上战场将功折罪的事了。你们先去洗漱,我先见大策凌,有些事得我跟此人谈。你们只告诉我大概的情况就行了。” 弘晖和弘显尽量简单的把事情说了,十三爷听的眼睛里亮光一闪,眼里最后那一丝遗憾也没有了!若是天意如此,那便如此吧!二哥可惜,可看着这俩孩子,他觉得这份可惜是值当的。莫说自己本就希望渺茫,便是不渺茫,在自己不能保证儿子能长成这般模样的情况下,他也宁肯是老四或者老六。 因为他真的没法舍了这两个已经长成,且已经有胸怀有魄力有能力的孩子。 那么,就这样吧! 他的右手重重的拍在两个孩子的肩膀上:“去!洗漱之后,简单的吃点,完了咱们叔侄再说话。” 两人没耽搁,但也真没耐心好好的洗,胡乱的洗出来,换了衣服,烘干的头发,十三叔那边已经料理完了。 弘显就亲自去找太医,“止疼的药赶紧备上,再这么疼下去,把就把人熬干了。” 可药熬上了,十三却要升帅账。 弘显急匆匆的想去拦,弘晖一把拦了,“十三叔是想把弘皙的罪,在这里给了了。” 所以呢? 所以十三站在牙帐前,要替弘皙承受那八十棍。 弘显跺脚,扭脸问边上的副将,“弘皙关在哪里?” 那人指了指一处帐篷,“人在里面。” 弘显急匆匆的去了,弘晖紧随其后,这事得跟弘皙谈。 十三叔能替弘皙挨这八十棍吗?能!但你要知道,十三叔若是全担了,你弘皙以后想再要什么差事可就不能了!今儿十三叔的初衷,不是替你挨打,而是叫你站出来,像个爷们似得去担责的。只要罪责你担了,这事才算是了了。 只是干坏了一件事——而已! 满朝的大臣,甚至包括这些皇叔,谁能不犯错?错了就错了,你认了罚了,这事就过去了!可要是不担责,这算什么呢? 从根子上毁了弘皙,不能这么干! 十三叔不能这么干,自家和哥哥也不能这么干。这些事这几天要是弘皙还想不明白,那这除了自己和大哥,谁都不能去点拨。不看一面看一面,还有二伯的面子呢。况且,这是堂兄弟,一样是皇孙,还是受教于皇上的皇孙,便是要压下他,也不能叫他以这样的姿态落幕! 于是,哥俩就站在弘皙的面前。 弘皙知道外面的消息,只知道个大概,真是又急又恼,这几天,十三叔有多焦心,他就有多焦心。这会子这哥俩来了,他张嘴想问什么,但到底没说什么。 弘显低声道:“我们就是来告诉二哥一声,我们安全回来了。十三叔此时升牙帐,军中的事情也该了一了了。” 弘皙一时没明白这个了是怎么一个了。却听弘晖道:“十三叔是居其位、安其职,尽其诚,得做到有始有终。” 这话一出,弘皙有点明白了,这居其位、安其职,不就是说,在什么位子上,就得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反之,若不能承担责任,那你有能有什么位子呢? 这俩人是来提点他的! 等十三站在牙帐前,看着跪在身前的隆科多和赫舍里心裕,他不由的朝关着弘皙的帐篷看去,然后就看到弘晖和弘显陪着弘皙慢慢的走了过来。 此刻,十三鼻子一酸,却真的笑了,笑的无比的安心……梦里清欢(174)弘皙到底是跟隆科多和赫舍里心裕一起,挨了八十大棍。 打完人彻底的都昏死过去了!但也还算是硬气,疼的闷哼出声,却也没丢脸的喊叫出来丢人。这军棍得打的血肉模糊,抬着从前到后从军中穿行,叫每个人都瞧见,这是不是真打了! 打了!是真打了! 理亲王的长子,皇上的长孙,办错也一样受罚! 而后,弘皙被抬进大帐,这个谁都不敢有异议。十三这才觉得浑身跟虚脱了一样,进了大帐直直的就往后倒。 弘晖一把抱住,给安置在榻上,跟弘皙一人一边。从今儿开始,他和弘显就什么也干不成了,大事托付给富察将军,不能决断的再来问。十三叔是嫡亲的长辈,做子侄的得伺疾。况且,弘皙是哥哥,受伤了,做弟弟的得照看。 两人不掺和更深的事情,真就是亲自熬药,亲自给喂药。怎么安排饭食等等,都得他们来。 十三放心的很,但还叮嘱:“折子……折子……写折子回京。” 好!写折子回京。 百度搜,最快追 不仅他们俩写了,还替弘皙代笔,写了请罪折子,一道儿送到京城。 折子到京的时候,都已经是腊月了。 皇上手里的资料可详细的多了,而且视角都不一样。军中有放在明处的监军,暗处依旧是有监军。更有派去的暗卫,军中的将领,每个人都各自有自己的侧重点。 所以,京城大雪纷飞,皇上在畅春园的暖阁里,盘腿坐在炕上,小几上摆着几十份奏报。他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缓缓的朝后靠去。 李德全过来上热茶了,皇上把手藏在袖子里,没叫人看到他颤抖的手。 战报大捷,明儿就该叫人知道了。可是,此刻心里是难受、心疼、惊喜、后怕,各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且得一会子消化。 疼老二,惜十三,当阿玛的心揪的钝钝的疼。可他心里又不免亢奋,为什么?因为后继有人!因为弘晖和弘显表现出来的东西,叫他觉得,他就是明儿没了,至少能估摸出百年内大清将会发生什么。 所以,他的手抖了,不知道是疼两个儿子疼的,还是因为后继有人亢奋的。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却真的止不住的手开始抖了。 李德全低声道:“万岁爷,您该歇着了。” 皇上却睡不着了,“着人去给皇子阿哥传旨,叫他们明儿一早都过来吧。” 李德全应了一声,赶紧退下安排去了。 都半夜了,睡的正好呢,然后赵其山在外面叫了,“爷,园子里来人了。” 桐桐蹭一下就醒了,扭脸看自家爷,怕是也听见了,就是寒冬腊月的,不想动地方。果然,他把被子往身上一裹,然后翻身,含混的道:“说什么事了吗?” 赵其山哒哒哒的又出去,把人领进来,隔着屏风。 人家说,皇上有口谕,叫明儿一早去园子里。 嗣谒‘嗯’了一声,“知道了。” 桐桐安排赵其山,“看赏,再带些驱寒的汤药,另外把羊皮袍子取一件。” 人家不得赶紧谢赏嘛! 桐桐就道:“天冷,多注意吧。” 赵其山就多给打赏,然后给人家点头哈腰的,“我们家爷夜里一惊,就容易惊悸。” 明白!夜里被打搅不想起的时候,每个爷都是这么说的。反正就是缩被窝里不起身。只要赏赐厚,这都是小事。 然后人家走了!走了咱可为难了,就是嗣谒也是,觉得好烦。 皇上说‘明儿一早’,这一早是啥时候呢?这些人送旨意的时候就不早了,得从园子里跑进城里,然后上王府宣旨。这就真半夜了,过了子时了!可皇上往常的起床时间,就是凌晨四点那样。 这些爷还得再从家里赶到园子里,这路上花费的不都是时间吗? 所以,是天亮再往园子里去呢,还是赶紧起来收拾,赶到天亮再往园子里去?皇上压根就没说。 桐桐就说,“那咱天亮再起?” 嗣谒把被子往头上一盖,“你睡吧,我起!怕是西北有消息了,要不然不能这么折腾。” 觉得很困,困的要死了,可这半夜还不得不起。 把桐桐给愁的,偷偷的耳语问说,“您说您要是坐在上面,这光早起就得要命。” 嗣谒睁开眼睛,“那你以为不在上面,就不要命了?谁不得上朝呀?不得更要命?” 桐桐手一顿,“那咱为了早上能比别人多睡一会子,咱夺嫡去?” 嗣谒:“……”半夜三更,咱能不说笑话吗? 不说你也不醒呀!嗣谒不睡了,起来收拾了。他说桐桐,“你睡你的吧,别跟着起来折腾了。” 桐桐没起,但也没睡,要是西北有消息了,不就是孩子那边有消息了吗?我还睡的着吗?如今问自家爷也是白问,他这会子心里不定怎么挠的慌呢。 收拾好了,嗣谒走了。半夜三更的,去马车上还能再睡一觉!这一路走的也快不了!半夜三更的,这个王府那个王府,溜溜达达的都出城去了。可把这些守着城门的累的够惨的。但也觉得吧,这些皇子王爷们,是真挺不容易的。那边叫了,这边别管啥时候,麻溜的走吧。 一家离一家都不远,马车一辆跟着一辆,但都静悄悄的,别问,主子们都在车上补觉呢。 果然,赶在天亮的时候,都到了。擦了脸,包裹严实,下车走吧。 哥几个遇一块,一起往里面走。老三不住的扭着脖子,“睡落枕了,要了命了,疼的呀!” 谁舒服了? 老十瓮声瓮气的,有些起床气:“子时才睡的,结果睡了一个时辰不到就又起了。是西北的消息吗?”反正皇阿玛挺会折腾人的。赢了你就说赢了,输了你就说输了,给个消息,找能干的商量事去呀!您也瞧不上我,可动不动还得拉着我,怎么就那么烦人呢? 再怎么抱怨,可还得来呀! 来的时候皇上正吃早膳,然后赐坐吧,“吃!先吃点。” 不是看不上皇上吃的这些,真的,御膳的口味并没有比家里更好。胡乱的吃了一通,忍着没挑剔,反正皇上年纪大了,他的口味变的有点奇怪。 嗣谒没喝粥水那些东西,就随便捡了几样凑活的吃了一口,皇上放下筷子了,也都放下筷子了。 然后又转战阵地,皇上在上首做了,皇子分两对面,坐了两排。 皇上先说结果:“大胜。” 这个在预料之中,那种火器配备你再赢不了,老十三也该废了。 不过这胜了是哪种胜利?是剿灭的狠了,还是怎么着了?这胜的方式不同,意味着后序的处理办法不同。 皇上把昨晚规整的折子,多个角度送上来的折子,除了十三给的特别私密的那一封,都拿出来了,分着看去吧。 折子先到直亲王手里,他先拿了十三最官方的那一份看了,这一看之下,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呢? 他先看皇上,皇上也看他。他心里一叹,还是把折子递给老二,这事可叫人怎么说。 老二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接过折子扫了一遍,十三的折子上只写了中间出了什么变故,之后又怎么做的,而这个变故恰巧就是弘皙。贪功冒进,自以为是,闯下这么大的祸——不!这都不是祸,这是有罪。 他见老大又看完一份,就把手里这个毫不犹豫的给了老三。接了老大新递过来的,这个折子是监军的折子,把老十三没提的,他提了。里面说的很详细,当时谁说的每一句话,折子都有!尤其是十三削了一根手指。 理亲王的手顿时就抖起来了,十三啊十三,这是为手足而削手足啊! 老三把手里的递给老四,转脸瞧见理亲王的情况不对,就把他手里的折子先抽走了,结果这一扫,顿时眼圈就红了!弘皙这孽障呀!都不知道叫人该说啥。当然了,也不好说弘皙的,要是叫自家孽障去,未必有弘皙的本事。这不是说了,好歹最后真真的挨了八十军棍。 这孩子是看着弘晖和弘显立功,着急了吧! 可这两个小子,是他娘的真行!吃雄心豹子胆长大的吧,真敢那么干! 他利索的递给老四,心说这黑脸黑心的玩意,怎么就生出这样的孩子来了?这老天,忒不公平了。如今这天平,怕是无限量的朝老四和老六倾斜了,感觉输的好生冤枉。 但又觉得能稍微舒服一点!这将来老子没上去,合该不是老子的能力不行,是福晋不行,生的儿子也不行,这才导致最后啥也没有! 这叫啥?这叫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呀! 瞧瞧老四和老六,一个真弱偏爱逞强,另一个真弱打着病弱的幌子,哪一点跟大丈夫也不挨着呀!嘿!人家别的能耐没有,就是生的儿子好! 就说这种的憋气不憋气!要是老四和老六他们赢了,这叫啥?这就叫做胜之不武! 他决定了,等自家儿子回来,先打一顿:叫你不争气,老子的前程生生被你给毁了梦里清欢(175) 看到的这会子咋想不知道,排到后面没看到的有点着急。尤其是前面这些哥哥,当真是神色各异。老大还算是平稳,老二就说不上是哪种的表情了,老三不太有参考价值,倒是老四,他那边表情怎么说呢? 感觉不像是大胜了!等折子到手里了,他们明白了:哦!老四的表情是这个意思呀! 是!凶险、后怕,越想越怕!可不得不说,这俩小子玩的漂亮。尤其是把所有的折子看过之后,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来是啥感觉的滋味。 就像是老五,他觉得可以把心里那点微小的,本就渺茫到不行的希望彻底的收起来了。这种差事,反正叫自己去,自己敢去,但不保证成功。当然了,杀身成仁的勇气咱是有的。但就一点,虽然不保证成功,但我有一心赴死的勇气! 但饶是这样,他都觉得他很了不起!至少比弘皙强吧,这小子当时要是应下上阵杀敌,其实也不用他真上阵杀敌赎罪。最后哪怕还是会挨八十军棍,但好歹叫人敬你是条汉子。如今这个,就很不好看了!还是人家弘晖和弘显去‘看望’了你,陪着你一起出来了。当然了,这奏报不是十三说的,也不是监军说的,而是皇阿玛从别的途径收上来的折子上说的。 这个途径有多神通广大呢,反正弘晖说‘居其位,安其职’这样的话的时候,人家听见了,且给报上来了。 其实这样的折子皇上不拿出来叫大家瞧也是可以的,咱们也不知道皇上有这样的渠道。毕竟,这禀报上来的,都是弘皙不怎么行的那一面。当然了,这也正好衬托了,弘晖和弘显是真行! 弘皙眼气这俩小子立功了,所以冒进闯祸了。这是弘皙的心性。 最快追请百度搜 反过来,弘晖和弘显能一把摁死弘皙的时候,却去拉了弘皙一把,在人前护住了弘皙的体面,理亲王的体面,乃至于皇家的体面。这也是这俩孩子的心胸和心性! 孰优孰劣?感觉皇上就是这么摆出来就大家看的。 皇上要是有这一层意思,那咱是不是得往老四和老六跟前多凑凑,也得叫自家儿子多往弘晖和弘显身边凑一凑呢?想凑是想凑的,但是老四的脸太难看了,爷还是从老六这里钻营吧。老六这人还是不难打交道的。 这一刻,他突然就盼着,能是老六就是老六吧,老四那德行要是当了皇上,大家会被累死的。 于是,他不爱看老四的黑脸,就扭脸看老六。 老六的脸也黑的可以呀,想想也是,亲儿子以身犯险,就该往死里揍!不要觉得立功了就能怎么着,这事别说他们亲老子,就是这些叔伯,谁碰上这俩都得先打一顿。 嗣谒黑脸不光是因为这个,他是突然间发现,这俩孩子身上其实都沾染上了桐桐的气质! 说气质那是给她脸上贴金,其实那就是毛病!觉得手上的工夫了得,然后就能一往无前,舍我其谁。 这二杆子加二百五的冲劲上来了,十头牛也拉不住!没事的时候还不显,这一有事就显出来了! 当老子的教他们偷摸的拍板砖,或者打发人去拍板砖,再不然,就挑拨人去拍板砖,可从来没教过他们披挂上阵自己去拍板砖。能用脑子干嘛要动手? 要知道,用脑子的人一般不会遭遇□□上的毁灭!可这俩孩子当时说是听了,可还是被自家那福晋给引导的走‘偏’了! 这是不对的! 但老十不觉得这不对,在老九嘟囔着,说是这俩孩子吃熊心豹子胆的时候,老十就说,“雄心豹子胆没吃,但是确实是六嫂给养大的。” 六嫂那彪悍劲儿上来,没一个敢招架的!她养出来的孩子敢打敢平,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吗?应该是没有吧! 嗣谒就瞪眼:能不能闭嘴,别说话! 是!熊心豹子胆是没吃,但俩孩子都吃母乳了!生弘显的时候弘晖才半岁,见弘显吃的好,他眼巴巴的看着,然后爬过去就吃。 所以呢,我福晋是熊还是豹呀? 哎呀!嗣谒被这俩孩子气的心肝疼,这会子能理解他这个状态的就老四了。估计这会子孩子要是在,非摁住一人打二十大板不可。真的,拿着折子手都抖了。功劳这种事情,得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才能争。不行,这俩崽子回来还得继续教! 这会子工夫,这些折子从一个手里转移到另一个手里,然后又给皇上还回去了。 然后一个个的抬头看皇上:咱们都知道了,您想说什么? 皇上摆摆手,“回去吧!剩下的朕安排。” 众人:“……”半夜三更赶来,这就完了? 完了!就这些了,回去吧。哦!那就回吧!一个个站起身来,等老大和老二呢,这顺序不能乱呀!结果一瞧,老大没起身的意思,老二也还在位置上坐着呢,老三尴尬的左右看看,只得跟皇上说,“皇阿玛,那儿子先回了?” 皇上摆手,不是说叫回去了吗?还问! 可您大儿和二儿都不动!老三觉得被嫌弃了,又被排除在这父子三人之外了,真是好生讨厌!但是我的皇阿玛呀,您就是再爱您的大儿二儿,可没用呀!除非您再活二十年,等您二儿的嫡子长大了,教的比弘晖和弘显更出色了,那您偏您二儿,把江山给您二儿咱也不说啥。可如今,您这疼呀,白疼!您再疼您二儿,江山这事,您含糊了吧?您心里不偏着您二儿了吧? 想想,老爷子也怪可怜的,我就不挤兑了您了。 于是,他打头,一串都跟着出来了。 出来之后,老三碎嘴的问了一句:“老四,老爷子没留你呀?” 老四黑着脸,真想把老三的嘴给缝上,怎么越老越讨厌了,他没搭理,抬脚就走了,脚下生风的。 老三啧啧有声,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养了好儿子,跟着儿子抖起来了。 老五觉得老三酸溜溜的样子也好生讨厌,打算不理老三,跟老六并排走吧。还关心的问一句:“也不知道伤着没有?没给家里送消息?” 嗣谒摇头:“没有呀!就是太莽撞了,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老三见连老五都不谦让的路过自己了,他只能跟老七并排:“你不着急巴结你四哥六哥吧。” 老七:“……”我打算叫我额娘巴结德妃娘娘,打算叫我福晋跟四嫂和六嫂多亲近亲近。这些我能跟你说吗?他声音高了一点,“三哥你说什么?” 老三:“……”老七很神奇,如今不光腿脚不好了,连耳朵也不好使了。 老八上了车,脸上的表情才跨下来了!这次他很笃定,他若是输了,一定还在子嗣上! 子嗣子嗣,又是子嗣!怎么跳不出这个魔咒了呢? 他现在是抓心挠肝的后悔,当年若是皇上赐了侧福晋下来,他能好好的正视他跟福晋的问题就好了。若是跟明姑好好过,孩子便是比弘晖和弘显小,可也没小多少呀!未必就没有机会! 他的心有些慌,有些乱!如今就盼着皇上的寿数长些,再长些。如此,才能给各府一点时间,好好教养,未必不能再教出这样的孩子来。只有皇上长寿,自己才能有机会。 可回了府,看着还满府淘气的弘旺,他又硬不下心肠管教。突然就觉得,人家说的‘独子难教’怎么那么有道理。 是啊!独子难教! 一直跟老四和老六较劲,谁知道皇上真能比,不光看有没有子嗣,还得看是什么样的子嗣。哪有这样的事?!我便是上去了,我未必没有其他的子嗣!况且,您老人家怎么就知道,我的弘旺将来比不上弘晖和弘显呢! 这么想着,他把弘旺拎起来,“走,跟阿玛去书房。” 孩子正玩的好呢,被打搅了,觉得阿玛好讨厌:“先生布置的课业都完了。” 完了吗? 嗯呢! “再写两页?” 弘旺嘟嘴,抿着嘴很恼怒的样子。 八爷:“……”小小个人,怎么脾气这么大!这孩子真是个坏脾气的。他试探着问,“那要不?再写一页?” 弘旺扭脸,蹭蹭蹭的爬上大椅子,然后趴在桌子上,拿了毛笔,在摊着这纸张上,写了三个大字:天地人! 一页满了,他满意的放下笔,站在凳子上仰着头看阿玛:“我能去玩吗?”怕是不行吧! 弘旺立马双手叉腰:“阿玛说话不算数?说了一页,也没说几个,写成什么样。” 有道理!不能教孩子说话不算话,“那……你去玩?” 弘旺蹭的跳起来,然后从他这个阿么和桌子中间的缝隙钻出去,刺溜跑了,一边跑一边吆喝:“走咯!去玩喽!” 福晋不在家,这孩子就是家里的活猴!可福晋一旦回来,孩子立马就乖了。 伺候的低声问:“要不,请福晋回来?” 算了!活猴就活猴吧,别叫福晋拘了孩子了。爷别指着儿子怎么样了,爷得自己努力拼,得叫皇上相信,爷哪怕没儿子,爷也是最好的。爷得特别的出类拔萃,等弘旺大一点了,爷得叫皇上看看,我家弘旺也是很讨人喜欢很能干的。 如果说八爷还有期待的话,九爷更觉得委屈了,回去对着九福晋就大发脾气:爷花了那么多银子,爷每年给老爷子塞那么多银子,可结果呢,就因为你没生出个儿子来,闹不好,爷那些银子全白花了! 九福晋:“……”算了,命里难有子的人怪可怜的,懒的跟这种人计较!但不搭理他吧,这有些事还得跟他说一声,“六嫂送了帖子来,说是养了五头猪能出栏了,都一百六十斤往上,两百斤往下了,说是明儿杀猪,请咱们去吃杀猪菜。” 爷正在悲愤爷的银子可能打水漂了,结果你跟爷说杀猪菜?这是皇家!这是皇家!这是皇家!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九福晋见他吼了一嗓子又不理人,就过去推了推他:“……几个意思?不去呀?” 去!九爷蹭的站起来,老六家还真得去!他轻哼一声:“看看人家六嫂,不说人家六嫂养的孩子有多好多有出息,就说人家六嫂养的猪,都比别人家的长的更快更肥!你知道为啥不?” 九福晋:“……因为六嫂利子嗣?” 九爷:“……”这是你说的,爷可没说!梦里清欢(176)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桐桐,还请了人家来吃杀猪菜。 直到嗣谒回来,一看他那表情,桐桐心里先咯噔一下,“没赢吗?”不该呀!她其实不觉得这是一场有悬念的战争。这会子自家爷这表情,要不是输了,就是:“孩子怎么了?” 嗣谒拍了拍她的手,“赢了,俩孩子也平安。” 那是出了什么事了? 嗣谒回来歪在榻上,这才细细的跟桐桐说了。桐桐迷蒙了一瞬,“爷生气的是什么?” 你觉得不该生气? 桐桐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她凑过去低声道:“弘晖和弘显又不蠢。” 以身犯险的法子,从来就不是聪明的法子。 桐桐:“……”话不是这么说的!犯险这个事情,这是因人而异的。你觉得这是万分凶险的事,对别人来说真未必。你觉得凶险,那是你知道你身陷敌营,对方要是蛮干,你一点法子都没有。但两个孩子又不是!这怎么能叫以身犯险呢? 她挨着人家声音控制的低低的:“他们不乏杀人遁走的本事,只是没杀人之前不会杀人而已。学会了,这就不是难事!”说着,她就一脸的笃定,“万军从中走个来回,顺利脱身的能耐他们有。” 嗣谒就又看桐桐,所以,你除了教两人习武,还教他们什么了? 冤枉!我自问我是个很好的大夫,如今就算不是很好,但我觉得我曾经真的是个非同一般的大夫。人身上的哪里薄弱,我很清楚。 所以,把医家的手段用在杀人上?桐桐讪讪的,“……自保!用在自保上。”我也没说动不动就杀人呀! 嗣谒却瞪她,“你要知道,凡事都有万一!” 桐桐:“……”这叫人怎么说呢?突然有了一种夏虫不可语冰的感觉。就是那种拥有了力量就能天下无敌的心态,他终其一生都不会有!也可能经历了很多生他都没有过吧。所以,能力的大小,到底是限制了他的想象力。也因为无法触摸到某个领域,所以,在某方面的认知他是匮乏的。未知才会觉得可怕,他应该是这么一种状态。 想一想,觉得还怪可怜的。 内容没未完,请移至 因此,她只能道:“……爷说的也是!太胆大了,是该教训。” 嗣谒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你都不知道,爷当时看的那些折子上禀报的事情有多后怕。” “是啊!这可太可怕了。”才怪! “人人都朝爷和老四看,觉得咱们的孩子出头了……”嗣谒一叹,“可这机会给他们,他们就知道滋味了。” 桐桐:“……”你这么说的话,出门会被你的兄弟拍板砖的。事实上你也知道,给了机会他们也拿不起来,所以,你这种炫耀就有点找打的嫌疑。 但她还是昧着良心顺着他的话哄他,“可不是,刀割在谁身上谁疼。” 嗣谒冷哼,“如今一个个的,都觉得爷和老四是沾了孩子的光……” 这一点桐桐跟自家爷一致了,那些人的话很扯淡,不过也能理解,“应该是他们觉得这么想,心理能好过一点。” “可见连自知者明的道理也不懂。”嗣谒紧跟着就来了这么一句。 桐桐:“……”只是寻求心态上的平衡,倒也不用这么苛刻的说你的兄弟们。虽然他们有时候看起来是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而且,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儿子们冒头了,你知道有些东西哪怕不是你触手可及,也是老四触手可及的时候,你有点‘傲’了!一点也没以前那么谦卑,现在开始点评吐槽起你的兄弟们了。可见这不满其实还是有的,只是积压着不好爆发。现在刚把能干掉的都干掉的,你这就有点高傲不好亲近了。 爷,这不好! 她只得打岔,“年前孩子们肯定能回来吧?还别说,这一去就小一年了。” 是啊!都这么久了。桐桐又低声道:“这把能挤兑的,都挤兑下去了。就剩下你和……你了,其实,人家很可能都在偷偷咱们看咱们和老四家的笑话。” 看是你干掉老四,还是老四干掉你。 嗣谒悚然的看桐桐,“你这个思路……” 不对? “不是!”嗣谒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是对的!”但他不承认的是,“爷没挤兑谁!”从来没有过,“所以,不是说把能挤兑的都挤兑下去了!爷压根就不是那种人!那种能挤兑的爷都没挤兑,那不能挤兑的,爷能去挤兑?” 桐桐眨眨眼睛,似有所悟,好半晌才道:“……您说的都对!”反正别管干过啥,嘴上别承认就对了!这一点千万得谨记。 她也不跟他扯这个,只问说:“那明儿的杀猪菜还吃吗?” 嗣谒:“……”你不得容我兴奋兴奋,九龙冠砸脑袋上的概率超高,这么大的事在当年,你问我要不要吃杀猪菜? 才这么想完,可紧跟着,又不由的看桐桐,这看似荒诞的安排,其实一点也不荒诞!这里面有个最要紧的东西,那便是初心!初心难得! 再大的事,也没有百姓桌上有肉吃要紧!所以,福晋是对的!她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安排,也是恰当的。 因此他起身,过来抱桐桐,“爷不知道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但爷知道,有你了,很多东西才变的不一样了。但这不一样的,都是好的!” 所以,要问天下最宝贝的是什么,爷想,除了你,也别无他物了。 桐桐回抱他,轻轻的拍他。这人呀,时不时就触动一下,也不知道只现在是这样,还是一直是这样。不过她觉得,还是蛮——可爱的。 桐桐还在想,我该说点什么来回应陷入某种情绪中的人呢,结果就听人家说,“你说的对,明儿吃杀猪菜。咱们给皇阿玛送个帖子,顺便再问问,能不能请娘娘们出宫来玩玩。”说着,就拉桐桐,“再去瞧瞧,确认一下是不是真不怎么长膘了……” 桐桐:“……”行吧!但其实您要这么大的阵仗请客,我今儿还挺忙的,这得那种特别大的锅,才能做出味道的。关键是,我想亲自掌勺。 两人真跑到后面看猪去了,然后又叫把周围清理的干净些,在把暖棚给拾掇拾掇,能拉开几个席面最好。 正折腾了,外面说四王爷来了。 桐桐就说自家爷:“那爷去前面,我看着安排便是了。”他以为老四来是说孩子的事。 嗣谒的面色奇怪了一瞬,就笑着吩咐赵其山,“你去请吧,直接带到后面来。” 啊?要在暖棚里说吗? 嗣谒摇头:估计是回去听说你送了请人吃杀猪菜的帖子,然后就过来了。 桐桐:“……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这个时候,不能乱,不能关在家里跟谋士嘚吧个没完!初心难得,什么也没老百姓桌上有肉吃来的实在。 于是,明知道哥俩现在聚在一起有谋算储位的嫌疑,可他还是来了。 果然,这位走路风风火火的,离得老远就问:“……听说最小的都有一百六十多斤了。这么算下来,一天长的可不止一斤肉。” 是啊! 然后哥俩又去看圈里的猪去了。 桐桐自己安排别的差事,只问赵其山,“去给园子里送的帖子,着人送去了吗?” 是!已经送去了。 皇上正跟直亲王和理亲王在里面说话呢,然后李德全递了帖子进来,“一大早,六福晋就给各个王府贝勒府送了帖子,说是明儿请吃杀猪宴。六爷刚回家,这不,又打发了人送来了帖子,问皇上您是否赏脸。” 这话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也就是说,并不是今儿从园子里回去才下的决定,而是老六家的在老六回去之前,已经叫人下帖子了。 别看这点差别,这能说明很多问题。若是老六回去才下这个帖子的,这就有做戏的嫌疑。若只是六福晋的行为,那就是两口子早前商量好的,在不知道西北消息的时候就定下的,并没有别的意思。 皇上还说李德全,“把送帖子的人叫进来,朕问问。” 送信的是梁忠,本也是皇上的人,见皇上问了,他赶紧道:“……那五头猪长的大小有些差别,喂的其实都是一样的。最小的一百六十三斤,最大的过了两百斤了。可这五头猪,连着七天都不怎么长了。福晋就说,不长肉,每天的食量却也不见少,再喂就赔钱了,可见,猪长到这份上,就应该是已经成了。留着不划算,就给杀了吧。府里的长史大人说,想留在过年,给宫里当年礼,也是个吉兆。福晋想了想还是没应承,福晋说,只要踏踏实实的做了就足够了,咱是实实在在的人,只办实实在在的事。不要在讨巧上下功夫!说皇上明见万里,没有不知道的。又说,没什么吉兆不吉兆的,若是每个人都能踏踏实实的办差,实实在在的任事,那皇上必是每日都是吉祥的。” 每日都是吉祥的,那又何必提吉兆不吉兆? 理亲王就垂下眼睑,心里有些触动。由此可见,不是孩子不好,而是真没教好。只凭着六弟妹这些话,就能知道老四和老六府里的孩子耳融目染接触到的都是什么。所以,输的亏吗?不亏!赖孩子吗?不赖! 养不教,父之过,这一点他得承认梦里清欢(177) 今儿这个待客,有点特别! 一大早的,四福晋来了,这是才出月子。太后寿辰的第二天,四福晋再得一嫡子,取名弘旦。哪怕是那么冷的天,人家还是把这个孩子送到自家这边养着。这一养,就得半年。跟之前所有的孩子一样,序齿为九。 桐桐给安顿到客院里的暖阁里,连弘旦一起抱过去,叫母子在那边安置了。 四福晋这个年岁再添个儿子,养的挺好的,就是生的艰难。这次过来也是偷偷的问,“能用药不生不?” 能! 四福晋松了一口气,“不能再生了。”这个年岁了,四个亲生儿子了,足够了。再不擅自保养,怕是不成。 桐桐就笑,“你跟孩子好好歇着吧。等会子后面杀猪,动静是小不了,但前面怕是听不了那么真。我叫人给孩子做了耳罩,给孩子一直戴着吧,肯定惊扰不了。”四福晋抱着孩子,低头瞧着孩子跟发面馒头似得脸,不得不说养的真好。她先把孩子放下,而后握着桐桐的手,“六弟妹,多少感激的话,都不知道从哪开始说……” 是说弘晖被教的很好这个事吧。 桐桐就笑,“是咱家的孩子本来就好。”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叫人伺候着四福晋歇了。她才带着人往后面去。 张嬷嬷朝客院看了一眼,心里叹气。自家福晋真是个好的,但要是帮人家养了儿子,把人家送到了高位,再是亲近,她其实都有些替主子委屈的。 但这话,主子是不乐意听的。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的时候,作为伺候的人更得稳的住!说实话,谁家奴才不希望上去的是自家主子呢?那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 桐桐哪里顾得上福晋,老五家,老七家,老九家,老十家,十一家,这都来的特别迅速,几乎是前后脚的,都到了。 自家爷和老四接他们的兄弟去了,桐桐接了这些妯娌往家里去。 十一福晋走路带风,说话的声音也大,“六嫂,真长那么大呀?我小时候在庄子上住,还喂过猪的。那是喂一年,猪长到一百二三十斤就算不错了。”说着,就直接往后院去,“六嫂,回头这个差事要是能做,带着我做吧,我闲着也是闲着,在家里琢磨的不是生孩子就是养孩子的事,烦的够够的。回头在皇庄划拉一块地方,你告诉我怎么做,我去做好了。” 百度搜,快追更 我家不是种庄稼就是喂猪,多安全的!可谁又敢小瞧。那边还没进去的十一觉得好生尴尬,福晋那大嗓门,谁听不见呀! 桐桐才说要返回门口,去接刚来的十三和十四两位福晋,结果就听到十一福晋这么喊。她就笑着应,“这第一拨,才五头猪,肯定好伺候。要是多了,该怎么弄,肯定还得试。你要不嫌腌臜,你就去试试。” 也不是差事,就是试嘛,只我喂出来不算,你喂出来了才更具有参考价值。 五福晋叹气,这事闹不好,除了弄个织坊之外,还得再弄个地方养猪吗?当年选秀,可从来不知道皇家福晋还得干这个。娘家嫂子之前还来问说,这以后姑娘家是不是学的得杂一点,要不然选秀想进皇家,好像有点难。 只要一想想,选秀的姑娘不比德容言功,比起了织布养猪,她现在都不敢对儿媳妇有期待。 七福晋觉得心态还是得积极的,就说,“等会子我问问六嫂,看这整理各种手札册子,需要不需要我帮忙……” 九福晋:“……”一个个跟猴儿似得,精成这个样子。八嫂出来管事的时候,恨不能躲的远远的。如今呢,六嫂这也不算是什么差事,结果一个个的都往前奔呢。 十弟妹还问:“四嫂该是已经来了吧?” 九福晋就拉她走,“肯定是来了,可这不是才出月子吗?又这么冷的天,怕是带着孩子歇下了。” 十弟妹就道:“我就觉得,四嫂是真聪明。过的最清闲,得的最多。” 孩子一生,给老六家一送。孩子半岁一岁好养活了,接回去了。正好玩的时候在眼跟前长,难教了,给老六家一扔。当时要是早知道能这样,生下来也抱来一扔不得了。瞧瞧,人家把孩子一视同仁的养成了。 你就说眼气不眼气! 那边桐桐在后面坠着,跟十三福晋低声说西北的事,十三福晋听的心惊胆战,这是把一截小拇指给削了呀? 是啊!也不能轻松的说出只是一个小拇指一点伤口那种话,这种伤,谁疼谁知道。 十三福晋声音的抖了,“……唯一好的是,看赶在年前能回来不能。回来了好好的养着,看看伤口恢复的如何。” 就是这个话。 十四福晋心说,这里还牵扯到粮草的事呢。虽说有弘皙的不对,但是,若是自家爷多备几个后手,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呢?何至于当时凶险的只能靠两个孩子闯敌营,说到底,还不是当时的粮草跟不上给害的。 他是咬牙切齿的,怎么连这点事都办不把稳呢。好生生气!虽然说没出乱子,但他这一趟,也没有更出彩。 耗费了几乎一年的时候,得着什么了? 她都有一种把这人拘在家里,别吓跑的打算。真的!就是养猪去,最后也少不了爵位。 桐桐这边刚把人送到半路上,面伺候的领路,带着人往里面去,又折返了去接这二人。 大福晋就笑,“我就知道,弘晖和弘显这俩小子错不了。” “就是太胆大,昨儿没把我吓出个好歹来。”说着话,又扶了二福晋,“今儿在暖棚安置,又暖和又亮堂。” 二福晋握了桐桐的手,“我昨儿晚上才知道的,我家那个孽障真真是能把人给气死。” “都一样,冒冒失失的,还都不到稳重的年纪。”点到即止,再不敢说了。 把人都安顿好了,八爷八福晋两口子才到。今儿不八爷不仅带了八福晋,还带了明姑跟两个孩子。在内院门口林雨桐接了八福晋和明姑,“可算是等到你们了。”说着就逗两个孩子,“你阿玛额娘可算是舍得带你们出来了。叫人带你们找兄弟姐妹玩去,好不好?” 两孩子先抬头看八福晋,八福晋跟没看见似得,没言语。 明姑才道:“去吧,跟着大人拘束的很。”说着看两个奶嬷嬷一眼。 桐桐指派了人给带路,把俩孩子给送弘昀送过去。 明姑目送孩子走远,才落后八福晋半个身子跟着。 八福晋一直没说话,桐桐也没主动跟她说,只跟明姑说孩子种痘的事,“你要不放心,等开春了,天气和暖了,把孩子送过来,我亲自给种都行。如今要过年了,再加上天冷,倒是不着急。” 明姑巴不得呢,“那就等三四月里,不冷不热的时候,少不得要叨扰的。” 八福晋微微皱眉,但到底是没言语。都进了园子了,八福晋才道:“……六嫂,你一半的时间都放在孩子身上,觉得有意思吗?” 明姑几乎忍不住要变了脸色,问的这话是什么意思?谁不知道这边两位阿哥这次的功劳,能把儿子培养的那般出色,谁敢说六福晋这些年做的没意思。 这话放在现在说,是什么意思呢?是嘲讽六福晋吗? 可现在谁有资格嘲笑六福晋? 往深了想,你嘲笑六福晋是为什么呢?觉得人家养儿子是做了嫁衣裳?这不是挑拨离间吗? 可天地良心,每一个当娘的,都不会说养孩子是没意思的事!哪怕不是亲生的,只要膝下有孩子,就得管。孩子叫一声‘娘’,那就是责任。这跟别的什么东西可不相干。 可这话叫六福晋怎么答呢? 是啊!桐桐也在想,这话该怎么答。她倒是没多想,只觉得八福晋的意思应该是:女人除了生养孩子教育孩子之外,还有其他的价值吗? 这个呀,看你怎么说了。这个价值当然是有的,因人而异嘛!比如太后,没儿女呀,可那又怎么了呢?那不是太后吗? 因此她就说:“女人要是能做有价值的事,那不一定非通过生育找寻价值。就像是明姑,这些年做的不是很好吗?她也不求多做,只在妇人病患和女医上下功夫,那我觉得明姑就是间接的帮了很多人,她所做所行,就是很有价值的。通过她,很多女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救了很多的妇人,叫许多的孩子不至于失去母亲,那明姑的价值就不能用生没生孩子衡量。还有弟妹你,你少做了吗?谁敢说你没价值吗?那么说那么想的人,其实才是蠢的!” 八福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六嫂说的对,一个女人的好坏,不能根据生育来判定。” 桐桐:“……”这话也不是说错了,但我之前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这个解读,跟我说的好像有点出入吧。但是,你要是这么想,那也行!就是我跟你比起来,不能因为我生了孩子你没生,就说你不如我,是这个意思吧? 她轻声一叹,然后道:“八弟妹说的很是,这是好是坏,谁说了做数?女人大部分都活在内宅,是好是坏,一看跟长辈的关系,二看跟夫君的关系,三看跟子女的关系,四看跟兄弟姐妹的关系……我想着,这四种人都觉得一个女人好,那应该是真的好。” 明姑先是愕然,而后悄悄低下头,自家福晋不受长辈喜欢,跟八爷昨儿才吵了一架,跟俩孩子不亲近,跟妯娌好像也没处好关系……这不是指着自家福晋的鼻子说自家福晋不好吗? 话说,这六福晋要是想挤兑人,这下手可够狠的。没瞧见自家福晋脸都僵了吗? 桐桐心里小哼一声:赖的计较而已,真当我不会挤兑人呢? 呵呵!我要是挤兑开了,那是不给人留退路的!所以,长点记性,别再招惹我。 我这人本就不好惹,如今,我俩儿子出息了,我就更不好惹了! 往后呀,我这小脾气只怕会更多,谁叫我儿子出息呢? 还别说,这会子她有点明白自家爷的心态了,这儿子出息了,那种有点小‘傲’的感觉,是有点压不住呀!梦里清欢(178) 怼了八福晋,八福晋也没甩袖而去。桐桐也不知道八福晋是只挤兑自己呢,还是其他人她也挤兑,管她呢,今儿我忙着呢,嘴上占了便宜我就撤了,把你推到妯娌堆里,玩去吧。 百度搜,最快追 她现在焦心的是,皇上和娘娘们会不会来。 结果都来了,皇上很低调的从园子里来了,娘娘们的很低调的从宫里出来了。 皇上好安置,去前面就行。娘娘们也好安置,就是自家婆婆曾经住过的院子,大冷天的,呆着吧。 可人家出来也不是真吃你家的杀猪菜的,主要还是想看看你家养的猪的。 嗣谒带路,皇上带着儿子们以及亲近的大臣以及宗室的爷们,到园子里瞧去了。这个桐桐就不方便出面了,不过是叫弘旭跟着。自家爷知道的未必比弘旭多。 这会子看着猪,皇上就问:“这就是长到了极限了?” 弘旭就在边上回话,“皇玛法,这样品种的猪,应该是到了极限了。以后再试着养一养,要是还是在这个重量上下浮动,那基本也就是这样了。” 什么叫做这个品种? 弘旭愣了一下才道:“皇玛法,这些猪仔是内务府给送来的,他们采买的猪仔都是按照好的采买。这几年,洋人的东西进来的也多。就像是这些猪仔,因是咱们家养的,所以也都挑了好的来,您瞧瞧,这可都是白猪。” 嗯!看见了,都是白猪。 “这不是咱们的品种。”弘旭就道,“咱们的猪都是黑猪,但是孙儿在京郊去了很多养猪的农户家,瞧的都是黑猪。常养猪的人家都知道,这样的猪养起来,最多长到一百一二十斤,这还是按着养一年算的。可见在体型中,黑猪该是不如白猪大。” 然后一群人都看弘旭,这孩子一幅古板的样子,表情像极了老四,但是这钻研偏门的样子,把老六像神了。试问,谁家没事对着白猪黑猪瞧。这白与黑,按道理说,就跟人的皮肤白和黑应该是一样的,这点差别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吧。可结果呢,人家孩子还真的跑去瞧黑猪什么样了。甚至连白猪的来处都打问了。 连皇上都觉得怪有意思的,就笑道:“打听的这么仔细,可是有什么发现。” 弘旭不自然的笑了一下,“孙儿去找了内务府,找到了那头大白母猪……” 嗯?然后呢? “然后孙儿又叫人找了一头黑公猪。” 众人:“……”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三爷着急,就问说,“生了吗?” 弘旭的脸都红了,“生了,生了一窝七只小猪仔,都是花猪。” 说的众人忍俊不禁。 皇上都笑,摸了摸弘旭的脑袋,“没事,说你的,好奇就试,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弘旭的脸色重新严肃了起来,“孙儿觉得,这白猪能成,应该跟这种猪本身有关。等开春了,其实可以把白猪、黑猪、花猪一起养着比对比对。孙儿觉得,长的快的,应该是白猪。花猪没试过,但是黑猪绝对没有白猪快。您看白猪的腿是不是短的很?这种猪特别不爱动,小短腿也动不了那么欢实。但是黑猪孙儿去看了,腿长一些,而且,好些养猪的人都说,这种猪最爱拱猪圈,有些猪圈的墙矮了,它半夜都能跳出去。可孙儿曾拿棍子赶着那头白猪,它都不跑的。”说着就指了指那个体型最小的猪,“就是它,孙儿觉得,这家伙长的最瘦,可能跟孙儿折腾过它有关,估计是受惊了,给吓的……” 理亲王都忍不住摸这小子的脑袋,怎么想的,跑到猪圈里赶猪。他朝老六瞧了一眼,老六却只笑,显然不是不知道。 这其实看看就得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只要有记录册子,就不用看了,给杀了吧。 出乎意料,是真没想到能喂成这样。 弘旭一听要杀,就跟着皇上一边往回走一边就道:“额娘还叫人买了一头农家养的黑猪,想一起杀了,分开做,看看肉有什么不同,吃起来又有什么不同。” 皇上听的可认真了,还问弘旭说,“不好好念书,怎么倒是把精力放在了养猪上了。” 弘旭觉得很冤枉,“孙儿好好念书了,明朝有一本叫做《五杂俎》的典籍,孙儿瞧了,上面记载了骡子,说是骡子自战国便有了。而宋人的《尔雅翼》上也有说这个骡子,说他能当马用,比马的脾气好,又比马的耐力好,孙儿当时就想,骡子便是不能作为骑兵的坐骑,难道不能作为粮草运输的主力……想这个时候,就关注这个骡子是怎么来的……” 懂了!骡子是马和驴生的后代,于是给了他启发,他觉得黑猪白猪也是可以试试的。 这样的念书,现在也不能说孩子的方向偏了,只能说是,这孩子养的有点不一样。 说是书呆子吧,也不是。他是真的很用心的去想一些事,只是想事的角度跟一般人不一样。 由此可见,老六家教孩子跟别人家很不同。 在暖棚里坐下了,皇上才问老六,“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弘旭看不出皇上的喜怒,就一脸迷茫的看阿玛:儿子哪里说的不对吗? 嗣谒笑着瞧了孩子一眼,“人的理和事的理不同,学一个,但不用去摒弃另一个。” 人的理,是指如今科举的那一套,这些东西说到底,是治人的。 而事的理,是指这些更实用的杂学,这些东西却是治事的。 大清这些年,是从治事上吃到红利了,所以,这治事一门,便该提上日程。 可如此一来,朝中动的便不是一星半天。皇上心里作何想,谁也瞧不出来,这个话题点到即止,就不再提了。暖棚里种了不少的菜蔬,这会子皇孙们在里面撒欢,都是各家不算大,也不算是小的小小子,这会子把里面祸祸的都不像样子了。 弘智带着小七小八,站在地垄上皱着眉头,别人都小心翼翼的朝皇上瞄,只这三个,看着一个个堂兄弟,感觉在爆炸的边缘。 皇上觉得很有趣,招手叫弘智,“来!过来。” 其实皇上不认识这是哪个。李德全低声道:“这是两府的六阿哥。” 皇上就知道了,这是老四家的,叫弘智。 弘智就过来了,手里牵着小七小八,规规矩矩的见礼。 皇上就笑,“看着堂兄弟们,为什么皱着眉头?” 弘智瞧了阿玛和爹爹一眼,这才道:“回皇玛法的话,孙儿担心,堂兄弟们挑不出最好的菜来。” 理亲王抬眼看了这孩子一眼,这话说的真好,是说这些孩子在菜地里给皇上挑菜,这初一听,这表功呢。可一想,再一看,这挑菜也挑的太过了,都给祸祸了。菠菜踩踏了一半,香菜那一垄子,满是脚印。还有那小葱,有的揪了叶子没□□,然后随手把叶子给扔了,再拔下一棵。 八爷瞧自家弘旺其实还行,憋红了脸正在拔一个水萝卜,见他脚边已经放了三个了,就叫了,“好了,够了,你来吧。” 弘旺倔的很,非给□□恍了一个屁股蹲,然后又爬起来,抱着萝卜颠颠的跑来了。这么大点的人,憨态可掬的。 八爷就问说,“不好好在屋里玩,跑这里来干嘛了?谁叫你们来的?” 弘旭就抬头看自家这八叔,什么意思?难道能是我额娘故意打发这些孩子来,叫他们出丑的吗?自家额娘都不叫小七小八进来瞎跑,更何况其他人。 弘旺口齿清晰的很,“是玛嚒们叫我们来摘菜的。” 娘娘们给打发来的? 嗯呢! 老八无话可说!老娘娘一天天的,坑了儿子继续坑孙子!各家的孩子什么样不知道呀,在府里祸祸就完了,怎么还给祸祸到皇上跟前了。 弘旺左右看看,好似一下子明白了:额娘也不许乱摘花摘叶的,自己只去拔萝卜的,没祸祸。他赶紧道:“阿玛,儿子去把菜都捡起来,踩坏了的都拔了,咱们今儿把这些都吃了,儿子去央求六伯娘做成好吃的。” 这一瞬间,老八是惊喜的! 那是简直压不住的一种惊喜,他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去吧!” 皇上便叫人赏了弘旺,但也并未训斥哪个。孩子们只那么大一丁点,能有什么别的心思呢?不过是大人叫挑好的,孩子们便来挑好的,说不上来是多大的事。再大两岁,不用教也能懂的。 不过老八家这小子,是很聪明就是了!可能不经常出府的缘故,跟堂兄弟不熟,也没个亲兄弟,所以他自己一个人不觉得闷,也不会因为不合群而急着凑到谁身边去。看起来,是比那些无法无天的小猴崽子好的多。 娘娘们说说笑笑的不知道多高兴,太后也没跟出来,皇上去后面了,咱自己乐呵一日是一日。正说的好呢,就听到乖孙孙们闯祸了! 宜妃的眉心都跳了,肯定有老五家的和老十一家的。 十一福晋看婆婆:我说吧,别叫去,您非说没事,闯祸了吧?!想讨巧?您也没看您生的儿子们是不是会讨巧的!您的儿子都不会讨巧,您干嘛指望孙子会讨巧? 宜妃都迷茫了:所以,孙子淘气,不是儿子和媳妇没教好,而是自己这个根不好!打根上就坏了,是这个意思吧? 她觉得冤枉,她觉得真有必要跟皇上说一声,这根子不好不能只赖自己一个人。 谁知道自家这儿媳妇眼珠子一转,朝德妃看去。 然后宜妃闭嘴了,人家德妃的孙子是好的,这证明德妃和皇上都是好的。所以,自己的孙子淘气,根上只能是自己这个祖母有问题,没把儿子生好,所以孙子淘气跟儿媳妇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就是从自己这里坏了。 那回头,那个位置轮不到儿子们,也该是我这个额娘的罪过吧? 宜妃捂住胸口揉了揉,她就是觉得吧:这口黑锅有点大!! ……………………梦里清欢(179) 人家怎么说的,桐桐也不知道。她是女主人呀,她今儿就是得叫大家吃好喝好!像是杀猪这个,谁对这个有兴趣?反正,皇上不会乐意来看这个的。但像是跟弘昀和弘时这么大小的小子,说大吧,不到弘晖和弘显那么大,不能当差。可也不像是弘智和小七小八那么小,得大人叮嘱着能去哪里玩不能去哪里玩。 正属于会淘气,有自住认知的时候。纠集了一群,围观杀猪去了。 但是杀猪这个,真不是那么好玩的。一头猪得六七个人上手,把猪摁住了,然后放在台子上,这得有个放血的过程的。那个濒临死亡,往出冒血的过程一点都不好看。是玩的。 可谁听呢?爷们有那么胆小吗?哥哥们都能上阵杀敌了,完了你觉得爷们会怕杀猪。爷们之后还得去狩猎呢,猎杀跟杀猪比起来,难道更仁慈? 远距离射杀,但这个杀猪可不是!那真是是放血等待死亡的过程。 把这一伙子叫来正说道理呢,那边极其惨烈的嚎叫声便传来了,别说都不怕!这一声响起来的时候,还真就有人吓了好大一跳。 但是都没能去看成,弘旭去了。不仅去看了,而且还说了,“白猪更好逮住,人摁住它的时候它也挣扎,但也没那么剧烈。可黑猪不一样,黑猪能窜,摁住它的时间比白猪多了一半都不止。” 百度搜,最快追 那等肉弄来咱们再看。 这一对比,就看出来了。白猪的肥肉多,膘厚肉肥。但是黑猪膘少肉薄。且弹性明显不一样,用手一摁,白猪肉几乎没有什么弹性,黑猪肉却叫人觉得弹性大的很。 桐桐瞧了瞧,各划拉了一块,叫端着去皇上看了,“给皇上瞧完了,给娘娘也看看去。”都当瞧稀罕呢。那就瞧瞧,是真不一样的。 弘旭果然就端着去了,这去而复返,端着生肉,叫皇上看,把比较的结果告诉皇上,皇上伸手拎起来瞧了瞧,然后点头。虽然贵族人家,对肥肉热情不高,但更多的百姓,只怕还是更喜欢这肥的。 可见这猪肉还是讨喜的。 弘旭又端着盘叫叔叔伯伯都瞧了,直亲王还叮嘱,“再去瞧瞧,还有什么不一样。” 肉不同,其他肯定还有不同的地方。 弘旭果然就跑了,烹饪是否有不同,这得问额娘。 额娘正在给猪肉汆水,然后把两样汆过的水都给盛在碗里,有什么不一样,叫弘旭去观察,去解说。弘旭又端着去了,“……孙儿闻着黑猪肉煮水没有腥味,汤汁非常的清亮。但是白猪不同,它有腥味,且这汤是浑浊的……上面还飘着浮沫……”还真是! 结果这小子一会子又来了,“白猪肉的肥肉炒的时候容易粘锅,但黑猪肉不会……” 直到两种肉都烹饪出来了,做成菜品摆放在面前了,还听这小子在说,“皇玛法,您尝尝。不知道是不是孙儿的嘴更叼,总觉得白猪肉不如黑猪肉好吃……” 不是你嘴刁,事实上就是不如黑猪肉好吃。 皇上就说,“可见,这世上难有两全之事。肉量上来了,味道差了。总也有一舍一得的。”对! 但皇上也不能否认其价值,因为吃不上肉的时候,不会挑剔这一点口感的。可叫皇上高兴的是,人家没因为这是他们养的,就把这个东西说的天上有地上无的,人家就是告诉你这个东西存在的劣势,这一点尤其难得。 老六是如此,老六家的也是如此,便是教出来的孩子,都是如出一辙。那就是有什么说什么,不藏着掖着,秉持着事情的本质,坦坦荡荡。 而且,这些菜的味道着实算是惊艳!看着是不好看,但味道没有可挑剔的地方。最简单的饭菜,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可就是吃着舒服自在。 荣妃就说,“老六家这手艺是不错!这吃饭未必一定的摆一桌子,把人折腾的一点食欲都没有。就像这样,有个热汤菜,清清爽爽的几样小菜,这就很好了。” 德妃笑眯眯的,“这孩子这些年为了老六的身体,那是费了心思的折腾了。不光是汤药,主要还得是饭食。一日三餐吃的自在了,养也养过来了。” 荣妃就笑,“老三家的也还行,尤其是做点心,口味也很好。” 这个还真是,三福晋常不常带进宫的,都尝过。尤其是绿豆糕,特别好吃。 还真是人家三福晋亲手做的,也是早些年在娘家学的,可这一招鲜吃遍天呀,会这一样,偶尔想起来做一点,还都觉得这媳妇还行。 惠妃笑的也很矜持,“这几年老大家的酿酒酿的不错,尤其是药酒,没有那股子苦味。” 可不是!也算是真真用了心思了的。 宜妃还不得不咬牙夸她家的媳妇:“都是好的!尤其是老十一家积的酸菜捂的黄菜,如今这月份,我离了这玩意都不好下饭。” 反正,儿媳妇们都很能干,再合格的主妇没有了。 良妃就不言语,低头继续吃她的。老八家的绝对没有给老八做过一顿饭,一顿也没有!更别说孝敬婆婆了,想什么美事呢。其实,不孝敬自己这个婆婆没事,但要切切实实的把心疼老八放在前面。这不在于你能不能,而在于你有没有心。像是这个季节,用雪梨煮上一碗汤,就放一把冰糖,搁在火上煮,就这点事,你做不来吗? 今儿一见面,就发现老八上火了。老八这体质,尤其爱上火。一上火就是砸了黄连泡水,可你要是天长日久的,把去火的汤给煮上,睡前就喝上一盏,便是上火,是不是也没那么厉害?也不会常不常的就犯了。 这不,正说着呢,就又有丫头们过来添水了。 今儿的茶水有点不一样,成嫔就问,“这玻璃壶里泡的什么样,才瞅见。” 桐桐刚进来就听成嫔问了,才要说话,就听到七福晋回话说,“我瞅着是红萝卜,玉米……那个白的是什么还真不知道。” 桐桐这才道:“是马蹄荸荠。今儿孩子多,怕积腻,再给起痰咳嗽,便把红萝卜玉米和荸荠一起煮了,没有怪味,不放糖也有一点点甜,孩子都爱喝,多给喝点没事。” 别说孩子爱喝,大人也爱喝。没有红萝卜那股子怪甜味,全被玉米的味道给遮住了,淡淡的清甜,汤色跟茶色一样的,是挺好喝的。 十一福晋赶紧喊:“六嫂,哪个放多少,回头你告诉我,我家得常备这个。我家爷稍微贪嘴,就起痰了,这个好,这个当茶喝都行,给常备着。” 桐桐应着,站在娘娘这一桌。德妃就打发,“赶紧吃饭去!挺好的,没有不顺口的。”说着,她又问,“今儿怕是来不及,不能吃烧肠了吧?” 还想吃烧肠,这个更絮烦,今儿肯定是不行了! “改天!改天进宫给您带上。” 今儿这肉也不止自家吃,皇上还赏下去,叫跟市面上的猪肉比对去。宗亲勋贵,朝廷重臣,多多少少的,都能被赏赐一些。 不管好坏吧,但至少人家真就在短时间内,在皇上派的人的眼皮子底下,把猪给喂的那么肥了,一点没掺假。 不用问都知道,朝廷还是会有一些老学究上折子的,为什么呢?因为不遵循自然之理。 这得看上面怎么去看了,这两种都能养,但咱们可以在价格上调整,白猪肉适当的价位低一点,黑猪肉适当的价儿高一些。这都是可以的! 该办的事都给办了,客人都送出门了,桐桐才扭脸看自家爷:“今儿……怎么样?”嗣谒叹气,拉着桐桐往家里去,“今儿爷跟皇上提了两点。” 嗯? 嗣谒低声道:“一个是人之理,一个是事之理。” 桐桐愣了一下就明白了,人之理,是现有的一套体系,但是事之理,牵扯到另外一套,全新的体系。 这个事情,怎么说呢,这得看皇上怎么想了。皇上要是急切的改革,八成会选自家爷。要是皇上觉得太急切的大改,有些不稳当,八成定的人选就会是老四。 她这么问自家爷,他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桐桐便明白了,到了再下一代,不管是弘晖还是弘显,接受的都是自家爷的理念,所以,这个改总是要改的,只看皇上认为是快点大改好,还是缓着大改好。 这么一想,她突然就反应过来了,自家爷不想碰撞,也想尽量的避免碰撞。别人想看他和老四的笑话,看谁能干掉谁。可他反手一推,把难题推给皇上了。 而且,这种选择不是谁能耐大谁能耐小的问题,完全是得从全局出发,选一个合适当下的。 这个就是老四,也无话可说!因为这么一操作,完全没有争的价值。 桐桐一下子抱住他的胳膊,“爷怎么那么聪明!” 现在知道爷聪明了? 一直都知道!就你聪明,你最聪明了! 坐在宫里的皇上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老六啊,这真真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能算到的都算到了。 可这个事吧,当真把最难的推到自己这个阿玛的身上了。 他重新把小本本拿出来,手放在‘贰’上来回的摩挲,然后缓缓的提了笔,在bsp;梦里清欢(180) 叉叉打上了,皇上觉得给他家老二写点啥。 写没把孩子教好?唉!不能这么说的。 他就说了,到了现在,阿玛才明白了你当太子的难。是啊,当太子要比当皇上难的多。皇上便是不对,没人敢说不对。但你若有不对,那便是天大的事情。一个太子做到不出错,我儿做的得有多艰难。后来你也有了孩子,你也做了父亲。可是阿玛知道,你的身份和精力没给你好好教孩子的时间。当然了,除了这些你也有许多顾虑,毕竟弘皙是庶子。在弘皙小点的时候,你也不好总带上身边教。你作为太子,你也会想以后。你怕你媳妇生下嫡子,你却又把庶子的心养大了。这跟我这个皇上带着弘皙还是不一样的!我带着弘皙,那是因为你这个太子。若你带着弘皙跟我当时带着你一样,那这以后很多事情会很麻烦。 所以,这般不知道该怎么教才是好的教导方式,把弘皙给耽搁了。虽说子不教父之过,但是这也不能一盖而论的。 他得告诉老二,他是合格的储君,是他这个皇阿玛最满意的儿子,是他这一生最满意的成就。他还得写上,昨儿留了老大和老二,老二亲口说,他愿意看到一个能给大清带来百年繁盛的继承人。 这便是老二的第二次退让了! 他得把这个详详细细的写上,只有如此,才能叫继位者真正的给老二以优容。 都写完了,他才长吁了一口气,往身后的软枕上一靠,说不上是哪种感觉。许是好的继承人带给人的欣慰有点大,许是这么长时间里,造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心底里来说,这是接受了。 接受了培养的储君到底是错失了! 就这样吧! 他果断的将这一页给翻过去了,重新去看‘十三’。 十三啊十三,疼煞人了!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给十三划了叉叉,然后得落笔,给十三一个交代呀! 十三我儿,可谓王中侠者,忠义无双。可侠义太盛,终难为君。然我儿有王佐之才,其德其能,若为王,必能为匡扶社稷之贤王。 写完,放下笔,看了一眼,只剩下老四和老六了。 老四和老六呀,头疼!太头疼了! 这两人太像了,性情上几乎没太大差别。只是老四的处事更硬一些,老六处事稍微柔一些。两人在务实上都是一模一样的,老四处理政务是一把好手,且勤快任劳上,这些儿子里,没有一个比老四做的更好。老六在稍微有些惫懒,对将来他似是有一套完整的设想,要不然不会提这个事的。这一来一去,又打了个平手。 孰优孰劣,他其实分不出来的。 至于弘晖和弘显,两个都行。弘晖的心胸气度,确实难找。可弘显性子里的‘和’却也难能可贵。 再然后比什么?比媳妇?这就无聊了! 老四家的媳妇不如老六家的媳妇,但是,老四不受媳妇干扰,媳妇也谨守本分,从不干扰。因此,这说不到劣上。 老六家的媳妇……说干扰吧,也谈不上。她所牵扯的事,全在吃穿用度这上面绕圈子,这其实都在为妇的本分上。至于医药,这事是大事。在大事上她又不出头,推给了老六,可见大道理是懂的。有能力干政而不干政,这考验的可就是心性。 说实话,说起母仪天下,老六家的媳妇站的高度和想问题的角度,才像是母仪天下。但这到底是细枝末节,要以此来选储君,绝对不行。 关键还得在于这个变革得怎么来,稍微快一些呢,还是得缓一缓,稍微慢一些。 这个东西,今儿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所以,别急,再看看,且看看再说吧。 把小本本收起来,皇上又问李德全:“回来的时候,老八护送了一路,一路跟着良妃,说什么了?” 李德全赶紧回话,“八爷似是有些上火,良妃娘娘操心了一些,临走叮嘱八福晋说,知道你忙,也不要你伺候膳食,好歹叫人炖些汤水,盯着你们爷喝了。别老喝黄连,苦哈哈的喝的一天天的什么胃口也没有。” 老八是瘦了!这一冬瘦了还不少。 “八福晋只说,厨下有伺候的,她确实是试着做过,但真的不擅厨,有明姑帮着安排,不劳娘娘费心。良妃娘娘心里怕是就不大痛快,八爷跟了一路,都在宽娘娘的心。” 皇上面上便有些不愉,李德全知道,这是特不喜欢八福晋吧。 良妃娘娘也不是没错处,不是说那话说错了,只是场合错了。她回宫之后,再打发人出去交代一声不就完了吗?非得在那个时候,那么说八福晋。八福晋向来也不是个温顺的,这不是就顶起来了吗?老八夹在中间就很为难。其实八福晋只别言语的应承了,今儿也不至于闹的良妃娘娘上轿撵的时候瞧着都快哭了。 李德全说了就退下了,皇上又把小本本翻开,他给老八又画了一个叉叉。得承认,老八家的孩子其实挺讨喜的,但是老八呀,你没发现你家孩子是独苗吗?因为养在侧福晋身边,侧福晋便是明姑这样的人,跟人交际也有许多忌讳的地方。比如,不能带着孩子随意的串门子。如今,孩子不仅没有亲兄弟,两个亲近的堂兄弟都没有。这种的,别说叫你坐上来了,就是继承王府,你觉得这么一个没有一个帮手的……你能放心吗? 你就没发现,十四家的孩子哪怕没跟老四老六家的一块序齿,但十四家的孩子在那边府里上蹿下跳指使起府里的下人特别顺手吗? 独木难成林呀,你想单蹦一根苗撑天下,可别说撑天下了,就是撑起一个王府,孩子都得艰难。没有帮手这个事,是个大事! 便是他这个皇帝,当年还有裕亲王和恭亲王呢。 明姑在回去的马车上听孩子叭叭叭的说今儿的事,也有这样的忧虑。她问说,“额娘以后常带你出府,去你六伯家好不好?” 弘旺犹豫了一下,低声问说,“嫡额娘会不会生额娘的气?” 会!但这个事得跟自家爷说,得自家爷跟福晋去商量,去谈!毕竟,她瞧着别府里的孩子都挺熟悉的,只自家是个这个,谁也不认识,人家也不认识他。 进了府门,明姑先把孩子给他亲额娘,给孩子梳洗换衣,她这才返身去外院,想跟自家爷说一声。结果去的时候自家爷正在见人,她只得作罢,重新回去了。 回去梳洗了才换了衣裳出来,sp;那赶紧迎吧,结果人没出去呢,八爷进来了。 当阿玛的以来,孩子先高兴。儿子欢喜的拉着阿玛瞧刚写的字,格格高兴的凑到阿玛身边,拿编的歪七扭八的络子非要给阿玛换上。 明姑也就没先急着说话,只叫两孩子跟他们阿玛玩吧。 好一会子了,八爷才抽空问了一句:“可是有事?” 明姑就说了,“不仅是孩子需要伴儿,更重要的是孩子得学着跟人相处。若是在府里,都是府里的奴才,人人都让着他,这不行的。便是找了哈哈珠子,找了伴当,但身份不对等。说到底,孩子还得在他自己的那个身份位次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若是老游离在外,终究不是办法。” 这话有道理吗?很有道理。 八爷就问说,“那你的意思呢?” “孩子正经的学还得上。”明姑就道,“像是直亲王府,像是诚亲王府,都送了阿哥去跟六爷学杂学,一旬没几次课,不若,以学杂学的名义,把孩子送去,三五天去一天,那边的孩子多,熟悉熟悉就好了。一是杂学确实得学,二是跟别的阿哥们常接触接触,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八爷揉了揉儿子的脑袋,“阿玛带你找你六伯拜师,好不好?” 弘旺还挺高兴的,“今儿六伯娘夸儿子了,说儿子爱惜粮食菜蔬,特别难得。我就说伯娘只夸儿子不行,得奖儿子呢。伯娘问我想要什么奖,我说上次额娘从六伯娘家带的糕点可好吃了,松软松软的,我和姐姐都爱吃。伯娘说今儿怕是来不及了,明儿就单给我做。说是以后想吃了,只管打发人去要便是了,做好了一准给送来。伯娘可喜欢儿子了!我乐意去呢。” 八爷就觉得特别高兴,真的!别人有多优待自己,喜欢自己,自己未必那么喜悦。可谁要是另眼相待儿子了,他心底蔓延出的是一种满足,好似都觉得善待儿子的人家,不由的叫人心生亲近。 他心里微微有些后悔,今儿不该那么猜度人家不怀好意。他就道,“那改天,阿玛带你去……” 这话话音还没落下了,就听到外面八福晋的声音,她说,“不行!” 八爷和明姑同时变了脸,伺候明姑的嬷嬷跟在八福晋后面,低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嘲讽。伺候的人说要进去先禀报,结果八福晋就恼了。这分明就是怀疑自家主子跟八爷怎么着了。 好了!不禀报就不禀报,您请吧! 悄悄的过来偷偷的听了这么半晌了,我们主子到底有没有跟八爷有福晋你认为的那种关系,你自己说。 帘子撩开,八福晋能看到一身家常衣裳的明姑,此时她的头发松散的挽着,就坐在炕头,手里拿着孩子的衣服,像是给大格格绣肚兜呢,这会子还没来得及起来。这边的炕桌边上坐着胤禩,胤禩的怀里挤着大格格,弘旺正靠在他阿玛的身上。 这一瞬间,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样。人家这里坐着的,才是一家人。父亲慈和,母亲贤淑,闺女乖巧娇俏,儿子活泼讨喜,儿女这般承欢膝下。孩子绕着父母玩耍,父母商量着孩子进学的事。 她只觉得这一幕刺眼的人,一进屋子,连喘口气都觉得这气是粘的,憋得人心里生疼生疼的。 明姑赶紧起身,她没上炕,就是在炕沿上靠着软枕坐着呢,这会子赶紧起来见礼,“福晋!” 八爷脸上的笑也收了收,昨儿刚跟福晋争执了几句,为了今儿出门带弘旺的。福晋不想叫带,但八爷想带出去,于是,吵吵了几句。今儿他还没上福晋那边去呢,他就又追来了。于是,他笑收了一点,但也没恼:“你也来了,来了就坐吧。”“我就不坐了。”八福晋冷笑了一声,“我坐下,也是个多余的。不过,孩子去进学的事,我反对……” 八爷就道:“当日你说过,孩子你不养,也不管。如今,你没养,那干脆就不要管了,以后都不要插手。孩子记在侧福晋名下,侧福晋有教养孩子的权利。况且,进学的是弘旺,弘旺是儿子。儿子的事那是爷该管的,福晋无需多言。” 明姑讶异的看了八爷一眼,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八爷对八福晋说的最硬气的话了。 八福晋瞬间白了脸色,“胤禩,你说什么?” 八爷还没说话呢,明姑利索的拉了两个孩子,把大格格抱在怀里,那边弘旺自觉的趴在额娘的背上,她抱着一个背着一个,给送到里间去了。 大人当着孩子的面吵架,这是很不应该的。尤其是爷当着孩子的面跟福晋吵吵起来,这其实是下了福晋的面子的。 别说孩子不该出去,这会子她都不好出去了。 外面八爷却看八福晋,“我说了什么,你听见了。你要是没听清楚,我再告诉你一遍。从今往后,不要干涉孩子的事。从前不管,现在就更不要管了。这次,可听清楚了?” 八福晋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转身扭头就走。 八爷坐在炕上半天没动地方,不大工夫,只听人禀报说,八福晋骑马出府了,看样子是奔着城外去了。 “不用管!”八爷就说,“爱去哪去哪。” 腊月天,飘雪天,晚上都宵禁了,八福晋出城了,这是小事? 明姑赶紧出来,“叫人赶紧跟上,不能出事。”说着,就急忙拿大氅,她觉得她得追出去。 八爷一把拦住了,“姐姐,别追,由着她吧!她这性情你也看出来了,她不识惯。越是惯着她宠着她,她把她自己摆的越高。之前还能说年轻,可年轻吗?要是有孩子早,如今都到了该为孩子的亲事筹谋的年纪了,可她还是任性的跟孩子似得。说句心里话,姐姐,我累了!我从没奢望她对两个孩子如何好,哪怕是无视也行呀!井水不犯河水,就这么着吧。可她不该在不该插手的地方插手……别人家那么些庶子,哪个嫂子弟妹拦着不叫庶子出门了?我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这是弘晖和弘显成事了,弘皙却坏事了。她不觉得弘旺会跟弘晖和弘显一样出息,但她觉得不管束好弘旺,弘旺就会跟弘皙一样,扯我这个阿玛的后腿!因此,她会更严苛的管弘旺。姐姐,要是这样,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 明姑的手都攥紧了,手心里都是汗!八爷说的是对的,因为弘旺出身不高,所以福晋瞧不起弘旺。在她眼里这样出身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呢?长大怕又是一个弘皙吧。那要是如此,就不如好好的管束。 可明姑不明白的是,“咱们府里只弘旺一个阿哥,要是连这个都管束的不成样子,直接放弃了……那府里以后……” 八爷苦笑了一下,“她心里有盘算呢,估计是想着过继一个来。” 明姑:“………………”是说过继一个更出息的孩子来,那么礼法上是没有问题了,解决了当下自家府里的问题。八爷能干,过继来的儿子也出息。可八爷有亲儿子,弘旺也很好呀,疯了才会过继!这不是给他人做嫁衣裳吗? 八爷没言语,福晋奔的是上面的那个位子,只要先把那个位子拿到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那就不用着急了呀! 但这些话,他没法跟明姑往深了说,只起身道:“你带着孩子早点睡吧,不用操心福晋的事。” 明姑只能福了福身目送八爷离开,然后对上一脸惶恐和害怕的弘旺。她过去蹲下,然后抱孩子,“没事,额娘在!额娘不叫任何人欺负你。” 弘旺低声问:“我不好吗?额娘。” 没有!你很好!没有比你更好的孩子了。在额娘心里,谁也比不上你。 事实上八爷没说错八福晋,要出城被人给拦住了,她没有令牌半夜也不能出城,这又回来了。回来之后八爷在屋里坐着,这冷风一吹,八福晋的理智也回笼,拎着马鞭,没换衣服,却先说:“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胤禩。” 八爷没说话,只转着手里的茶杯。 “听说皇上也很喜欢弘旭。”八福晋就道,“弘旭是嫡子,但也是次子。爵位给长子继承,那次子呢?次子想要再得一亲王爵位何其艰难?而且,那孩子大了,要不了两年就担事了。咱们过继了来,不管是进还是退,总少不了这孩子一个亲王爵位,他老六家两口子凭什么不答应。” 八爷看了八福晋一眼,说了一句:“我就是什么也没有,可谁要是想要我的弘旺,我跟他拼命!你想过继?人家阿玛额娘舍不舍你问过吗?人家孩子愿不愿意你想过吗?什么东西最贵重?父母与子女之间的情分最贵重。没有几个父母舍得把孩子给别人,也没有几个孩子是那狼心狗肺的愿意扔下父母的。你觉得你家是好地方,可笑!再说了,弘旺怎么了?你到底是觉得弘旺哪里不好了?爷我有亲儿子,我有多少留给我儿子多少。从没听过瞧不上亲儿子,给过继来的侄儿的!” 他说着,似乎没有瞧见八福晋变了的脸色,直接道:“如今,有两个选择。第一,你别要你的差事,回家来好好做你的福晋。觉得膝下空虚,可以从宗室里过继一个格格,这个我不拦着。第二,你当你的差去,家里的事情你一盖别管。” 八福晋愕然的看八爷,像是不认识一样,“那是不是你以后的荣辱跟我都无关了?” 八爷没有言语,福晋连个贤良的妇人都算不上,那真有那么一天,她能母仪天下吗?不能!要是她坐在上面,那会遭天下人嗤笑的。 二嫂做过太子妃,宗室谁不赞一声。宫里的娘娘们也都很喜欢! 四嫂教养庶子庶女,对孩子一视同仁,对宫里的娘娘孝顺有加。跟老六家和老十四家的福晋都关系亲密,没太出彩,但也从没有出过差错。 六嫂更不要说了,皇阿玛只因她给了她娘家爵位,这是这么些皇子福晋中的头一份。况且,看看她教养的孩子,不用说弘晖和弘显了,就是弘皙和弘智,也颇有不凡之处。 便是十三弟妹,所有的庶子都好生教养,早早的抱在身边,并没有因为生了嫡子就慢待了,其他的不甚了解,但也没听过什么不好的名声。 想到这些,八爷一身的冷汗。皇上如今选人,除了本身,还得看子嗣,那除了看子嗣,还看什么呢? 看福晋! 要是老四和老六比,老的福晋就该胜一筹。其实,孩子只出自一脉,确实是有弊端的。但是老四和老六家的孩子一起序齿,若是将来真一视同仁,这倒也不是老六的短处。 这么一比,六嫂是能帮老六的那个人。 反之呢,自家福晋这一出一出的,生生的能断了自己的路。 更有,这个节骨眼上,有亲儿子却提过继,还偏挑老六家的嫡次子,你这是干嘛?你这不是摆明了不服气要一较长短吗?这是不被皇阿玛拍死不肯罢休是吧。 想到这里,他顿时强硬起来了,“你的差事辞了吧!明儿一早我就请太医,就说你身子不适,得静养。从今以后,你就在家里呆着吧。府里的事有明姑管着呢,你什么都不要管,只安心的呆着就好。要是闷了,就礼佛!就这样吧!” 说着,抬脚就走,根本就不给八福晋说话的机会。 第二天都得了信儿呢,桐桐觉得简直不可思议,她还问明姑,“身体怎么了?”不敢想是被八爷禁足了。 明姑低声道:“……以后福晋跟我们福晋说话,得小心着些。我们福晋昨儿提了过继。” 啊?过继儿子呀?你家有呀! “是啊!但还是想过继一个出息的。”桐桐愣了一下有点明白,“不会是瞧上我们家的孩子了吧?” 明姑苦笑。 桐桐特别生气,“我家九个儿子,哪个都不行!这事压根不用去问四嫂,打我这里就不能答应!”什么玩意这是?趁早滚犊子!幸好老八给禁足了,这要不禁足跟我张口提了,我能直接扇她信不信? 只听听就气到不行,她跟明姑说,“你回去告诉她,谁敢打我男人的主意我拆了他,同样的,谁敢打我家孩子的主意,我活刮了她!” 不信叫她试试!老虎不发威,你真拿我当病猫呢!她最好一辈子别出府,出来了就别怪我不客气! 奶奶个熊,别以为我是好惹的梦里清欢(181) 桐桐暴跳如雷,可送走明姑之后,她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在心里跟八福晋说了一声‘一路好走’,这事便不再管了。 但这样的事肯定不能瞒着自家爷,等他回来得跟他说一声。 桐桐没有跟四福晋说,因为这事压根就不成,八爷也拦了,四福晋才出月子,不用惊动她了。 桐桐没说,但这事还是被四福晋知道了。听了这般荒诞的事,好悬没把四福晋气出个好歹来!这过继的事要是宗室定下来,皇上开口了,这属于没办法的事。但这好好的,要过继人家嫡子过去,有毛病呀? 况且,人家八爷有儿子呢!这事就更荒唐了! 八爷便是没儿子,那也得等八爷咽气的时候再说呀!再说了,你凭啥就得要我家的儿子,你是我家的谁的,张口就要我家的儿子? 好生气的说!搁在家里转圈圈,到底不敢说出过火的话来。 但她想了想,不能这么算了,八福晋这种的,就得给点教训。跟别人不能说,我还不能跟孩子的亲祖母说吗? 当前进宫!进宫!我要告状去! 然后德妃就知道了,德妃二话没说,拉着四福晋往太后的慈宁宫去了。太后已经有所耳闻了,到了这份上,明姑为孩子考虑的多些。郭络罗氏占着嫡福晋的名分,真能左右弘旺的人生。别的地方她退了再退,在孩子的事上,她绝对不会再退。 再者,她身边跟着的嬷嬷,都是慈宁宫出去的。这说不上是伺候她,就是她单纯的给这些人一个地方,相互抱团着能过活罢了。这些人总有跟宫里的消息渠道,这边一有信儿,就有消息传到宫里。 一传到宫里就有人跟太后嘀咕呢,然她这个太后一天不知道得有多少事等着处理呢。她寻思着,没闹出来,那就还可控,先叫自己处理去吧。 结果德妃带着四福晋进宫来了,德妃就说,“年轻人想的简单,是不是想要老四和老六家的这个先不提,可老八只弘旺这一根独苗,孩子才那么一点点,又乖巧的很,也不是说孩子大了,还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了,那要是提给老八过继这也说的过去。可这不是孩子才那么一丁点大吗?况且,老八年轻着呢,这以后子嗣繁茂,子女缘分在以后也未可知。便是不说这些,只说好端端的过继一个,这不是叫人家父子生嫌隙吗?” 是啊!是这个道理!亲儿子会恨死亲老子的,没这么办事的。皇家到了如今,父子兄弟和和乐乐的,小矛盾有,但大问题真没有。赐了明姑下去,为的就是家和。明姑为了家和是步步退让,可八福晋却丝毫不顾忌这一点,要挑拨的父子失和。这怎么能行呢?之前顶撞自己,平时冷待婆婆,在这件事出了之后,就都成了小事了!毕竟长辈和小辈不和的事,谁家都有。婆媳矛盾很常见,太婆婆跟孙媳妇未必就没有矛盾,这也能算是人之常情里的。要是长辈宽和一些,不把这些往孝道上靠,这事睁只眼闭只眼也能过去! 可是呢,挑拨父子失和,这个绝对不能容忍。 太后点头表示知道了,安抚了德妃和四福晋,“放心吧,这事成不了。也不是谁闹腾就能闹成的。” 然后德妃就带着儿媳妇回来了。 等人走了,太后身边的嬷嬷低声道:“德妃娘娘……厉害着呢。” 这话说的!能一个人生了那么些孩子,还都养到如今这份上了,谁敢说德妃是笨蛋。这位好忍性,遇事能忍则忍,等闲不跟人结仇,自然谁都忘了能走到如今,那也是生着利爪的。瞧瞧,人家一句都不提她的孙子,一上来就往要命的地方点。 老八要命的地方在哪?在于失和。 且这是个老毛病!他福晋有挑拨兄弟生嫌隙的前科,如今这是变本加厉了呀!第一次宫里给了个侧福晋,那第二次宫里该不该给个教训? 该! 但老太后还是想再等等,等着老八自己处理。处理妥当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谁能想到,这事还非宫里处理不可。因为八福晋开始绝食了,真就是不吃不喝,关着我可以,我就不吃不喝的往死里耗。 前三天,八爷确实没管。饿着吧,不吃是不饿,等饿了自己就吃了。 可第四天晚上,,也只烧了帐子,可这要是再‘不小心’,真给烧了怎么办? 大冬天的,天干物燥,这真要烧起来,别说自家了,就是隔壁的雍亲王府,距离自家也不算远的老九的府邸都难保不被波及。 这可不生生的吓坏了老八,他去见了福晋,“你要么安生生的在府里呆着,要么,你去庄子上吧……”庄子上的房舍跟哪边都不靠,就是烧了,也就是少了自家庄子上的房子,能怎么着。 “你想想,想好了叫人给我传话。” 留下这个话,八爷就走了,他真是觉得疲惫的很。这事禁她的足,何尝不是保全她?可她什么时候能想想别人的难处,别人的不容易呢。 他起身要走,八福晋站起身来,“胤禩,你今儿要踏出这个房门,那你我夫妻之情则绝矣!” 八爷愕然的看过去,“你说什么?” 八福晋将脸撇在一边,却再没有言语。 八爷转过脸来,看着福晋,“自打知道你不能生之后,你可有真的为我想过?” 什么? “我说有个儿子之后我就守着你过,我食言了吗?” 没有! “而你应承过我的话,你做到承诺的了吗?” 八福晋讶异的看八爷,“你在跟我丁是丁卯是卯的算吗?”八爷有点明白了,“我承诺的我得做到,因为我是男人,我得一诺千金。我做不到我就是混账!你承诺我的就可以不算数,因为你是女人,女人对男人说的话,当承诺也成,当小性也行,是这样吗?” 女人本就是如此呀!女人容易任性,当时情绪所致说的话,要那么认真吗? 八爷就笑了,摇摇头,一脚踏出去了。因为她嘴里的夫妻之情绝矣这样的话,这股劲过去了,她也能说是气急了才说的。 站在门口,八爷没回头,只道:“我说的都是认真的,便是两口子吵架,也从不说过火的话。凡是出口的,那就是真的!我是真的那么想的,所以,你自己想想,然后选吧!” 然后人走了,八福晋嚎啕大哭,那哭声惨的半个府邸都能听见。 八福晋不绝食了,但谁想关住她却也难了。她手里有马鞭,那是说抽就抽,八爷给的大力嬷嬷根本就不敢死拦。谁也不知道这两口子吵完之后,是不是要不了几天人家就又好了。所以还真叫八福晋从院子里出来了! 明姑直接关了府门,带人堵住了八福晋,就跪在了八福晋进出的路上,“福晋,回去吧,别闹了。” 八福晋用鞭子指着明姑,“每个人都指责我没有用心待胤禩!可我自问,比你们每个人的心思都更纯!你——明姑,你有几分是为胤禩,有几分是为了你那个假儿子的?” 明姑低着头不言语,却跪着没动地方。大有您说什么是什么,我不辩解,但我也不认罪的意思。不跟你顶嘴,但还就是能拦住你的去路。 八福晋没搭理明姑,指着一起拦路的下人,“我这个福晋管不了侧福晋,可你们一个个的,是先干什么?让开!” 一府的下人都小心的朝明姑看,明姑不言语,没一个敢动的。 八福晋眼睛一眯,这府里到真真的攥在人家手里了,自己这个福晋算什么?明姑今儿是要挑战自己这个女主子的威严吧?她冷哼一声:“你是让还是不让?” 明姑依旧是那副样子,“福晋,爷将家事交给奴婢,奴婢便得把家管好。您先回吧,奴婢这就打发人去请爷回来。等爷回来,爷说福晋您能出府,奴婢自是不敢拦着的。” 八福晋冷笑一声,鞭子啪的一声甩在了明姑的身边,打在青砖上,“让开!” 明姑还是不动,“福晋,您别为难奴婢。” 八福晋又扬起了鞭子,朝下狠狠的甩去!几乎同时明姑也跟着晃悠了一下,八福晋就眼看手里的鞭子直接落在了明姑的手臂上,明姑瑟缩了一下就跪稳了。她一下子给愣住了,“你晃什么?” 明姑咬牙不喊疼,抬起来头来用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她,然后用手抓住她的鞭子,“福晋,回去吧。” 语气里没有一丝的起伏,挨了打了,眼神也平静无波。 这一瞬间,八福晋似有所悟,她满眼复杂的看向明姑:“你算计我?” 明姑也不辩解,两人只这么僵持着。 可满府的人却觉得明姑好生可怜,众目睽睽之下挨打了,福晋还说这是被算计的。福晋许是没想打明姑,但这天寒地冻的,明姑在冰冷的地面上这么跪着,跪的腿麻了,她稍微动了一下,好巧不巧的,挨了一鞭子,这怎么能是算计呢? 她是侧福晋呀!谁家敢打侧福晋?难道明姑是不要面子的吗? 两人僵持着谁也没退,还没等到八爷回来,宫里来人了。太后直接打发了人来,并且传了太后的口谕,太后问八福晋说:你是好好的自己祈福呢?还是打算病逝?皇家没有被休妻的媳妇,但你要想做第一个,这也并无不可。但考虑到老八的面子,知道你一心为老八的,想来也不乐意叫老八家宅不宁的事宣扬的人尽皆知。如果实在是不想祈福,那就病逝吧。 皇家可以没有被休妻的媳妇,但病逝这个体面还是乐意给你的。 八福晋顿时白了脸,因为太后还派了两个嬷嬷,只为了看管她。 这一瞬,她什么都明白了:家里的事太后知道的可真快,要是这事上没明姑的算计,她把一双眼珠子抠出来。 八福晋这么恶狠狠的看着明姑,明姑却抱着跑过来浑身发抖的弘旺,轻声哄着:“好了……没事了,别怕,额娘在呢!额娘不疼,额娘还得护着弘旺呢……” 额娘有你和你姐姐,所以额娘退无可退了梦里清欢(182) 这件事事发之后,四福晋才懊恼,她来看弘旦的时候跟桐桐低声道:“我被明姑给利用了。”说着就叹,“明姑……我一直对她另眼相待,可这次的事,真是叫我意外。” 何止是四福晋意外,这些妯娌里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意外。八福晋折腾的是很讨厌,但是最后若不是明姑顺势来了一把,她哪怕被八爷禁足,也不会被宫里禁足。别看都是禁足,这严重程度不可同日而语。夫妻之间,今儿禁了,明儿就能开禁。可太后给下旨的,那就是懿旨。太后一日不放,她就一日不能出来。 四福晋苦笑道:“我也算是知道侧福晋的厉害了。” 那可不!不止是四福晋知道侧福晋的厉害了,这些妯娌有一个算一个,都提高了警惕。别觉得后院的女人乖乖的就不会算计你,真的!这种关系难保不会什么时候冒出来咬你一口。 这边还没叫人缓过神来呢,良妃又求了太后,说是老八没人伺候,请求太后给老八指个侧福晋。老八是亲王,能有两个侧福晋的。在良妃看来,明姑在此次的事情里绝对不无辜。她其实还是把孩子看的比老八重,为了孩子,压根就没顾老八的脸面。要不然,府里这种事,四福晋怎么知道的? 皇上知道这个不奇怪,知道了告诉太后也不奇怪,但是四福晋先进来告状,这就奇怪了。这不是老四在老八府里放了人,就是老八府里有人故意漏了消息。 可若是老四给老八府里放了人,四福晋就不会这么冲到宫里来告状了。 那么只能是第二种可能,有人故意朝外泄消息。此人除了明姑,也没别人了!郭络罗氏便是再如何,也不会把过继的事嚷的人尽皆知,那必是关起门来商量的,敢问,谁能知道?老八家两口子都太信任明姑了,这次才被算计了这么一下。 作为婆婆她是不喜欢八福晋,八福晋被禁足她也不可惜,但她觉得儿子身边没有一个一心为他操持的人,就太可怜了。 在老八的利益跟弘旺的利益冲突的时候,明姑会为了弘旺卖了老八的。因为明姑的心是偏的! 所以,得有人辖制明姑。这个人身份得高,除了另行赐婚,她也想不到哪种可能了。 太后看了良妃一眼,应承了!人家是亲额娘,她觉得这么好,那就这么着吧。 她也不赐婚,只叫人告知了皇上一声就罢了。皇上轻笑一声,这个良妃跳的有点欢实了。 李德全默默的记下了,良妃的消息以后不用送到御前了,皇上不想搭理了。 不就是赐个人吗? 赐就是了!把年遐龄的女儿,那个被老八保举的年羹尧的妹妹年氏,赐婚给老八吧。要侧福晋是吧?行!年羹尧立功了嘛,这个脸面给了。 接了旨意的老八闭上眼睛,颓然的坐在椅子上,他觉得他离那个位子远了,越来越远了。 得了这个信儿的时候,嗣谒在家冷笑,“年羹尧。” 桐桐听不得这个名字,一听就觉得好生讨厌。 “这个人是很讨厌。”嗣谒肯定桐桐的感觉是对的,“康熙四十八年,皇阿玛就把汉军镶白旗划给老四了。” 嗯!知道这个事。桐桐才点了头,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这年家是汉军镶白旗?” 嗣谒给了一个‘你才知道’的眼神,“你说这个老八当时举荐的时候是不是很有意思?” 按照旗人的认知,旗主便是主子,年羹尧再如何,那是老四家旗下的奴才!老八从老四家的奴才里举荐人,这是想说老四无识人之能还是别的? “年羹尧此人确实有才干。”嗣谒不否认这一点,可当年中两榜进士的时候,一看这个名字就觉得很不舒服。之后又谨慎了接触了两次,觉得此人有些桀骜,不得志便罢了,只怕得志了更难辖制。跟老四说起此人的时候提到过! 当前老四曾经爱其才,有些不舍得给舍弃了。 可这得分情况,嗣谒就道:“若是所有的兄弟之间关系紧张,各有阵营,老四必会用此人的。但自来兄弟关系也没紧张到那个份上,再加上老四有爷这个亲弟弟,更有长起来的弘晖和弘显之后,他就觉得年羹尧这奴才还需打磨打磨。再压此人十年,性子给磨平了,未必不能一用。可此人何等的狂傲,旗主子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转脸巴上了老八!老八在军中无人可用,此人允文允武,自然就给举荐上来了。” 桐桐一听此人的性格就皱眉,“老十四本也是个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性子,年羹尧如此桀骜,只怕两人这段时间未必有多愉快。” 是啊!一边是爷那不讨喜的亲弟弟,一边是叫人讨厌的旗下奴才。那你说,爷和老四怎么选?年羹尧他又能怎么选? 桐桐就笑,“年羹尧除了投奔老八,别的人也不敢要他这样的奴才。” 是啊!就是这个道理!老十四再不讨喜,那是爷的亲弟弟。年羹尧允文允武没错,但比起弘晖和弘显又如何?爷和老四能选的只能是老十四。谁欺负老十四,爷和老四还得想法子收拾谁,这就是兄弟。所以,老八不用捆着年羹尧,年羹尧他也跑不了。所以,这个赐婚赐的,就是个鸡肋。 皇上真要有意老八,是不会这么赐婚的。 嗣谒叹气:“皇上还是点拨了老八,告诉他,他没戏!那个位子不会留给他,提醒他别折腾了。” 是!老八就是这么想的。这次赐婚要是富察家,要是乌雅家,那才是给自己军中的权利。可皇上给了年羹尧的妹妹,这其实就是直言了:没你的事,玩去吧。 耳边是远远传来的琴声,曲不成调,是福晋此刻的心情。他知道,这是弹给他听的。给自己听什么呢?若不是她一出接着一出的闹腾,何至于此!何至于此!便是皇阿玛真没这个心思,但只要不像是这般的明示,爷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而今,结束了,所有的所有都结束了。 他喊了一声:“来人!” 在的! 八爷吩咐道:“收了福晋的琴……” 是!这人都已经出去了,八爷又喊住,“回来!” 爷,您吩咐。 八爷摆手,“算了!她想弹就叫她弹吧。” 是! 八爷叹气,但还是慢慢的起身往明姑的院子里,一进院子能听到孩子的欢笑声,他的脚步一顿,紧跟着明姑就迎出来了。 她福身见礼,八爷没叫起,她就那么一直半蹲着。 八爷问:“你可知错了?” 明姑看八爷:“爷能问奴婢的罪,但奴婢不认错。您把孩子抱来,就告诉奴婢说,这俩孩子是奴婢亲生的。从那时候起,他们就是我亲生的。福晋怎么对奴婢,奴婢不介意。但是她想处处踩着两个孩子,那奴婢便不答应。” 八爷满眼复杂,“为孩子的心,爷和你是一样的。” 明姑没言语,只看着八爷,等着他说话。 就听他说,“他们是你亲生的,你得护他们,谁伤害他们,你跟谁拼命,这话是你自己的说的,那你就得记住,永远不能反悔。” 是!奴婢不会反悔。 这话一出来,那便绝了两人成为真夫妻的可能。因为八爷也怕明姑有了自己的孩子,会错待了弘旺和大格格。所以,并不会因为八福晋倒了,明姑真的就起来了。打从算计福晋开始,明姑就知道会如此。但是她宁肯不做他的女人,也要护着他的孩子,这就叫八爷恼也恼不起来。 他亲自过去,扶起明姑,“孩子你看着我放心,府里的事,也还是你做主。至于新人……新人年轻,少叫她掺和着也好。” 明姑便明白这意思了,这是说新赐婚的年氏有娘家可以依靠,怕养大了年氏的心,会妨碍弘旺。那就不如,管家权叫自己管着,以求得平衡。 明姑的眼圈红了,“谢爷体恤。” 八爷拍了拍明姑,只叹了一声,就进去跟孩子玩了,“进新人的事,你操持,跟孩子得好好说。” 好! 于是,桐桐就接到八爷府的帖子,说是腊月二十八迎娶侧福晋。 那这时间也够紧的,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的时间,仓促的很。 她把帖子放在边上,算着日子,“弘晖和弘显腊月二十八能回来吗?” 这个不一定吧,“十三和弘晳都伤了,路上必然是走不快的。不过这年前回不来,年后不出正月十五,是必能回的。”果然,都到腊月二十八了,还是没见回来。 那就只能先去老八府里参加人家的喜宴了,赐下来就是侧福晋,这是正儿八经要迎娶的。 去了没见八福晋,也没人再去问。明姑忙着招呼,但福晋们都很客气,却不如以前那般的亲近了。明姑也知道是为什么的,她除了苦笑还能如何? 桐桐叹气,这不是说福晋们觉得明姑错了,而是她们觉得物伤其类了。 那边九福晋还问四福晋,“四嫂,年家是您家的奴才,这年氏您该见过呀?” 旗下有头有脸的人家,这年节和四时两寿都得给主子请安的。家里的女眷也该给女主子请安才是。要是没错的话,四福晋一定是见过这个年氏的。这种身份出身,真的,就是四福晋把人要进府里伺候,年家都不敢不答应。 四福晋这会子掰着手里的石榴轻笑一声,“跟着年夫人进府请安,一年总见几次,是个娇俏的美人。” 不知道为什么的,桐桐觉得那股子难受的劲儿又上来了,是不是见不得人提年氏呀。 她在想,这年氏到底是怎么给我添堵的,才叫我有这样的反应……梦里清欢(183) 别人都去看新人去了,她才不去呢!反正就觉得不是很舒服。 这个酒宴吃回来,她就常不常的走神。 嗣谒还以为她想孩子了,“得了信儿了,要是大年三十赶不回来,那大年初一是必回的。俩人都好好的,不用挂心。” 不是这个! 桐桐缩在被窝里,低声道:“爷,今儿觉得堵的很。” 是因为人家册了侧福晋,所以心里害怕了?哎呀!这都要做婆婆了,怎么关注的还是这个事。他就说,“咱家的儿子都大了,人家有闺女都奔着咱家的儿子来的,没人拿你家爷当香饽饽的。” 不是这么一码事! 桐桐低声道:“不是因为这个侧福晋把我给堵着了,是一提这个年氏,我就堵住了。” 嗣谒觉得莫名其妙,“年氏……怎么了?” 桐桐一脸的狐疑,“提了年氏你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那是人家的侧福晋,爷干嘛要有特殊的感觉。 才这么说完,就见桐桐的眼神一变,这是嫌弃自己没默契的意思。他连忙‘哦’‘哦’两声,“懂了!”对一些特殊的人,两人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像是喜欢张廷玉喜欢的莫名其妙,讨厌年羹尧也讨厌的莫名其妙一样,如今看来,张廷玉是值得人喜欢的,年羹尧也确实是很叫人讨厌。可见两个人在某些地方的看法是一致的。 桐桐现在想问的是,自己有没有跟她一样讨厌年氏。 这个……怎么说呢? 嗣谒就说,“这男人接触到的人和女人接触到的人不一样!你接触过年氏,这人大概真的很讨厌,所以你心理上对此人排斥。爷又没接触过年氏,爷怎么可能有那种感觉?” 桐桐想了想,要是这么说的话,也确实是能说通的。 好吧!也许是自己想的多了吧。 “肯定是你想的多了。”嗣谒一下一下的拍她,哄她睡觉,睡着了就不想了,到了明儿一忙孩子的事,她就忘了。 然后桐桐果然就睡了,而且这个频率的拍,实在是太熟悉太安心了,只要一拍,绝对能哄睡了。桐桐都觉得她马上要睡着了,可在要睡不睡的时候,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觉得哪里不对。 于是,她蹭的一下睁开眼睛,看自家爷,低声道:“你说,一个女人要是叫我觉得讨厌,那必是跟我有什么息息相关的关系才对,对吧?” 嗣谒心道:完了!这人一旦动脑子了,自己且得有几天没好日子过。 知道这是回避不了,于是,他也跟着一本正经,带着一脸的沉吟,好半晌才道:“按说是这样。” 桐桐就道:“我也不喜欢八福晋!从老八大婚见八福晋第一而起,我就觉得我不喜欢八福晋。” 嗯!你说过!但这不奇怪,我也不喜欢老八,继而讨厌他的福晋,不奇怪。 桐桐跟着点头,而色越发严肃,“可我不喜欢八福晋,我还是在尽量善意和包容的对待她,也从没有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我心口的感觉。” 嗯!这说明什么呢? “这说明,我不喜欢年氏,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八爷的侧福晋。明姑也是侧福晋,哪怕这次想利用我,但也能体谅。那您说,我不喜欢年氏,是因为什么呢?”这个发展,嗣谒觉得要完。 不想这人紧跟着来了一句:“这种不喜欢就跟不喜欢那个钮钴禄氏有点相似,但还不一样。那种不一样,就像什么东西堵着,消化不了……” 钮钴禄氏?哦哦哦!想起来了。嗣谒尽量去同步理解她的意思,她这是想说,不喜欢年氏,跟老八那边无关。 就听她又道:“只有有瓜葛这才说的上讨厌和喜欢吧!如果仅仅是因为她是老八的侧福晋,那跟我有一文钱的关系吗?她就是个妖孽,那膈应的也是八福晋,关我什么事?”说着,就狐疑的看向嗣谒,“刚好,年家是老四家的奴才……”也就是说,那曾经是你的奴才!你作为老四的时候是最后的赢家,而我做了皇后,年羹尧肯定是你的臣子,且不是个好臣子,要不然你不会这么讨厌他! 那么真相就是:“年氏曾经是你的……”宠妃! 说着,眼圈都红了,“你肯定非常的宠爱她,要不然我不会梗到现在。”嗣谒只觉得半夜三更的,一口黑锅从天而降,咣当一声直接给砸脑门上了。 他张嘴结舌,不知道怎么辩解,因为她这个一用起来其实特别好用的脑瓜子,猜测的指不定在某种程度上是真的!但这事其实还有别的可能的,见她特别难受,他赶紧抱她哄她,“爷要是在你之后,真有那么回事,你能跟爷到现在,且这么信任爷?” 那不能!我也不是这么没出息的人呀! “是啊!依照你的脾气,真要有这种事你会怎么做?”你不捏死了背叛你的人算爷看错了你?! 桐桐果然就咬牙切齿,“真要是你移情别恋,我就杀了你们这一对狗男女,然后扶我儿子上位……” 嗣谒:“……”是的!我毫不怀疑,这确实是你能干出来的事,且一定能干成的事。他赶紧道,“那不就得了,咱们到现在感情都好好的,那事情一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桐桐斜眼看他,“那你是觉得我是笨蛋,刚才我说的那些都是胡搅蛮缠?” 可不敢那么说!要敢那么说了,爷今晚就别想合眼了。他特诚恳的道,“我是觉得你说的都是对的。” 桐桐的嘴又一瘪一瘪的,这是承认你宠爱她喽! 嗣谒赶紧道:“可等你成了四嫂,很多事情就都变了。若是没有你从天而降,那你猜测的那些东西,也许就是真相。可自从有了你,爷的轨迹怕是变了。” 桐桐一愣,看向他,“那我对年氏的执念是……” 除非你在成为四福晋之前,就知道这个年氏,且知道年氏会得宠,还一直耿耿于怀。 桐桐眨眼,再眨眼,一直眨眼,这个猜测对吗?好像特别接近真相。 那也就是说,我怕真是天上的仙女,意外的跟爷成了夫妻? 是的!你肯定是仙女,这个爷得比你还坚信不疑。 却不想桐桐又道:“但我也不是只听过那样的事就那么吃醋的人呀?又没发生在我身上,我怎么可能那么小心眼!”说着就轻哼一声,往被窝里一钻,“必然还有咱们没猜出来的事,算了算了,以后再慢慢琢磨吧!这吃醋也要有根据的,胡乱吃飞醋也不是我的风格呀!所以,肯定不是这样的!” 嗣谒:“……”呵呵!是啊!在这事上你的心眼可大了呢!就没见过比你心眼更大的! 人家说睡就真睡了,不大功夫,呼吸都匀称起来了。 可嗣谒却有点睡不着了,因为今晚跟桐桐三说两不说的,可能有点触及到一点点真相了。那就是自己最开始的变故,八成就出在福晋身上。她是不是仙女这个不知道,但一定有个神秘的来处。 找到这个来处,也不知道会不会找到自己和福晋的过往呢? 这么琢磨了一遍,那边桐桐翻身了,又习惯的往他怀里钻,跟八爪鱼似得缠在他身上。他紧跟着就调整姿势,好似这样的姿势调整已经成了本能。 这么一打搅,刚才想到哪里了又忘了。看着酣睡的福晋,他用被子把两人裹严实了,然后叹了一声,突然就觉得想那些干嘛,管她过去发生了什么,这都是那个上天入地都要跟着爷,爱爷爱惨了的女人,这女人嘛毛病没有,就是醋劲有点大。但话说回来,不是爱爷爱的狠了,她干嘛吃醋?所以,这点毛病能叫毛病? 他亲了她的酒窝,“那么稀罕爷呀?” 胡子扎的人好难受,桐桐蹭了蹭,‘嗯’了一声。 嗣谒闷闷的笑,把人搂紧了一点,“爷准你稀罕爷。” 一睁眼要过年了,什么年氏不年氏,早忘了。谁也没有儿子要紧,她一个劲的催自家爷:“要不要去城外接呀!许是明儿就能赶回来呢。带点药丸子,早一天接到也是好的。” 是个大人了,十三伤着呢,那种伤口弄不好就要发热的。弘晳也一样。这个时候,他俩就是稳定军心的柱石,能跟个小娃娃似得吗?叫你去把两人抱怀里,宝啊贝的,这么干行吗? 可这不是心慌吗? 弘旭都提意见了,“额娘只想着哥哥们,家里还有儿子们呢,您倒是分出一只眼睛瞧瞧呀?” 哎呀?!哪天没管你们呀?一个个的,都是小烦人精。 这个还没说呢,小七就说,“儿子前儿还说想吃什么来着,额娘可记着呢?” 小八撇嘴,“一准忘了呗。” 怎么会忘了呢?一会子就给你们端来。结果早膳一人多了一份年糕,这个每年过年必蒸的,“不就是要吃这个吗?这不都记着呢吗?赶紧吃吧!” 三个都满意了,抿着嘴笑,然后大口的吃。 嗣谒也跟着笑,把一大份递给桐桐,“给吧,都吃了,不给这些没良心的剩。” 桐桐拿了筷子,才要下手,然后那种有点堵心的感觉又涌出来了,她的表情有些迷茫,跟自家爷说:“……也是怪了!莫名其妙的觉得年糕很堵……”如果说年氏那个堵还能解释的话,那么年糕堵心是个什么意思呢? 她突然有了一种猜测:我肯定有一辈子,不是被年糕DU死的,就是被年糕噎死的……梦里清欢(184) 莫不是有了吧? 当着孩子的面嗣谒还不好问,瞧着堵是吧?那咱不吃了,爷吃。 他把盘子端过来,才要动筷子,却发现桐桐的表情比她自己吃还难受。那这是几个意思呀?你不吃,爷也不能吃呗? 成!不吃!不吃还不成吗?爷往后都不吃这玩意了总成了吧。 顺手递给赵其山,“赏你了,你吃吧。”谢爷的赏!赵其山乐呵呵的端在一边,真去吃了。 嗣谒一万次的觉得赵其山不如苏培盛,你都不能端到茶房去吃吗?家里的规矩宽松,但你好歹顾念一下主子呀! 赵其山才不管了,嫌弃了多少年了都。到底是哪里不如苏培盛您倒是说呀?人家的奴才咋就那么香呢? 嗣谒懒的搭理赵其山,扭脸去瞧桐桐,人家没有什么不适应。那这反应真的就很奇怪了。 早膳除了没有吃到年糕,一切都很美好!吃了饭打发了熊孩子们继续去念书,剩下两口子了,嗣谒才问了:“莫不是有了?”心总是在弘晖和弘显身上挂着呢,是不是没注意呀? 桐桐给自己搭脉,半月前月事才过去,便是有也是孩子才上身,怎么也不到有反应的时候。 嗣谒觉得那可未必,说不定这个小祖宗更折腾人呢? 细细的诊脉了,还真是了! “是吧?”嗣谒将其归为正常的反应,“就爱瞎想!每个孩子都不一样,许是这个格外不同呢?再说了,如今这个年岁本就吃力……” 桐桐愕然抬头,“我这个年岁?”我到底是多大年岁? 嗣谒:“……”年岁也是禁忌,打从今儿得谨记,不能再提了。 他现在就发现老八娶了个侧福晋,自己跟着遭难,这都没地方说理去。 “不是年岁大了,是孩子大了,需要你操心的多了,哪个不占点精力?” 这倒也是! 嗣谒赶紧拉人家去榻上坐了,“一直说叫岳父岳母他们回来,调令腊月初已经发下去了,按照日子算,怕是今儿或是明儿就能到。我估摸着,怕是他们跟弘晖他们顺路,莫不是一起回来?” 哎哟!还真是,“那得打发人去宅子里瞧瞧,看都收拾妥当了没?” 是啊!这事也很要紧。 百度搜,最-快-追 桐桐马上忙开了,“那你去前面忙吧,我打发人去。” 嗣谒就问:“要不,我跑一趟?” 大冷天的,你跑什么呀?再给着凉了。去面前吧,越是到了年下越是忙,多少回京述职的都来求见,长史他们一天到晚的支应差事,人多到见都见不过来,能急着安排见的,必是有见的必要的,像是船舶那些东西,这些东西,见别人也不起作用呀! “去忙吧,我这一摊子也不得闲的。”女眷该见还得见的。嗣谒出来了,深吸一口气,小心的朝后看一眼。果然觉得老八很碍眼,凡是跟他牵扯的都没好事。 等人走了,桐桐有些怅然,阿玛额娘离京多少年了?添了的小兄弟一直都没见过。自己曾经是怎么回事,那是猜测。可如今却真真是阿玛和额娘的闺女。这些年日子过的吧,把自己过的真就成了他的人了。 算了算,在娘家的时间远没有在夫家的时间长。好似想事的时候,自己不由的就把自己当做皇家人,却忘了,自己原也不是皇家人。 想起这些,不由的又有些伤感,鼻子酸了酸,“额娘怕是真的老了?” 张嬷嬷捧了茶过来,“老夫人是好福气的,这眼看就能见着了,福晋切莫如此。”叫她说,这家才是顶顶好运道。因闺女得爵位的,只此一家。这家的儿子呢,也不是提不起来。人家年纪轻轻也已经是陕甘总督,二品大院,真正的封疆大吏。 如今回京,怎么也能再升一格,这可就不一样了。 这位鄂尔泰大人才多大年纪?这固然有王府的提携之功,可也得自己有能耐才行。这些皇子福晋的娘家,有一个算一个,这些出息的掰着手指算一算,有几个有这能耐? 便是四福晋,娘家也没有这么出息的,耗费的不过是当年那位费扬古老大人的老底子罢了。要有一比,倒是十二福晋的娘家富察家,很是了得。但富察家人丁兴旺,西林觉罗家则不同,至少从福晋这一代上算,认定算是淡薄的。不过下一代,却也瞧着能兴旺起来。这位大人这些年跟续娶的那位喜塔腊氏生了六子二女。人丁兴旺了,才说的上家业兴旺呀! 桐桐就笑,“那就劳嬷嬷去瞧瞧,额娘和嫂嫂必是早打发人收拾了,你去看看还有什么准备的不妥当的。若是有不到的,给添补上便是了。” 是! 章嬷嬷见福晋伤感,就帮着转移话题,“阿哥爷明儿就回来,昨儿您不是说要给阿哥爷做一道什么菜,尤其费火候……” 哎哟!你不提还真忘了。她马上起身往厨下去,“这得慢火炖一个晚上,明儿吃最好了。这得配好菜带火炉子给送到那边府上去,弘晖明儿也不能直接过来,得叫他吃的上的。” 然后忙忙叨叨的,忙去了。 白芷低声问章嬷嬷,“明儿能回来吗?”可别叫福晋白高兴一场。 能吧?应该能。 “肯定能!”弘显扒拉着马车里的炭火,跟他十三叔道,“十四叔也必是想汇合之后一起进京城的。您只管安心养着便是,其他的事我跟哥哥看着办。” 说着话,便把炭火上的茶壶提起来倒了一杯茶,吹的能入口了给递过去放在他十三叔的唇边,“您润润喉。” 好古怪的茶味!一路上都见这哥俩给茶里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弘显就笑,“味道怪是怪,可也补气血,再坚持坚持,明儿一早跟十四叔汇合之后就进城。”十三摆手,往下一躺,“你也去瞧瞧你舅舅他们,别在这里耗着了。你叔好着呢,也不那么疼了,不用总这么陪着。” 弘显又给添了炭,给狼皮毯子又给盖了一层,“别瞧书了,伤神。您再歇一觉,晚半晌的时候咱们再说话。” 少啰嗦,赶紧滚蛋! 弘显嘻嘻笑着的下去了,却还是跟亲随交代,“书都给收了,只能躺着养神……要叫小爷发现你们纵着,还瞒而不报,少不得回去给爹爹和阿玛告状……” 侄儿没法打罚叔叔身边的人,但是哥哥却能。 这些亲随都乖乖的应承着,看着这位二阿哥去忙去了。 十三不免就笑,这俩孩子呀,就像是左右手,都舍不得呀!想来皇上也头疼,特别头疼吧。 弘晖在马车上正在见人,边上坐着作陪的鄂尔泰,如今进入直隶地界了。这位直隶总督过来亲见了,路上不停,但人也叫到了马车上。 鄂尔泰就看着这个不是亲外甥,可却也一直管他叫舅舅的大阿哥。脸上还带着稚嫩,可神情却沉稳。他靠在车壁上,带着几分闲适,嘴上跟这位大人说着话,“……大人所言,我还真不曾听闻。在此次出征之前,我并不曾涉朝廷之事。您看,若是十三叔身子好,还能帮着大人答疑,我就不成了,不过,大人的意思我知道了。明儿就跟阿玛和爹爹说说,回头大人进京,再好好说话。” 关于朝政只字不提,没应承人家什么,也没拒绝人家。对方想释放善意,他也给了回应。鄂尔泰抿了一口茶,这个大阿哥很是了得。 这边正说着话呢,车辕晃动了一下,帘子撩开,是弘显回来了。 这位总督就要起身,弘显一把给摁着坐下了,“您坐您的,在外面就不讲究这些虚礼了。”说着,还提了茶壶给三个人都添了茶,鄂尔泰觉得自己还罢了,对方竟有些受宠若惊的意思。 弘晖就问说,“十三叔把药喝了?” “喝了,叫歇下了。”弘显应承着,便笑盈盈看这位直隶总督大人,“十三叔知道大人来了,说多劳你跑一趟。” 这人又赶紧拱手,“都是奴才的本分,怎敢说什么劳不劳的?” 弘显挨着人家坐了,“大人千万别这么说!大人替皇上牧守一方,治下万千子民需得操心劳神,一年里难得歇几日,到年跟前了,您这年岁还得跑这一趟。您看,再这么客气,我们回去都不好跟皇上交代了!皇上爱惜大人们,若因我们的缘故劳动了肱骨栋梁,怕回去是要吃罪的。” 这位大人又连忙朝皇城的方向拱手,皇恩浩荡呀,怎么能不感恩。 可鄂尔泰听出来了,弘显这是赶人家走呢!把赶人走的话说的这么入情入理又叫人家感恩戴德,岂能不叫人侧目。 直到把这位大人送下去,只怕对方心里也升不起恼怒来。反倒是这么两位阿哥,叫他笃定,这次放bsp;人走了,弘显回来就道:“此人油滑,亏的大哥陪他在这里说一些车轱辘话。” “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又是封疆大吏,不留的时间长一点,会叫他面子上下不来的。”弘晖说着,又给鄂尔泰添茶,“舅舅喝茶,这个茶解腻,是出门的时候我娘给带的,一直没工夫喝,要回来了,才想起来了……” 鄂尔泰又抿了一口茶,第一次有了这么清晰的认识,那就是我说不定也能做一回国舅爷呢!想都不敢想的,能想起来的,都是那个选秀出来肉墩墩的妹妹,这样的姑娘给了皇家,还能给自己换一国舅爷当当? 哎呀!西林觉罗家赚的有点大呀梦里清欢(185) 刚吃了晚饭,赵其山就急匆匆的进来,“主子,有消息了。” 嗣谒抬手接了,打开瞧了一眼,脸上的神色一松,这才跟福晋道:“安心吧,跟老十四一行汇合了,在城外二十里驻扎,明儿一早得了旨意就进城。” 阿弥陀佛,这可算是安全了! 桐桐赶紧问说,“能送点什么出去不?”这不是还不到宵禁的时候吗?嗣谒:“……都到家门口了,你要送什么?” 吃的? 嗣谒拉她进去歇息,“城外二十里又不是荒蛮之地,好馆子多着呢,多少人巴结的给送呢,还能亏了他们?你早点歇了,明儿早点起,准备好饭菜……” 那明儿几点能从宫里出来? “很快!一则十三和弘晳要养伤,二则,便是有庆功宴,也得放人回来先洗漱修整之后再说。” 也对!她这会子又操心,“也不知道长高了多少,给备的衣裳怕是不太合身……” 少操心些吧!真是愁人,天下的额娘要都跟你一样,谁家放孩子出门呀! 别说当娘的想儿,当儿的也想娘呀! 弘显就低声跟他哥嘀咕,“你说我晚上回去,明早城门开了再回来成吗?” 不成! 这边正嘀咕呢,外面禀报说:“阿哥爷,年羹尧年大人求见。” 弘显眼睛一眯,“这个奴才,可算是想起主子是谁了。” 弘晖冷哼一声,吩咐道:“叫进来吧。” 年羹尧等在外面,一听见了,忙躬着身子,进来纳头就拜,“奴才年羹尧给两位小主子请安,小主子吉祥。” 弘晖和弘显对视一眼,弘显就笑了,起身扶了年羹尧,“年大人,您是朝廷命官,当的是朝廷的差事。我们这出来,办也是皇差!以公论,你我乃同僚呀,怎敢当年大人这般大礼?” 年羹尧心头一颤,噗通一声又跪下了,额头抵在地上,这位二阿哥说话,当真是杀人不见血。跟小主子以同僚论,这是不想活了? “小主子当面,奴才万万不敢。” 弘显嘴角闪过一丝讥诮,却再也没有扶年羹尧。 弘晖这才道:“年大人怎么又跪下了?起来吧!便是有所求,看在八叔的面上,该帮还是要帮的,很不用这么跪着。” 年羹尧更不敢起了,要是没想错,八爷没戏了!剩下的不是四爷就是六爷,但四爷和六爷其实是一码事!便是上去的是六爷,只自己做的事,也不能饶了自己。 如今能做的,就是悔过,至少不能叫主子心存芥蒂。 这会子小主子又提八爷,这件事可叫人怎么说? 脑子里正转着说辞呢,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特别洪亮的笑声,“你们俩个崽子,躲在帐篷里干嘛呢?” 紧跟着一股风吹了进来,不是十四爷进来了,又能是谁? 年羹尧跪着没敢动,十四看看俩侄儿,再看看跪着的奴才,马上懂了:俩侄儿给自己出气呢! 他哈哈一笑,说年羹尧,“我们爷几个说说话,你退下吧。” 年羹尧差点没被这位十四爷给气死,他才不信十四爷是早不来晚不来,自己过来了他就正好也过来了。这分明就是冲着看自己的笑话来的。 他站着没动,弘晖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声:“退下吧。” 他这才慢慢的退了出去,可也不敢走,就跪在帐篷外面。 六顺进来低声给弘显说了,“……爷,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么多人看着了,大家才知道,不是我们叫他跪的,是此人非要跪的。 跪吧!当时你巴着八叔的时候,就没想着当时爹爹的面子上不好看!爹爹把面子丢了,做儿子的不得把面子找回来吗? 要不然呢?主子的面子是那么好下的? 弘显挥手,“不用管他!” 六顺便出去了,但也不敢远离,守在大帐外。 十四来不是白来的,他这次鼻子还算是灵的,嗅到了机会了,西北得有人驻守的。他才从十三那里出来,想听听俩侄儿怎么说。 可说了半晚上,年羹尧也跪了半晚上,然后他被两个侄儿给送回帐篷里。 这半晚上说啥了?这俩侄儿跟他诉苦呢。又是吃的不好,又是穿的不好,一个比一个可怜。七说八不说的,原本想说什么的给忘了,倒是自己吹了半晚上的牛,告诉他们这个粮草征调的事。自己肚子里这点东西全被掏出来了,可从人家嘴里是一句实在的话也没得着。 就这,十四回来的时候挺高兴的,是天不亮外面乱起来了,正拔营要动身了,他也起来了。起来了,也就反应过来了,这是又被这俩小崽子给涮了。结果还没等发火呢,他大侄儿又来伺候他梳洗了,还跟他说私房话,“十四叔,侄儿能跟您说什么呢?又怎么好跟您说什么呢?小心谨慎尤怕出事,怎敢胡言乱语。您就是要知道什么,回头咱回家说不得了?” 十四一想,这话也对!他不再纠缠,倒是问起了年羹尧,“这奴才收拾利索了?” “那是皇上的臣子,是八叔的大舅子,侄儿怎么敢?”弘晖还是那般的语气,“跪了半晚上我叫回去了,他就是差事上有差错,也该来求十四叔呀!便是我们家旗下的奴才,但别管谁也越不过王法去……” 十四一愣,这大侄儿是真坏!人家跪了半晚上,你还把这往差事上差错上推。半点不提主子收拾奴才的事。这个性子吧,怎么说呢?他特诚恳的给了一句:“不管你还是弘显,有一点特别像你阿玛。” 什么? 十四直言:“心眼!” 嗯?心眼怎么了? “你们的心眼都不大!”十四撇嘴,跟老四一模一样。 弘晖:“……”我就不该把十四叔当个长辈看! 叔侄几个才上演了相见欢,一夜的工夫,彼此就都有点不满。 但别管多少不满,赶紧的,得进城了。 嗣谒没叫桐桐去看,“都好着呢,你远远的看一眼能怎么的?在家里等着吧,半晌的时候就回来了。” 行吧!那就等着。 爷们得赶紧进宫了,桐桐心慌的不行。可没一会子,四福晋来了。她还愣了一下,“四嫂怎么过来了?” 四福晋就道:“我也想弘显了,想着你肯定惦记弘晖。我干脆就过来了,我们爷说直接把孩子直接带过来,还能顺便瞧瞧孩子身上可有暗伤。” 桐桐心里复杂,握了四福晋的手就叫看给俩孩子准备的衣裳,“怕是四嫂也准备了,可这都快一年了,长了多少我都拿不准了。” 四福晋说的也是这个,“正在家里叫绣娘给改呢,一个比一个长一点点,到时候试试再说……” 不说妯娌俩在家怎么盼着,只说嗣谒跟皇上在大殿里等着,就看见一身铠甲的儿子在一群将领中,昂首阔步的进了大殿,这两张还带着稚嫩的脸,在其中尤其显眼。 俩孩子一进来就朝这边看,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在大殿上,皇上表现的特高兴,各种夸赞溢美,可等退朝了,该跟着的,都跟十三十四一起,带着皇孙们朝后头去了,进了御书房,皇上脸上的笑才收了。他先叫十三:“混账东西,身体发肤谁给你的?” 十三噗通就跪下了,“皇阿玛,儿子愧的慌。” 理亲王过去扶十三,“先叫太医瞧瞧!该愧的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你愧什么?” 弘晳强撑着跪下,“皇玛法,孙儿有罪。” 瘦的跟纸片一样,孱弱的很。 皇上是一肚子的气,可还是缓了脸上的表情,“先去侧殿,叫太医诊脉。” 是! 看着弘晳被搀扶下去,弘晖和弘显心里都明白,当日的决定是对的。别管多不喜欢弘晳,但只要二伯还活着,弘晳就有被宽容的资格。 两人站在皇孙的一堆里,降低存在感,不挑头不出头,跟弘昱并没有不同。 嗣谒扫了一眼,就垂下眼睑,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藏起那翘起来的唇角。 皇上果然没有多问,对弘晖和弘显在面上跟别的皇孙也并无不同,夸了几句,除了十三和十四,其他人都打发出来了,“回去修整修整,也要过年了,过了年再说。” 于是,就出来了。 一出来就撒欢了,哪里还有一点沉稳气? 直亲王才说要训斥弘昱呢,就发现弘显抱着老四的胳膊,手伸到老四的咯吱窝里,好似顺便要在那里暖手,就听弘显叽叽喳喳的,“爹爹,你都不知道,西北有多冷。” 老四那古古板板的人,低声斥道:“好好走路,这么着像什么样子?” “想爹爹了呀!爹爹给我捂手吧。”抱着也没撒手,还一径的问,“我娘好着没?弘智有没有惹我娘生气?弘昀说想要一匹好马,可找见了?要是没有,叫他别急,西北一个马贩子手里有好马,过年之后就带进京城了,儿子这次能得不少赏赐,送他一匹马的银子还是有的。弘时说要养小京巴,养那个做什么,我踅摸了好的獒犬,可威风了……” 那边弘晖却搀着老六,“……别的都不想,就想我娘做的菜了。这大半年一味的牛羊肉,早腻烦了。儿子想吃猪头肉了……咱家的葡萄汁还有没?儿子也想了……” 直亲王看着这样的两对父子,再看看自家这儿子,唯有叹气。人家俩孩子为什么要在宫里表现出这种亲昵呢,说到底不外乎是想表达一个意思:我们很亲密,根上是一回事。梦里清欢(186) 儿子回来了!怎么高兴都不为过! 黑了,瘦了,也高了,是个大人的样子了。 先给泡汤药里好好洗洗,出来把新衣裳给换上,在家里穿的都是里面的衣裳,散着头发光着脚在炕上坐着呢,这会子炕上都摆上饭食了,哥俩面对面,吃的比谁都香甜。 当着额娘和娘的面,俩孩子都不说苦的那一面,只说高兴的:“……不到西北就不知道什么叫粗犷豪迈,初一看荒凉,到处都是一个颜色……可时间久了,就觉得这么单一也是一种好……” “还有那么些狼,跟南苑的狼不一样……夜里看狼,那眼睛真是绿的,绿油油的……但狼也聪明的很,见我们人多,只在高处观望,见没机会,就跑了……” 弘昀弘旭他们听的津津有味,不知道有多向往呢。 弘显嘿嘿笑着,“我是没想到出去了一趟,咱家多了一个小九。” 把四福晋说的脸红,轻轻拍这小子,“赶紧吃饭,别光耍嘴。” 桐桐没插话,知道孩子是报喜不报忧,她给诊脉了,没有明显的惊惧,这证明杀人这一关,两人调试好了。但这一年风餐露宿,还是要好好的调养才成。 吃了饭,知道他们父子要说话,叫两孩子穿了衣裳,把头发梳理好,去前面说话去了。人回来了,心就稳当了,倒是不着急了。 在这边耽搁了半晌,父子几个说了什么桐桐也不知道。 四福晋就说起了西林觉罗家,“……赶明啊,去瞧瞧老夫人去……” 那怎么敢?桐桐只得道:“这两天估计得收拾呢,回头我请到家来,热闹热闹。” 直到快晚上了,老四家两口子才要带着孩子回去,收拾一下又得进宫了,今儿得团年的。 弘晖走的时候过来抱了抱娘亲,“改明儿,儿子再来……” 行!都行!晚上不还能见吗?不给你太后和你祖母请安呀? 弘晖就笑,是呢,晚上还能见到。 孩子们一大,就有属于他们的应酬,其实也挺累吧!这不,去宫里的路上,弘显往马车上的榻上一歪,鼾声就起了。这是回来了,心松了,人就乏了。 到了宫门口了,桐桐都不忍心叫。 嗣谒叹气,担责就得累呀!这就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的道理。 他抬手想叫醒儿子,可手还没碰到他呢,这孩子浑身就警惕起来,眼睛蹭一下就睁开了,可睁开的那一瞬,眼里一丝的感情都没有,手第一时间往腰里摸。 他愣住了,孩子也愣住了。 迷茫了一瞬,弘显想起这是在阿玛和额娘身边了,那股子冷冽才收了,抬手抹了一把脸,语气带着几个娇嗔:“这就到了,才眯了一下下。” 嗣谒和桐桐对视了一眼,一个拍了拍儿子,一个递了热毛巾,都像是什么也没发现一样,“赶紧的,擦把脸,再扛半晚上回去就彻底歇了……” 这孩子转脸嘻嘻哈哈,“那儿子先跟着额娘去见见祖母,再去前面找您去。” 嗯!去吧! 去的时候四福晋和弘晖已经到了,德妃拉着正叮嘱了。这又来了一个,德妃一瞧见这个眼泪又下来了,“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这边话还没叮嘱完呢,十三和十四进来了,德妃先拉着十三的手瞧,然后抓着十三的胳膊,“也好……以后不出去了,在京里呆着,安稳。” 十三就笑,是!以后就剩下安稳了。 十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就想瞧瞧,自家这额娘啥时候能想起自己。而且,你们没觉得这才大半年,额娘变的有点多吗?他咳嗽一声再一声,提醒老太太:您家老十四回来了。 德妃烦的呀!你就是去弄个粮草,又不要你打仗又不要你押运,就在大后方呆着,没冻着你没饿着你,什么凶险的差事你都没干,你咳咳什么呀咳咳?有点眼力见没有? 十三让出位置,“十四这是吃醋了,您还是瞧瞧十四吧。” 十四也不坐过去,就这站着,东边一看,西边一看,就是不看老额娘。 德妃还得仰起头看他,“站就好好站着,你这些侄儿都那么大了,你看你现在成个什么样子?” 逮住就教训,一句亲热的话也不肯说! 十四就不高兴,“额娘,人家那额娘想儿子,都想的瘦了。可您呢?您瞧瞧您胖成什么样了?” 弘晖轻咳一声:行了,十四叔,您这是不挨顿打过不去了是吧? 弘显拽他叔:差不多得了,大过年的,干嘛惹老人家生气? 可十四要是听劝,这不就不是十四了吗?两侄儿越劝越来劲,“别人是不敢说,孩子们是不好说,额娘,儿子要不说,您说谁敢跟您说实话?您现在不能这么随心所欲呀!以前瞧着,您还风韵犹存,现在呢?又白又胖一老太太,您不为了别人,好歹为了皇阿玛,您注意着些呀!一年本也见不了皇阿玛两次,见一次胖一次,皇阿玛还有见的欲望吗?” 完颜氏就扒拉他:“不是去前面吗?不着急呀?不早了,赶紧去吧!把孩子们都带上,别只顾自己。” 十四觉得完颜氏好烦:“爷都快一年没见额娘了,跟额娘说说话怎么了?” 不用!你额娘我不想跟你说话,赶紧的,麻溜的,给我滚蛋! 弘晖弘显扯着十四就走,“玛嚒,明儿孙儿再来给您请安。” 生拉硬拽的把十四给带走了,十三笑着在后头跟着,溜溜达达的去了前面。德妃就看完颜氏,完颜氏左右看看,这横不能您儿子惹您生气,得我给您道歉吧? 德妃:“……”那得我给你道歉?她就说,“十四这个混账呀……” 完颜氏叹气,是啊!可是坑死我了。 德妃:“……委屈你了。” 完颜氏就亲昵的挨着婆婆,“主要是您好!一是皇家好,二是婆婆好,儿媳就觉得人不能把什么都占全了。只凭着这两好,我家爷啥样我都能忍,真的!” 德妃:“……那可真是太委屈你了!”我儿子虽然是很不讨喜,但作为他媳妇,你这样说我其实是有一点不高兴的。 完颜氏才不管婆婆高兴不高兴,反正她在欢欢喜喜的过年。扶着婆婆上慈宁宫去,还奔着跟四福晋说话。桐桐跟十三福晋说十三爷伤口的事,“这种创口短时间内会很不舒服,不要急着戴甲套遮掩,天冷的时候把袖筒用上,回头我配点药油,跟面脂似得,随身带着,觉得不舒服了,就涂抹上。没什么颜色,味道也清雅,会很滋润……回头你叫太医给瞧瞧,看能不能用。” 十三福晋一一记下,这才道:“我家那位爷嘴上不说,但是对……”说着,就伸出两根手指,“心里还是歉疚的很。” ‘二’是说理亲王吧。 桐桐跟着叹气,这都没法说。 进了慈宁宫,太后宫里这会子真热闹呢。十三福晋就不再说别的了,指了一个新人跟桐桐道,“那个就是八爷府的侧福晋年氏,是有几分良妃娘娘的品格。”是说生的一样纤巧,看来跟柳条似得。 林雨桐往年氏脸上瞧了一眼,就不再看了。回去的马车上,还偷着跟自家爷说,“年氏就跟有不足之症似得。”感觉不是很利子嗣! 嗣谒:“……”没完了是吧? 他提醒桐桐,“你也注意相看着,皇上今儿提了几个孩子的婚事。” 桐桐一下子给回过神来,“去年才选秀的!这选上来的秀女……” “怕是得先给弘晳和弘普指婚,来年就得成婚。咱家的和老大老三他们家的几个年岁相仿,下一拨肯定得指婚的!你先踅摸着,要是合适,就给宫里递个话。省的盲指,性情都不了解……” 这可真是把人给难住了! 桐桐摸了摸脸,又摸摸肚子,可见还是老了呀!都要给儿子娶媳妇了。 回家来,没敢叫弘显自己睡,她叫住要回院子的儿子:“怎么了?长大了,要娶媳妇了,这就不要额娘了,陪额娘一屋,睡不得了?” 弘显:“……额娘呀!儿子睡哪儿呀?”总不能还夹在您和阿玛中间吧? 外间的炕上睡不下你? 能!能!儿子睡还不成吗? 然后炕上一排排,睡了四个儿子。回来都不早了,一个要睡都要睡,得了,今晚都在炕上吧。两口子睡两边,中间隔着四个孩子。嗣谒紧挨着弘显,弘显闭着眼睛,可心里却明白这是为什么的。阿玛和额娘还是担心自己一个人梦里会害怕吧! 是啊!桐桐和嗣谒不仅担心弘显,还有弘晖。 弘晖没跟回来,两人不知道如今他还会不会在梦里被惊扰。于是,哪怕睡着了,桐桐的潜意识里都在一个劲的提醒自己,去瞧瞧弘晖,看看弘晖怎么样了。 弘晖的梦里这次没有光怪陆离,就是站在山上的一处,转脸瞧那空旷处,远远的好似不远处有墓碑。 墓碑? 谁的墓碑? 他一步一步的走过去,清清楚楚的看见上面写着‘爱新觉罗弘晖’,边上还有生卒之年,走近点看的更清楚,那上面写着:康熙三十六年——康熙四十三年。 弘晖吓了一跳,怎么会呢?怎么会康熙四十三年就没了呢?现在都已经康熙五十二年了! 梦?对!这一定是梦! 他左右来回的看,看看这是哪里。 是了!好似来过这里,可这是哪里呢?想起来了,这里是黄花山——隶属皇陵的黄花山。所有的夭折的皇室子弟,都安葬在这里。 他朝紧挨的坟茔走去,抬眼看墓碑:“……弘昐?” 这是谁? 再朝下一个看去还有:“弘昀?” 怎么还有弘昀呢? 弘晖眼里有些惊愕,想着自己和弘昀的名字都对上了,那么那个弘昐呢? 府里的李额娘曾经夭折过一个孩子,那会是弘昐吗? 他有些惊慌,这个梦太荒诞的,这里不能久留,于是,他撒丫子就跑,可跑了几步,就又被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一座看起来比较新的坟茔,“……胤祄……十八叔?” 不对!十八叔在宫里好好的! 弘晖起身,扭脸换个方向跑,可紧跟着,他看见一个更老一个墓碑,墓碑上的名字是:爱新觉罗胤祚。 爹爹?梦里清欢(187) 怎么会呢? 这里埋葬的只有那些早夭的孩子呀,怎么在这里会有爹爹的墓葬? 他一步一步的靠近,看清楚上面的其他字:生于康熙十九年二月初五,卒于康熙二十四年五月十四。 弘晖朝后退了两步,他知道康熙二十四年的事,回来的路上,西林觉罗家的外祖母还说,你们额娘那一年差点没救过来,身子都凉了,人都挪出去了,结果一口气上来,没想到有如今的后福。 宫里的玛嚒也说过,爹爹也是那一年,差点就没救过来,后来一直活的病病歪歪的。 他不住的往后退,这不对劲,一定是哪里错了。 从小到大的梦不少,自己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弘晖,自己还记得,有个少年一身明黄的服饰,站在了九龙阙台上。自己越长越像那个少年,他隐隐明白,自己就是那个少年,那个少年就是自己。 既然自己能成为那样的少年,就必然不会早夭的埋葬在这里。所以,一定是哪里错了? 内容没未完,请移至- 他站在这里没动,可这一座座墓碑却像是围绕着他不停的转动着,他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他想扶住什么,可扶住什么呢?他感觉要站不住了,恍惚的直直的要往下倒。 可隐隐的,似乎有个声音在呼喊:弘晖——弘晖—— 弘晖一愣,强打精神,好似小时候在梦里总也有人护着,是谁?从没看清楚脸,他今儿只想看清楚这个人是谁! 他顺着声音望过去,雾气蒸腾间有个身影急匆匆的赶过来了。她的手里握着簪子,行动间处处透着警惕。 是娘? 是的!只有娘会在这样的环境里保持着警惕。 他听见她喊他:“弘晖——晖儿——” 近了!近了!一步一步的走近了,她的姿态,她的动作,她喊他的语气,无一不说明,这个人就是娘。 可偏偏的,她的面容被霞光遮挡住了,看不清楚。 “娘——”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嗳!”她应承了一声,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出她跟焦急,很担心,“你站着别动,娘就来了……” 弘晖站着没动,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还没等想明白呢,手就被抓起来了,“别怕!娘来了。”她拽着他就走,好似一刻都不想叫他在此处逗留。 他拽了一下,“娘,蹊跷的很……” 桐桐不由分说拉着这孩子就走,是的,该看见的都看见了,可这种事解释不得的。 她奋力的把弘晖一推,弘晖一个激灵彻底的醒了。 屋里灯亮着呢,阿玛和额娘坐在边上,一脸的担忧。 是!能不担忧吗?孩子被梦魇住了。这像极了小时候,不停的哭闹,怎么也睡不安稳一样。一会子叫爹爹一会子叫娘,一身一身的冷汗,喊都喊不醒。 “晖儿,哪儿不舒服?”四福晋的手搭在孩子的额头上,“告诉额娘,哪里不舒服?” 弘晖睁开眼睛,才要说话,视线却落在额娘的下巴上,额娘的下巴上有个痘印。 这一刻,弘晖有些愕然。他终于发现哪里违和了,梦里那个声音是额娘的,但语气却是娘的。还有,他看到的动作是娘的,但身体却是额娘的。 他想起他小时候,只能仰着头看梦里的人的时候,他看见她下巴上的痘印了。那个时候,他不记得她说过话,或者那个时候的梦他没能听到对方说话。 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因为梦,梦里把两个娘弄混了,所以,才乱了吗? 他此刻的脑子混沌一片,正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呢,就听额娘跟阿玛说:“爷,怎么办?不行的话,还是叫弘晖跟六弟和六弟妹住吧,这孩子又做噩梦了。” 而且,像是很严重的样子。 阿玛把手搭在他的额头,然后问道:“厉害吗?觉得需要去那边府里吗?” 弘晖摇头,“没事,就是做个梦。是不是手压在胸口了,沉的慌。” 额娘把皮褥子拿开,“现在呢?好点了吗?” “好多了!”弘晖坐起身来,接了杯子喝了一杯水,“叫奶嬷嬷守着吧,您跟我阿玛歇着吧。” 不行!这怎么能放心呢? “走吧!你在这儿守着,他睡不安稳。”阿玛到底拉走了额娘,只留下话:“若是躺下还难受,先撑着别睡。等天亮了,去那边府里歇着吧。”好! 这一晚弘晖确实是睡不着了!他在想着这个梦,想从小到大梦里被呵护的那种感觉。 问题一定出在爹娘身上! 便是自己,未必没有违和之处。 自己早夭了,是梦里的。 可自己登顶了,也是梦里的。 而现在发现,额娘和娘之间是有某种联系的。 那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他想起爹爹书房里一些杂书,里面有很多奇怪的记载。就像是西晋张华著的《博物志》,里面就记载了一桩奇事:说是东汉末年,有人无意的打开了西汉名臣霍光女婿的墓,这个人叫范明又。叫人惊讶的是,这个人的墓葬里,有一个陪葬的奴隶还活着呢,众人问他西汉末年的事,他说的跟《汉书》上记载的极为相似。 当时看的时候,他觉得荒诞的很,当闲书看了。可现在,联想到属于爹爹的墓碑,他觉得这不算荒诞。 就像是那个殉葬的奴仆,如果说从东汉到西汉这么长的时间跨度里,陪葬的奴仆是不可能在墓穴里存活的。那有没有可能,是人死了魂不灭呢? 假如有盗墓者进入了范明又的墓,而这个奴仆的魂只是借了盗墓者的身体呢?等第二拨盗墓者进入墓葬发现了活人,此人就被当成了殉葬的奴仆。那时候的人愚昧,再加上,这个奴仆的魂一定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依旧把他当成过去的他,坚称他就是被殉葬的奴仆。众人不信,可他能自证,他把西汉东汉末年的事说的头头是道,不由的人不信。下层的人其实对上层了解的不多,贵族的事更不是等闲谁能知道的。更何况他说的都是东汉末年的事,距离西汉已经有些年头了。 当时这些人应该是将信将疑的把人带出来了,还找了人去问。得到的答案却是,对方说的是对的,跟《汉书》上记载的差不多。而《汉书》这种东西,不是谁都有机会学的。一个出身不高的人,说的东西跟汉书所载相似,这也就确认了此人的身份,他说的八成是真的。 像是这种记载,其实很有很多,像是《宋书》上就有几例与之类似的。 要是如此的话,是不是很多东西就能解释了呢? 康熙二十四年,六叔只怕就没了!扛过痘症之后的人不是六叔,而是换成了爹爹。 而爹爹又是谁呢? 孤魂野鬼?不是真的皇家人? 弘晖摇头,爹爹和阿玛的相似度很高,不是说长相,而是说从方方面面,相似度都非常高。他以前只以为是兄弟相似,可现在却觉得未必。这世上再相似的人,便是孪生兄弟,也不可能相似度这么高。这两个人的性情、兴趣、爱好甚至于口味,对事情的看法,就是照镜子!重合度高到吓人的! 还有那一笔字,像吗?像! 其实爹爹写的比阿玛写的更开阔一些。 如果再结合爹爹折腾出来的那些东西,其实很容易得到答案的。试问民间不乏喜好钻研杂学的,可为何独独爹爹能做什么成什么呢? 除非爹爹在成为爹爹之前就有奇遇! 弘晖起身,披着大氅在屋里转圈。如果早夭的是我,登顶的还是我,如今的我依旧是我,那么也就是说,人是可以重来的。 自己和爹娘其实一样,都是重来重来再重来的人才对!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似乎就解释的通了。 爹爹就是阿玛!一定是这样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娘就是额娘吗? 才这么一想,他又摇头:爹爹是阿玛没有疑问,但娘未必是额娘。一个人若是重来,性情应该所差不多才是。可其实呢?娘和额娘差了很多。 那么是不是自己上辈子是娘生的,这辈子因为爹爹和娘这两个变数,生自己的人才变成了额娘呢? 会是这样吗? 他暂时找不到答案。 之前有些惧怕梦境,厌恶梦境,可他现在却盼着早点能进入梦境。每次困在梦境里都有娘帮着,以后,我不能惧怕!只要我不惧怕,我才能真真正正的走近梦境,我才能闹清楚在我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桐桐喘着气醒过来,好半天才缓过来。 她看见了,她在弘晖的梦里看见了属于弘晖的墓。 这一刻,她释然了!她看着双手,她知道若没有她,若不是她成了四福晋,那四福晋将会面对的是什么的时候,她真的释然了。 第二天一早,嗣谒洗漱的时候,桐桐就低声说了,“……弘晖八岁夭折了,还有弘昐和弘昀……边上还有两个没有碑的小坟堆,应该是夭折的格格……” 嗣谒的手一抖,那要是如此,没有桐桐,他的子嗣都难成吧? 桐桐轻叹一声,“所以,不一样,都不一样了。其他的不用去刻意的找寻答案了,如今都好就是最好的!许是四嫂给过我一个机会,而我现在应该还四嫂一生安泰……”这应该是我跟四嫂之间的因果。 良久,嗣谒才‘嗯’了一声,低声道:“孩子会记住梦里的事吗?” 桐桐不确定,“我也不知道,应该有含糊的印象……他自小就做梦,但从来没问过,应该还是对梦没有太深的印象吧?” 嗣谒便不言语了,等着弘晖什么时候开口来问。 弘晖确实来了,来了就要睡觉,“我昨晚做噩梦了!娘,给我一颗安神丸,我吃了好睡一觉。” 桐桐赶紧给拿了安神丸,“头疼吗?还有哪难受吗?” 弘晖摇头,把药吃了,然后躺下,头就枕在娘的腿上,“娘,你陪我一会子,等我睡着了你再去忙。” 好! 桐桐哪里也没去,只叫孩子这么枕着,然后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弘晖突然觉得安心极了,眼皮越来越重,他又看见了长的像额娘的娘,她手里拿着一柄剑,正耐心的教一个孩子,那一招一式,他觉得他会……梦里清欢(188) 弘晖睡的很沉。 嗣谒过来瞧了,以眼神示意:说什么了吗? 桐桐摇头,只说做噩梦了,具体的没说。 那就没事吧,这孩子跟他们向来也不藏话的。没有细说,那应该就是梦并没有给他留下更多的印记吧。 这样啊,那就叫孩子睡吧。 果然,昏天黑地的睡了两天一夜,不光弘晖是如此,弘显也是如此。真就是不吃不喝的睡,睡到大年初二晚上才算是醒来。 因着这个缘故,两人这两天都没再进宫,就在家里陪着呢。都夜里了,就是简单的清粥小菜,怎么简单怎么吃。大小伙子,睡好了,吃好了,这便是天大的事情也过去了。 桐桐赶紧叫人给那边府里送了消息,告诉他们孩子们都没事了,挺好的,别跟着挂心了。 四福晋直念阿弥陀佛,说起弘晖她满是忧心,“这孩子呀……从小到大,怎么就动不动魇住了呢?”可算孩子还有个能睡安稳觉的地方。 付嬷嬷是四福晋的奶嬷嬷,年纪不小了,平时四福晋也不带着出门,一直就在院子里呆着。这会子付嬷嬷就低声道:“可这么着也着实不是长久的办法!大阿哥在那边府里的时间要比在咱们府里的时间长的多……”这于福晋难道是好事? 四福晋一愣,看了付嬷嬷一眼,心里叹了一声,摆摆手不要再言语了。 最近在自己耳边嘀咕这个话的越来越多了,她缓缓的跪在蒲团上,然后说付嬷嬷:“孩子爱梦魇,必是有缘故的。这些年我跟着爷礼佛,但终归是功德有限。我想好了,出了正月,就在京郊置办个小庄子,嬷嬷替我管着,那庄子的出息接济接济鳏寡孤独,算是给咱们大阿哥积攒功德了,可好?” 付嬷嬷瞬间变了脸,愕然的朝福晋看去。就见福晋端正的跪在佛前,眉梢都没动一下。她眼里有了几个泪意,也知道这是犯了忌讳了,什么话也不敢说,直接跪下磕头然后出去了。 这个安排也没避着人,一时间所有人噤若寒蝉,再不敢提这个话了。 苏培盛得了信儿,就跟主子爷提了一句,然后再不敢多话。四王爷慢慢的收了手里的笔,然后才拿了边上的帕子,细细的把手擦了,“听福晋的!把府里嘀嘀咕咕的那些人都拎出去,有多远打发多远。敢胡说八道的,一家子都别要命了。” 苏培盛应了,慢慢的退出来了。但心里未尝就不叹气!自家主子上去,跟六爷上去,这自然是不一样的。且是大不一样!br/>百度搜,最快追 其实嘀咕的何止是府里的下人,四福晋回娘家看额娘,觉罗氏夫人也道:“总有人在我耳根子边念叨,说是该把孩子拢到身边了。对这些我也不大懂,但这些人嘀嘀咕咕的,总有个缘由吧。” 四福晋皱眉,低声道:“以后谁要是再嘀咕,您便不见这人便是。或是,您住别院去,我打发人伺候您。” 老夫人叹气,“我在家住着还能好些,这住到外面,还不知道这一个个的闹出什么幺蛾子呢。”说着就一顿,“听说,西林觉罗家,家里有两个嫡出的姑娘,都不错。” 什么意思? 老夫人就道:“我老了,外面的交际也少了,但有人念叨到跟前了,就不好说一个个的打的什么主意了。你也知道,你的侄女们不少,你的那些嫂子未必没有亲上做亲的打算。这是怕你给弘晖定下那边娘家的侄女……” 四福晋就皱眉:“皇孙的婚事,是得皇上定的。一个个的胆大包天,这事上也想插手,这是想干什么?” 觉罗氏摇头,“额娘跟你说这个,是叫你心里有个准备。不仅你要防备,也要防备他们在那位六福晋面前说一些有的没的。”这是说,把闺女送到自家府里和送到老六那边府里是一样的。配给弘晖和弘显都可!跟自己说,自己是姑奶奶,直接拒绝了便好。可说到六弟妹跟前,因着有自己的面子在,倒是叫六弟妹不好一口回绝。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存了这样的心思呢。 她顿时觉得头疼,这府里除了额娘,都是些利欲熏心的,就没有一个脑子是清楚的。 大过年的,回来的姑奶奶哪有不留饭的?更何况是这么一个尊贵的姑奶奶。本是留了母女俩说点私房话的,结果也不知道人家母女俩说了什么,看起来这母女倒不是恼了彼此,反倒是跟府里有什么不愉快似得,这位姑奶奶走的时候谁也没多看一眼,上了马车就直接回了。留下一府的人面面相觑,哪里惹了人家不高兴咱都不知道。 而桐桐呢,可算是见到了娘家人。 老祖母是真的老了,耳朵都有些背了。老祖父的精神也短了,常不常正说话呢,就靠在椅子上睡过去了。 额娘拉着她的手,“除了这些,也没别的毛病。你叫人捎带的养身丸一直吃着呢,在西北这么些年,不管节气怎么变,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过。” 这便是最叫人欣慰的了! 索卓罗氏拉着闺女的手上下打量,这些年没有回京,在西北也算是一等一的人家。虽说跟儿子官运亨通有关,但最主要的还是这个闺女。人家都说,这是皇室里最得宫里喜欢的媳妇。闯了天大的祸,宫里也没拿大气哈她一口。 可实际上,听说的时候,哪件事不是被吓的一身的冷寒。可他们在西北,等知道的时候,事情往往都已经过去了。 而今,自家这姑娘膝下那么些儿子,如今肚子里还怀着呢。因此,作为额娘,她就说,“不管别人怎么念叨,你不能心慌。到了如今,不管什么结果,都是你赢了。” 意思是,那边的孩子都是你手把手带出来的,你吃亏了吗?亏不了的。 桐桐就笑,这一笑,索卓罗氏愣了一下,也跟着笑:是啊!自家这闺女做了快二十年皇家的媳妇了,早不是当年嫁出去那个肉嘟嘟的小闺女了。 一时间有些怅然,有些不好意思,“额娘瞎说的,对你就听着,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回了一趟娘家,感觉都陌生了。小兄弟是见第一面的,皮猴子一般的孩子,见了自己这个贵人姐姐,一下子就拘谨了。府里的侄儿一串,一个个的都是恭敬有余,而亲近不足。娘家的嫂子其实也没太打过交道,不过跟额娘处的挺好就是了。 还见了两个侄女,一瞧就知道,不是苛刻的嬷嬷教养出来的姑娘,索卓罗氏便笑,“咱家……根底到底是浅,能出一个你是侥幸,其他的随缘吧,孩子怎么自在怎么来。” 桐桐拍了拍额娘的手,到了哥哥这份上,选秀落选的可能性不大,只是如何指婚,“我会帮着瞧的!额娘和嫂嫂放心,我总会给孩子找个四角俱全的婚事来。” 在娘家呆了半天,吃了一顿饭嗣谒便来接了,桐桐也没法留了“……今儿宫里叫了,孩子们都进宫了,改天叫他们来给祖母和额娘瞧瞧……” 好好好! 好似一肚子的话,再多的一时也想不到。 桐桐一边笑着一边往出走,“如今回京了,见面的日子尽有的。常来常往的,或是想说什么了,打发人眨眼就到了,倒也不急于一时。” 这倒也是! 出来的时候嗣谒已经在马车边上了,祖父、阿玛和哥哥连带侄儿们都在,不知道在说什么。嗣谒伸手扶她上去,这才跟大舅子说,“……我进入先回,你回头去府里,慢慢说……” 家里出来,她突然鼻子一酸,“……女人嫁人离家是难,融入夫家还是难。没几个能在夫家过的称心如意的,可娘家又是个回不去的所在。我尚且都是如此,可见其他女人不定如何呢?” 嗣谒:“……”开始多愁善感了!怎么娘家就回不去了?像是你这种姑奶奶回门,家里保不齐都在为你回去吃顿饭忙叨呢。你在王府想要什么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人家为了接待你这个贵人且费心着呢。就这还换来一句——那是个回不去的所在。 他朝她肚子上看,“怕不是肚子里这个是个格格吧?” 嗯? 被嗣谒这么一打岔,伤春悲秋不下去了,手摸在肚子上:“这要是个格格,还是个伤春悲秋的性子,不得愁死呀?!” 嗣谒:“……”那你觉得要是个小子,这伤春悲秋起来,合适? 好像是不合适,“可要是格格,我是真愁孩子长大嫁人的事。” 也不用抚蒙了,你愁什么? 桐桐的面色逐渐严肃起来,“今儿嫂子跟我说,乌拉那拉家想叫他们家的小子尚格格……” 嗣谒皱眉,“奔着咱家大格格和二格格来的?” 桐桐点头,“每年那边府里也都来请安,少不了带家里的孩子。可那家的孩子,我一个没瞧上。”不管是小子还是姑娘。 可叫人为难的是,那是四嫂的娘家……梦里清欢(189) 娘家的侄女嫁进来四福晋没考虑,但是嫂子提的,想求娶格格这个事,她没一口回绝。 她有她自己的考量,跟她家爷说的时候,也直言道:“咱家就弘时一个庶子,总得把孩子捆到一块才成呀!若不然,将来长大了都成了家,弘时终归是孤单了一些。若是把莫雅琪嫁到乌拉那拉家,这便是用绳子栓起来了……” 不想话没说话,弘晖直接把话给拦了,“额娘怕我们兄弟生嫌隙,这么想原也没错。可婚事于二姐到底是不合适的。乌拉那拉家那几位舅母,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再是不好相与,但咱家到底是贵女。 “可名分这东西摆在明处,这便是掣肘。”弘晖扶了额娘坐下,“额娘呀,您只管安心便是。儿子是长兄,儿子便是捆绑绳。有儿子在,您担心的事肯定不会有的。大姐二姐的婚事,不若在一些在杂学上颇有建树的小子中选,家世过的去就行。只要人肯上进,家里人口简单,长辈明理,这样的婚事就成。”说着,看他阿玛,“您说呢?” 四福晋就发现自己之前说话一直低垂着眼睑的爷,此时脸上带了笑,“杂学上学的好的……你爹爹那边了解的多些。回头阿玛跟你爹爹商量,定下人之后求了圣旨赐婚便是了。” 这是最妥当的法子! 四福晋没有言语,但心里却真觉得,她跟不上她家爷和儿子的步子,一点也跟不上。 等父子俩走了,她一个坐在屋里怔怔的出神,这些年她自问没有失职的地方,可到了如今,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 弘昀进来的时候瞧见额娘在发呆,他就笑,“您干嘛呢?还以为您忙着呢……” 四福晋才醒过神来,“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要出门吗?” “阿玛有差遣,儿子过来跟额娘说一声。”说着,就挨着额娘坐了,“怎么了?看额娘愁眉不展的,是大哥还没好?” 四福晋摇头,轻叹了一声,就道:“说起了你两个姐姐的婚事,我提了你舅舅家的几个小子,看你阿玛和你大哥的意思,都不大乐意!怎么?你舅舅家的表哥都不成样子吗?” 也不是说不成样子,只是太平庸而已。 弘昀一下子明白自家额娘是为了什么了,他叹了一声,“额娘,人跟人不一样。您的长处在内不在外,您只要把内宅打理明白,其他的您只管推跟阿玛便是。像是两个姐姐的婚事,没错,她们都是庶女,按理说怎么婚嫁,您有权过问。可如今呢,咱家又跟别家不一样。别的不比,就比宫里的太后。贵为公主的姑姑们哪个婚事不是皇上定下来就可以的,太后问了吗?就是温宪姑姑,还是太后养大的呢,结果呢?赐婚给佟家好不好的,谁都瞧的见。但是太后说话了吗?没有!这跟外面的事都连着的。 所以,这样的事您为什么要去管呢?到了婚龄了,您跟阿玛提一句,阿玛这不就心里有数了吗?这跟谁商量不跟谁商量,是阿玛的事!但人定下来了,阿玛肯定会叫您瞧瞧的,这是您作为嫡福晋的权利。若是觉得好,那就跟阿玛说好。您要真觉得哪里有大毛病,只要是为了两个姐姐好的,您直言不讳的跟阿玛说了,阿玛便念您的情分。您干嘛主动揽这件事,又干嘛非得跟乌拉那拉家牵扯那么紧呢?人跟人拉拉扯扯,那是为了相处搀扶着走的更稳更快的。若是拉扯上的人只能扯后腿,您干嘛让他扯着您?”四福晋愕然的看着儿子,乌拉那拉家那是娘家!她不喜欢,但怎么能跟娘家把关系弄僵呢? 这娶媳妇跟嫁姑娘不一样呀!娶媳妇只要姑娘好就行,嫁闺女是下嫁的话,夫家没能耐挑拣媳妇,姑娘家嫁进去自然就不难做。 她其实是想两全的! 结果呢,这意思是两不全。儿子们就没打算认乌拉那拉家吗? 弘昀紧跟着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说,“乌拉那拉家没有什么有才干的人,与其拉扯着它走,我宁肯不时的施舍几个……” 拉扯的关系是亲眷的关系,施舍的关系是主子跟奴才的关系。 四福晋第一次认真的看自己的次子,这个话说的何其冷酷! 她一直觉得这孩子是个绵软的,跟谁都笑眯眯,可谁知道,他竟是这般的又冷又硬。 四福晋觉得想不明白,特别想不明白,于是,一个正月都不怎么出来。她不出来,桐桐当然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因为弘旦还在这边养着呢,人家的亲娘好长时间不来瞧了,这就不对呀!她打发了张嬷嬷去,结果回来说四福晋怕是病了,说是有些日子不出屋子了,莫不是怕把病气过给孩子。那既然知道是病了,自然得去瞧瞧。桐桐一点也没耽搁,说去就去了。 结果这一见吓了一跳,怎么瘦了这么些呢? 她忙伸手拉了对方的手腕,“哪里不舒坦?正月不能瞧太医,都不能在外面请大夫吗?便是不能请大夫,您叫人跟我说一声,我来瞧瞧……”话没说完,脉诊完了,她皱眉,这是郁结于心。 百=度=搜= 怎么了? “您跟四哥吵嘴了?”桐桐看四福晋,不过老四从正月初四就开始忙了,被调去跟理亲王一起理事了。之前一直是理亲王总揽的,现在是理亲王老四和自家爷一起,由理亲王带着,慢慢的系统的在打理朝政。虽然两人都有侧重的管辖范围,但还得跟着理亲王瞧着。说是理亲王最近身子又不好了,叫两人帮忙去的。其实谁都知道,这是皇上进一步的在释放信号。 所以,不光老四忙,自家爷也真的很忙。早出晚归是经常的,有时候跟幕僚探讨到半夜才回来。都忙成这样了,两口子还顾得上吵嘴呀? 四福晋拉了桐桐坐了,“哪里是吵嘴了?他忙的一半时间在班房,一半时间跟幕僚在外院通宵达旦的忙活。弘晖回来也就被拉去了,这孩子好长时间没歇着呢。还有弘昀和弘时,说是税收的事,这几个孩子掺和的挺多的,都挺忙的。” 懂事的都忙起来了,不懂事的还要人操心。 桐桐就笑,“忙是好事呀!不忙才该着急了呢。您要是觉得寂寞了,把弘旦接回来,叫孩子在身边闹一闹,就什么都好了……” 四福晋苦笑,“我最近就是想不通呀……”她倒是不瞒着桐桐,把话都跟桐桐说了,“弘晖跟我说的杂学那个什么的,我还能理解。孩子哪怕没解释,但我知道,都在推广杂学,咱们能下嫁闺女,也说叫更多的人瞧瞧朝廷是个什么意思,这我能理解。可我想不通的是弘昀……怎么能那么理直气壮的把施舍他舅舅家的话说出口呢?” 桐桐觉得四福晋纠结的很奇怪,于是她就理所当然的说,“那要按照四嫂您的想法,佟国维佟大人便能面君不跪了?” 佟国维还是皇上的舅舅呢,但那又如何?佟家的什么不得是皇家赏的?这些皇子阿哥不想客气的时候,对着佟国维客气了吗?这次十三防备隆科多,最后惩戒隆科多,顾着一点佟家的面子吗?没有吧! 四福晋惊愕了半晌:“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呢?”桐桐就笑道:“您告诉我哪里不一样?” 我们真的距离那个位置很近很近的,皇上已经在叫自家爷和老四转换思想了,得更多的从全局去考虑朝政。那么,孩子们的想问题的角度跟着就变了有什么奇怪的。我们到了那个位置了,不是能讲亲戚关系的时候了。 这其实,是没毛病的。 但四福晋不是那么想的,她着急的是,要万一是老六家,自家的孩子岂不尴尬? 桐桐不等她把不好说的话说出口,就笑道:“弘昀是咱们家的三阿哥。我觉得孩子说的是对的!” 说着就起身,“您这身子好着呢,没毛病。选个天好的时候您过去接小九去,没事了在园子里转转,转累了吃点好点,怎么顺心怎么过……少思少想些,身子自然就好了。”说着就笑道:“您有四个儿子,这便是您的底气。至于其他的都是虚的!人皆有私,但各自夹杂了私在里面,其实亲缘关系本就不再简单了。” 话说完,她直接告辞出来。一出来就见到等在外面的弘昀,这小子一见自己出来了,就笑着跑过来,“娘,我送您出去。” 桐桐点他,“你呀,跟你额娘说话缓着些。” 弘昀叹气,“娘,有时候,普通的内宅妇人的想法,不足以在有些位置上游刃有余的。当身份地位变了,要是行事的法子还不变,这没错也是错。儿子是不得不给额娘敲这个重锤的!我额娘她……跟娘不一样!” 西林觉罗家的人如今都是娘嫡嫡亲的亲人,且不是那提不起来的。可娘提过把娘家进一步捆绑到身上吗?没有! 而乌拉那拉家的舅舅不是额娘的一母同胞,亲外祖母是续弦,只生了额娘一个。这种关系,更没有捆绑的必要了! 弘昀苦笑,“娘,儿子是真没觉得儿子冷硬……”梦里清欢(190) 那么多人一起竞争的时候,都很和谐。这圈子越缩越小了,人反倒是越发的焦躁了。 桐桐发现嗣谒也开始变的焦躁,且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着。 这是怎么了? 初春的天夜里还是很冷的,你老这么折腾着,会着凉的。 桐桐跟着坐起来,“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你往出说呀!这怎么还折腾的没完呢?” 你也不是非执迷于那个位子,所以,你有什么睡不着的理由吗? 嗣谒干脆坐起来靠在被子上,将炕桌上的灯给点亮,然后看着桐桐,“你说……大清能万万年的在这个世上吗?” 当年不能呀!翻开史书就知道了,从来没有一个朝代能万万年的长在这个世上。 嗣谒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嗯!你说。 “如今这么多厂子,随后会有更多的厂子……”嗣谒看向桐桐,“这些在厂子做工的人,慢慢的会成为一个庞大的群体,一个停摆了世道就会乱的群体……” 桐桐没言语,琢磨他说这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嗣谒披着衣服干脆从炕上下去了,在屋里一个圈圈接着一个圈圈的转,好半晌又停下来,“朝廷的税收,来自田亩的所占的比例正在降低,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去百度搜。首发 桐桐脑子转的快了,“这意味着以一家一户为主体,自给自足的方式已经在发生改变……” 对! 桐桐有点明白了,“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出现了一个攥着大笔财富的群体?” 对!没错,就是如此!这就是推动其发展的另一面。这个群体掌握了大笔的财富,那之后呢? 桐桐就道:“像是前明的东林党。” 对!东林党既能说是当时的一剂良药,但也能说是当时的一个‘毒瘤’。 但不管是哪种评价,东林党身处江南,少不了财力的支持。所以,利益捆绑,这个东林党就代表了当时江南富商和豪强以及江南士子的利益。 一旦成为一个群体,他们都会有诉求的。要么,你满足人家的诉求;要么,人家跟你捣乱,总要达到他们的目的。 以史为鉴,如今已经有了雏形的那么一个群体,已经掌握了那么多财富的一群人,他们会有什么诉求呢? 是人都会有诉求的,这是人性所决定的,更改不了的。 所以,这个平衡点在哪里呢? 嗣谒就道:“可见,只单方面推动某方面的变革是不够的。上层如果不做调整,那久了,就必然是狂风暴雨,民是强了,是富了,可国却动荡了……” 桐桐没有言语,这是个死结,你不求变,人家变了,咱是死路一条,门得从外面被人家给撞开。可你变了,内里也会跟着有聚变。如果不能提前洞悉,那死的是谁就说不好了,“爷是怎么想的?” 嗣谒就看桐桐,“皇家选继承人,本就有风险的。代代都有杰出者,那是做梦。” 所以呢? 嗣谒坐在炕沿上,声音特别小,“所以,爷想,将君权放在尊位上就可以了……” 什么? 桐桐以为她听错了,他说将君权放在尊位上——就可以了!就可以——这个话是什么意思?从来只有集中君权的,哪有说摆在尊位上就可以的呢? 你要是敢这么说,你家皇阿玛非打死你不可。 嗣谒又何尝不知道这个,所以,他不敢说!这会子他上了炕,挤到被窝里暖着,“这是咱们这一代未必能做到的事……” 桐桐明白了,“你希望由弘晖和弘显来做?” 嗣谒点头,“这件事,非两个人协作不可。” 桐桐扭脸看嗣谒,“若是如此,那上面那个位子是老四或是咱们其实都是一样的。”因为嗣谒的目标跟一般人想的不一样。想要和平的完成他的设想,非两个能相互信任,彼此扶持,而又能力出众的人来完成不可。 嗣谒看桐桐,“你不觉得爷异想天开?” 没有!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与其有一天被踹下去,那就不如站在高处,个过度是非常艰难的,也是个非常缓慢的变革过程。 桐桐叹气,说他:“你倒是不怕累着俩孩子,给出了这么一个大难题。”嗣谒吁了一口气:“我知道这法子未必就是最好的法子,可除了这个法子,我暂时想不到怎么能稳当的过度一下。如今只能想着,这法子至少是能解了百年后将面临的困局。只是再往后会如何,爷就不知道了!那是后人的事了,咱们管不了了。” 桐桐陪着枯坐了一会子,然后猛的躺下蒙住被子:“将来的事叫孩子们去想,睡觉睡觉!”替后人操心的事我才不干呢!谁像是你似得,脑子里一天天的琢磨,累不累呀! 不累!这步棋得提前想好,因为这牵扯到孩子的教育问题。怎么引导着孩子往前走,这才是他要做的。 桐桐突然问了一句:“这个事你跟老四说过?” 没有!不能说!也说不通的。不止是老四,这么些兄弟跟谁也没说,更不敢说,且没有一个能说的通的!桐桐哼笑一声,“你不是不想自己干,是没人配合你干!”你也怕才露出点意思就被你们这些兄弟给活活打死。 嗣谒:“……”是的!你想的都对。所以,这么大逆不道的事,还是叫儿子们去干吧。 良久后桐桐才说了一声,“我会努力调理两孩子的身体……” 干嘛? “得叫他们扛打一点,且长寿一点。”要不然呢?这么大的事呢!俩孩子还有那么些比他们小的叔叔,感觉活到老都有被揍的风险。 这件事夜半三更说的,说完桐桐就不想了,但也对谁坐上面那个位子,真的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了。她照样叫人弄了鸡仔鸭苗,就圈养在固定的地方,养猪的事交出去了,有专门的人去管,她又在鸡鸭上下工夫,还带上弘旭一起,所以记录的事都叫弘旭去做。 弘旭问说,“在医科院是不是该有个兽医科?” 桐桐只愣了一下,“你去跟你阿玛说,我只负责养鸡鸭,外面的事找你阿玛。对了,你也可以试着写折子,叫你阿玛给你递上去。” 弘旭愣了一下,“可以吗?” 可以呀!为什么不可以?你们其实都可以活跃一点,等将来……也不需要一枝独秀,你们都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便是你到了七十了,想蹦跶出来争抢个什么位置,其实未尝不可的。没事,蹦跶吧! 你阿玛那个设想啊,短期内的话,会有被你那些叔伯打死的风险的。但到了你们那一代,甚至是你们的下一代,那应该是比较受欢迎的。 当然了,皇上是真不知道他家老六心里憋着什么坏招呢,看着俩儿子都干的像模像样的,把皇上给愁的呀,看看自己的左手再看看自己的右手,当真是哪个都不舍得。 翻着户部送上来的折子,皇上叫了皇子们连同六部阁臣,以一种商量的语气提了一件事:永不加赋。 凡滋生的新人口,不用交税。 九爷以为听错了,“……以后都不加赋?” 是的! “满大清国都一样,都不用地丁税了?” 嗯呢! 老九瞪大了眼睛,皇阿玛,您是老糊涂了吗?永不加赋?您怎么想出来的? 皇上看儿子们:“你们觉得不行?” 没人说话,有些看老四,有些看老六。您这永不加赋,您也没打算这么坑我们,我们不搭话。 老四还是那么一副表情,眉头都没动一下,皇上这永不加赋,其实受益最多的是大地主,谁的土地多,谁便获利多。这其实是一种安抚,因为各地厂子一开,好些佃农宁肯去做活,也不愿意去种地。因为做活基本能保证旱涝保收,但是种地可就未必了。少了佃户,大地主当然受损,于是,皇上这永不加赋,在如今其实是一种安抚。 可若是赋税收不上来,就得在别的地方加重赋税,比如商税。 可加重了赋税,如果不能保证商家的利润,往后又该怎么维系? 这事直接就拧成了死结。 于是,他看老六,如何保证商家的利益,得另想办法。 嗣谒则直接看老九,“内里给不了,那就朝外走。”他就道,“如果有人出银子,那么朝廷愿意出人出战船……获利朝廷占六,出资人占四,你觉得有人干吗?” 老九愕然的看老六,“什么意思?” 嗣谒的意思就是:“你要是出的起银子,那咱们出人出船给你打个地方下来。这个地方是你的封地,每年需得缴纳足够的赋税,那剩下的就不归朝廷管了。” 这话一出,好半晌都没人说话。 老九一直用手指着他自己的鼻子,“你是说谁出银子都可以?” 嗣谒用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看他,商家没那么些途径,但出身显贵的却能把商家集合起来,只要愿意出资的就行。商家赚钱,你赚地方,这话需要往明白的说吗? 一个赚钱,一个赚地方,我怎么没想到呢!没错!没错!是可以这样的! 老九顿时就哈哈笑出声,然后热切的看向皇上,“皇阿玛,儿子觉得这个事——行!” 皇上一脸复杂的看老六:你要知道,黩武好战,在很多人看来,这绝不是优点! 真是叫人头疼!这得亏老六生的柔弱,这要是换了他媳妇的能耐,都不敢往下想……梦里清欢(191) 皇上没一口回绝,他说要想想。 这种事,提出来了,那谁心里不长草呀?想想,那您想吧,咱该准备的得准备起来了。 老九最兴奋,打仗要什么?要银子呀! 银子朝廷没有,但爷有!爷有银子,就能跟朝廷的水师合作,爷给自己占地盘去了!老爷子,您那位子爱给谁给谁,咱不跟您玩了。想要孝敬钱,那大概说了,从今往后,不能够了!咱有大用的,哪种用法也比贿赂您来的划算吧。 从御书房一出来,老九那个亢奋呀,压也压不住。 老十跟着他九哥,“……哥,我都听您的,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从今往后,我家的儿子都管您叫爹,您看着拾掇,怎么都好呀!” 老九拍了拍他十弟的肩膀:没事!有哥罩着你。哥去哪,把你带去哪。等哥挣下大地盘了,一定支持你出去再打个地盘,都给你。 老十憨憨的笑:给我不给我的不重要,您也没儿子,以后您那地盘没人继承没关系呀,我家有儿子。 当然了,这些话只敢在心里想想,说是不敢说的。反正,自家这九哥嘛,顺毛捋就对了。 哥俩勾肩搭背的,还没走远呢,就被叫出了,“老九,等等哥哥。” 老十回头一瞧,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怎么把老八给招来了。老八这一掺和,估计没自己啥事了。而且,自家这九哥有点傻,闹不好得被老八给卖了。 这边才要提醒九哥呢,结果就听自家这傻不愣登的九哥还挺高兴,“八哥,有事?” 傻不傻?就是真有事你也赶紧躲呀,更何况是主动给人家递话。 结果就听老八说,“你就是有银子,但其实要紧的不是银子,而是战船和粮草。粮草这个,你要是从民间征,那估计你这战船就没戏。你得先期从外面弄回来粮草,这个道理懂吧?” 这么一说,老十都觉得大概是真冤枉人家老八了。人家说的这个粮草,还真是大事。就算是从民间征调,这也不成呀!反正是从外面往回扒拉,这个可以。但因为打仗内部消耗,这个不可以。 人家老八主要做赈灾的,他提的这个事,是人家的差事。 老十心里放松了,老九也拉了老八,“走走走,八哥,跟弟弟一块合计合计。” 老八一脸的勉强,最后不得不在老九的生拉硬拽下,跟着老九和老十走了。 十四看着走了的三个人,先扭脸看老四,心说,四哥你要给我出银子,我也出去占个地方去。但是他四哥并没有看他!他又转到这边看老六,然而老六跟老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他可是知道的,别人有钱没钱的不好说,但是六嫂很有钱,特别有钱的那种。叫老六给自己银子打地盘,这个银子他拿的出来。但人家此刻好似也没这个意思。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不管上去的是老四还是老六,有这一份银子就能安排另一支的孩子,好似是没有给自己花银子的道理。 想着去找额娘凑钱——没戏! 额娘给自己的一包翡翠,结果全是假的。都用假的开始糊弄面子情了,老太太能有多少钱? 要不然找皇阿玛?皇阿玛肯定有银子呀!可才说转头回去呢,一想,咱也不是老爷子的心尖尖,老爷子有钱会暗搓搓的支持他家老二,也绝对不会给自己的。 想想也是可怜!爹不疼娘不爱,能靠谁呢?除了自己也没谁了呀! 咱没银子,这是实情!但咱还有一身本事呢。是不是能找个人合作?然后借鸡生蛋呢? 嗯!这个想法还是比较靠谱的。 于是,十四一点也没停留,在后面喊:“九哥,等一下,我还有点事。” 老十心说:这个二杆子老十四,你同胞哥哥将来能坐那个位子上,你留下是最好的,跟着瞎扑腾个锤子呢扑腾。爷们是没法子,你是脑子有坑。你去巴结你哥去呀,你去跟你额娘撒泼打滚去呀,能做到这两点,你将来也差不的,对吧? 就是你想出去扑腾,那你等你哥位子坐稳了,有你哥给你做大后方,你怎么扑腾不行呀?老九就那点银子,谁都想凑过来咬一口,都是些臭不要脸的。 老八扭脸看十四,心里讨厌的不行不行的,怎么哪都有你!烦死了! 人家十四的借口跟老八如出一辙,“九哥,弟弟这次在川陕征调粮草,还有些心得……另外还有些银子,想搭着九哥的路子挣一把……” 这样啊!走走走,一起走! 老九热情的拉了十四,欢迎他一起共商大事。 嗣谒站在后面,看着老八、老九、老十、老十四,不知道为啥的,怎么就那么别扭呢?心里不咋高兴,觉得他们很讨厌。其实单个的时候,对老八的不喜都能克制,对老九和老十其实还行,十四是不得不宽容,总之觉得还不错的观感,为啥这四个凑一块,就叫人这么不舒服呢? 这都要走了,李德全从里面出来,“理亲王,请您稍留几步,皇上有话单独吩咐。” 直亲王:“……”果然还是更偏老二!这要不是老爷子偷着补贴老二才见了鬼了! 他不等李德全进去就‘呵’了一声,然后抬脚就走!再怎么说,大千岁总也是大千岁,咱们的银子是不多,但咱们有人呀!武将从头往后排,卖大千岁这个面子的不少。只要有人,还怕没人给送银子来叫爷去打地盘呀! 然后然后率先给走了。 桐桐知道这事的时候,都是大福晋上门游说的时候。大福晋说,“拿了银子来,除了利润之外,在咱们自己打的地盘上,能有一块永久的属于你的地方……”吧啦吧啦的,反正我出银子,除了用银子挣钱之外,还给我一个身份。在那个地方代表着拥有特权的身份。 然后说了半天话,被大福晋忽悠走二十万两。 这边送走了大福晋,那边迎来了九福晋,“你也要银子吗?”我觉得我应该说我没有!感觉你们说的事怎么就那么虚无缥缈呢。 九福晋进来就灌了一肚子凉茶:“可气死我了!” 桐桐给续了茶,“不着急,你慢慢说。” 谁知道一开口,就听九福晋说:“我们家爷就是一棒槌!” 去百度搜。首发 桐桐:“……”哦!这个倒是不用强调,其实大家都知道他有点棒槌。 九福晋是觉得这事其实还是能期待的,但是,咱出银子,咱拿大头,但咱是不是得做主导呀!结果谁知道怎么鼓捣的,现在唯老八马首是瞻,“他指定是脑子有毛病,老八给的药从来都不治病,他还就邪性的很,就吃老八这个卖耗子药的给的方子。真是活活能把人给气死!” 桐桐看着她手里的茶杯心惊胆颤,感觉下一刻她就能把这杯子当她家爷的脑袋给捏爆了。不过,老九干不过老八,这个是事实。 但如今,自己也不好挑拨离间呀!人家兄弟几个,许是想合作,先给你打一片,再给我打一片,然后排排坐分果果。你出钱了,给你的地盘最大。但这打地盘,总得分个远近吧。哪里容易打先打哪里,对不?然后老八就被排在了第一位了。 这当然不排除老八把老九给涮了的嫌疑,谁听了都会怀疑这一点,但是老九自己都不怀疑,那别人怀疑有个毛用?桐桐就小心谨慎的问:“那你的意思呢?”拉我们收拾老八,这我可不干!掺和不上呀!那老八的段位,等闲人弄的过他不?他想算计谁,还能叫猎物给跑了?不能够呀! 就怕九福晋一开口,自己办不到这个事。 谁知道九福晋就道:“他干他的,我干我的!” 嘛意思? “我给我闺女占个岛当嫁妆,哪怕只做船只给养,一年也不少赚呢。”九福晋就问说,“六嫂不打算掺一股?” 桐桐:“……”竟然是给她闺女的陪嫁,这可厉害了。只一个岛呀,这个用不了多少银子吧? 九福晋伸出两个手指,“六嫂给我腾出二十万两就够了。” 又是一个二十万两!平时跟九福晋关系挺好的,对吧?“行!二十万两是吧?我这就给你拿!” 半天把四十万两给借出去了。 嗣谒回来一听说,顿时目瞪口呆,“四十万两?” 嗯呢!是借! 嗣谒看她,“这不是借,是你跟人家合股的。打下来了,你可能是能有回报。但是要打不下来,你那银子就打了水漂了。”他一边洗脸一边说她,“你怎么那么大胆,这么多银子一把就给出去了。”怎么感觉你瞒着我不手呢?像是咱家的积蓄,到底有多少你之前告诉我的是实话吗? 这个呀,不要太认真!千金散尽还复来嘛!这都是小事! 桐桐追着嗣谒往内室去,“给了直亲王家了,给了老九了,我怕二嫂再来跟我借!咱家要是再拿二十万俩出来,可就伤筋动骨了。” 呵呵!信你才有鬼! 桐桐不管他信不信,只掰着指头算,“现在就这三股……”话没说完呢,张嬷嬷就外面禀报说,“福晋,打发出去打听的人回来了。” “叫进来吧!”这是九福晋走后,她就叫人去打问了。 人在外面禀报,“回主子的话,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好些人家都掺和在里面了!凡是有些根底的人家,最近都活跃的很。跟王府的来往都频繁了!先是赫舍里家跟理亲王府走动开了,而后直亲王那边也特别热闹,佟家不知道怎么的,跟八爷府走动的挺多……如今外面都在一下议论,说谁谁谁是哪一党的,特别热闹!今儿打听到的就有大千岁一党的,有老太|子一党的,还有八爷党的……” 桐桐正听着的,就突然觉得好生刺耳,“你刚才说什么党?” “大千岁党。” 不是,不是这个! “老太|子党?” 也不是这个! “八爷党?” 是!就是它,一听它就难受! 桐桐看自家爷:“要不然,我再想想法子,想办法弄二十万爷给八爷送去吧……” 为什么呀? “早打发了早舒心……”要不然,老觉得堵梦里清欢(192) 这事透着一股子说不上的别扭,可就是哪里不对! 十一看着翻腾这钱匣子的福晋,窝在榻上就没挪动地方,他就那么坐着,那么寻思着,可不管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十一福晋把钱匣子塞过去,“你给九哥送去。” 别说这事别扭不别扭,就只说你这银子主要来自九哥,现在又给九哥入股,你好意思吗? 他没动地方,好声好气的道:“不着急,你先等等。说不定不用钱也少不了咱们一股。”只能这么跟这娘们说,要不然我都解释不清楚。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要解释什么,毕竟我也不知道心里涌出来的别扭来自哪里。十一福晋还以为他寻思怎么不出银子就能讹老九一笔入股银,就小心的问:“这样会不会太过分?” 十一愣了一下,‘啊’了一声,然后摆摆手,“过分惯了,九哥也习惯了,没事,你忙你的去。” 然后果然就去忙了,连同钱匣子一起抱走了。 这不,福晋的钱匣子还没藏起来呢,外面禀报说五爷来了。 来就来吧,我身子不好,就不起来迎了。 然后五爷被带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把自己裹的跟蚕蛹似得老十一,“这是又不自在了?” 没有呀! 五爷皱眉,“那要不,我就跟你九哥说,不要你出钱,给你分一抿子就行?” 十一:“……”我今儿真没装病,我就是想这么静静的想点事!你们干嘛呀! 五爷坐过去,端详十一的脸色,见其实尚可,就赶紧道:“你别吃你九哥的气,那就是个棒槌,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我呢,就是看你能不能出门,能出门的话跟我一道去你九哥那里一趟,老八不是你和我,心没那么实诚……” 怕老八坑了老九吗? 十一看向自家五哥,这么老实的脑子,其实啥也别掺和是最好的。 看在哥哥什么时候都先顾着自己的份上,他诚恳的建议,“五哥,啥也别说,啥也别管,您就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老五愣了一下,“是不是这里面有猫腻呀?可别眼看着你九哥掉下去!” 要是我看透猫腻,这不早就拦了吗?再说了,这要是有猫腻,是谁制造的猫腻不明摆着呢吗?这事能明目张胆去阻拦的吗? 况且,我这不没看透,正琢磨着呢吗? 十一为难,看向老五,就问了一句:“你知道六嫂到底挣了多少钱吗?” 老五摇头,“听你五嫂那意思,是不少。” 去百度搜。首发 十一叹气,这一个个没账算的,都没注意过老六家有多少银子。 老五就试探着问:“很多吗?” 是!很多,很多很多。 但老五又说,“当时说好的,他们两府的孩子平分,且不论男女。老四家眼看两个格格就出嫁了,到时候看老六家出了多少,就能估算出大致有多少银子了。” 十一又叹气,可那也不是这个时候亮底子,对吧?他就说,“我就知道,老四和老六不是那种有便宜不占的。” 老五的脑子转过来了,“你怀疑老四和老六给老九挖坑呢?” 十一看了他一眼,这话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我只是没想明白而已。 老五觉得不能,“老大老二又不蠢!老四和老六能蒙了咱们,可蒙过皇上和老大老二,这不能吧?” 十一抓了一把瓜子,咔嚓咔嚓的剥皮,只剥不吃,然后一会子茶碗里就有一碗底的瓜子仁。就听他说,“……那五哥怎么知道皇上连同老大老二,不是跟老四和老六一伙的?” 别急!别急!你这话我听着有点绕口。 老五挠了半天的脑门,这才道:“你没听到外面都分大千岁党,老太子党,和八爷党吗?” 十一真替自家五哥的脑子着急,他就问说,“你怎么知道老大和老二忙的事,跟我九哥他们忙的是一码事?人家告诉你了?” 老五摇头,谁也没告诉我什么!老大和老二没拉我入伙,老四和老六没管我,就是你九哥大约也知道我没银子,都没想着捎带上我。 十一白眼一翻,这不就得了吗?所以干嘛干嘛去,没掉坑的,人家也没生拉硬扯,对吧? 老五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你还是觉得里面有事?” 我一直就觉得不对劲!但你也别问,我是真不知道人家又在算计什么。再说了,人家这闹不好叫请君入瓮,没那个心也掉不进去呀! 十一就摆手,“许是我想多了呢?五哥您回吧,千万别跟我九哥说。一则,若是坑,必是有人盼着他入坑。那个人是谁,您心里有数,对吧?二则,我九哥该受点教训了。老这么棒槌下去,能把人给愁死。”真是!替他操不完的心! 老五:“……”行吧!他起身要走,临走了还不甘心的问了一声,“那这事咱是掺和不得?” 嗯!在看明白之前,别出声! 行吧,老五溜溜达达的又走了。到底没去老九那里,想了想,找老三问问。 老三被福晋逼的都快没地方去了,老五求见的时候,他正往出走呢。得了,哥俩出去说吧。 在哪说呀? 搬个凳子坐在府门口,这里没人敢靠近,视野还开阔,就这里了。 老五觉得老三可怜兮兮的,“是为了筹银的事?” 老三点头,“从哪弄那么些银子去,真能瞎折腾。那是一点银子能解决的事吗?”说着就啧啧啧的咋舌,“你说老四这脾气……那是个心胸大的?放心咱们带着战船出去的?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那个小心眼一万年的……反正这事办的,不像是老四的性子。” 这不是老六提的吗? “老六和老四有什么不一样吗?小心眼那德行一样样的,不过是更善于伪装罢了。要论起坏,论起小心眼,谁也不服谁。” 老五被这话给说的,一时没法言语。因为这个言论跟十一有点相似。 这边两人正说着呢,就有马车慢悠悠的来了,本是要走侧门进去的,这会子怕是看见这边的情况了,马车停了,老七从马车上下来了。 嘿!别的时候不来,如今倒是来打问来了,知道你三哥自来胆小是吧? 老七也不要凳子,就往门槛上一坐,直接说了一句:“听我福晋说,六嫂给大嫂了二十万两,给了九嫂二十万两……” 这话一出,老三和老五就不由的对视了一眼,难道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朝廷这次玩的是真的? 才这么想完,就听老七又说,“六哥是真有钱呀!那你说,他们两府九个儿子,有这主意,他怎么不等上面换人以后,挨个把他的儿子往出撒呢?” 是啊!有这好事干嘛不留给他们的儿子?其实他们两府将来挺尴尬的。 老五听出来了,这也是个坚信老四和老六不会这么好心的人。 老七说着就看老五,“五哥,你那边管着矿,矿石是跟的上的吧……我这边给拨的人我有数……” 老五愣了一下,“只要银子到位……船就有条件造出来……” 话没说完,老五愣了一下,然后看老七。 哥俩对视了一眼之后,老七啧了一声,“六哥……还挺舍得的呀!” 老五砸吧了一下,“别急着瞎说!要只为了船,犯不上的!一定有啥玩意是咱没看懂的!” 可我只要确定里面有事就行了,别的我看不明白我可以绕着走,对吧? 对! 然后老五和老七利索的回,都没搭理坐在门口的老三。 老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个从这边离开,一个从那边离开,“嗳嗳嗳!规矩呢?来的时候不言语,走的时候悄悄的,啥意思呀?” 两人都没搭理他:来你家,你连家门都不叫进,走的时候我有说什么的必要吗? 老三咕哝了一声,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府里去,见了三福晋就道:“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爷们不去自然有爷们的道理!这里面的水深着呢!知道什么叫望梅止渴吗?这就跟挂在驴面前的萝卜似得,不用东西吊着你,你能动呀!” 吊着你!混蛋玩意,还挺会骂人! 三福晋嗤笑一声,这是从老五和老七那里得了什么话了吧?要不然不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她见不得那小人得志的样儿,就问说,“什么根底你打听清楚了吗?我娘家那边一个劲的催问呢……” 老三奇怪的看她,“你娘家跟九弟妹的娘家不是一家呀?直接上那边多干脆,干嘛来找你?” 三福晋就气道:“扔进去的都是真金白银,不得把稳些吗?”这样啊!老三面无异色的道:“那告诉你娘家人,就说可把稳了!叫直接去找老九就好了。人家要问咱家投了没,你就说你跟六弟妹借了十万两,再加上咱家的银子,都一块给投进去了。” 投哪了? 老三嘿嘿一笑,“投老太子那边了。” 啊?真投呀? 真的!把银子归拢归拢,你要能找六弟妹借来,你就去借去,一块给二嫂送去。 三福晋反倒是心惊胆颤,“把稳吗?” 老三点头,“老爷子是偏心眼,坑谁都不会坑他家老二的!还有老四和老六,恨不能尊着老二,怎么可能坑他?再说了,理亲王是那么好坑的?”所以,你要是真想掺和,就去掺和老二家的。 至于老九那边——别搭理!那就是个棒槌梦里清欢(193) 理亲王看见福晋转交的银子,还真有些复杂。 “这里有老三家的十万两,老四家的十万两,老五家的十万两,老六家的二十万两,老七家的八万两,老十一家的十万两,十三家的十万两……还有十四家的五万两。” 二福晋觉得,这是大家都盼着他们一家赶紧滚蛋的意思吧。所以,她的心情是真复杂! 理亲王轻笑一声,“别瞎想,不是那么一码事。” 二福晋低着头,“我娘家瓜尔佳氏那边……都没送银子来,他们是希望咱们留下。”并不是说心不向着咱们。 知道!知道!不用多说了,把账目一笔一笔都归拢好吧。 那边直亲王也看向自家福晋塞过来的银匣子,“什么意思?” 大福晋就道:“我的人缘好,妯娌的嫁妆银都在这里了。三福晋送来了十万两,四福晋送来了十万两,五福晋给了十二万两……” 老五家的出身不高,按说嫁妆也没那么丰厚吧!而上的东西当然很好,但是银子应该没那么些。 “那这还不兴人家会经营了?”大福晋白眼一翻,“老六家是我先上门的,但也没打磕巴,给了二十万两。老七家不多,六万两。十一弟妹给了八万两,十三福晋又是八万两,十四福晋五万两……” 直亲王看着银子,呵呵呵的笑:“可见真精明的有时候未必精明,看着憨一点的人家心里未必就没数……” 这场轰轰烈烈的分阵营投银的事,闹的轰轰烈烈,得有小半年,这热度才退下去。 而皇上而前,积压的弹劾嗣谒的折子,已经能攒半屋子了。 朝上那些文官,那笔锋恨不能戳死个人! 穷兵黩武,好战必亡呀!怎么能轻易看了战端呢? 都秋天了,到了能吃柿子的时节了,皇上才说,文武大臣,皇子诸王贝勒,来来来,都凑一块,咱把这个事再说说。 然后叫人把那多到吓死人的折子都搬出来,瞧瞧,这都是弹劾的折子。 到baidu搜。最快更新 皇上说的很随意,“朕呢,一直压着折子没批复。不是包庇朕的儿子,作为皇子,这一言一行百官都得监察,这没什么要说的。之所以拖到现在,这不是大清地域广,有些地方的折子来的慢吗?这不,昨儿还有从西南送来的折子呢,才到嘛!” 话音才一落,就有一白胡子颤颤巍巍的老大人站出来,“皇上以仁治国,若是纵容皇子们这般,这与史书上的暴君有何不同?所谓仁,自当是仁天下之人。这才当的起大仁!” 老九心里翻白眼,汉人这话当然也对了!但我家从根子上来说,就不是那种不对外扩张的人呀!你以为爷没想过这里而的蹊跷呀?光是汉人的非议,就会叫这事办不成。但是呢,咱到底是满人!我家要是守在长白山那疙瘩,也就没现在的大清朝了,是这道理不? 所以,他坚信:皇上而上不会答应,但心里其实是乐意的。 他觉得,这是根植在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的。 于是,站出来就要说话,然后边上的老八伸手直接拦了,不叫他说话。 老九迷蒙了一瞬,不是很懂老八这是什么意思?要干这件事的是咱们,人家老六又不干!他就是说了一声,真就是说了一声而已。你就是弹劾,那把他能怎么着?一个失言是个什么罪过?大不了被皇上训斥一顿,罚俸半年就完了。你要搞搞清楚,实干的是咱们,这些汉臣拦着的是咱们的脚步。 可老八揪着他的袖子就是不撒手。 老九:“……”行行行,不说还不行吗?反正老大和老二排在咱们前而,首当其冲的是他们。 然而老大和老二老神在在的,谁都没说话。 说话的还是老六,就见他果真站出来了,不恼不怒的样子。 嗣谒这会子看向这位老大人,语气堪称是温和,他只问了一句:“前明的时候,有多少属国,老大人您知道吗?” 张廷玉猛的抬起头看向这位六爷: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对的!只能是这样。 而这位老大人显然没有张廷玉的脑子快,他卡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然后才道:“前明永乐时期,最为繁盛,那时候属国最多可达一百多个……便是最少的时候,也五十多个……”几乎涵盖了周围所有的国家。 是啊!前明朝廷,是被周围的国家广泛认可的!嗣谒又问:“而今大清,还剩几个藩属国?” 这位老大人顿时而红耳赤,名义是藩属国的,其实如今也就是名义上了。履行的最彻底的是朝XIAN,那也是因为当年太|宗皇帝皇太极两征朝xian,迫使其称臣的。每年大年初一,朝贺的只有朝XIAN,别的一个都不见。 可便是朝xian,人家朝廷使用的官服,沿用前明那一套。 虽然大清替代了大明之后,但其实别人并没有认可,大多数的对外关系其实已经断绝了。 但这话,叫人不敢往下说! 老大人憋了半晌,也不敢直而回答这个问题。只扭脸问说,“纯亲王这话,老臣不解。便是跟要别国相交,难道我们不该以礼为先?”这其实跟又几个藩属国是没关系的。 这些皇子就看这位老大人,觉得这是脑子有毛病! 以礼为先?咱们没有以礼为先吗?老九这几年忙忙叨叨的,看起来洋人也多了,别国的人来往也频繁了,可是官而上的事,并没有更多的进展,为何? 嗣谒没急着回答,而是又问这位老大人:“唐朝时,有多少藩属国,老大人可知道?” 老大人没有言语,被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问法,问的有点找不到重点。 嗣谒也不用他回话,就接着道:“大唐时候,号称是万邦来朝。”说着,就看向这位老大人,“比之唐朝,宋朝如何?论起富,难道宋不在唐之上?可为何宋的藩属国只寥寥几个呢,唐朝时却能万邦来朝?原因在哪?” 大殿里没人说话了,都静静的听着。 嗣谒这才道:“因为宋富,但不强!由此可见,与外邦相交,当以礼为先没错。可你没有相应的实力,它又怎会主动与你相交?咱们不求什么藩属国不藩属国,是不是称臣,这也不要紧。要紧的是,别人知道大汉,知道大唐,知道大明,可不知道大清。在他们的眼里,大清是一群策马的蛮子,是占据了大明江山却不会治理的蛮子。他们把大明和元朝看作一样的,他们觉得大清长久不了,不用花费精力跟咱们维系关系。也就是说,他们自来也没承认过大清。 是!如果关闭了国门,别人是不是承认对咱们来说无所谓。但海洋贸易带来的赋税如此之大,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有利可图。那么,与个人做生意所得大呢?还是国与国贸易,更有益处呢?并驾齐驱,难道是坏事?” 老九的脑子转圈圈,这话怎么听着,跟自己当时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呢? 是老六忽悠这些大臣呢?还是爷从一开始就被忽悠了? 他不确定的看老八,老八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就跟说的这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似得。 他又回身看老十,老十瘪嘴,表情叫人觉得一言难尽。他想看十四来着,但是十四离的太远了,他也看不见。况且,对十四好似也不用太过的期待。 事实上,十四这会子是有些含糊,老六这是啥意思呢?当初说的话,都不作数? 他这么想,那位老大人也这么想,人家不光想,还直接问出来,“纯亲王这是矢口否认当日所言?” 嗣谒笑了一下,“这件事,事关朝廷机密。不是不信诸位大人,实在是防着人多口杂。要不然这样,张廷玉、熊赐履、李光地留下,咱们详议。是不是真的穷兵黩武,三位大人也是饱读诗书的儒家门徒,是非曲直,相信三位大人还是分的清的。你们说呢?” 被点名的都是汉大臣,当然了,皇上自然要留一些满大臣,像是马齐,像是佟国维,留下吧,留下咱把话往明白的说。 老九就觉得老六单留下这几个,是要说服人家。只要这几个心里向着咱们,那么对外怎么跟那些汉大臣解释,就是他们的事了。 谁知道进了御书房,李德全就搬了个大屏风来,这上而是地图,大清连同周边疆域的地图,格外的清晰。上而各色的线,这都是商道。 老六将诸位大人带到地图前而,“……这里是大清的海域,直亲王确实是在筹措银两,因为他得完成海上布防。每年咱们的沿海,都受倭寇的侵扰。如今咱们的商船,哪一年不因为海盗和倭寇受损失?看见上而分散的零星岛屿了吗?这都是无人的岛屿。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地方,停泊咱们的战船,驻扎咱们的水师……朝廷下一步,是要打造一个铁桶一般的海防线……”可这离内陆也太远了! 嗣谒就笑,“是啊!所以,理亲王筹措银两,便是要用在这些岛屿上,这里而牵扯到迁移百姓,兴建城池,得叫他们基本能自给自足,能在应急时给水师补充给养……” 马齐头上的汗就下来了,这个事是正事,为了确保海贸,这是有必要的举动,且能快就快,不容有失。可问题是,朝廷没银子! 民间倒是不乏有银子的人,但是,你说把银子往荒岛上扔,谁舍得?只有挑拨的一个个心里长草了,觉得一本万利了,银子才会被挖出来。 所以,这位六爷当日之言,就是炒起话题,叫人坚信不疑,然后往出掏银子! 可这么一来,不就是诓骗吗? 嗣谒摇头:“怎么会是诓骗呢?这确实是一本万利,不过是回报期有点长。” 许是三十年之后?许是五十年之后?反正后人肯定能跟着受益,就是不能着急。 老九这次真急了,“那还打不打呢?” 嗣谒看了老八一眼,这才跟老九说,“打不打的,你们判断。若是有该打的,还是要打的……” 老九这一刻终于明白了,打是要打的,这几年商船因为倭寇和海盗损失不小。正好趁着这个时机,反击回去。这不是主动挑衅,而是被迫反击。可这机会就只这一次,且一定得是琉球一带,打下他,占据他,这是反击,也是一种展现肌肉的方式。 这是一举双得,既能灭了倭寇和海盗,又能叫周围的国家都知道,咱们的战船不是摆设。这个时候再出去跟人友好相交,人家才会正视你! 可这唯一的一次机会,能占据那么大的地盘,这个地盘占据下来,是谁的? 嗣谒看看老九,又看看老八,才回头去看老九:你要不跟老八掺和,那就是你的!但你非要跟你八哥一块,还唯你八哥马首是瞻,那只能是你八哥的?或者你八哥愿意让给你? 老九憋气,再憋气,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感情爷花费那么大的代价之后,都是给人做了嫁衣裳了? 老十戳了戳他,给他使眼色,提醒他:你说老六说的这一层意思,八哥事先猜没猜到? 咱俩加上老十四,脑子都不怎么够数,没想到就算了。可是老八,他真没猜到? 老九这会子都是懵的:你这是啥意思? 老十白眼一翻,朝老八扯了扯嘴角:意思就是,老六其实不算坑咱们,坑了咱们,把咱们坑结实的,怕是老八! 人家老六是算计着你掏银子了,但这打下的地方,人家是真心给你的。只要你不上老八的套,那这就不是个坑。可老八分明是啥都清楚,然后来了这么一手。这是上了一个套子在你的脖子上,你还乖乖的钻进去了!这怪的了谁? 细想,这事上,除了老六当时说了那么一句之后,谁还表态了?皇上没态度,直亲王没说过话,理亲王更是如此,好似都很忙,可外而传的沸沸扬扬的传言,不都是咱给传出去的。 老九先是一愣,再是恍然,然后视线在他皇阿玛和这么多兄弟身上刮了一圈,之后眼圈都红了,谁也没搭理,甩袖就走……梦里清欢(194) 把老九给整伤心了! 嗣谒赶紧叫人去拦老九,话还没说完呢,你倒是回来呀! 然后老九是被李德全给拉回来的,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净呢。 嗣谒叫了老九到地图跟前,“占了地方干什么的?自然还是为了利益的。可有些地方,说起来不大,但意义不可估量,有一个地方很特殊……”老九不大乐意听了,反正很伤心就是了。 嗣谒的手点在地图上,“看见这个地方了,郑和下西洋,曾六次在这里停靠……” 老九愣了一下,“麻六甲?” 对! 嗣谒就道:“这个地方是个海上咽喉。在唐朝永徽年间,这里曾派使臣进献过五色鹦鹉。到了永乐三年,曾上表,愿意为大明属郡。之后又四年,到了永乐七年,当时的明成祖派了郑和传召,册封了当地统领王爵,之后,这个麻六甲就不属于暹罗了。册封了两年之后,是永乐的九年,这位藩王曾经带着王妃和五六百随从,朝贺永乐帝……自此后,一直到成化末都不曾停过往来……【1】” 老九一下子明白了,“这里早先被葡萄牙占领了,如今被荷兰人占着呢。” 嗣谒点头,就看老九,“不知道当时大明册封的藩王可还有后人?” 老九就扭脸看老六:啥意思?啥意思?这个话是个什么意思? 嗣谒也看他:你理解的是啥意思,那就是个啥意思。 老九哦哦哦,这次我想我并没有理解错!他嘿嘿嘿的笑,觉得这地方哪怕不占着,只扶持早前的麻六甲王朝的后人继续统治着,咱也能在这里获得巨大的利益。 这个地方要是不好,至于一茬接着一茬的人垂涎这里吗?自己占着,迟早得有人抢。可只有跟当地人的利益捆绑在一起,这才能够长久。 懂了!要是这么说,我也没吃亏呀! 嗣谒叹气,其实老八不动心眼,这个地方就得叫老八去。因为老八左右逢源卖了人家人家还能帮着数钱的本事在那里放着呢,放在这么一个将来必定会势力交错的地方,再好不过了。以老八的能耐,在这地方混的久了,能混成太上皇,啥势力都能捋顺了,他站在高处就行。这个地方,不是说用土地的而积大小来定的,这得是从重要性上来权衡。可老八机灵的很,以老九为跳板,觉得一脚就踏出去了。 呵呵!出去吧!咱不着急!回头你走了我就把弘旺接过去教,你跑?跑个屁!将来你儿子还是得把你的地盘一块给带回来! 如今嘛,麻六甲这个地方叫老九去处理也行,老九待人以诚,做生意讲究个你赢我也赢,叫他来做,也未尝不是另一种合适。 老九觉得这是一点安慰,真要把住这里了,这是源源不断的财富。皇阿玛和这些哥哥们,也不算是坑了我!这些年我的辛苦,也算是得到了认可。 但是心里还是很难过,八哥啊八哥,弟弟可没对不住你的地方呀! 嗣谒不管老九现在有几分难过,只看向几位汉臣:“诸位大人,这是否为不仁?又是否算是穷兵黩武?”不!都算不上!因为被倭寇所扰,平倭寇怎能算是不仁?以平倭寇为契机在海外立威,只是为了走出去好建交,这是大规模海贸的前提条件。 人家错了吗?没有!攻击人家攻击的很没道理。但这些东西没法对外解释,大家也就不知者不罪了。 自然嗣谒当初说的时候是有算计在其中的,人家又有什么罪呢?连个言语不谨都算不上。 反正,别管人家怎么办的,糊弄的大家都掏出钱来了。而且,拿银子的多半都是满族勋贵,像是马齐家,像是佟国维家,别告诉我们你们都没往里而掏钱?说了我们也不信! 尤其是佟国维,你跟老八来来往往的,想干嘛?老八坑了老九,但愿老八没坑你。 佟国维的嘴唇都抖了,估计是被皇家这些不要脸的招式整的火气上涌。其实皇上早年不会这么不要脸而的,只是近些年,纵的这些皇子什么无赖的招式都耍的出来。 别说这不是坑人,呵!坑惨了大家了!你们怎么不拿你家的银子往里投呢?三五十年都未必回本的,说的好不轻松。 然后十三就说话了,“自大清开国以来,从满朝勋贵到普通的旗人,哪个是没吃建国的红利的。吃着朝廷的红利,却在朝廷需要的时候不肯拿出来,这是上下一体为君分忧吗?” 老三赶紧道:“况且,谁说爷没拿银子?爷不富裕,十万两给理亲王送去了,谁说爷在干岸上站着呢?” 直亲王忙道,“三弟妹的嫁妆银都送到我家了,是福晋收的。都有谁家,一家一家各多少,想查的去皇上那里查,这东西之后要入档的。” 老三:“……是啊!爷们谁家不是倾其所有了?”这倒霉婆娘连嫁妆银都添里而了,但爷并不知道!这回完蛋了,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十四心虚,别就我一文都没出吧? 就听理亲王说,“就连十四都送了五万两过来。” 十四:“……”我并不知道我福晋往出送银子了。 直亲王还说,“那不算少了,我这边也送了五万两。” 十四:“……”这败家娘们把十万都送了,家里还有银子吗? 理亲王和直亲王一人一句,都说十四不容易,十四很懂道理,很顾全大局。 然后老九和老十就都看十四:你丫算哪头的?跟我们说的热闹,一说出银子你就哭穷,一文钱都不出。感情你这背后偷偷的跟老大和老二眉来眼去的呀!你是三方投注,不走空啊! 老八心里冷笑,早就知道十四是那种人!本质上跟老四和老六并无不同,反正就是得稳且想赢。不下注却老想捞大的,这就是老四和老六的做派! 十四被这么多人用各种诡异的视线看着,他有些口干舌燥,能说点什么呢?说我啥也不知道,是家里的老娘们背着爷干的? 没人信,且爷也丢不起这个脸! 他只能硬着头皮,表示这都是应该的,不值一提。 然后等皇上说散了,一个个出来了,十四立马被老九和老十呸一脸,感觉从此以后,臭不要脸就是自己的代名词。 他转脸看老八,就呵了一声,然后喊道:“九哥,不等八哥了吗?” 老八瞥了十四一眼,微微笑了那么一下,十四顿时觉得老八要算计他,他刺溜一下就往老四身后一躲:我玩不过你,我不玩了。 老八暗道一声可惜,率先走了。 十四跟着他四哥六哥,然后直接回了老六家。 嗣谒问十四:“知道你要再撩拨下去,老八会怎么用你吗?” 切!我好怕他吗?嗣谒冷哼,“琉球一带,倭寇猖獗,打下来不容易,但治理更不容易。就像是满人进关,最初难不难?想把那个地方驯化,老八这么仁慈的人,是不会去做举起屠刀的事的。但事真到了不得不做的时候,你说,这个事谁去做?” 十四而色一变,老八想拉自己去做他手里的刀。他艰难的吞咽了一下,“等杀完人了,他就能销毁这把刀来平息民愤了。” 是的! 去baidu搜。首发 十四艰难的问,“这次没算计成我,那他会选谁去做这把刀?” 老四就跟看傻子似得看他,“得利益一体,又相互信任。身份不能太低,可用完就扔毫不可惜的,老八身边还有谁?” “年羹尧!”十四一下子恍然了,此人在此次征调粮草的过程中,就有许多不妥的行为。逾期者定斩不饶,说是军法严明也行,说是冷血酷吏也可,反正就不像个好人! 这么一想,一下子就明白了:“老八现在只怕在老九的府上,正推心置腹的跟老九说他下一步的安排。这里而牵扯到太多不能对人言的事,所以,老九怕是还是会配合老八先拿下琉球……” 对! 老十四觉得有点生气,说他六哥,“你心里什么主意都有,能不能私下通气叫我知道。那么大的一片地方,从此以后就是老八的地盘了!他是兄弟里唯一一个有封地的亲王。”这地方给我这个亲弟弟,难道他不香吗? 老四都已经不想跟老十四费唇舌了,我们就是把什么都告诉你,你有能耐去治理吗?不想把命丢在那地方就老实的呆着。 十四是真的很不服气,而且这心里的不平还不被哥哥们理解。他起身要走,这段时间还是躲着点事吧,这些人的脑子里弯弯绕太多了,可能现在揭开的都未必是底牌。 这么一想,起身就要走。都走到门口了,他又停下脚步,看他六哥:“……这些打算,您跟我六嫂说了吗?听说六嫂给了大哥那边二十万,给了二哥那边二十万,还给了九嫂二十万……这回报期可不是一般的长,六嫂都知道?” 嗣谒微微变了脸色:不!桐桐不知道。 十四得意一笑,我就知道!你自诩聪明,皇阿玛、老大、老二、老四和你,还有老八,你们是不用商量,那脑子都在一条线上跳呢。这天下人被你们诓完了! 可是我的好六哥,你怎么连你的枕边人都不交底呢? 要不弟弟我去跟六嫂说一声,坑了六嫂这么些银子,不得叫六嫂好好的疼疼您呀?! 就六嫂那手劲,能拉满一等弓那个力气,那可太会疼人了——一定能疼的疼疼的! 不!你六嫂其实不用知道梦里清欢(195) 十四走了,嗣谒没有去送,他跟老四还有事商量呢,只叫赵其山去送了。赵其山在要不要给福晋通风报信中来回的纠结,结果还没下决定呢,就听十四爷说,“听说六嫂养的鸡鸭特别能产蛋,你去禀报一声,就说爷要去瞧瞧……” 这理由找的?还是想挑事吧。但人家都这么说了,那怎么着呀?不给人看吗?给不给看这得福晋说了算的吧,做奴才的只能进去禀报。 本想着福晋保不齐就说不方便,给推辞了。可事有不凑巧,十四福晋在呢! 自己才跟着自家爷从外面回来,并不知道这个事的。真没想到不仅十四福晋在呢,四福晋也在。他就在外面问张嬷嬷,“……福晋这边是有要紧的事吗?” 那倒是没有,就是见了见给大格格二格格选出来的后生。三位福晋正说这个事呢。 赵其山就有数了,“那麻烦嬷嬷通报一说,就说我有事禀报。” 桐桐还觉得莫名其妙,赵其山回事还得禀报一声?闹什么妖呀?“进来吧,也没外人。” 然后赵其山就进去了,跟福晋们见了礼,就把事情说了,反正就是十四爷想到后面园子瞧瞧,不知道行不行? 十四福晋就觉得自家爷脑子有毛病,再是下蛋鸡,那不也还是鸡吗?你要看什么?看鸡怎么下蛋?也不能你刚去就给你表演个下蛋呀?知道了这事是真的就完了,看什么呀看? 她觉得怪尴尬的,桐桐却觉得这也无所谓的,她就说,“叫弘旭带着他十四叔去吧。” 十四还想着六嫂未必见自己呢,还得找借口,结果弘旭一来就说,“十四叔是为了等十四婶吗?” 那倒霉娘们也在呀?那就没啥忌讳的了,“先去给你额娘请个安吧。” 弘旭也没多想,小叔子给嫂子请个安,很正常啊! 然后这爷俩又回来了,桐桐只能见见,还得跟十四说,“你只管瞧你的,没什么要忌讳的。我嫁进来的时候你才几岁大?还正是逮着虫子玩的年纪……我和四嫂都是老嫂子了,这府里你想怎么溜达都行,去吧!” 十四:“……”几岁的事咱能不提吗? 但老嫂子都这么说了,他只能随口应下,然后又‘随意’的拉起了家常,“六嫂,不是我说,你可得管管我六哥了……”然后吧啦吧啦的,把事情的始末全给倒出来了,听的人一愣一愣的。 四福晋抓住了重点:投进去的钱短时间回不来!这事自家爷和老六都知道。这都叫什么事,自家花了那么些银子了! 十四福晋的第一反应是:你这个棒槌,就知道瞎扑腾。这次要不是我有先见之明,咱得玩完! 桐桐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哦’了一声,“……就说呢,怎么想着都觉得别扭。” 十四:“……”啥意思呀?咱是这个反应呢?六嫂你没听明白吗?要是我六哥坦诚,你不能白损失六十万两白银呀!赶紧的,收拾他!立刻马上,就跟当年收拾我一样,狠狠的收拾!一次性打疼了,把脸揭下来了,就乖了! 对这种脑子比别人好使的人,别的办法不顶用,咱得武力镇压! 打他,捶他,捏他,上啊! 桐桐的面色也严肃下来了,“正好人都在,那就都留下做个见证……”她说赵其山,“顺便把几个孩子都叫来,我有话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手吗?就得这么着,叫他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十四催着赵其山:“赶紧去呀!愣着干什么?” 赵其山瞧了十四爷一眼,心说十四爷是心眼不怎么灵,我家福晋那像是恼了吗?恼了就不会叨叨叨的,她的道理得在把人打服了之后才会讲的。因为那个时候,别管她的道理对不对,被打的人都只能说对。 十四福晋这个时候要是再听不出来自家爷这个二杆子在撺掇人家两口子打架就见了鬼了!你说这都是什么毛病,损不损呐!人家两口子用她自家的银子,关你啥事?人家两口子吵起来了,于你有什么好处? 她这会子狠狠瞪了一眼那个二百五,还得安抚大着肚子,随时都能生的六嫂:“……牵扯到朝廷上的事,有时候是不方便说的……”可被真干架! 四福晋也赶紧道:“这事可不能闹……”得好好说好好问,这种大事藏着掖着确实不对,损失确实有点大! 话没说完呢,几个孩子一串串的都跑来了。就是两个格格也一样,这不是今儿叫偷着相看呢吗?大人在说话,这姐俩跑到园子里摘花去了。被叫来的时候一人拎着一篮子菊花,“……今儿做菊花饼吃吧,都选的是才开的花……” 话没说完,就觉得气氛不对,这别又是哪个闯祸了吧? 两人先看弘晖和弘显:你们知道怎么了吗?这哥俩摇头,然后先朝几个小的瞅去! 哥几个排排站,最后的视线都落在小八身上。 小八见都看他,就赶紧道:“额娘,我就给七哥的靴子里放了一只虫子,别的什么也没干。” 这熊孩子真是太讨厌了,桐桐直接镇压:“老实呆着!” 十四觉得小八还挺好玩呢,六嫂对孩子没有一点耐心!他特别好脾气的蹲下跟小八说话去了,“你用的什么虫子?别用那种一踩就出绿汁的那种虫子,太恶心了!”好似要分享一下玩虫子的经验。 桐桐的表情差点没因为十四这样给崩了! 弘晖和弘显对视一眼,乖乖坐好了,表情这么严肃,这是大事呀! 嗣谒在回后院的路上已经知道了,十四这不靠谱的,竟然跑到后面告状了,你就说你无聊不无聊。 他哥俩一进来,这边三个妯娌就都起身了。 嗣谒去扶桐桐:“都知道了?” 十四撇嘴,别说的那么云淡风轻。对于一个亲王来说,六十万两白银这银子都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桐桐扶着腰,只点点头,然后指使弘晖,“去内室的暗格里,取匣子来。” 弘晖愣了一下,“那个红木匣子吗?” 嗯! 然后四福晋就看着弘晖直接去了内室,然后拿了个特别小的匣子出来。谁家的内室不是隐秘的呀,老六家的暗格子都叫弘晖知道了。这不设防的是不是有点多? 弘晖把匣子放在娘亲的边上,问说,“要打开吗?” 桐桐点头,“打开吧!” 这玩意是个密码锁,滚动上面的数字,才能把匣子打开,弘晖动了几下,匣子彻底的打开了,里面是一串钥匙。 桐桐起身,示意弘晖,“把钥匙拿着。” 去哪呀? 桐桐带路,去的方向是府里的药房。这里平时就是福晋用,因为老出秘方,等闲人也不叫进这里。 弘显就先一步进了院子,去了据说是藏着珍贵药材的地方,然后把人都打发了。弘晖准确的找出钥匙,开门! 开了一层门又一层门,每个钥匙都一次性开对了。这就证明这地方,弘晖和弘显都知道。 弘旭嘟囔,“额娘偏心。”我就不知道! 弘昀呵呵,我大致知道。 老四就看了几个孩子一眼,不用问了,这里必然是银库,藏银子这事是六弟妹带着几个孩子偷着干的。几个大点的都知道! 从里面进去,十四都傻眼了!这里面藏着的是金饼子,大大小小的,分的很清楚,一个摞着一个,这得多少呀?闹不好六嫂在外面做生意,这结账全都是用金饼子结账的。 这会子金灿灿的一片,十四觉得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桐桐没近前,只是看向几个孩子,“朝廷这半年闹的沸沸扬扬,都在说筹措银钱的事。今儿才得了准话,要银子是为了打造大清海防的。水师,海防,朝廷早前没顾得上,但这之于朝廷,之于天下,却是异常重要的事。守着海防,我们就有天平日子过。便是要打仗,那战火也得控制在海防线以外,以保国土百姓安泰。这些银子,是给你们积攒的。这事是在你们大哥出生后就定下了,不分男女,一视同仁。你们加上我肚子里这个,一共十二人。我现在征求你们的意见,能否把这些金银全数交给朝廷,用在海防上。”说着就看两个格格,“你们分的银钱,能保你们几代人不为银钱发愁。今儿这里没有一个外人,你们可以不捐,可以捐一部分,留一不部分,没有关系,怎么都好。” 莫雅琪忙摇头,“娘,捐吧!您不也说了吗?好女不穿嫁时衣,女儿便是捐了,也会想法子再挣的。” 没人有异议,都说要捐了。 十四心疼的抽抽,看自家这位六嫂的眼神像是看神经病。 捐了?就这么捐了? 他看老六:你是不是傻,你媳妇这么败家,你倒是管呀!你们这么捐了,你以为有人说你们好呀?信不信前脚捐了,后脚就有人骂你居心叵测!这完全是出银子却不讨好的事!再不行,你给我呀,给我我承情!哪怕只是借给我,我也都承情的。有本钱还怕挣不来钱吗? 但是人家没劝,还看着他媳妇笑的跟能滴水似得,叫人鸡皮疙瘩落整一地。 弘晖就笑,“娘,那我叫我大伯和二伯来拉金子?” 嗯!去吧! 弘显跟着出去了,一人通知一个,搬吧! 十四堵在门口,不乐意,说句不怕丢脸的话,他虽然贵为皇子,但是真没见过这么多钱。如今自家那败家娘家拿了十万出去了,他敢保证,自家日常开销,剩下的不足两万两。从库房里搬出一个金饼子,也比自家剩下的银钱多呀! 真不能这么糟践! 他朝老四喊:“四哥,你拦一下呀!哪怕藏起一半只捐一半呢?” 瞧你那出息,让开! 十四不让,这一着急,就又来了一句:“四哥,你得拦着呀!我六哥这有贿赂皇阿玛的嫌疑!本来你俩势均力敌,可别因为这一库的金子,叫我六哥把皇位给买走了呀!” 众人:“……”会说话就说话,不会说话咱能闭嘴吗? 十四福晋从最近的箱子里摸了一个最小的金饼,一把塞到十四嘴里,推着就往出走。 小七看的目瞪口呆,低声跟小八说:“十四叔和十四婶不会把金饼带回家吧?”咋说了一堆讨厌的话,回头还赚了一笔回去了呢? 内容没未完,请移至梦里清欢(196) 完颜氏推十四,走走走,这么不会说话,留着干嘛?趁早就走。 十四躲开完颜氏,你是不是傻,这个时候躲什么呀?这么多钱呢?叫老大老二这么黑不提白不提的就这么带走,这可不行! 一共有多少金子,什么成色的,这得有人做见证的。就老四和老六那性子,有好处也不知道张嘴要,那不就吃亏了吗? 所以,爷得留下。老四和老六这俩死心眼说不出来的话,不得爷说呀!别觉得就你精明,傻老娘们,永远在小事上精明,大事上你懂个屁。 他利索的打发了自己随身太监,赶紧去呀,把能惊动的都惊动了,请他们来做个见证。 打发了这个,瞧着苏培盛贴墙站着,他又指使苏培盛,“干嘛?你知道瞧眼色呀!” 苏培盛对着十四恭敬的笑着,一撇眼瞧见自家爷的脚都迈出门槛了,却又不动了,好似在扭身跟谁说话一样。于是,苏培盛就不往那边看了,只特别认真的听十四爷的吩咐,一说完,他笑的跟瞧见他主子一样殷勤,“听您的,奴才这就去。” 然后真给跑了。 十四从来不知道老四家的苏培盛这么好使,但以前叫他给捉个虫子都不大乐意!呵! 视线一调回来,就瞧见站着的赵其山,这家伙是不是个憨憨?连苏培盛都为你家的事忙去了,你怵在这里干嘛? 还不赶紧的帮着跑腿去,傻不愣登的,怎么看都觉得不如苏培盛机灵。 赵其山想的是:叫这么多人都知道我家有这么多金子,真的好吗?十四爷您要知道,这玩意散了还会再聚的。要不了几年,我家又能塞一库,你滴明白?我家有多少钱,摊开叫大家都瞧见了,那我家一年收入有多少,是不是也是透明的?别人要瞧您的私库您给瞧吗?只怕要看你荷包里带着多少钱您都不乐意,那您干嘛叫人来瞧我家的银库? 过分了昂! 还有,您手里那块金饼,是不是可以放下了。您哪怕随手一扔呢,确保在我家就行。 十四觉得赵其山被嫌弃不是没道理,从头到脚都充斥着一种叫做小家子气的东西,瞧瞧你家福晋,那叫一个大气。 这奴才就不衬老六家,“回头爷就要到身边来。” 不!奴才不想每天都听报时声。 反正怎么说,人家就是不动地方。 十四白眼一翻:蠢东西,难怪你主子嫌你,这次真是为你家好的。 他没搭理赵其山,去门口迎接该来的人去了。 最先跑来的是老九,不仅老九来了,九福晋也来了,老九在门口下马,九福晋的马车跟在后面,直接往内院去了。 老九扔了缰绳就过来,“都要往出捐吗?冲动了呀!借给我,我给的利息高呀!” 十四知道,老九两口子是知道老六底细的,生意上的事这两口子少有不插手的。那谁大概能挣多少银子,大差不差的,心里都是有数的。 但是这么长时间,从没在外面听过什么消息,哪怕兄弟们之间,也并没有说老六家有多少钱。大家也都是猜测,心里算计的精细的,估计能有点数,其他人真没数——比如自己! 说这个什么意思呢?就是十四终于发现了老九的优点了,那就是讲诚信。需要保守的秘密,老九不会给露出去。 十四还是黑着脸,“我拦了,可也没拦住。本想给九哥搭个线的,谁知道六嫂跟吃错药似得,那个大义凛然!这银子捐出去是为了海防的,可这银子交给九哥你,难道不是用在大清海防上的?这么些银子给你存着,朝廷可以跟你借贷呀?又能盈利,又能用到该用的地方,结果人家不!跟银子有仇呀?” 老九点头,可不就是跟银子有仇吗?他跟老十四摆摆手,“爷先进去了。” 十四还指挥府里的人:“不知道带路呀?” 反正都知道那地方是银库了,从今往后,那地儿也用不成了,大方的指路吧。 闹的在院子里的赵其山就觉得:以后这府里得多一半的护卫,太容易招贼了。 这边才把老九送进去,老八就来了,说十四:“你也是胡闹,这事怎么能闹的人尽皆知呢?” 十四心说,到底是谁傻?你一张嘴,我就觉得你要坑我。 他呵呵的一声,“那要不然,还偷摸的不能叫人知道呀?扔一块银角子好歹还听个响呢。白白叫把一库金子拿了,老六干我都不干。” 你不干有屁用?银子是你的吗?净扯些没用的。 老八甩袖进去了,十四翻白眼:虚伪!我可能没你聪明,但我没害人坑人的心思呀!老四和老六是我亲哥,我占他们的便宜我很高兴,但别人占了他们的便宜爷就不高兴。 老十|一副没睡饱的样子从马车上下来了,一下来就吆喝:“九哥跑的这么利索,我就知道,银钱不会少。”一边说着一边走,一手整理着衣服,一手揉着眼睛,然后凑到十四跟前,“怎么就捐了呢?别又是你挤兑的吧?”说着就叹气,拍了拍十四的肩膀,“你也这么大了,老四和老六对你正经不错……”没打死你真是两人好涵养了,“你也别总是这么不着四六的……” 十四:“……”爷真是好心来着! 这边不等他再说,老十这蛮子就直接拉着他往里面去,“走走走!就咱哥几个知道,还不算是传出去了,回去给六哥说说,这钱叫九哥过一道手,再由九哥借贷给朝廷,啥事都办了,对吧?你不知道,九哥现在真挺难的。这一拨筹银筹的呀,大户人家又不敢把银子往出拿了。九哥能给愁死!” 拉着他一直到进了院子,这才住了嘴。 都在院子里坐着呢,老九正急切的说着什么,老十就把十四又给拉进库房了。 老十是哪边的门开着往哪里进,急切的去瞧银子去了,结果看到的是金子,那么多呀!给他吓的抬脚就往出跑,“九哥,都是金子呢!” 十四把金饼拿出来,“肯定是金子呀!你再瞧瞧这成色……这是一般纯度的金子吗?” 老十抬手想要来瞧瞧,十四躲了,“干什么?” 看看!爷还能抢了你的金子呀?又不金大饼,一个小小的金饼子,爷还瞧不上。 这哥俩还没闹完呢,除了老大和老二这俩正主,该来的都来了,连十五和十六都到了。不过这俩没出息的跟弘昀和弘时在金库里来回的观摩金子呢,死活赖在里面不出来。用十六的话说,“我也要是一辈子不进户部的库银,大概再没有机会见这么多的金子了!” 老三进去转了一圈,就啧啧有声:“……这娶个财神爷进门是不一样啊!老六呀,也就是娶了个能搂钱的媳妇。” 老五撇嘴,然后夸张的耸耸鼻子,啥话也没说直接出去了。 老三左右看看,还抬袖闻了闻,然后问老七,“你五哥什么意思?” 老七先是使劲的闻了闻,再是凑近老三闻了闻,然后嘿嘿一笑,摇摇头出去了。 老三再闻自己,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呀!他就看十一,“那俩什么毛病?” 十一摸了摸鼻子,手搁在金子上流连忘返,然后特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铜臭味是比酸腐味儿好闻,是吧?” 直到十一从眼前飘过,老三才反应过来这几个是讥讽他呢。顿时给气的抬手指着只剩下背影的十一,扭脸一瞧,十二都在跟前了。 老三呵呵笑了一声,“十二也来了呀?怎么?跟你六哥借银子使唤呀?” 这个弟弟简直是个异类,三方都在筹措银两,兄弟们背后都给了老大老二了,可老十二是哪边都没掺和。要么,他是真不想掺和,真是清心寡欲;要么,就是心藏猛虎,未必没有单干的打算。 他顶顶瞧不上这样的人,就是兄弟们相互挤兑气的跳脚,这都是小事!见不得这种面上客客气气的,可你压根不知道人家在盘算什么的人。 十二只笑了笑,啥话也没说,然后出去了。 老三顿时就觉得脊背一凉,他决定了,以后离十二远着点,这小子是个阴的,招惹不得。 等人出去了,十三才拍了拍老三的肩膀,“三哥不出去吗?听着像是大哥二哥来了。” 老三低声道:“十三你是好的,心里亮亮堂堂的,跟谁都好!可三哥今儿得跟你提一句本不该说的话,这话你知我知便可,出了这个门你三哥可不认的。”这般的郑重,十三也脸面正了脸色,“三哥您说,我听着。” 三爷扬了扬下巴,朝出去的十二点了点,“谨慎些,别得罪他。叫人觉得怕的慌!” 十三眼睛一眯,十二吗?他笑了一下,表示领情,然后恭敬的请老三先行。 外面直亲王和理亲王来了,正起身打算往里面来呢。老三赶紧让出位置,叫两人进去瞧了。这俩一看就出来了,带了户部的人过来登记造册的。 十四拦在门口,“大哥二哥,这么多金子拿就白拿了?”直亲王觉得十四无赖的不行,“那你是想怎么样?给你分一筐子可行?” 十四摇头,“金子也不是我的,我不要!但是,想这么入库直接带走就不成。” 直亲王就看老四和老六,见这俩面色黑沉,显然被十四气的不轻。 是!老四和老六压根拿十四也没法子,一直就没法子。 理亲王便笑了,“你就直接说,你想怎么的?” 十四正儿八经的开条件:“第一,这是孩子们愿意拿出来的,朝廷得给每个孩子弄个……弄个功勋券!包括我六嫂肚子里的这个……”理亲王点头,这是小事,回头我给送回来。 “这回头是什么时候,得说好了才行。” 这个老十四,还怕我耍赖么?理亲王无奈的道:“等你六嫂生了,知道是男是女,取了名字了我才好叫人给做功勋券呀!” 十四笃定的很,“一定是个阿哥,名字二哥直接给取就是了,现在就叫人去定。” 理亲王以为是老六家的把脉把出来是小子呢,他也没犹豫,“既然这么着,这就打发人,叫宫里给赐名,这总行了吧?” 然后宫里的旨意特别快,赐名弘暚。 桐桐一把攥住嗣谒的手,这个名字给的……她突然有些心虚……梦里清欢(197) 桐桐的样子,嗣谒猜就知道为啥的。 可这边还没等他说话呢,桐桐的面色又变了,两人对视了一眼,他就知道了,这是要生了。 他只跟老四说了一声,“四哥您看着跟大哥二哥处理,我这就回去拿账本去。” 至少账目得对上吧。这里面到底有多少金子,好歹比对比对。 老四也没多想,只点头应承了,然后瞧着两口子,一个扶着一个走了。 弘晖给弘显使了个眼色,叫他在这里盯着,然后自己跟着直接跑了。四福晋张口想喊住弘晖,但到底没言语。 出了院子,弘晖赶紧给扶住了,“娘,好着没?” 好着呢,没事。 哪里是好着呢?看这个隐忍的样子,是要生了吧。弘晖二话不说,直接将娘给抱起来,爹爹是真抱不动的!只能他抱着人就急匆匆的往后院跑,不等进院子就吆喝,“章嬷嬷,赶紧的……” 桐桐拍了拍弘晖的肩膀,“你别进去了,我自己走走,动一动才好生,乖,放娘下来。” 因为有孩子在,桐桐头上的汗呼啦啦的流,可还是没喊疼,甚至不要人搀扶,直接进入了产房。 弘晖就在外面,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弘晖的耳边似乎有个孩子在哭喊:“我要额娘……我要额娘……” 那个场景在这一刻似乎跟眼前的一切都重合了,那个自己和此刻的自己好似心里的担忧和焦急都是一模一样的。 百度搜,最快追 嗣谒拍了拍弘晖的肩膀,“去吧,这里有爹爹呢,账本在哪你知道,拿了送过去,要不然人家不好入账。” 哦!好!弘晖忙去了,直接抱着账本的匣子,又给送去了。 理亲王这才问说,“你爹爹呢?” “我娘要生了,先不过来了,这边该怎么对账对账对账……” 话音没落下,十四福晋就哎哟一声,也不躲在别的屋里瞧热闹了,赶紧的过去,看能帮上什么忙不能。 连带的四福晋和九福晋跟着,都朝后院去了。 桐桐不去管那一库金子了,一阵阵的阵痛袭来,又是那种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幕画面闪过,不同长相的女人,在用同一个表情生孩子,更诡异的是,那背景奇奇怪怪的,都是那种铁盒子一样的东西,是在大马路上吗?她在干什么,怎么把孩子生在大马路上。 分不清楚这一帧一帧的画面代表的是什么意思,身下一松,耳边是惊喜的声音:“……生了生了……是个格格……可算是生了个小格格……” 小格格? 四福晋就看十四福晋:你跟你家爷说你六嫂怀的是小子?这事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闹笑话了吧?皇上给赐了名字了都,现在怎么办? 十四福晋比谁都迷茫:“没有啊,我说这个干嘛?再说了,我也不知道呀!六嫂有一串儿子,肚子里这个是男是女有什么要紧?”不要紧我干嘛要打听,“又不比九嫂,对吧?” 九福晋:“……”没儿子这事太叫人说不起话了,真就觉得咱生生比别人矮了一头!自家爷也真是的,他哪怕生个庶子出来,我出门也不会老被这么挤兑呀! 她这会子气势强横的很,“格格怎么了?格格就不能叫弘暚了?多好听的!回头我给我家姑娘都改名!”怎么着吧? 十四福晋真没这个意思,得!把九嫂给惹着了!她赶紧解释:“我是说呀,您要是有了,提前找六嫂号脉呗,是男是女,我觉得六嫂号的挺准的。” 有所耳闻,可我这不是没有吗?再说了,怀都坏上了,是男是女知道了能怎么滴?还不生了吗?一瞧九嫂这是为生儿子的事真上火呢,十四福晋赶紧给出主意,“这些爷们要是忙起来,半年一年不着家的,你着急他们不着急呀!我寻思呀,明春开始这些爷们就得忙了,闹不好得出海去。您呐,就抓紧这一冬的时间,该给调理就调理,你自己也抓点紧……拴也要拴屋里呀!要不然……对吧?等女人年纪大了,怎么生呀?人家男人怕什么呀?” 九福晋点头,是啊!年龄是真耽搁不得的!她觉得这个提议还是靠谱的,两人到一边嘀嘀咕咕去了。 四福晋赶紧问里面,看看怎么样了。 桐桐精神好着呢,“都挺好的,孩子也好。” 嗣谒直接进了里面,把收拾好的孩子抱起来了,孩子白白嫩嫩的,小嘴一撮,带俩酒窝。他顿时就乐了,“瞧瞧,这不是就是个小娇娇。” 桐桐也笑,笑完就斜眼看他:有小娇娇了,转脸就把我扔过墙头了? 那不能,你怎么也是个老娇娇了,对吧? 四福晋在外面安排这个安排那个,这好歹那么些人在府里呢,不能不管吃不管喝吧。可这老六倒是好,进了产房就没出来过。那么些金子,这就撒手真不管了? 她心里有些焦急,怕老六家其实还想提什么要求,结果拜托给自家爷,自家爷要是没提到怎么办? 事实上老四压根就不许十四在胡闹了,什么要求也不许再提了。 四福晋叫人去打听的时候,就得了这么一个结果,她顿时觉得后槽牙有点疼。 在老四什么都不叫提的前提下,老十四的要求就像是个玩笑。便是知道生了个格格,那格格就格格,这么多金子换来的大千金,是贵重嘛,叫弘暚就弘暚吧。 户部清点入册,跟账本一对,“……少了十两。” 怎么会少了十两呢? 十四就说,“你们好好核对,入库出库的,这可不能马虎。” 嘴上吆喝着,就跟一库金子是他的一样,趾高气昂的。大家忍了这么长时间了,但你适可而止吧。就像是现在,这户部的官员一个个的都不动了,人家啥意思? 老三才说,“十四,把你手里的金饼子给人家。” 啊? 十四低头看手里,哎哟,这怎么还在手里攥着呢。 他把金饼子给人家,觉得这些人小看爷,爷是缺那十两金子的人吗? 金子一装车,大家也算是见识了豪横之后,该走的就都走吧。 上了马车完颜氏抓了十四的手腕就咬,十四吃疼还不敢叫唤:“你干什么呀?疼疼疼,松口!”属狗的呀,怎么还咬上了? 完颜氏能气死,“今儿这事你上蹿下跳干什么?” 十四点了点完颜氏,“这事你不懂,跟你说不着。” 跟我说不着?你没有我你早完蛋了,还我不懂,“你说不说?” 十四‘嘘’了一声,“咱们猜将来不是老四就是老六,但这是猜的。可老爷子长寿呀,万一中间出了变故呢?老四和老六何去何从?再说了,老爷子那么想,那是老爷子的事。咱不能理所当然的觉得将来就会是老四和老六,懂吗?便是八成肯定,但不坐上去,就不算数。那么大一笔钱,啥也不要,人家会说老四和老六是居心叵测,皇上万一要是想,这两人是啥意思呀?大公无私呀?可什么人才需要大公无私呢?人家不会觉得你心胸宽,只会想着,哦!这是说天子无私呀!” 说着,就白了完颜氏一眼,“这事重点不在你要了什么,而在于你张口提要求了这件事本身。这种事,老四和老六张不了口,那就得爷来,懂吗?我就是再捣乱,老六家有那么些金子,我先见着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还是亲的,比别人都亲了一步。要紧的时候,我说出来的话说是我自己想的也行,说是老四和老六的意思也行,端看人怎么去想了,明白吗?大不了爷闹一个不懂事就爱瞎折腾,可爷一直这德行,怎么着了?” 所以,消停点,你家爷没那么蠢!该明白的都明白! 完颜氏就觉得很神奇,“你都这么明白了,那你还作天作地?” 十四觉得特别生气,“爷是随心所欲!怎么就作天作地了?你知道皇家能活成随心所欲的样子,有多不容易吗?” 我瞧着也没多难?! 十四白眼翻她,知道个屁!爷别管啥样都差不了,我不随心所欲的活我对得起谁? 完颜氏哼了他一声,反正就是有好处就奔,没一点顾虑,你就是知道你掉下来有人接着,不怕摔坏了你,对吧?十四得意一笑,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完颜氏叹气,“可你闹腾,四哥最后不也拦了吗?可见你没摸准人家的意思。” 十四觉得这个自以为聪明的老娘们傻透了,“老四不叫爷再闹,这个事只能在老六不管的情况下,由老四来办。这个意思呢,既能说明老六无私,也能说明老四无私,懂吗?” 不懂! 十四闭目眼神,不懂就对了,啥都懂了,你就更瞧不起爷了。 四福晋在马车上几次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道:“那么些金子,最后给老六家什么交代都没有,这事要不要跟六弟和六弟妹说说?”她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她家爷的面色,见他本是和悦的面容,在这一刻微微收了,她就知道,她怕是这次说错了。 于是连忙就道,“一家人,倒也不用这么见外。”她给斟了茶,说起了小格格,“咱家三格格长的白白嫩嫩的,模样别提多好了……” 结果话没说完,就听她家爷说,“十格格。” 什么? “序齿从阿爷,行十,为十格格。” 四福晋缓缓点头,“也好,到底是嫡出的,就十格格吧。” 这话说完,那边好半晌没说话,四福晋扭脸看过去,就见他正闭目养神,马车进了王府了,他才说:“你可是担心爷不叫十四提要求,是替老六显无私呢?你觉得天子无私,爷的做法叫老六显的无私,这就等于爷自动让贤给老六……你是这么想的吧?” 四福晋愣了一下,想解释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老六两口子心底无私是真的,爷便是退一步,叫人知道老六确实心底无私了,难道不该?” 四福晋这才恍然:这一退,是扬了老六的名,可也正好显的自家爷无私。 以无私对无私,孰优孰劣呢? 四福晋才要说话,就听耳边又传来更清冷的声音,他说:“福晋,你可做到了无私?” 这话一出,四福晋顿时僵在了当场,进退不能……梦里清欢(198) 四福晋有点睡不着了,夜里翻来覆去的,最后自己挑灯坐了起来。 她倒不是担心自家爷恼了,而是这个事本身吧,有点咬人的心。她从没觉得她错了,但是她突然意识到,不算错的事但有时候它不合适了! 是的!就是不合适了! 其实,自家爷今儿是给自己上了一课的,只是自己没跟上趟而已。 老六家无私了,不管是对孩子,还是对朝廷,都无私了。那么些金银,自家是拿不出来了,也没人在银钱的多寡上比对,那能比的是什么呢? 是心胸! 对方无私,你得比她更无私,如此,你才能不落下乘。 当然,自己这么想的时候已经落了下乘了,可许是自己真没修炼到家吧,叫自己真敞开心扉做到无私,这真是为难自己。 可自己愿意做出个无私的样子来,这么着,至少不能算错吧。 因此一大早,她就打发人去找她家爷:“跟爷说,今儿我在六爷府里呢。六福晋刚生了,精力怕是不济,洗三礼得提前筹备,我过去盯着去了。问爷可有要紧的事吩咐,若是没有,吃了早膳我就过去了。另外再问问爷,就说咱家十格格来的时机好,想把洗三办的大些,看看可妨碍什么?” 一会子苏培盛就回来了,“爷说知道了,想办就办,想办多大就办多大,并不妨碍什么。叫您也多歇着些,别太累着。等下半晌从宫里出去,就亲自去接福晋。” 四福晋这才笑了,“知道了,你去吧。盯着爷按时吃饭,天凉了,吃喝尤其要注意。”说着又朝外看:“瞧着天不好,怕是要下雨,出门把该带的都带上。” 苏培盛一声一声的应着,这才退了出去。 四福晋长长的嘘了一口气,果然就去那边帮忙了。却没想到的是,她到的时候完颜氏先到了,这倒是叫人惊讶,“这么早就过来了?” 完颜氏很尴尬,跟四福晋也不避讳,“我家爷能把我给气死,孩子一起来还没吃饭呢,他把孩子们一拎,都给扔过来了,我是紧赶慢赶的赶来,谁知道我家爷把孩子放在门口自己跑了。” 什么意思? 完颜氏憋了半天才道:“这不是财帛动人心吗?过几年就能分一箱子金子,谁不想要呢?” 所以,老十四就把孩子给他六哥扔下,然后跑了。这是非分一笔钱不可了! 四福晋都笑了,“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咱三家放一块,就这三窝孩子,分吧!要是都听话,就给分了。要是不听话,咱就都给花了,不行还能捐了呢,一文也不给这些小崽子们留。” 完颜氏不会真那么无耻的叫孩子分人家的东西,这不是追来了吗?可四嫂这么一说,她就觉得,她的境界不行! 百度搜,最快追 回去还跟老十四说:“我以前还觉得把我配给你,是白瞎了我这么个人。可如今再一比对四嫂和六嫂,我就觉得吧,大概我跟你还真挺般配的。” 十四:“……”你这是夸我呢?还是贬你自己个呢?麻烦你把话往清楚明白的说。 完颜氏就那么一说,“六嫂那能挣钱,说实话,捐了一屋子金子就捐一屋子吧,人家说千金散尽还复来,那就是真能复来。虽然心疼吧,但也属于能理解的。但是四嫂吧……这猛的一变,叫我觉得……有问题的是我。”说着就把四福晋今儿说的都学了,“……又说给弘暚的洗三不叫六哥六嫂插手,这事得他们家办!说是她也没能生个格格,两府里就只一个嫡出的格格,把咱家都算上,三个府里,也只出了一个嫡出的宝贝疙瘩,怎么宝贝都不为过。” 她说着就皱眉,“你听听人家这话说的,这事办的,我就说不出这些话,也办不了这么敞亮的事。所以,我就觉得我这人大概心眼不好,不光不好,怕是心眼也不大!” 十四轻笑一声,“心眼呀……不好就不好吧,不大也没关系,就这么着吧!” 难得你没有怼我,这是包容我了吗? 十四没言语,只垂下了眼睑,这不是包容你了!而是你不好就不好在面上,活的真真实实的,这就足够了。咱又够不上上面的那个位子,做什么大公无私,犯不上的。 十四福晋见他这么说,也干脆的很,“那我就不去六嫂那边帮忙了,那么熬着也挺累的。回头等我得空了,再去转转。” 随意!哪个王府都有好几套班子,没主子管着,事也不会耽搁了,不用那么刻意的。 桐桐坐月子呢,秋天做月子其实挺好的。 今儿晚半晌下起了雨,天一下子就凉了下来。嗣谒叫把这间屋子的地龙都给烧起来了,“要不然孩子捆着怪难受的。” 小七小八着急的想往里面来,行,进来吧。想瞧就瞧吧! 瞧瞧也并没有更好看,是吧? 弘旭凑过来瞥了一眼就道:“说实话,跟小七刚生下来的时候没有差太多吧?” 嗣谒觉得这些孩子都没眼力见:“小七没这俩酒窝。” 就因为酒窝吗? 小七用手指戳着脸蛋,“现在呢?像吗?” 去去去!边去!一群皮猴子,根本就不知道有姑娘是多好的事。 等孩子都去睡了,桐桐才靠在软枕上跟嗣谒道:“咱们跟人家无心比较,可件事还是严重的。我怕有人在孩子中挑拨,这事还得盯着。” 嗣谒坐在边上看闺女,听着外面的雨声好半晌没说话,“四嫂受里影响……你觉得有点不好接受,可老四只怕更难接受……”若不是你,我想我曾经也很难受吧,“想上去的人,注定都是孤家寡人。有些事遇上是侥幸,遇不上才是常态。况且……她做的哪里不合适了吗?” 没有!处处合适,处处妥帖。 嗣谒就道:“那就行了!这不能说一个人坏或者别的。无条件信任人,是相互的。况且,爷一直觉得,信任这种东西,其实是一种能力。我在跟你成亲之前,也没有这种东西。老四也没有,那就不能强求别人都有,对吧?” 桐桐觉得这么说嗣谒是有些不公平的,“但别人若是对你真诚,你必然能还以真诚,可对?” 对! “所以老四应该也如此。”桐桐就道,“但若此以此挑拣四嫂,又不合适。庶子庶女是横亘在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这事上确实也不能强求。她知道怎么做是合适的,也就足够了。” 是这个道理! 嗣谒揉揉她的脑袋,心里却有些明白,为什么生死相随的人是她了!因为她,首先有敢于信任别人的勇气和能力! 看老四的样子,就像是看另一个自己,这般龟毛的人,还能叫桐桐巴着他不撒手,他想,一定是她先给予他许多东西,要不然,像我这般的人怎么会对她这般的掏心掏肺呢? 这么想着,他看向她的视线更柔和了,“放心,有了小娇娇,你也是爷的娇娇。”因为除了你,爷大概再也遇不见第二个跟爷毫不保留的人了。 弘暚的洗三排场很大,大到宫里的皇上都觉得头疼:朕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不知道你们信不信,朕真的是被诓骗了,是老十四信誓旦旦的说那是个阿哥的,朕才给赐了名的。并不是说,朕有别的含义。 尤其是宗令送上来一份折子,是老九递的,他要给他家闺女改名字,连宗牒上的名字要一块改,要从弘字。要是不能都改的话,嫡女改了也行。再不行,只给嫡长女改了也行呀! 老九也上了一份折子,认为这么着能给他引来一个儿子来。 皇上不想答应,这折子没给批复。 但转脸李德全就来禀报了:“宜妃娘娘带着九爷府的格格正在慈宁宫呢,奴才险些没认出来。” 他是替皇上给太后起请安的,也顺便瞧瞧太医给太后诊平安脉。谁知道宜妃娘娘带着个不算小的‘小阿哥’也在那边。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五爷府上的呢,结果一过来,他瞧见鬓角了,还有耳朵上的耳洞,这分明就是把格格做阿哥爷打扮的。 想到九福晋大方的打赏,他还是给提了一句:反正您不叫改名,人家就把格格当阿哥打扮,还招摇过市,就怕人不知道。 皇上哼了一声没言语,这事不能开头的!一开头朝上得吵翻了。老四拦了不叫老十四闹着要别的,可不仅仅是为了无私不无私的,老四做这事的时候心里压根就没那么想。他想到的是一个字——利! 提升女子地位带来的利! 他想把老六家的闺女打造成与众不同的十格格,想立个典范出来! 纺织、养殖,桩桩件件都离不了女子。而这里面都是有一个‘利’字在的! 这于朝廷有利,于天下子民有利,他想试着在这方面开个口子! 不用去问都知道:老四就是这么想的。 但这事朝中那些读书人,不会那么轻易答应的。所以,他只敢一点点试探。可老九偏在这个时候出来捣乱,那这可能答应吗?朕要是再叫你家的闺女改名了,这就不是改名的事了。 所以,你在家爱把你闺女叫什么就叫什么,想改宗牒——不行!老九没想到他阿玛那一层,只想着:老爷子,您用儿子的时候是一点不心疼,鞭打快驴就是您这样的。可您不能只用鞭子赶呀,好歹给点草吃也行!您可倒是好,一点好处不给。您信不信,儿子要是撂挑子,扔下的这一摊子,可就没人玩的转了! 您要再这么着,儿子不介意当一回会哭的孩子!梦里清欢(199) 老九没能当那个会哭的孩子,九福晋跟他保证了,“这个冬天里怀上,你春上要走,但估摸入秋就能回来,到时候我一定能给你生下个大胖儿子。” 把老九都说的愣了,“你拿什么跟我保证?” 九福晋神神秘秘,“你就不想想,四嫂为啥生一个是儿子,再生一个还是儿子,一连生了一串的儿子。” 生一串儿子的不在少数吧! 九福晋轻笑一声,“你就说六嫂子,人家也是生了四个儿子,最后这个是个格格,那是人家两口子都想要个格格,想要个儿女双全,于是,人家生了一串儿子之后,就生了个格格。” 这意思是六嫂已经能控制生儿还是生女了?这么神奇的吗? 他满眼的狐疑,要有这能耐,六哥不会不言语的,能眼看着自己没儿子瞎扑腾也不言语,老六其实也不是那种人呀。 九福晋白眼一翻,“想不明白是吧?你再看老十一家,一串四个儿子了,巧合吗?” 老九没言语,这有啥必然的联系吗? 九福晋一拍他,“当然有了!你是不是蠢!十一吃的调理的丸药,可都是六嫂配的。他是自来就不吃太医给的药,你瞅瞅,老十一身上哪里特别不好了吗?” 十一就是一直叫嚷着身子不好,刮风下雨降温下雪,他统统不出门。 九福晋再赏她家爷一个白眼,“要是遇到那种天,我也不乐意出门。” 九爷就觉得,自家这福晋把小十一想的太有心眼了,“到底是体弱,动不动就吃不进去饭……” 九福晋都服气了,“他偷着吃外面的点心吃多了,不敢叫他福晋知道,那他可不得没胃口吗?” 九爷有点生气,在你心里我弟弟就是故意不舒服讹我银子的人呗!虽然确实是如此,但是你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他接连摆手:“得得得!你就说你想怎么着吧?” 九福晋继续掰扯,“你看十四弟妹,是不是接连生了俩儿子……” 这又怎么了呢? “凡是跟六嫂关系走的特别亲近的,都生了儿子了。” 九爷心说,你也跟六嫂走的不远呀!三天两天就窜过去了,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嘀咕什么呢?九福晋一脸的后悔,“我呢,主要是为了生意的事,目的不单纯,也从没有过求医的心思。” 所以呢?你叫爷去求医? 六嫂还做月子呢,求的什么医,“我去!我亲自去求医,咱们就花费这一冬的时间,生个嫡子出来,你有意见呀?” 那倒是没有,可这一冬,我都只能面对你的脸吗? 九福晋的面色一冷,“人家后院干干净净的,从来不缺儿子。可凡是后院莺莺燕燕的,子嗣它繁茂吗?” 行行行!你最有理了,你说什么是什么,老子为了儿子的,忍了。于是,九福晋出府了一趟,也确实是上桐桐这边来了,可一句都没提调理的事。她的身体好着呢,生男生女,其实还是看天意。她就是再想怀一胎试试,万一要是儿子呢? 因此来了就是说说闲话,然后半个时辰,回去了。 桐桐还迷瞪了,这是来干嘛来了?九福晋一般都可忙了,那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了之后那嘁哩喀喳的,说的都是正事。得空了才白话点别的八卦,像是今儿似得,专门为了聊天的,真没有过。 然后人家闲话了几句,真就这么走了。 等进了腊月,弘暚百日再见的时候,桐桐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跟九福晋要手腕,“我瞧瞧……” 九福晋一愣,将手递过去,“有了?” 桐桐给搭脉,“嗯!有了!小心护着点。” 哎哟!这可真是大喜呀! 有一个算一个,都特别笃定的跟九福晋说,“肯定是个阿哥。” 百度搜,最快追 借大家吉言了! 叫人看护好九福晋,桐桐一瞥,瞥到跟明姑一起过来的年氏,她低声交代张嬷嬷,“照顾好年侧福晋,也有了,别叫出事了。” 张嬷嬷低声道:“要不要叫人跟明姑说一声,再叫人传话去外院。” 桐桐心里叹了一声,“告诉明姑吧,她是个明白人。”说着,就顿了一下,“去外院报喜吧。这是大喜事!” 张嬷嬷这才领命去了,心道这位年侧福晋,当真是好命。 桐桐正扒拉闺女呢,四福晋过来了,瞧弘暚,“来来往往的人,可搅的咱们不能歇着了?” 这丫头睡的稳着呢,“吵吵嚷嚷的,也没见她醒来。”这不是该吃奶了吗?正把人家往醒的扒拉呢,可你瞧瞧,这边一扒拉,那边一扒拉,这有醒的意思吗? 四福晋看的就笑,“这是还不饿,饿了就醒了。”说着,就低声问,“那个年氏有了?” “快一个月了。”桐桐就道,“那是个体弱的,没敢瞒着。” 四福晋就懂了,这是怕有个意外,在这边府里出事。 她皱眉,低声道:“年遐龄的夫人,几次往府里请安,都带着她家的小孙女,有个十一二岁大小,言下之意,想送进府里服侍。” 桐桐愕然了一瞬,“这是想干什么?” 四福晋叹气,“肯定是想着……不是伺候主子,就是伺候小主子。年家不止年羹尧一支,还有他哥哥年希尧。这姑娘是年希尧的嫡长女,八成是冲着弘晖来的。” 桐桐就看四福晋,“既然已经绑在了八爷的车上,四嫂为什么要见年家人,直接打发了不就完了吗?有个三两次,他们就知道什么意思了,也就不会往上凑了。再者说了,送孩子进府是个什么意思?主子叫进府,那是给的恩典。主子不叫进府,那就老实的呆着去。如今这是干什么?主子是狗吗?扔个肉骨肉这事就算完了。这不是后宅那点事!”说着就愣了一下,“这事您自己要见的?” 不能这么糊涂呀? 四福晋摁住桐桐,“你别着急呀!年遐龄当年在我们家爷改税制的时候出过大力!咱不能用完就不讲情面呀?” 桐桐眨眼再眨眼,“话不是这么说的!年遐龄拿着朝廷的俸禄,他是朝廷的官员,当的是朝廷的官,又不是给你和四哥当官的。他食君之禄,自然得为君分忧,这不是他的本分吗?四哥发现了他的优点长处,然后提拔他给他机会,让他有施展才华的地方,这难道不是恩典?是他忘恩负义养子不忠在先的!不是年遐龄帮了四哥,咱得承情,是他有负咱给的恩典!这个事情四嫂你弄反了。” 四福晋一愣,这又是一个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她是想着做人得有点人情味,可六弟妹所言,全都是皇家那一套。有时候她真觉得,天家无情这个话,还真对! 说实话,因着这些年在用年遐龄,跟年遐龄的妇人算是熟悉的,甚至可以说是很有交情。这么一个有交情的人,低声下气的上门了,试问谁能做到一点情面都不讲!她掰不开这个面子,也想着翻脸未免太无情,因此,一直虚应着。今儿是年氏有孕了,她觉得有些事不问问心里不踏实,结果这一问,给出的答案是这样的。 她一直觉得六弟妹是个特别讲人情,又特别有人情的人,至少对明姑是如此。可这一说话,一把话说透,她觉得她得适应适应。怕是自己没找对自己的位子,没找到属于自己的定位。 情面这个东西——有时候真不一定得讲。 她拍了拍桐桐的手,“我得多谢你,没你这番话,我心里还含混着呢。”难得是你跟我没藏私,有什么就跟我说了什么,“我知道了,这事我知道怎么办了。” 又说了一会子闲话,四福晋起身要走了,桐桐到底是没忍住,对四福晋有意给弘晖安排人这个事,她还是说了,“……先别着急,这个不单是弘晖,弘显也一样。就跟我成亲那几年,嬷嬷们盯着不叫我们胡闹一样,这对孩子的身子不好。过几年吧,等都大几岁的时候——再说。” 四福晋便笑了,“这个我知道!就是想挑几个模样好的放在身边瞧着,若是有性情好的再给。若是不行,就罢了。” 桐桐:“……”她又开始揉脑袋,感觉自己跟别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四福晋见桐桐怔愣着,眼里都是茫然,她便更笑了,“我跟大嫂二嫂三嫂刚才还商量这事呢。都说得挑老实本分的,别等将来娶了媳妇,再给媳妇添堵。” 可你们赏人本就是添堵。 这话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到底是忍住了。只说了一句,“……这老实本分的,一般都不算是聪明人吧?” 啊? 桐桐就道:“孩子的母亲若是聪明,孩子再笨也有样。孩子的母亲若是不聪明,孩子再聪明那也有样。民间那话咋说的?爹挫挫一个,娘挫挫一窝。这个放在脑子和智商上,道理是相通的。” 怕四福晋不信,她还举例,“您就说赫舍里皇额娘,没出阁的时候那就是有名的四全姑娘,您瞧如今的理亲王,聪明吧? 您再说惠妃娘娘,能生下皇长子,那不机灵?您再看看直郡王。 还有荣妃,当年受宠了小十年,这可不是只长的好看就行吧?您再看三爷,虽然性格上有点小缺陷,但人家文武之道都没落下,这个您得承认吧? 再说宜妃娘娘,长的高壮高壮的,不能以容貌取胜,可人家还是生了仨儿子,那是一般的聪明吗?您看看人家那三个儿子,哪个不聪明了?五爷敦厚的是性情,不是智商堪忧,对吧?老九有点蠢,那只凭那做生意的本事,那脑子在有些方面一般人比的了?再就是良妃,能从辛者库脱颖而出,生下皇子,你觉得她除了长相,没脑子成吗? 更不要说咱家额娘了……”生下的这些孩子,是你家爷笨还是我家爷不灵性,就是老十四,那是个蠢蛋吗? 皇上选妃跟一般人家纳妾不一样,人家哪怕是妃子那选进去的一定是人尖尖呀!你们一个个的,还专挑老实的,这是怕将来的孙子太聪明吗? 把四福晋给说的含混了,“那这还……不能给安排了?” 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我就是告诉你,可能会遇到的情况。 四福晋傻眼:这要是不听,将来一代不如一代的锅,别是叫我们给背了吧? 桐桐呵呵两声:“那可保不齐!”梦里清欢(200) 四福晋出去就跟其他几个福晋嘀咕去了,然后七福晋觉得,我果然很聪明,早就意识到这种遗传的重要性了。然后马上加入话题,这个那个的一说,把其他人听的越发一愣一愣的。 二福晋心里说:弘晳那样,可见还是随了他额娘了! 她这样的表情大家一看就懂,然后觉得回去就能理直气壮的跟他们家爷掰扯道理:看!弘晳就是个例子!理亲王那么个人,怎么可能弘晳就那样呢?必是他额娘那边不大好,不算太聪明,所以,就成了那样了。 五福晋还有更大胆的等着她家爷呢,在马车上的时候就说,“……你瞧后来皇上只偏爱长的好的小答应小常在,所以,老十四之后的皇子比不上你们这些大点的……” 把五爷说的恨不能缝了五福晋的嘴,但想想被送到老九身边的长子,这小子要不是耍聪明都是小聪明,又何至于呢?这耍小聪明的样子可不跟他额娘一模一样的。 得得得!你有理!你最有理!但再有理,别拿皇上说事,成吗? 而一样在马车上的明姑,抱着弘旺心里紧了紧。她忘不了听了几位福晋的话之后的年氏,年氏瞟向自己的眼神带着轻蔑。 是啊!是一种轻蔑。 那眼神好似在说,你养了爷的长子又如何?就弘旺那出身,他额娘能是多聪明的人?他舅舅家又能有多机灵? 是啊!年氏不同!年氏的父亲高官显位,年氏的哥哥们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不算是人精子。而年氏的孩子,会笨吗? 笨不了的。 偏巧,年氏有孕了,年氏入府就是侧福晋,年氏的孩子出身比弘旺高!弘旺占着长子的位子,碍眼了呀! 怎么办? 明姑跟弘旺商量,“额娘想着,过完年就求了你阿玛,咱们住到城外的别院去,你说好吗?” 弘旺有些不明白,“都有谁去?” “就咱们院子的人。我和你两个娘亲,再带上你和你姐姐,咱们挪到别院去住,好不好?” 弘旺一下子就高兴,“离马球场近的那个别院?” 是啊!就是那个别院。 “阿玛不去吗?” “阿玛怕是有差事,过了年就得走。”明姑是这么跟孩子解释的。 弘旺一下子就懂了,“阿玛走了,福晋和年侧福晋会说我和姐姐,是不是?” 额娘不会再叫人说你的,所以,咱走,离的远远的,她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咱一步一步来,额娘总能想法子给你挣个体面的。 明姑的手在弘旺的头上慢慢揉揉,“额娘主要是怕你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别院离庄子近,能叫你们看看四时节气的时候地里该种什么,该收什么。以后正经的进学了,怕是没那么些时间了。” 好啊!弘旺特别高兴!就这么定了。 明姑抱着孩子,心道:福晋们说的有道理吗?有!人的脑子好使不好使,这可能是受父母的影响。但人得相信勤能补拙。 她也没见过聪明的孩子是聪明成什么样的,但她没觉得弘旺比谁笨了。一个不笨的孩子,只要教好,难道不能有成就吗?我还就不信了,我教不出个好孩子来。 回府了,弘旺牵着额娘的手,扭脸看阿玛。 阿玛过来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好跟你额娘回去,要听话。” 弘旺想说阿玛你跟我们回吧。可看了看额娘他还是没说,然后看着他阿玛拉着年侧妃先走了。他仰头看看额娘,额娘也含笑看他,他咧嘴朝额娘笑了一下,但心里却有点难受。 隔壁的府里隐隐的传来呼喊声,肯定是四伯府里的堂兄弟在玩耍吧。他低声问,“我能去四伯家玩吗?” 明姑笑道:“天太冷了,等开春吧。” 哦!孩子悻悻的,抬脚踢着小石子,一步一步的往院子里去。 明姑却朝隔壁府里瞧了一眼,那位四福晋如今手忙脚乱着呢,要找自己的位置,那且不容易呢。宫里从来不缺坐在高位上却不会驾驭高位的人,就像是宫里那位贵妃。她是皇上的表妹,虽然无子,皇上也没想着叫她有孩子,可身在贵妃位上,其实能做的事不少。可惜,这位见了有子的妃嫔就怯了。早前有太子的时候,你躲开这是对的!但如今情况变了,你可以去亲近德妃了,可她依然不动地方。等闲不是大场合,她都不带出寝宫的。 就是这么一种人,自保的办法有,谁都不得罪的能为她也有。但就是不会审时度势,跟不上大势的脚步。 许是在宫里见的人多了吧,明姑觉得暂时不要去打搅四福晋,叫她调整调整状态。 事实上,那边四福晋没瞒着她家爷,把跟桐桐说的,在马车上又跟她家爷说了一遍。 四王爷就看了福晋一眼,试探着问了一句:“你要是觉得分不轻轻重,那就把送到后面的帖子先都放到前面来,爷叫人分拣了,你能见的,你见见。若是不合适见的,那你暂时别见。你觉得可行?” 四福晋长吁了一口气,“阿弥陀佛,爷能这般体谅,妾身感激不尽。” 她家爷怔愣着看了她半晌,发现她说的竟然是真的!她把这种变故看作是一种负担,他的提议其实已经收缴了她一部分权利了,但她是真的轻松了,就是觉得很麻烦,能甩出去就很高兴。 四福晋也不好意思,“妾身有自知之明,知道实在是做不了,也懂了一个不小心就得惹乱子的道理……那真不能巴着不撒手呀!您哪怕交给幕僚去区分呢,回头您叫人给列条陈,您说要见谁,我就见谁,您说要赏谁我就赏谁。您说厚赏谁我就厚赏谁,说冷待谁就冷待谁。您放心,这个我是做的来的。” 搜,首更 四王爷:“……好的!”那就这样吧。 然后果然就万事通达,再没出过差错。 弘晖来跟桐桐学这件事,“我觉得也好,我额娘的性子就是那般的。若是她想学,那多问问阿玛,阿玛再忙也会提点的。但她自来没觉得女人该管外面的事,一旦发现跟外面的事是牵着的,她先就退缩了。”怕越过了不该越过了那条线,这倒是说不上来好还是不好,“既然她觉得好,阿玛也能安排好,虽不出彩,但也没犯错,那这便是可行的。” 说着,弘晖就看娘亲,“娘,您做的事我都懂是什么意思,提升女子地位这是一个特别长期才能做到的事。皇祖父未必看不懂这其中的意思。我今儿跟娘说一句心里话……” 嗯!你说! 弘晖靠在娘亲身上,声音低低的,“若是皇祖父还能活十年,那位子肯定就给了爹爹了,延缓十年,再叫爹爹缓慢的去变,出不了大乱子。若是皇祖父再活二十年,那爹爹和我阿玛都没戏,不是儿子就是弘显,因为我们刚到了壮年了,雄心壮志比爹爹和阿玛要盛一层。可皇祖父若是突然不好了,那皇位给阿玛的可能要比给爹爹大。因为阿玛比爹爹保守一些!阿玛认同爹爹的所思所想,但步子一定比爹爹更谨慎。” 桐桐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弘晖的手,“你说的对!确实是如此!但不管是谁,在我和你爹爹的心里,是一样的。你们哥俩更该有这个平常心,可明白?” 弘晖的下巴在娘亲的肩膀上一蹭一蹭的,然后点头,“儿子明白。” 桐桐就叹气,“我和你爹爹是盼着皇上能长寿的,不是为了那个位子,就单纯的希望老爷子长寿一点。能叫老爷子瞧瞧将来的盛世也是好的!” 可那话怎么说的?不是所有的改变都是好的,变故骤然的谁都没有预料到。 开年了,理亲王和直亲王都往福建去了,直亲王领着部署海防的差事,理亲王要调拨人去建海岛,不用总盯着吧,但至少得把事情理顺了再说。 于是,两人都走了!理亲王本是总领着朝廷事务的,如今由老四接替,朝廷事务老四先处理。直亲王总领军务,差事嗣谒接替了,叫直亲王能腾出手专注于海防事务。 老八要走了,跟老九和老十一起,这次便是要寻机拿下琉球一带的,他把赈灾的那一摊子扔给十三了。 十三的西北军务全扔了十四,十四即可启程往西北去了。 然后人都撒出去了,但朝廷并没有因为少了谁就乱了,一切按部就班,有条不紊。按说这挺好的呀。 可谁知道变故皱起,到了秋里,先是听说直亲王出海了,遇上风暴,失去了消息,皇上给急的呀,当时就不好了。再是给调养,可没有直亲王的消息传,那就歇不下,熬人的呀!这么着得有一个月吧,先是找到直亲王了,只说人好好的,无碍,咱们的船性能很好,在一处岛屿搁浅了一段时间,送折子之前,人已经在福建了。皇上才说放下心来了,紧跟着,老八老九老十联名上折子——琉球拿下了!如今年羹尧驻守琉球,他们不日则返。然后皇上又有点不好了,大惊大喜之下,倒下的有点快……梦里清欢(201) 皇上是心疾!等闲也没人敢去看皇上的病案呀,如今倒下了,病体缠绵,这就不是说不看可行的。黄升还是把病案拿出来了,交给嗣谒。 他觉得,以六福晋的医术,这位六爷多少是看的懂病案的。嗣谒能看懂一些,但也只是一些。他这会子除了桐桐谁也不信,拿着病案捏的都指节泛白了,他这才看向李德全,“麻烦谙达亲自跑一趟,去接了福晋来。” 黄升不敢说话,谁接手谁得负责的。既然六爷这个时候不避其险,那谁都无话可说。 李德全来的时候明姑正抱着个孩子在这边呢,这是年氏才生的闺女,刚满月。孩子有些不足之症,太医给瞧了,外面的大夫也给瞧了,就是养不好。一般民间遇到这样的孩子,那基本就是放弃了,因为知道,养也是养不好,闹不好一生都离不得药,寿数如何都不好说的。年氏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只烧香拜佛,说是替小格格祈福,然后孩子就那样了,只交给奶嬷嬷。管家一瞧,这不是办法呀!别人家不稀罕姑娘,那倒也罢了。可自家要个孩子能难死,没有一个孩子是多余的呀,怎么能不管呢?况且府里还有太后赐下来的嬷嬷呢,真叫小格格这么折了,都该被打死的。于是就给明姑捎了口信。 明姑啥话也没说,直接就叫奶嬷嬷把孩子抱出来了。 桐桐给瞧了,是有不足之症,也是真难养活。但不是说救不活的,“孩子太小,用药不行。”她又叫了几个乳娘,给把了脉,“我给你们开方子,放心吃吧,对格格好,但对你们也好。只是别偷着喂你们家孩子了,叫孩子吃奶糕子吧。那个吃了也养人,可千万记得了。吃了药之后,奶水跟小格格的体质相和,却不一定合你们家的孩子,千万别弄巧成拙了。” 一个个的赶紧应了,明姑就道,“孩子都接到府里,吃穿用度,府里一盖照管。” 那就行了,桐桐还是叮嘱,“要是烧香拜佛,叫离孩子远点。味道太呛了,孩子气管就比别人弱,经不住这个。” 可府里都是烧香的味道,福晋为八爷祈福,年侧福晋为八爷和小格格祈福。 明姑看着那孩子那丁点大的小脸,咬牙道:“我去求太后,这孩子我抱去了。” 救她一条小命吧! 那就不归桐桐管了,这边才叮嘱完,外面就禀报说李德全来了。 桐桐赶紧就请,结果只说是自家爷有命,接自己进宫去的。桐桐看了看身上,也没不妥当,她也就不耽搁了,“这就走吧!” 必是皇上那边又有什么不大好了。 这一路特别快,马车走在京城的路面上竟然颠簸的这么厉害。进了宫也没叫走,肩舆就备着呢,“六福晋,您请吧。” 也不是多礼的时候,她利索的坐了上去,抬着肩舆的小太监,各个都是小跑着的。 到了地方,远远的瞧见自家爷,他这是在这里等着的。才一从轿辇上下来,嗣谒拉着她就往里面去。 桐桐听见嗣谒低声道:“谁当皇上,爷心里好似没有过深的执念。可一看皇上这样,爷心里特别难受……爷就觉得许是不能承欢老爷子膝下,才是爷心里过不去的坎似得……” 这样吗? 嗯!就是这样的!总觉的这是一件特别特别要紧的事。 桐桐深吸一口气,“那我知道了!”她跟着进去,留京的皇子围了一圈,太医院能叫上名的太医都来了。 简单的见礼之后,桐桐才走过去,皇上的意识是清醒的,她先跪下磕头,然后不用皇上叫起她就起身。 按说男女大防,是不可以的。但嗣谒亲自拉了皇上的手出来,“皇阿玛,叫儿臣的媳妇给您瞧瞧吧。您这身子在于养,她在养生上也钻营了有二十年了,许是有办法也不一定。” 想最快看,去搜, 皇上睁眼瞧了桐桐一眼,然后慢慢的点头。 桐桐这才过去,闭着眼睛,手缓缓的搭在脉搏上,她诊的特别仔细,从左边换右边,号脉都有一盏茶的时候,她才撒了手,然后朝自家爷点点头。 嗣谒一看那样,就知道性命应该无忧,因此就道:“就在这里说吧,皇阿玛有权知道。” 皇上点头,人在这个位置,不能对自身有足够的了解,就不能安排以后的事。有什么就直说,不要瞒着。 桐桐看了自家爷一眼,这才再看其他皇子。然后才道:“太医肯定是说了的,皇阿玛这是心疾。” 一个洋太医就道:“六福晋,皇帝陛下心脏只是突发疾病,问题该不大。” 桐桐看这位洋太医,就道:“那是你们的概念,我们的医术上说的心疾,不单指心脏。我们把单纯心脏有毛病的,叫胸痹。皇上有突发的胸痹之症,但根子却是心疾。” 这人耸耸肩膀,觉得不能理解这些东西。 桐桐又多说了一句,“你们把心和脑分的很清楚,但我们不是!事实上,若是心慌心悸用入心经的药,是有效的。而若是病人神经不清,有些都已经到了昏迷不醒的程度,但若是给病人用入心经的药,也是一样能达到治疗的效果。从古至今几千年,我们都是这么治,且证明是有效的。” 哦!他不再说话,也不再提出质疑。因为其他的太医都没有提出什么疑问。 桐桐这才继续道:“心疾切忌大悲大喜,而一般心疾的诱因都是劳思过甚,忧愤难解……” 话到这里大家就明白了,皇上平时劳思过甚了,愤不至于,但忧心忡忡这种事少的了吗?坐在上面哪天没有烦心事,哪件又不是大事。再加上大惊大喜之后,可不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三爷就问:“那以六弟妹之意,当如何?” 桐桐看向太医们,“这病太医们瞧的了,但他们不敢说。” 三爷看向那些太医,太医们唰唰唰的把头低下了,于是,三爷懂了,大家跟着都懂了。 既然劳思成病,那最好的法子就是别劳思呗。 怎么样能不劳思呢?您起开,把位子让出来,上一边歇着去吧,什么心都不操了,那真就不用劳神忧思了。 可这话谁敢说?别说太医们了,就是这些皇子都不敢说。 那谁说呢? 嗣谒缓缓的跪下了,就跪在床上,“皇阿玛,儿子陪您养病好不好……” 这话一出,老四唰一下就看了过去,你知道你说出这话代表什么意思吗? 桐桐跟着跪在嗣谒身边,“皇阿玛,您的身体您交给我们,可好?您劳心劳力为了天下,所以天下盛世您得看看呀!” 皇上就问:“要只这么下去,朕有多少日子?” 是说坐在皇位上。 桐桐咬牙,“每天服汤药,您最多还有十年寿数。” 皇上一下子就看过来了,先看桐桐,再看嗣谒,一下子就笑了,他抬手放在嗣谒的头上,轻轻的揉了揉,“叫你媳妇开方子吧!” 然后桐桐斟酌再三,给开了方子,“我明儿再来诊脉?” 嗯!你先回去吧! 这些皇子必是要留下侍疾的。 回来的时候弘晖和弘显都在屋里等着呢:“怎么样?” 桐桐没瞒着两个孩子,把事情都说了。弘晖面色复杂,又觉得好似这般才是梦里的额娘。 今儿娘要是不说,只说能治能养,那十年后,注定皇位会是爹爹的。这个谁也不会知道,太医们没人敢这么说的。爹爹能把皇位得的名正言顺。 但是爹爹和娘都没有,他们告知了皇上哪怕是用心调养,可要还是劳心劳力,就只有十年的寿数。 皇上会怎么选? 弘显也是这么问的,“皇祖父……没再说别的吗?”桐桐还没说话呢,赵其山就急匆匆的回来了,“福晋,宫里刚才下旨了,急招在京外的诸王贝勒回京。” 弘显一下子就明白了,皇上便是有什么决定,也会等到把伯王叔王们都召集回来再说。 尤其是直亲王和理亲王,不管什么决定,得两人在场才行。这所代表的意思不一样! 桐桐抬手揉了揉弘显的脑袋,“可怨怪阿玛和额娘。” 弘显便笑,“您真是的!对儿子来说,没什么比您和阿玛更重要。同样的,对于阿玛来说,没什么比皇祖父更重要。这个道理难道儿子不懂吗?” 是啊!对于嗣谒来说,既然皇上是那般重要的,那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结果第二天去的时候,皇上想去园子,“去畅春园住吧,那里养病安静。” 桐桐知道,这已经是为退一步做准备了。省的新君即位他在宫里留着是尴尬,走了也尴尬。 她给号脉之后,认为可以,只要路上慢一些,小心一些,问题不大。 就听皇上又说,“朕吃了六福晋开的药甚是受用,留老六在身边服侍吧。叫人收拾去,他们两口子带着孩子,都去园子里吧。” 桐桐愕然,竟是要把自家彻底的留在畅春园? 她看自家爷,嗣谒的眼圈又红了,这是皇阿玛怕上去的不是自己,会叫自己尴尬和难堪。于是,他把自己留在身边,那自己的身份,谁也别小瞧了!便是即位的那位也不行!梦里清欢(202) 这变故快的,脑子慢的都跟不上节奏。 皇上病了这个事,当然只能是少数人知道,对外且瞒着呢。便是宫里的妃嫔,也只隐隐知道一些。可气氛,其实是挺紧张的。也不是说是躁动,就是那种大变来临之前的那种不安,从下到上,四处蔓延的都是这种气氛。 跟着皇上去园子住,桐桐觉得这是非常麻烦的事,光是收拾东西,收拾三月都收拾不完。可结果并不是,皇上说要搬,那内务府利索的很,乌泱泱的上手,要带的马上就能送过去。 怕弄乱了?乱不了!一个个的入册贴签规整好,齐齐整整的。 她都没反应过来呢,这就给搬进来了。 畅春园这地方……桐桐觉得她来过!不算是特别熟悉吧,但肯定是来过。 这地方大呀,仿照的是江南园林,算是现在最大最好的园林了。小七和小八正是不知愁的年纪,一来就撒欢玩去了,这地方感觉天天玩都不带腻的。 但皇上的安排还是很贴心的,也知道带着成家的儿子住,很多地方不是很方便。于是,给自家安排在了西花园。 西花园是畅春园的附属花园,半独立于畅春园之外,里面的建筑不多,自家住肯定是够的。原本呢,皇上是打算把年幼的皇子带到身边,就安置在这里的。因此,这里修缮的很完整,都是按照能住人能念书的地方拾掇的。园林又特别的大,光是湖水就有四处,都引的是活水。 而皇上呢,住到了清溪书屋去了,那在畅春园的东路,这西路应该是给娘娘们留的。从西路到西花园,中间是一片狭长的庄稼地,是专门留出来种菜和试种水稻的。 还别说,初秋的季节,早起薄雾笼罩,当真如仙境一般。她早早起来,先给皇上熬粥,再几样小菜,自家爷带着,亲自给皇上送去。因着相隔太远,把自家爷给烦的,“回头就弄一个小马车,选蒙古矮脚马拉车,只在园子里用,多方便的。” 然后皇上还在对着外面的景色怅然呢,他就老六就来了,手里拎着食盒,自己摆膳,“儿子陪您一起用吧。” 行!一起用吧,小碗的粥他慢慢的喝着,老六在那边不停的嘀咕,“……儿子觉得,您要么搬到中路去住,要么呀,咱就在园子里用马车吧,地方太大,着急忙慌的,就是到不了地方,叫人干着急。” 皇上:“……”如今面临着这么大的事你不费心思,你倒是适应的快,这就是过日子的架势了? 但叫这么打岔着,粥吃了三碗,小菜也没少吃,反正都吃下去了。 吃完饭,嗣谒扶着皇上,“在院子里稍微动动,无碍。” 皇上走路是得人扶着,他的心也确实说闲不下来,“你大哥二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快了!很快,“从福建坐船,直接到天津卫,从天津卫回来那就快多了,要不了几天的……” 是啊!真没要几天,反正没等桐桐把畅春园都熟悉了呢,一个个的都回来了。 皇上当即就把宗室勋贵和满朝的文物都召集过来,畅春园有九经三事殿,这地方就跟宫里的太和殿和乾清宫的作用差不多。那地方在中轴上,反正鞭子一响,若是顺风的话,桐桐在西花园是能听见的。 皇上是在嗣谒的搀扶下才进的大殿,也不过才大半年没见皇上的几个皇子顿时都愣住了,虽然他们在路上就收到了消息,知道大致发生了什么,反正就是老六主动退了,要陪皇上养病。可皇上病到什么程度,谁也没见。回来了,递了折子进园子,可连理亲王的折子皇上都打回来了。如今皇上站在眼前,成了这副样子,他们怎能不惊讶?这会子,扑腾腾的一个挨着一个跪下,“皇阿玛……” 以往皇上若是病了,除了亲近的大臣和重臣,是不可能叫谁看见他的病容的。大不了罢朝就是了,等好些了再去。可如今,皇上没有硬撑,而是由着老六搀扶着,走进了大殿。 脚下匍匐的是儿子和臣子,他一步一步的走上了最顶端,然后坐稳了。 嗣谒这才退下去,站在属于自己的位子上。 皇上轻笑了一声,“平身吧!都起来说话。” 等一个个站起来了,皇上才道:“都说家有孝子,不绝其祀。老天待朕不薄,有子二十,俱为孝子。朕富有四海,坐拥天下,儿子成行,却未因争天下而阋墙,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如朕者,无一人!朕至今犹记得,先帝临终前,曾拖着病体亲自考校皇子……那时,朕还不知道先帝那是选继位者。可等朕坐在这个位子上,等阴差阳错,朕的太子为天下而辞太子之后,朕想的最多的便是继任人选。这天下,说到底,还是要传承下去的。朕便是强撑着再励精图治十年,可终究不如为天下择一明君。” 说着,就看向皇子们,“朕决定退位,禅位于朕之皇四子雍亲王胤禛……朕之皇四子雍亲王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 嗣谒随着大溜,跪啊起啊,可耳边全不是大殿里的声音。 “……杀父弑君,改诏篡位……” “……刻薄寡恩,弑母杀子……” 那一拨一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冲过来,直觉得荒诞的不行。怎么可能篡位呢?怎么可能传位给十四,还被朕给改了诏书?都是猪脑子吗?这种流言也能信吗? 刻薄寡恩,弑母杀子……这样的罪名连最残暴的君王身上也没有,凭什么都烙印在我身上。 原来……原来没有桐桐,这便是自己的结局!那如今,看着老四光明正大的站在皇阿玛身边,这是一种意义不同的欣慰。 于是,老四就看到老六的眼里没有一丝的不甘,他的眼神平静里带着欣慰,带着一种可以称之为解脱和释然的东西。 然后剩下的事,皇上就不管了。 皇上一起来,老六也跟着起身,他扶着皇阿玛,一步一步从大殿里走了出去了。 大殿里的人怎么想的,嗣谒也不知道。他扶着老阿玛,一步一步的往回走。 皇上问说,“可后悔?” 嗣谒摇头,“永远不后悔!”他笑道,“人要权利,说到底是为了做事。如果儿子的做的事,不会因为在不在那个位子上而有影响,那坐不坐那个位子,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说着,便笑了起来,“儿子以后陪着您就行,儿子心里有可多想做的物件,您跟儿子一起参详参详,投入进去了,就是一件特别好玩的事。您呀,别问儿子后悔不后悔,您得不后悔才成。从今往后,事您抛出去了,出事了,有人顶着呢。您呀,在一边瞧着就挺好。不跟着着急,不跟着生气,您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您要知道,只要您在,就没人敢偷懒,也没人敢捣乱。您啊,是定海神针。您在一日,我四哥就稳一日,我们兄弟有后盾的安心日子就多一日。所以,您别觉得您不重要了……不是!越是到了如今,您的位置才越是重要。您也别怕寂寞,您寂寞不了,找您告我四哥状的人,天天得有。咱见天的有事干,有乐子瞧,何乐而不为呢?”皇上就笑,“你倒是会给朕宽心。” 父子俩正慢慢走着呢,听着前面高声呼喊着,不知道谁在园子里这么胆大。但转过弯,没有假山遮挡视线了,皇上也看见了,几个猴孩子正在那一片菊花园里,把里面的菊花摘的零零落落的。每人都用袍子兜着那么老些,这会子正摘的欢快着呢。 嗣谒一瞧,不是弘智和小七小八还能有谁? 他昨儿才说,菊花开了,那一片开起来可好看了,今儿这几个小子就把这一片给祸祸了。 这不,这三个小子也瞧见大人了,小心的兜着菊花就来了,仰着头看皇上,“皇祖父,摘了菊花做茶,给您待客用呀!” 内容没未完,请移至 把皇上给乐的,“还知道做茶呀?” 嗣谒气道:“你们额娘让你们摘菊花了?” 小八点头,“嗯呢!嫌弃我们捣乱,叫我们去田埂边上摘菊花。但是那里的菊花都不好看,小朵小朵的。这里的好,这里的长的好看,这么一大朵,泡到水里多好看呀!” 小七就插刀,“八弟是听说菊花能美白。” 小八恼了,“是美容,不是美白。小爷没想美白!” 弘智补刀:“白了就美了,美了就白了,你还是想变白。” 皇上看着面前的黑小子哈哈哈直乐,不叫嗣谒训孩子,“这一片菊花开的再好,再是品种名贵,可也没换来朕一笑。而今还是这么一片菊花,给祸祸了,可朕却觉得心里欢喜。”他挨个摸了摸几个孩子的脑袋,“干的好,去玩去吧。” 还没能玩呢,苏培盛跑来了,先见礼,然后才道:“……奴才奉旨,来带六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的……” 说着,就从后面的小太监手里取了四根黄带子,细看黄带子上的镂空配饰,全都是皇子的规格。苏培盛给弘智小七和小八都佩戴上属于皇子规格的黄带子,还剩下一条,交给赵其山,“这是十格格的。” 也就是说,老四把弘显弘旭还有小七小八连带着弘暚,全记做皇子,跟亲生儿子地位等同……梦里清欢(203) 嗣谒是等晚上,皇上睡了之后,才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桐桐坐在被窝里,边上是睡的踏踏实实的闺女,闺女的边上,是一根皇子才能佩戴的黄带子。 他站在炕沿边,朝桐桐笑。 桐桐的眼泪却刷一下就下来了,然后扑过来直接抱住他。 “怎么了?”他把人接住,一下一下的摩挲着,“是孩子们没回来,担心了?没事,老四不会把孩子留在宫里的,今儿是比较特殊……” 不是!不是这个。几个小的在宫里,也有弘晖和弘显看顾,况且,还有娘娘在宫里呢。这几个小的,一股脑会被塞给他们亲祖母的,还能吃亏了? “那这是怎么了?”还真哭上了。 桐桐的声音低低的,“就是有点……有点替爷委屈。” 嗣谒就笑,“爷不委屈!做点爷想做的事,在这里陪陪你,陪陪皇阿玛和额娘,难道不好?再说了,老爷子健健康康的,上面那个位子你当那么容易坐的?不定那些兄弟一边假装臣服,一边暗搓搓的看老四的笑话……老四上去了,难办的事多着呢。如今那把龙椅,有点烫屁股,谁坐谁知道……” 桐桐吭哧一声给笑出来,“我就是想问,额娘的事怎么处理?” 嗣谒轻轻的拍了桐桐一下,“你就坏吧!” 是啊!额娘的事怎么处理。 老四上去了,必然是要加封自家额娘的,皇太后是标配吧。但是要是皇阿玛宾天了,管皇阿玛愿意不愿意,都得把自家额娘推上去,当一回皇上的妻。可现在皇阿玛活着呢,皇阿玛要是不开口先册封自家额娘,只老四的册封,好似面子上也有点下不来。 而且,这也不只是自家额娘的事,还有皇阿玛这个事,他退位得有旨意。老四另外得有旨意册封其为太上皇。 可太上皇这个册封,老爷子行动上必然是接受的,但心理上的落差怕是又点大,背后难免有点难受。 怎么帮老四度过这个尴尬期,自家这边是任重而道远呀!关键是,突然叫管事的人不管事了,怎么能叫人度过这个适应期,爷也是很为难的。 内容没未完,请移至 是啊!老四确实很为难。 亲老子还活着呢,这皇上当的,真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参见皇上这一步,老大和老二要跪,老四赶紧搀扶了,没叫膝盖落地给拉起来了,嘴上还得说老三,“免了!” 先免了三个哥哥的,剩下的除了老六都在了,第一次三跪九叩就得了,之后能免礼就免礼吧。确实,跪我了你未必服气,不跪我你们未必敢扎翅。那我也懒的跟你们费这个功夫为这个墨迹。 传位这个事没有疑义,反正哥几个都知道是你,皇上亲自传位的嘛。那你在宫里呆着吧,容哥几个回去好好冷静两天,现在有点懵。 然后该回的都回了,老四能留的也就是十三和几个亲信。 十四很生气,你竟然没有留我!好稀罕的吗? 咱其实在兄弟里的人缘还是不错的,可转过脸来,一个个走的飞快,没有一个想要跟他套近乎的。啥意思?你们是要背后说老四的小话,怕被我听见吗?干嘛呀这是,连老七的腿脚都这么利索。 这会子京城安静的很,这变天也就半日的光景,可京城的百姓都缩起来了,谁都知道,这新旧交替的时候不大安生。 但其实,这次很安生,安生的人一时没回过神来。 直亲王一进王府,后面的大门就悄无声息的关上了。然后府里的奴才一个个的缩着肩膀,走路轻巧的很,一点声音也没有。 把直亲王看的一愣一愣的,这一个个的是想干嘛?爷又不是死了爹没了娘的,干什么呀?府里是要办丧事吗? 福晋也是,能不能管点事,这都是干什么呢? 他直接呵斥道:“太上皇身体康健,新帝即位这么大喜的日子,给爷把红灯笼都给挂起来!”一个个哭丧着脸,不知道还以为你们家爷有多大的觊觎之心呢? 吩咐了下去,他疾步往后院去,这事得吩咐福晋一声。 大福晋在屋里坐着呢,桌上的酒菜都摆好了,这会子打扮的跟一朵老白花似得,坐在桌边。一见自己进来,就直接过来,然后替他解斗篷,“爷,梳洗一下,我陪爷喝一杯。” 喝个屁呀喝!收拾的再像是解语花,你家爷也知道你是个悍妇。 他直接去里面梳洗了,然后出来往炕上一坐,酒菜又被挪到炕桌上,这是今晚非跟自己喝一回不可了。 老白花斟酒递过来,他接了。 第一杯驱寒,喝了还行。 第二杯稳神,入口还凑活。 第三杯浇愁,滋味不咋好了,又辣又呛。 他把杯子一推,不喝了! 老白花还劝呢,“没事,我知道爷心里不是滋味,喝点,喝点晚上就能歇下了。”说着,就拿着酒壶要斟酒,直亲王把手直接盖在了酒杯上,良久才道:“不能喝了,以后都不能贪杯了。” 福晋一愣,在家喝点酒……怎么了? 直亲王面色复杂,“皇阿玛是皇上的时候,你家爷只是儿子。儿子什么样,老子都能容都能忍,这点贪酒的毛病就是小毛病。可上面换成了弟弟,这又不同了。爷是做哥哥的,爷不能做兄长而不自重呀!爷得什么时候都得是弟弟们的楷模,是长兄的样儿。” 亲阿玛骂一句‘你还是做哥哥的呢,你看你干的那个事’和弟弟骂这么一句,分量是不一样的。 亲阿玛骂了,转脸我就扔了,要脸干嘛? 弟弟骂了,那就是把我的脸皮给揭下来了,一辈子的体面可就没有了。 这个区别很大的,懂吗? 说的大福晋心里老不是滋味了,自斟自饮,然后就道:“你看老爷子的身体,到底如何?”直亲王面色缓了缓,“老六敢接茬,那就证明无碍!不退位都有十年的日子熬呢,这退位精心养着,二十年?三十年?三十年不敢想,二十年怕是能的。” 大福晋这才道:“有这二十年呢,等没皇阿玛了,您直接糊涂了也就算了。弘昱跟弘晖弘显玩的都挺好的,给孩子折腾去吧,你之后少管事吧。” 直亲王叹气,再有二十年,爷想动也动不了了,那是真老了。大福晋就叹气,“额娘那边,怎么弄呀?” 直亲王白了福晋一眼:“还想着接出来不成?” “那也不能在宫里呆着。”大福晋就道,“给挪去园子的吧!挪去也好,有六弟妹照看,对额娘的身体更好。” 直亲王白眼又一翻:你就是不想伺候婆婆。 大福晋心虚,可这有什么办法呢,老爷子点了老六一家跟他老人住,那这伺候公婆的事,非六弟妹不可了。 想想老六刚成亲的时候那个团子状的六弟妹,怪可怜的!伺候个天下最难伺候的公公,还有一群婆婆,“四福晋是真好命,儿子人家帮着教养大了,公婆往出一推,不能更省力!宫里她一人独大,只有两个老妾。一个宋氏一个李氏,年岁都比她大。” 直亲王呵了她一声,你觉得四福晋好做,那得问问四福晋她好不好做。要知道,老六家瞧着是麻烦了一点,但人家手里捏着一堆尚方宝剑。以后,这太上皇、太皇太后、皇太后,以及这么多爷的亲额娘,在这些人耳边稍微嘀咕一句,那个个都能给他们冲锋陷阵。爷们就是挨骂了,都没地方喊冤枉。还有你们一个个的,婆婆不待见了,你都不知道为啥的。 有这么个人比着,别说将来的皇后了,就是你们一个个的,都老实点吧。 还有工夫看未来皇后的笑话,闲的你。 他也不吃了,直接往后一倒,“睡觉睡觉!” 爱谁谁!爷还不费心思量了。 而宫里了,四福晋还懵着呢。反正被接进宫来了,自家爷上位了。 紧跟着,该干嘛? 还没反应过来呢,一串孩子给塞过来了!弘旦还小,先给送永和宫吧。然后看小六小七小八,这三个也没多大,再去送给永和宫。 两个格格年岁不小了,但放在公主所不放心,你们还去永和宫吧。剩下的就是弘晖弘显弘昀弘时弘旭,一排排,都差不多是大人的样子了。 可叫这个孩子干嘛呢? 阿哥所那边得安排吧。 还都空着呢。” 当年弘晖就是出生在阿哥所的。 四福晋就道:“那就先去安置在这两处吧。” 弘晖赶紧道:“今晚先守在一块,额娘别管了,我会看顾看的。” 哦哦哦!好的!你照看吧。 等孩子们都打发完了,大阿哥的是一样的。” 四福晋愣了一下,然后看了说话的人一眼,“你下去吧。” 这人愣了一下,低着头退出去了。 四福晋心里生气,还没怎么着了,魑魅魍魉就往出冒。孩子们敢那么戴,必然是自家爷让的,那自家爷这么做必是有缘故的。跟自己嘀咕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直接往永和宫去,宫务的事还是得问婆婆。 德妃觉得好烦:皇上虽然叫我儿子继位了,但并没有册封我做皇后,我这会子尴尬到无地自容,老四家的还偏凑过来,不知道我这会子其实有点难堪的嘛!梦里清欢(204) 德妃想躲,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呀!我男人没叫我当皇后,我儿子也没册封我当太后,我跟荣妃和宜妃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这会子就对着后宫的权利指手画脚,是不是有点小人得志的嫌疑? 再者说了,那位只是到园子里去了,又不是驾崩了,宫里这些妃嫔闹不起来。一个个的乖着呢,就怕被仍在宫里自生自灭了。谁没事跟你捣乱呀! 于是,屏嬷嬷一说老四家的来了,德妃立马起身,歪着去了!还抓了抹额给自己戴上。 四福晋一来,哟!这是怎么了? 德妃招手,叫儿媳妇近前来,“太突然了,我得缓缓。到底是上了年岁了,不经事了。” 四福晋:“……”都这样了,那我是说还是不说呢?想了想还是算了,婆婆都病了。那怎么办呀?她就问:“要不然叫六弟妹进宫来,叫她给您瞧瞧,扎两针许是就好了?” 德妃:“……”别闹了,叫进来你肯定叫她给你参详宫里的事。于是,她就捂着额头,却又摆手,“老六家两口子在园子里哪里敢走开?”才上位就不想叫老皇上活了?想干嘛吧? 四福晋给吓的,得得得,我想办法去,反正婆婆指望不上。 她只得安排,“先请个太医来……” 德妃又摆手,“这个时候不能说我不舒坦,悄悄的,别声张。老六家的给的丸药怪好的,我吃着呢,三五天许是就能好些。你忙去吧,我歇歇就好。” 四福晋出来的时候还在想,怎么就不能叫人知道她不舒坦了呢? 有什么不能叫人知道的? 这事她是真没想明白,好在晚上都歇了,那就先歇吧。明儿再说,不行的话,问问弘晖。 可弘晖作为大阿哥,忙着呢,多少事忙不过来。到头来,能指靠上的反而是弘显。她跟这孩子嘀咕呢,说:“你得空去劝劝娘娘,或是出宫跟你额娘说说情况,看调配个什么丸药好。不能就这么扛着吧。” 弘显便笑,挨着四福晋坐了,低声道:“娘怎么这会子糊涂了?皇玛法已经没了三位皇后了,如今还没册封玛嚒呢,玛嚒就又病了。这说明什么?” 当前内容已被1篡改,请到点卡亩(去掉#) 说明皇上克妻?! 四福晋一下子捂住嘴,连连拍了弘显的手,“是了!这事不能言语。你玛嚒必须是康康健健的。”否则,明儿园子里就得有旨意,为了德妃的身子着想,还是别当太后,这就完蛋了。她这会子总算明白了德妃的尴尬之处,也有些不是滋味:“那现在怎么办?”弘显摊手,“这事您跟爹爹提一句吧!这千头万绪的,都得从施恩开始。最避不开的就是皇祖父和宫里的娘娘们。” 知道了!亏了你了,要不然半天没反应过来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四这会子正难受的不就是这个吗?太上皇的封号,得叫皇上接受良好,不容易。关于后妃那一套,老四光棍的很,一股脑推给弘晖:“你带着弘显去园子里,跟你爹爹商量,看怎么跟你皇祖父说这个事。” 弘晖认命的出来,喊了弘显,又出宫往园子里跑。 好家伙,街道两行的酒楼,多少人都在奔着进出宫廷的人张望呢。两条黄带子打马过街之后,都在那儿议论呢。 大阿哥是哪个,二阿哥是哪个,新贵出来之后,老阿哥们好似就没那么得宠了。没人关注了呀! 九爷坐在马车上,车上有个大肚子妇人,就是自家那倒霉福晋。 多大的事呀,对吧?结果没给他一点伤春悲秋的意思,福晋在家叨叨叨,叨叨叨的,说是差不多到日子了。 到日子你就生呗,人家晚上翻来复去的,睡不着呀!说了,生孩子这么凶险的事,产婆她信不过。 信不过没关系,不是有医女嘛,咱请一个专门在府里呆着。 九福晋还是不行,“去园子里去吧,距离畅春园近点,要是有个万一,六嫂能赶到。” 闹腾的不行,然后那就趁着还不到生的时候,咱就走吧!坐在马车上,拐弯的时候看着弘晖和弘显带着人打马出城了。听那路两边的议论声,这个那个的,感觉比自己这个九叔对这两人知道的都多一样。 就在昨天之前,爷从街面上过,动静也是这样的。都在说这位皇九子怎么怎么了得,谁谁谁的谁谁谁的谁谁谁给王府送过东西云云。可今儿呢?九爷府的马车走到大路上,有几个人驻足瞧了,然后回头热烈的讨论了? 没有!不说跟没看见似得吧,反正热情没那么高了。 九爷很生气,“爷变了吗?爷没变!爷还是爷,可是呢,爷如今也不再是爷了。” 九福晋抚摸着肚子,安抚着动来动去的孩子,就特诚恳的说了一句:“有这发牢骚的工夫,你倒是想想怎么往宫里那位的身边凑凑……” “姥姥!”九爷眼睛一瞪,声音跟吼出来的似得。 九福晋气的转了个方向,“你吓坏我儿子了。” 九爷声音小了,但表情那是那么不屑一顾,“儿子儿子,就知道儿子!这要是个儿子,也不是好的!他娘的,他没来,老子是皇子。他来了,老子……” 闭嘴!“太上皇也是皇,你少惹祸!”嘴不知道怎么长的,怎么那么讨厌。 九爷哼了一声,“爷今儿还是得进园子去。” 干嘛? “爷得问问能不能接额娘出来。” 九福晋觉得肚子有点疼,不知道是快生了,还是被自家爷给气的。你皇阿玛活着呢,你接你额娘,你是怕你皇阿玛活的太久了,非得把他气死不行吗? 这一路走的,越走越疼呀! 九爷这才慌了,“快快快,直接往园子里去!” 结果桐桐正牵着才会走的弘暚在园子里转悠呢,先是得了信儿,说是弘晖和弘显回来了。这俩孩子没直接过来,怕是有事。还不等她打发人去问,又有人来报,说是九爷带着九福晋进园子了,九福晋快生了。 桐桐赶紧把弘暚给奶嬷嬷,撒丫子就往外跑,结果九福晋下不来了,孩子已经露头了,这是非在马车上生不可了。 她都不知道这么着跑来是为啥的,一边给接生一边转移九福晋的注意力,“干嘛非得把孩子生在园子里?”这不是瞎折腾吗? 没人想生在园子里呀,这不是赶上了吗? 话还没说,九福晋就觉得身下一松,也没怎么疼,孩子生下了。 “好着呢,孩子好着呢,是个阿哥。”一边说着话,一边给孩子掏嘴里的东西,紧跟着一声响亮的哭声才穿出来。 剪刀什么都没带,还好章嬷嬷靠谱,紧跟着送来了,给处理好,孩子直接用九爷的披风给裹起来,“要住园子里吗?要不我收拾个地方去坐月子。” 这就不像样子了,九爷终于找回声音了,“不了,我家的园子不远,眨眼就到了。” 桐桐叫章嬷嬷上车,帮着看着,“没事,大人孩子都好好的。” 九爷这次是真吓坏了,这个孩子生的有点悬呀!他再不敢多嘴了,事实上刚才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生了吗?生了就好。 儿子不儿子的,不重要!奶奶个熊,吓死老子了。 不等皇上打发人来问,九爷麻溜的走了。 嗣谒跟皇上说:“肯定是赶巧了。” 皇上不这么想,他叹气,“这是心里不舒坦,敢上门耍赖讲道理了。” 就差没说,他不当皇帝了,儿子们都不听话。有点怀疑老九是来要他贿赂的银子的。 嗣谒:“……”看吧!不适应期这就来了!他赶紧道,“等会子必来请罪的,儿子给您拿棍子,您这回别客气,该怎么打就怎么打,老九就是欠打。打两顿什么毛病都没了!” 打?朕老了,体弱了,打不动了。嗣谒就跟皇上面对面坐着,“要不然,接了额娘们过来,宜额娘那腿脚麻利着呢,拿着棍子追老九两圈,估计是行的。” 哦!这是叫朕当个慈父,坏事推给孩子的额娘干呀!这个是可以的! 但是,皇上也明白老六的意思了,“是你四哥叫弘晖和弘显俩孩子过来了?为了册封的事吧?”一提宜妃就知道你们一个个是什么意思了。 嗣谒便笑,自家这老阿玛呀,就没有他猜不到的事。 “既然退位了,太上皇这个册封,该给就给,朕还不至于为这个闹脾气。”说着就一顿,“就是这后宫册封吧……哎,朕也为难呀!” 可别不册封我额娘呀!这个事儿子得有所交代的。 结果就听自家这老阿玛又说,“你额娘生了你们,也算是有功。这自来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册封原也应当。但是这些年了,后宫之所以那么安生,主要是还在于一个平衡。这里面还有你那些兄弟的面子呢,对吧?” 嗯!后宫是您的后宫,您只要册封了我额娘做太后,其他人怎么册封,您说了算。 “那就你额娘做太后,荣妃、惠妃、宜妃,良妃,连同佟贵妃,一同晋为皇贵妃。” 嗣谒:“……”这么多副后吗? 行!您说了算。 宫里的旨意很快,太后这个没争议,可除了太上皇说的几个皇贵太妃之外,老四还册封了十三的生母为皇贵太妃。 把桐桐给愁的,掰着指头一个一个的算,等嗣谒回来她就说:“这将来到了那头,皇阿玛住的怕是有点挤……” 嗣谒:“……”你的想法是否有点太清奇?梦里清欢(205) 高位的妃嫔升了两格,但对于老七和老十二的额娘,都由嫔升贵妃了。这就是好听点,反正上面高位的妃嫔一个也没少,不过是待遇提高了是真的。凡是生了皇子公主的,最低也是个嫔了,太嫔嘛,那这就是主位的娘娘,供给还不错。 于是,皇宫里皆大欢喜。 太皇太后先说了,不想在宫里呆着了,想去园子里住。 然后新册封的皇后欢天地喜的把太上皇的后宫给送走了,还有太上皇的小皇子们,肯定要走的,那就都送去吧。 于是,桐桐觉得园子里好生热闹,可皇宫一下子就冷清起来了。 皇子们得侍奉太上皇,也是受教于太上皇的意思,这都得挪到园子里住。再加上本就是老六两口子教养孩子呢,也没理由不叫孩子去呀!也就是弘旦才两岁大小,还得留在宫里之外,皇后竟然发现,没有需要留在宫里的人了。 李氏被册封为贵妃,宋氏被册封为懋妃,然后一人占了一个寝宫,这就完了。 对了!两个公主陪着皇太后去了,一样去园子里了。 如今宫里就剩下万岁爷、她和李氏宋氏,还有弘旦。 结果万岁爷说,皇阿玛在园子里住着,爷得跟着过去呀,咱住圆明园吧,距离近点,不三不五时的见见,那爷的孝道呢? 可要是如此,皇宫怎么办? 空着吗? 总得有人守着皇宫的吧。 她这么说了,万岁爷就说:“叫李氏和宋氏一起管着事便是了,几个孩子换着回宫来住也就是了。” 不至于宫里没主子就行。 可皇后觉得把皇宫给李氏和宋氏管,那将来再回来,还能放心吗? 她跟她家爷商量这件事,“给爷挑两个人过去伺候……妾身也帮不了爷什么,您只管把大后方交给我,再不会叫万岁爷有后顾之忧的。” “………………”皇后不想跟去园子里?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在园子里住着呢,你隔三差五不去请安合适吗?皇阿玛和朕都不在,宫里就是宫殿,有总管负责看着呢,谁还把皇宫给偷了吗?要看什么呀? 皇后的意思是,“那您是现在就去园子,还是等登基大典之后再去园子?” 万岁爷一言难尽,这一说登基大典,他的思绪一下子就拉回来,“登基大典简单办一下就行。”要节俭,要简朴!想到这里,他还是说皇后,“你也跟去园子吧,不要再添什么新人了。”皇阿玛还看着呢,这一上来就纳新人,哪怕不是自己提的,也难免叫人多想。干脆就算了,有老妻相伴,虽总有不合心意之处,但到底一串孩子呢,就这么着吧。 皇后沉默了一下,到底没再坚持,走的时候却也对皇宫放不下心来。搬到园子里了,少不得跟弘晖嘀咕这个事,“……你一定要回去常敲打,别等咱们回去的时候,宫里的人心都不知道朝哪儿去了?” 宫里人又不傻!弘晖觉得自家额娘有点紧张的过度了,“您万事听皇阿玛的,皇阿玛说没事就没事!就是谁想闹鬼,也得看皇阿玛乐意不乐意。”这是在这个位子上没适应呢,不能着急,“您先歇着,把我娘配的那个舒心丸按时服用着,过段时间就好了!您啊,是不是觉得浑身的肉都是绷着的。” 是啊!脊背上硬的跟背着给盖子。 “园子里才都在安置,正乱着呢,您先安顿,缓上三五天再过去也是合适的。” 可不是,真就是缓了三五天,大家才从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忙乱中醒过神来了。 原来,天下真的换主子了呀! 皇后也终于一点点的接受了这个新身份,这才恍然,还没有安置太皇太后、太后还有那么些太妃的俸禄和供奉。她一点都没耽搁,赶紧打发人去问,结果得了信儿却说那边一切照常,按旧历都安置好了。另外,一个太妃配备一个太医,一个医女,每日里都有人按时把医案送到王府和公主府,每日的食谱也是提前拟定的,得问过太医和医女才行。若是哪里不舒坦了,怎么用药的,都必须得备上,药要留样本和药渣,以备问询。 皇后一想,这么也行!到底是太上皇的地方,自己管的太多,要是万一有个什么,说不清的。那就不如六弟妹全全照管,省的自己瓜田李下,出事了不好交代。 于是这天去园子里请安,桐桐得了信出去就迎,人快到跟前了,她正儿八经就要见大礼的。可这么一跪下,四福晋当时心里就特别难受,她疾步走过去,一把将桐桐给扶起来,“以后可别这么着了,别人跪了也就跪了,可你这一跪,我就愧的慌。心里是当真难受!” 桐桐赶紧道:“四嫂是主子娘娘,本也是应该的。” 四福晋拉了她的手往里面去,“就咱姐俩,咱说说心里话。这几天呀,我就真跟在梦里似得。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如今呀,说什么都觉得我矫情,可这是实话。回头一想,这孩子你帮我养了,帮我教了,如今公婆本该我伺候的,也是你帮着我服侍的……” 是!老四承袭了家业,这些本就是他们两口子的责任。也就是老爷子非叫自家住进来,否则,这一园子的婆婆,都得是皇后的责任。 “你以后再要这么着,我就真生气了!”她攥着桐桐的手,“我没想到的,你帮我想到的。我为难不好处理的,你都帮我处理了。咱们就不该生分。” 桐桐这次觉得,皇后的话是真诚的。 一送走皇后,桐桐的手就按在胸口上,刚才这里微微有点发烫,什么缘由也不知道。 等嗣谒回来的时候,桐桐就拉了他去里面,“看看胎记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并没有变化,嗣谒就问,“怎么这么问?” 桐桐低声就说了,“她说她难受,我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当时我这里是烫了一下……” 嗣谒眼睛闪了闪,那还真是巧了。今儿老四过来请安,是自那日传位之外,两人第二次见面。他自然是要跪的,可膝盖才一落地,老四就用手捂住胸口,然后一把将自己给拉起来,当时也说了一句,“你这一跪,四哥心疼。” 他当时也觉得那里微微有些不适。 看出来,老四说那句话的时候,也不是做戏,他是真的心口疼了。 桐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嗣谒,“咱们是不是都成了谁也奈何不了的神仙了,这是下来历练来了……” 嗣谒就笑,还是对来历好奇的吧。 桐桐摇头,“有爷就行,这种事当乐子猜猜得了,我是真不在意。”只是这么着的话,“这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咱们还去不去了?”别真把人家给难受着了。 “去吧!先办登基大典,我得陪着皇阿玛去!皇阿玛离不得人,我得寸步不离的跟着皇阿玛。” 哦!那我配点丸药,到时候带上。 登基大典简朴,甚至连龙袍都没另外做,全都是把老爷子穿旧了的改了改,能穿就行。 等兄弟们都早早的到了皇宫里,十四还挤兑说,“万岁爷的脚可比皇阿玛的脚大,这不知道龙靴另外做了没,可别是穿小鞋了吧。”众人颇为神奇的看十四:“……”我们就想知道老四什么时候忍不住会打死你。 老十四才不管了,他不爽的事多了。迄今为止自家哥哥并没有给自己升爵位,这就算了。结果他和老六家的孩子都是皇子,就我家的不是!凭啥呀?懂什么叫一视同仁不? 我家的孩子你当皇子一样,我们又不是要抢皇位,我就是想给我的儿子一人换个亲王的爵位,就这么简单,你看你一个当哥哥的,抠唆的那个劲儿。 哼!在家里憋了这么些日子,砸了不知道多少东西了,这火气也还没下去呢。 这会子站在大殿里,他这里一转,那里一转,见洒扫的一尘不染,他的视线不由的又落在正大光明匾额上。 这么一看,他想起来,“当时皇阿玛说不立储君,会把传召诏书放在匾额后面。现在虽说是口头传召了,那你们说,后面有没有旨意?” 说的这些兄弟都抬头看匾额。 理亲王皱眉,“皇阿玛好好的,传了诏就完了,非得放后面吗?” 十四多熊的,他利索的叫小太监来,“匾额后面你们都清理了吗?” 这话多吓人呀,这小太监赶紧跪下,“……大总管没让。”没让呀!那就说可能有了! 十四轻轻的踢了小太监一下,“赶紧的,搬梯子去!爷亲自上去打扫。” 十三从后面一过来,就看见十四爬梯子呢,“十四,你别瞎胡闹。” 谁胡闹呢? 十四三两下就爬上去了,然后真乐了,“真有东西嗳!” 什么东西呀? 一个长条匣子! 十四将匣子拿下来,发现没落多少灰,看样子,最多一个来月的样子吧。怕不是皇阿玛离宫前叫人放的吧。 他直接将匣子打开,里面是明黄色的诏书,他伸手拿诏书,谁知道一个东西从诏书里掉出来了,直接落到地上。 他低头看,“什么玩意呀?十三哥,你捡起来呀!” 老九窜的快,直接过去了,“是个小本本……” 诏书就算了,小本本是个什么鬼?梦里清欢(206) 老九捡起来才要打开,老五立马呵斥了一声,“老九,规矩呢?”这么大的人了,手怎么欠儿欠儿的? 那玩意跟‘遗旨’放在一块,那是谁都能随便打开的东西吗?到了如今的份上了,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是要多一事,那为啥这个多一事的人得是你!你就不能给老四看看,你是多叫人省心的弟弟。你说说你,你怎么就那么爱跟老十四往一条板凳上坐呢? 可你是老十四吗? 你不是! 老五这表情,这眼神,老九愣了一下,瞬间领会了这一层意思。 是!咱是比不上十四。可咱到底是啥地方比不上十四了呢? 说到底,咱跟十四比起来,不就差了个老四吗? 老四是人家亲哥,人家就是孙猴子上窜下跳,那没事!我就是顺手捡个东西,好奇的想瞧瞧是个啥玩意,你就急眼了? 这是我这个弟弟有毛病吗? 不是! 这是你不如人家老四!要是坐那个位子的是你,我这么做有毛病吗? 没有!所以,你急赤白脸的干啥?我还没怨你呢,你却总来挑我的不是,合适吗? 那眼神赤果果的,想不懂都难。老五差点没给气的倒仰,自家额娘为啥要生出这么个玩意来,就说讨厌不讨厌? 去百度搜。首发 虽说讨厌了一点,但这会子也知道轻重,那玩意拿手里不算厚实,但也绝对不简薄。掂量了掂量,还是没敢打开,直接交给直亲王了。十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坐在梯子上手里拿着装圣旨的匣子,好似这么取出圣旨也不合适呀!那这玩意我也不拿了,他从上面蹦下来,把匣子合上塞给理亲王。 反正你们是哥哥,你们的爵位高,你们得皇阿玛和老四的信任,你们来吧。 理亲王都想踹老十四,你这不是没事找事是干嘛?安生的把登基大典弄完不就完了,非得现在把这东西折腾出来。 以皇阿玛的性格,老十四呀,你觉得这里面能有什么利于你的东西吗? 这不是有毛病是什么? 老九还在一边问:“大哥二哥,你们说这个东西,是在登基大典前打开好,还是在登基大典后打开好?” 这话问的,十一都傻了。 他在后面戳老十,低声道:“十哥,捂住九哥的嘴。” 老十的手比脑子快,十一比九哥靠谱!既然他说捂九哥的嘴,那一定是对的!他连想都没想,直接在后面直接上手,捂住老九的嘴:你都有儿子了,怎么还这么管不嘴呢? 老九不防备老十,被老十捂了也不挣扎。 十一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直翻白眼:皇阿玛活着呢!皇阿玛活着呢!这玩意其实就是个屁!你觉得皇阿玛放上去的东西会对老四不利吗?老大和老二都不着急,你急个屁呀! 在登基大典之前迫不及待的打开,这说明你不信老四!如果你不信老四,那你怀疑老四什么呢?怀疑人家跟老六联手逼的皇阿玛退位吗?是!当时你们不在京城,回来的时候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给你们,但这从退位到如今的登基大典这都多少时间呢?咱们都是私下见过皇阿玛的,皇阿玛有说过不乐意吗?他老人家在园子里被老六带着,玩的不知道有多高兴,所以,你那么多事干嘛? 吃饱了撑的呀! 连老十四把这玩意塞出去之后都不言语了,你说你……哎!真不是说你,你有时候真未必有十四识时务! 十四爱蹦跶,但一发现苗头不对,立马就缩了!就像是现在,十四言语了吗? 没有吧!躲的比谁都干脆! 瞧瞧,本来是十四先挑起来的,现在事全搁在你身上了。 十一再次觉得,就老九这个德行,老五这个老实人是弄不了的。这要不是自己活着,老九得被圈到死!自己都忍不了他这德行,指着谁去忍呢? 这次便是老四要打老九一顿,他都觉得该! 老三一瞧这都上手捂嘴了,有乐子瞧了,他立马就道:“老十,捂着你九哥像什么样子?说嘛,还不叫人说话了?” 老五就觉得,老三真是个事儿妈!凡是闲事他凑的比谁都热闹。 他赶紧道:“听大哥二哥的,大哥二哥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直亲王和理亲王能怎么办? 这么会子了,后头一直也没打发人来。皇阿玛已经在宫里了,但是老四和老六都没现身,连打发个奴才都没有,这意思还不明白吗? 这玩意打开不妨碍什么! 直亲王就问打发了人去问,看万岁爷得闲不?要是得闲,如今也还不到吉时,那就去后头去说说吧。 然后回话说,皇上正在后头跟太上皇议事呢,要是诸位爷有事就先往后头去吧。 行!那就走吧! 老四这么稳当,必是没事的。 去的时候,以为里面就皇阿玛和老四老六,结果不是,好些个大臣都在呢。 正在干嘛呢?老四想在登基大典之前,宣布一道旨意。 什么旨意呢?就是永不加农赋。 这本是太上皇提的,现在得是尊太上皇的旨意,永不加农赋。 把这个太上皇想要的明君的头衔,都给太上皇加在头上。 正说这个事呢,本就是叫十三去前面喊人的,结果十三去了就没回来,好半晌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老四能说什么? 不就是发现点东西吗?那就拿来吧。皇阿玛当面,我又没闹鬼,我怕什么呀? 来吧!说清楚。 于是,这么一串串的不就来了吗? 老四上面压着太上皇呢,对兄弟得优容呀,“坐吧,看茶。” 然后一个个的坐了,理亲王就看太上皇,“皇阿玛,今儿老十四无意间发现这个……” 老爷子‘哦’了一声,“说话总要算数的嘛,只有如此,规矩才能传下去。”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理亲王估摸也是这样,干脆就给苏培盛,交出去了事。 至于什么时候叫什么人看,这是老四要决定的事。 苏培盛拿手里了,直亲王顺便把小本本往匣子上一放,“这个……也是匣子里的东西,没人打开过,只是不慎掉下来了。” 老四和老六都很惊讶,两人的表情说明,他们也不知道这小本本是啥玩意。可没给嗣谒多少惊讶的时候,因为老爷子起身了,他要如厕。 嗣谒就说,这是一路上茶水喝多了。跟着就要扶老爷子起身,可老爷子摆手,“你别瞎跑了,叫李德全跟着吧。” 这个可以!谁还没点私密的事了? 嗣谒在这事上从不跟老爷子争执,看着老爷子去了里面了,理亲王的眉头一跳,感觉那小本本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就看着老四先把小本本挪开,然后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三份圣旨。 打开一瞧,就是传位给自己的旨意,这个没有争议,他叫苏培盛把圣旨传下去,给那些大臣瞧瞧。 还有宗室里的宗正等等,一人一份,满蒙汉的文字,轮换着看。 传到这些爷们手里,都是随意的扫了一眼就完了,这东西没毛病。 然后大家就对那个小本本没啥热情了,那个东西许是老爷子给继位新君的东西呢? 但十四觉得不是,“皇阿玛好好的,有什么要交代四哥的,不能说吗?干嘛跟圣旨放在一块?这圣旨也不是给四哥看的,是给咱们看的,是给天下人看的。同样的道理,那个本本连个带锁的匣子都没有,就那么放着,这要不是给咱们看的,给天下人看的,这能是谁给看的?” 理亲王把眼睑垂下,这个二百五呀!他都没法拦了。 老九心说,不叫看的话大家对老四还是心有疑虑,他是真心为老四好的,就说,“四哥,那玩意能看吗?要不您先看看,不适合咱们兄弟看了,那咱们就不看。” 十一想死,你说的这叫屁话,你是将了老四一军了,这会子老四能提前看吗?看了的话,对老四有利还罢了,要是对老四不利呢?当然了,要是对老四不利,皇阿玛就不会放的!所以,他有预感,这东西八成得对咱们不利,那你说老四该不该再叫咱们看? 叫咱们看吧,咱们觉得老四不厚道。 不叫咱们看吧,这心里是不是永远有个疙瘩? 那老四还怎么提前去看? 果然,就见老四直接把小本本往边上一推,“老六,你递下去吧。” 嗣谒扫了这玩意一眼,这东西能展开的,合起来是折子的形状的,但并不是一页一页的,展开能拉成一个长条,以这厚度,拉开还不会短呢。 他也不提前打开,就叫了两伺候的过来,“要看就都看吧,叫人给展开就是。” 爷其实也想知道这是啥玩意。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玩意就被俩太监一人扯着一头给拉开了。 本本有点小,字也不大。但猛的一看,一行黑色字迹的数字从一排到十四,数字的> 这是嘛玩意? 嗣谒离得近,还能看清楚叉叉。别人距离太远了,真没看清! 老十四和老九蹦跶的有点欢实,两人扑腾到稍微靠前一点的位置,粗略的扫了一眼,也还没看具体的内容呢,就是看见醒目的从一到十四这些数字,还有数字有点不一样。 十四还纳闷呢,问他九哥:“这数字是代表咱们兄弟不?那皇阿玛对我这个儿子还不错的,红的那一块,我的最多。” 老九不服气,“你看清楚,给我的少了吗?”什么就你最多,明明咱俩一样多!!梦里清欢(207) 给这俩的最多? 老三蹭的窜到前面去了,皇阿玛还有谱没谱,就这俩活宝,您还给留的‘遗产’最多吗?您这偏心的没完了是吧? 他挤过去,还叫人把灯拎来,要瞧就都瞧清楚。 结果脸都快贴到上面了,然后瞧清楚了,他都没看他自己的,先看老九和十四的,凑近一瞧,他哈哈就笑:“一人三个红叉叉,有什么可争的。” 嘛玩意?红叉叉? 老九还在发愣,十四已经窜过去了。真就是三个叉叉呀! 他朝后退了一步,满篇的扫了一下,就自己和老九的多? 凭什么?凭什么把我跟老九放在一个板凳上。 他不乐意,老九也不乐意呀!是啊!凭啥把我跟十四放在一个板凳上。 然后两人都挤到前面,先看他们的红叉叉到底是为啥的。 老九看的可仔细了,关键是,皇阿玛给上面标注着日期呢。哪一日什么时辰写的这东西,都标注着呢。 一瞧时间,这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 哦哦哦!第一次叉叉的由来,得是觉得被讹银子给老二修园子那一次吧。 如今园子都修成了,里面也不比畅春园差,银子花了千千万,然后爷现在成了王八蛋!花钱花错了吗?差点没呕出一口老血来。而且,你们算计了我,却嫌弃被算计了的我是个笨蛋,脑子转不过弯来,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太过分了! 还有……还有算卦? 算卦! 九爷都怒了,“爷什么时候算过卦了?”不能这么往爷头上扣屎盆子呀! 老十在边上拉他,“别嚷嚷!算卦的事有我一份……”说着就低声道,“儿子!儿子!算儿子那次。” 老九恍然,然后更生气了,“那不是闹着玩的吗?谁当真了呀!” 看看老爷子都写了什么,‘不问神佛问苍生’,这都哪跟哪,挨得上吗? 我当时就是随便问问,只是随便了一点而已。 老十低声道:“坐在那个位子上能随便吗?”只随便这一点,老爷子给你画个叉叉,一点也不冤枉。 再说了,九哥嗳,您别喊冤呀,我都没喊冤,您喊的哪门子冤呀?您瞧瞧给我划拉叉叉的时间,跟你算卦的叉叉时间是否一致。 皇阿玛说我是狗头军师,说你敢无脑递刀,我就敢不加思索杀人,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我这是陪着你算卦,把我给自己玩下去了! 老九不信,真去瞧了,然后愕然,“原来不关十弟妹的事呀!” 老十生气的不就是这个,他在福晋面前也就这点底气了,虽然也知道自己的德行就这样,真赖不到福晋身上。但我跟福晋在家里说话,以福晋的出身连累我,没事呛呛福晋,压压她的气焰,这怎么了呢? 可现在这么直白的告诉我:别赖你福晋,瞧不上你就是单纯的瞧不上你,跟别的都不相干。就说这么着气人不气人。 他气的呼呼的,觉得被自家这亲九哥给连累了。想着自家九哥有三个叉叉呢,自己才一个,这心情能稍微好点,还朝这边挤了挤,“最后一个叉叉到底是为啥的?” 这一问,老九的面色煞是精彩:竟然是因为爷贿赂! 老十哈哈就笑,“九哥你到底是给了皇阿玛多少贿赂银?”你这不是二百五吗? 老九气的嘴唇都哆嗦了,我花了那么多银子,虽然有点小心思,但是老爷子,我的亲阿玛,您看在银子的份上,也不能这么大喇喇的把这玩意直接给写上的呀! 去百度搜。首发 老四这小心眼会把这个放在大清珍宝阁装裱起来,以传万世你知道吗? 你知道这会叫你家老九丢脸到一万年的吗? 为了皇位花钱贿赂,这是多么奇葩的事?你帮我把这隐瞒下来了,少一个叉叉,那我到了现在不就知道我的银子多少起作用了,以后还会给孝敬的。这做生意历来就得讲诚信讲规矩,哪怕是潜规则的规矩,也得守的。就老爷子这样,也得亏他生来就是皇子,得亏是皇祖父咯嘣的早,皇子那么三两只,才选了他。要不然,呵呵!就这不讲武德的样子,真要是叫老爷子有这么些兄弟,老爷子,您未必胜的了,您也未必有儿子做的更好! 真就气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老十|一瞧,这不行呀!这脸上都挂上相了。就这心态,没再给个叉叉,估计老爷子也是看了银子的面子的!还有你被老八坑的把封地拱手相让的事,就只这一件,老爷子都不会考虑你。可最后不也没给你打更多的叉叉吗?要不然,你的叉叉就比老十四多了呀! 虽然这里面应该有老爷子不想坏了兄弟关系的考虑,但应该跟你给的银子也有些关联吧。 走走走!咱别气了,看看别人的乐子,许是就没那么生气了。 老九一想,也对呀!爷得看看爷凭啥跟老十四坐一条板凳上。 十四第一个叉叉,跟自己是同期的。还是因为给老二修宅子和园子的事。 他看老十四,十四的表情特别迷幻,就是那种:我在哪?我是谁?干嘛这么对我? 都是这么一挂表情,这应该全不在老十四的考虑范围之内。 大致看了一圈的时间之后就会发现,自己和老十四几乎同时被画叉叉,这个时间早于其他兄弟不少,这也就证明了,自己和老十四是第一拨被排除在外的人。 刚才老九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子一看十四的,他反应过来了,这岂不是说,早早的爷就没机会了! 爷都没机会了,那老爷子您还继续收儿子的银子,您亏心不亏心呀! 感觉心肝脾肺都有点不太舒服了。 当然了,看十四的样子,稍微能好受点。因为十四到现在都不能接受现实。他一直认为他是皇位强有力的竞争者,至少弘晖和弘显露头之前,他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却告诉他:傻孩子,你早被排除了。 是的!十四觉得可委屈了,当年给我画叉叉的时候我才多大?十来岁,还是个孩子! 这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老九在边上补刀:“十来岁,也不算是小了。弘晖和弘显勇闯敌营的时候,还没你那个时候大呢?”所以,你委屈个屁! 十四怒目而视,能不能麻溜的闭嘴,就问问你能不能麻溜的闭嘴。 老九才不闭嘴呢,别人不痛快了,自己就痛快了!所以,他提示老九,“你这后两个叉叉是为啥的?” 能为啥?为了没事看老四和老六的笑话,为了有事没事都爱招猫逗狗撩拨别人。 老九看那日期,“这个日子有啥事情了吗?”十四在那个日子干啥了?过去那么些年了,谁记得。 老七轻咳一声,给自己划拉叉叉的日子,跟十四有重合的地方。皇阿玛说自己在他面前抖机灵没关系,但是被戳破了就是自己不对。这个日子,自己其实是记得的。 他就低声道:“红豆。” 什么?“红豆!”老七说着,就朝老六瞥了一眼。 十四想起来,当时老六挂了六嫂给的红豆饰品,老七在大殿上玩老六的辫子那次。没错,那次是自己戳破了老七的谎言。把老七拽下去了,然后自己也多了个叉叉。 这就啥?这就算作损人不利己。 老十四觉得羞愤到不行,爷虽然也知道自己不行,但那个时候不是年轻,不是不懂事吗?把爷跟这么些早懂事的哥哥放一起比,这本身就不公平。 爷倒是要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老爷子都是怎么说的。 紧挨着的是十三的,十三眼圈都是红的,这是说啥了,把老十三气成这样了? 结果一瞧,好家伙,十三是从西北回来之后才被划拉掉的。整整比自己晚了十年才被排除?凭啥呀!十三也没比自己大多少呀?他到底是哪里比自己讨喜,怎么人人都那么爱十三呢?不过返回来想想,便是如此,有啥用呢?不一样被划拉了叉叉。 自我安慰一下,这一个叉叉和三个叉叉有区别吗?不一样被剔除掉了。皇阿玛指摘起你的缺点来,想来也没留情。 于是,他奔着看老十三的笑话看小本本上给十三的评语的。结果一看,他心口更堵了。 叉叉掉十三,却在盛赞十三。什么王中侠者,什么忠义无双,什么王佐之才。 我的老天爷呀!原来皇上给评语,不只是会批呀,人家还会夸的! 这全篇没有说十三一个不好,连王佐之才都出来了,老爷子都说十三是王佐之才了,那老四敢不拿老十三当王佐之才用吗? 难怪老十三红了眼圈了,他是感动的吧。 再反观您给儿子的评语,通篇是没有一句是说儿子好的。 这就很过分了! 这世上人无完人的,对吧?这应该写优点也写缺点,优点多缺点少的胜出才合理呀。 他真的被气的眼泪掉下来了,这个打击太大,他不打算接受。 但是不接受,得拉个同盟吧? 瞧瞧,谁有潜力成为自己的同盟。 十三让开,你都王佐之才了,你挡什么路呀!!梦里清欢(208) 扒拉开十三,叫我瞧瞧十二哥的,这一看,竟然皇上说他把十二交给苏麻喇姑,是他的错。耽搁了十二,叫十二被佛性染了性情,太过清冷,是他这个皇阿玛的错。 为此证明不是十二不好,皇上竟然不惜把皇祖父闹出家的事扒拉出来,这可真够给老十二脸上贴金的。 那要是这样,十二有什么不对吗? 他看十二,十二满眼的复杂,盯着那几行字,就是没看他。 他心里呵呵,这老爷子偏心偏的没边了,就老十二这冷心冷情,没心没肺的,您竟然都想着他得要面子,不能把十二的面子给撅了。您怎么就不想想,也把面子给儿子一点。 真是越看越生气!要是老爷子不知道要顾念面子这一条,还不咋生气。可如今也看了,老爷子不是不懂儿子们要面子,他只是不想顾忌他家十四儿的面子而已。 哎呀!不行了!心口疼!心疾这个东西,莫不是遗传的吧。 再往前走两步,边上是十一。十一的视线才从十二的评语上挪开,然后马上懂了十四的羞愤,真的!皇阿玛不是不懂面子情的事,不过是,十二属于不叫唤的够,皇阿玛怕他咬人,对这种能耐大的,皇阿玛怕太不给面子了,十二会捣乱。至于你嘛,皇阿玛大概觉得你的能耐也就那么点,抬手就能收拾你,他干嘛跟你讲面子。 说到底,老爷子他其实就是欺软怕硬。欺负的都是好欺负的,比如十四,比如自己。 老十一觉得他很委屈,可十四看到老爷子给十一的评语,觉得老爷子很中肯,也很客观,甚至措辞都很温和,很宽容。跟写给自己的完全不同。那种不同,从字里行间就能看出来的。便是字体上,叫人一看,都叫人写给自己的字都是带着满满的嫌弃。可给十一的就不同了,就好像长者在温言细语。 说十一啊,不是皇阿玛不选你!身子弱一点,这没事。你很聪明,很通透,皇阿玛不选你,不是觉得你哪里不好,说到底,还是你身子的原因,你太注重养生养身了。如今你一闲王,注重点这个是好的!但是你要坐上去的话,怕是不大好!毕竟嘛,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你要追求长寿,了,你好好的修身养性,你能长命百岁,就是对皇阿玛最大的孝顺了。 老十一是怎么翻译皇上的话的,十四不知道。但十四翻译过来就是这个意思! 皇阿玛说的这些话,这也不算是说十一不好吧。 所以,十一请你让开,你也不是爷的同盟! 十四继续往前找,轮到老十了? 老十|一脸的无所谓,十四就又看了一眼给老十的评语,哦!是被老九连累了呀! 你花了老九那么些银子,被连累了有什么好委屈的? 老十瞪十四,“爷不委屈,爷为了我九哥的,爷啥时候委屈了?爷跟我的好九哥共进退,爷骄傲!” 爷还有个九哥共进退呢,请问十四你:你家哥哥跟你共进退吗? 十四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爷都这样了,还来戳爷的心。 把老十给看懵了:真哭了? 那这可惹不起呀惹不起!这咋眼泪说掉就掉呢!老九一瞧十四这样,算了,也不笑话了,咱谁笑话谁呀。他就安慰说,“咱哥俩一样……” 十四躲开,不要老九来拉扯,“我才跟你不一样呢!” 去-百度-搜。首-发 一样三个叉叉,有什么不一样的。 十四可委屈了,“我是越长越出息了,后来不是都改了吗?哪里没做好吗?可九哥你,从来没长进,凭啥你得跟我一个板凳上坐。” 老九指了指十四,指了指自己,再看看十四意有所指的看老八。 懂了! 这还是觉得自己没心眼被老八坑了这事,是吧? 不是,这事有完没完了?爷都快呕死了,可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比谁都记得准!爷办的丢人的事,你们就不能忘了?行!十四你赢了,你可太出息了!爷不配跟你一个板凳上坐,这行了吧? 十四哼了一声:你这种没出息,本该垫底,却因为贿赂皇上才没有垫底的人,爷也不屑跟你同盟。 他是想跟老八同盟的,因为老八一定觉得他特别冤枉。因此他可亲昵的叫了一声:“八哥!” 你能明白兄弟的委屈,对吧? 可老八一脸的复杂,对着那一页评语,怔怔无言。 十四看过去,然后面色凝固了。老八被排除的不算早,但也不算晚。但虽然排除他了,皇上却说,叫老八做个敢管事能管事的八贤王,是他这个做阿玛的对老八最大的期许了。 老十四觉得,皇上这是夸老八呢!虽然老八不稀罕这样,但这确实是很有面子。跟老十三一样,这都八贤王了,妥妥的王佐之才呀! 其实,在老十四看来,这也很不公平。老八坑老九这个事,地道吗?为什么不给老八补一个叉叉,再给老八写个像是坑兄弟没情义这样的评语呢? 为啥的? 十一跟在边上溜边偷看,心里嗤了老十四一声:这还用说吗?我早说过了,皇阿玛最是欺软怕硬。对老十二是这样,对老八也是这样。 老八比老十二还不好惹,那不得好声好气的跟老八说呀! 至于你和老九老十,就你们这个怂样,老爷子连安抚都懒的做。 可老八这会子什么感觉呢?一看时间,老八就想起来,就是那次福晋在种痘的事上找六嫂那次。六嫂提点说,应该把恩施在最低处。当时,他还感叹人家没动不好的心思,是出于好意提点了一下。 可如今再想,八成就是这点好意,叫皇上彻底把自己给剔除掉了。 是啊!一个妇道人家都明白的道理,你老八竟然不明白!那么,被剔除了,你有什么可抱怨的。可皇上没把这些写上,只说做贤王之类的话。这是对自己这些年为朝廷赈灾的肯定,也是对自己的提点,更顾念了自己的面子。 把位子给老四,这个自己不是心里没怨言。一直以来,他以为他输在了子嗣上。可子嗣这个事赖自己吗?福晋也不是我自己找的,不都是皇上赐婚的吗?皇上给我赐了个不能生养的福晋,这是我的错吗?皇上为这个没选自己,心里肯定不舒服。 可是千想万想,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人家的好,反而衬托了自己的不好,于是,自己被排除掉了。 想到这一点,他的表情如他的心一样,是绷着的! 皇上这么说,已经是极大的给自己留了颜面了。再要说什么,他不敢了!他现在有点怀疑,还有更多的黑料被皇阿玛单放着呢。是不是偷摸的交给老四了,这都不好说。 但这无疑,是给老四提供了责骂兄弟的大好素材! 改明儿被老四骂的狗血淋头,都没地方说委屈去!毕竟嘛,皇阿玛都是那么说他们兄弟的,那老四只是照着皇阿玛说的说了,难道错了?那必须不能错呀! 这个时候,老八突然觉得:皇阿玛有点狗! 败了就败了,非得告诉人怎么败的,就说损不损吧?! 放在心里不就完了吗?记什么记,还打叉叉! 这个本本上是红叉叉,难保没有满是黑叉叉的小本本。等着吧,不定什么时候,这个小黑本本就面世了! 不行,胃难受!有点倒口味!被这波操作闹的,一阵一阵的朝上犯恶心。 十四瞧老八那表情,就来了一句:“八哥,咋的了?有喜了?害喜呢?” 别说老八不会害喜,连老八的媳妇都害不了喜,你说老十四你的嘴损不损,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吗?过分了昂! 老七浏览了一圈一回来就听见老十四这讨人厌的话,忙说老十四,“你这嘴呀……”欠不欠呀? 十四撇了撇嘴,“跟七哥你的手一样……”一样样的欠。 暗讽老七玩鞭子玩脱了! 老七手痒,想叫手心对着老十四的脸皮亲密的接触一下。手都抬起来了,但到底是没敢打,只推了一下,“边去!”碍事! 推的撞到老五了,老五抿着嘴。 哟!这是怎么了? 十四一看,懂了!老五家的长子不懂事,但老五的处置办法更操蛋!直接推给老九,后院连处置都不处置! 他就说,“五哥,难怪五嫂不放你进门。但凡进门得掏银子!也是,五嫂不指望银子能指望谁呢?你这不约束后院,可是害的我五嫂不浅。都说您是老实人,大好人,可叫我五嫂看,天下只怕再找不到比您更混蛋的吧?” 家事尚且如此,国事会如何呢? 谁犯错了你都不罚,糊涂成这个德行,只给了个小红叉,这不合适!得给您个大红叉,一个顶仨的那种! 但老爷子没有,只画了小小一个! 哼!老爷子还是偏心你呀! 给老五气的,抬手扒拉开十四,“边去!”正反省着呢!主要是除了反省我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合适,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呀! 这一推,又撞了老三。 十四一瞟,不由的乐了,皇上说老三是正事就躲,闲事就冲!这不就是典型的本事不大,事儿不少型的吗? 这话说的好,精辟! 才要讥讽老三几句的,结果反应过来了,老大老二的还没看,把老四和老六给空过去了吧! 他倒是想瞧瞧,皇上是怎么给他心爱的大儿二儿下评语的,又是怎么给他倚重的老四和老六写总结的。 尤其是老六:老爷子再倚重你,不也没选你吗?得意什么呀? 呵!!梦里清欢(209) 是啊!谁不好奇怎么说老大老二的。 不过大致心里都有数的,必然是夸这俩能夸出花来。主要还是老四和老六,就是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说的了。 来来来,凑过来都瞧瞧,瞧瞧怎么说老大和老二的。因为瞧这两人的,相对比较保险。 哎呀!评老大评的吧,牙酸。 说他的保清,是如何的勇武,是如何的有才干,是如何的得圣心。真真是天下长子的楷模了!然后又说了某年某日某月,因为什么事老大主动说了,他不想要那个位子云云。皇上就说他的遗憾,我的保清这么好,这么的体察圣心,叫他这个做阿玛的如何如何的心疼。 大家算了算老大退出的日子,就差不多明白了,封亲王之前,在赛马场几个孩子差点出事那次之后,老大就主动要退了。 这么夸老大,不就是老大没好的继承人,又不愿意他的长子步他自己的后尘,所以放弃了皇位吗? 呵呵!后继无人就后继无人,偏说的他家大儿完美无缺。那些年闹心的大千岁就没出现过,对吧? 所以说,老爷子这睁眼说瞎话的水平,那真不是一般的高。 虽然知道会夸老大,但是夸成这个德行,一层一层的老大脸上涂粉的行为,也着实叫人瞧不上的很。 然后去看给老二的评语,我的神呀!老二一人竟然占据了三页!有这么多要说的吗?有!老爷子把他家老二的生平履历恨不能都白话一遍,从小聪慧勤奋,师傅怎么夸的,他是怎么做的,最后长成了一个多么完美无瑕的太子,这太子又是为了什么没能做太子的。写的感人至深呀!太子主动退了一次之后,又主动退了第二次,反正就是理亲王觉得他的弟弟很能干,侄儿也成才了,为了大清的未来,他甘愿再退一次。 然后老爷子说,他一生最大的成就就是养出了理亲王这般完美的储君。虽然没能继位,但他依旧是皇阿玛心中的典范,也该是世人心中的典范。 吧啦吧啦的,给他家老二镀了一层又一层的金光。 虽然吧,理亲王是很好啦!但是老爷子这么差别对待儿子们,儿子们也会难受的呀! 酸吗? 感觉不仅心酸,胃酸,细想想,鼻子都不由的跟着酸了。 可老大老二是真的很难受呀,皇阿玛在尽最大的努力保住他们的体面。这会子就是觉得,要是皇阿玛不老,该多好! 您不老,我们就不用长大!我们不是什么直亲王,不是什么理亲王,我们只是您走到哪都会炫耀的保清和保成,/>老三也没变的那么碎嘴,只是喜欢红袖添香而已。 老四也没长成如今这死人脸,他做小古板的样子还是很萌的。 老五还在努力的学汉话,每天最多想想,今儿的字帖没描完该找谁来帮帮忙。 老六还是个听话的病弱弟弟,连话都少,也不像是现在这么的讨人厌。 老七那个时候忍着腿脚疼练骑射的样子其实还挺招人稀罕的。 就是老八,那也是个又好看又乖巧好弟弟,多惹人疼的。 老九也还在拿珍珠当弹珠偷着玩,老十依旧在地上撒泼打滚…… 要永远停在那个时候,该多好的! 可惜,我们的皇阿玛老了,属于老爷子的时代过去了。英雄白头了,心疼死了呀! 然后两人红着眼圈,哭了!没声没响的掉眼泪,吧嗒吧嗒的! 众人:“……”欲哭无泪的哥几个掉不下眼泪了,那就别凑着了,看看老四和老六的去。 先不急着看老四,先看看老六吧。 毕竟嘛,人家老四是赢家,对吧? 老六的叉叉应该是最后打上去的,具体日子老爷子没写。这叫人不好判断他定下老四做储君的日子。不过看墨迹,属于很新的。 老爷子写什么了呢? 人家写了,写他家六儿真的各方面都很好。但是他这个皇阿玛呢,还是做出了取舍。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大清的。他说,做皇帝的事务太繁忙了。这样会把老六你捆在案牍上,想做点其他的事再就没有时间了。但他家六儿,在杂学上那是天降奇才呀,大清要发展,离了你不行! 瞧瞧这话说的!哥几个一瞧,大致明白皇阿玛的意思,这是说:皇帝能换个人来做,但杂学上谁也替不了老六! 明白了吧?老六就是个被杂学给耽搁了当皇帝的倒霉蛋吧。 老六,就问你此刻后悔不后悔? 可这还没完,后面还说了,说老六啊,谁当皇帝你都能被倚重,谁都不能耐你何,但是皇阿玛得考虑的更多一些的。 老八摸了摸鼻子,这话的意思好像是说:别管谁当皇帝,老六的地位都无可取代。至于其他的考虑,主要是考虑老四。老四为朝廷为大清得罪的人太多了,要是老四不上去,那老四何去何从呢? 嗣谒看了这个话,好像明白皇阿玛的意思了,他是说:你看你四哥都那么可怜了,就让你四哥来当这个皇帝吧。 其他人也在想,老爷子这是挑不出老六的错,但就是单纯的不想叫老六当皇上,然后就这么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在耍无赖。 要是这么想,是不是老六也挺可怜,挺倒霉的。 于是,一个个的对着嗣谒都投去同情的目光:能呗!能耐呗!就你能的不得了?可结果了呢?结果老爷子顾念你了吗? 他们思考的方向,跟嗣谒不同。嗣谒没把人往坏了想,他是觉得,皇阿玛的字迹明显跟之前不同了!这分明就是大病之后,甚至是在爷说要陪皇阿玛养病之后,皇阿玛才写下的。那个时候已经是离开皇宫的前夕了,其实有口头禅位,这个东西补不补齐都没关系的。最后没打叉叉的,就剩下自己和老四了。 但是皇阿玛在离开皇宫之前,在自己明确的表示自己退一步的时候,皇阿玛还是给补了这一道手续的。 为什么呢? 嗣谒觉得,还是皇阿玛疼他这个儿子的!你想啊,自来君王都该独尊的。可要是自己和老四都没打叉叉,那等皇位传到老四手里他才发现,他不是皇阿玛唯一的选择,那个时候他会怎么想呢?又会怎么去想自己这个跟他并列的继承人呢? 于是,为了兄弟不起嫌隙,为了叫老四心里踏实,也为了维护自己这个先退一步的儿子,皇阿玛在最后把这个叉叉给补上了。补上了,也知道挑拣自己的不是会叫自己伤心的,于是,皇阿玛是没理由也得找理由,把自己摈弃在外。 他在说,你很好,但为了大清的江山,皇阿玛牺牲了你。 在别人看来,自己主动退的时候,并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所以,自己主动的那一退,就更难能可贵了。老四还得承自己的情。 自己作为弟弟主动退了,皇阿玛为了大清也为了叫老四继位,也选择叫自己退了,此时,老四心里是不是也有一种被皇阿玛偏爱的感觉呢? 是的! 老四就是这么想的! 他看见满篇的红叉叉,只在‘肆’的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亲,必能克成大统。 可这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老四怎能不感念? 尤其是把给兄弟们的评语看了一遍之后,他更是觉得,无评比有评更厚重。 再多的褒奖,那都是安抚,都是安慰,皇阿玛没把江山传给他们,不是吗? 所以,皇阿玛呀,儿子长这么大了,才第一次觉得真的被您偏爱了。 于是,眼圈也红了,强忍着才没有哽咽出声。 然后登基大典,老四站在高处,边上坐着皇阿玛,老六随侍在皇阿玛的身侧。他站在高处,看着跪下去却扬着头都看他的兄弟们,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但是简单的登基大典,举行的真的很顺利。 看着一个个老阿哥们红着眼圈,还有那哭的红鼻子青嘴唇的,大臣们心里都挺感慨的。除了及个别的知道真相的大臣,其他人都心说:看人家皇家,多和谐的。看看咱们这位新登基的雍正爷,多得兄弟们的拥戴的,一个个的,激动的眼圈都红了。 咱们做臣子的,要不要红个眼圈叫新皇上瞧瞧,叫新皇上也知道知道,咱对他当皇上也是欢迎的! 可只红了眼圈这个状态,也不是好把握的。不信你试试,看只红了眼眶,压抑着情绪是个啥感觉。谁能迅速找到,那绝对是人才呀! 要么说人家是皇子呢,瞧瞧那个状态,拿捏的死死的呀! 咱就不行,但不行就不行吧。毕竟嘛,有些事新皇上喜欢了,说不定就惹了老皇帝了。咱呢,不巴结这个,也不敢得罪那个,老实干活,本分做人就挺好。 嗣谒站在老爷子身边,就听老爷子说:“朕还担心你四哥把人都得罪完了,没想到,包括你们兄弟在内,都这么高兴你四哥登基呀!”嗣谒能说什么呢?他只能说,“大清又传了一代,大喜事呀!”怎能不高兴! 老爷子面上点头,但嘴上却道:“六儿……你阿玛是愿意糊涂一点的。”但别总糊弄你老阿玛! 嗣谒便笑,低声回他:“……儿子是觉得,您愿意糊涂这一点,是真的掌握了做太上皇的精髓了!” 这爷俩一来一去的对答,别人听不见,但是老四和苏培盛是听的见的。 苏培盛觉得:以后六爷想指使奴才奴才就听着吧,自家主子爷是离不得六爷的。 而老四的眼圈更红了:朕的六弟呀,疼死个人了!梦里清欢(210) 哗啦啦一场大雪,气温骤降,园子里真就跟冰雕玉砌的一样。 弘暚在外面出溜惯了,出不去急的拉着她二哥的,眼睛不住的朝外看,“走!走!” 一岁多了,会说话了,几乎是长在了畅春园,所以,她对园子有极大的热情。本来挺白嫩的,如今瞧着都不算是白嫩。谁一天搁在户外三四个时辰,那都不可能是白嫩的。 园子里养着许多珍禽,像是麋鹿,在林间散养着,也不怕人,她老想过去找小鹿玩耍,还有孔雀,这个时节了,孔雀该在户内了。养在屋里的话,那味道就未必好闻,这不是就不叫她去瞧了吗?也该叫孔雀歇着了,别说孔雀了,就是养孔雀的太监,也受不了这个了。追着孔雀要大扇子,那人家能随时给她开屏吗? 不知道是不是没玩伴的原因,她对所有小动物都特别的热情。 弘旭愁的呀,把妹妹抱起来,“五哥要去上课了,要不,你跟着去?不许捣乱就带你去。” 桐桐从里面出来,“你上课去吧,带她不行。”伸手就从弘旭把这丫头接过来了,“你赶紧去,别搭理她。” 弘暚立马就憋着两泡眼泪,感觉下一秒就能流下来。 。首.发 弘旭不忍心,抬手拿了妹妹的小斗篷,直接把她往斗篷里一裹,抢了妹妹撒丫子就跑,弘暚一乐,尖叫了两声就只剩下咯咯咯的笑声了! “没事额娘,上课的就我们这些兄弟,没别人。”叫妹妹在里面玩就是了。 弘暚也喊呢:“没事的!没事的。” 什么跟什么呀就没事? “坐车走,慢着些。” 知道了!知道了! 桐桐赶紧叫奶嬷嬷都跟上,“要是人家上课她捣乱,千万给抱回来……” 一个个的都大了,得上学了。就剩下弘暚,这丫头偏是个呆不住的,怎么就那么爱往出跑呢。 桐桐干脆也穿戴起来,“得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安了。” 张嬷嬷拾掇的不快,“皇后今儿还没来呢,稍微等等……” 下雪了,怕是耽搁了一点。皇后如今在圆明园住,距离这里是真不远。每天吧,皇后都坚持不懈的进园子请安,又赶上风雪天,也是受罪。 张嬷嬷提醒了,桐桐就拾掇的慢了,直到达着就出门了。 太皇太后上了年岁了,精神短,今儿不见人,那直接就去太后那边。 下雪,别的太妃也没过来。 她到的时候,太后正跟皇后说话呢,一见桐桐就忙招手,“快过来捂捂。”桐桐笑着过去,“好大的风雪,我紧赶慢赶的,还是比四嫂慢了好些。” 太后拉了桐桐的手使劲的攥了攥,“再遇上天气不好的时候,就别瞎跑了。在家看着孩子便是了,我还能见怪?” 桐桐就说弘暚,“在家一刻也待不住,愣是被弘旭给抱着去学堂了。我告诉奶嬷嬷了,逮住机会就给拎出来……”太后赶紧打发了人去看,“今儿老六把老圣人给带去学里了。” 哎哟!那是得叫人去瞧瞧。 皇后这才道:“许是孩子没有玩伴的缘故。回头呀,看看谁家乐意把格格送来教养,养在太妃身边也是好的。” 桐桐没言语,太后就摆手,“若是太妃们想了,接来小住也就是了。若是非得常住,怕人家该多想了。这跟小子们还不一样,就是把所有的王府阿哥都送来进学,这是抬举,一个个欢天喜地的。若是格格,那怕是不成!谁家的孩子谁疼,得体谅人家的心思。” 皇后忙道:“是儿媳想的不周全,多谢额娘提点。” 太后:“……”这怎么还谢上了呢?娘儿们随便说说话,不用这么着。她就拉了皇后的手,只问老四的事算了,“……别老叫熬着,身体好比什么都好。听说如今一晚上才歇两个时辰,这怎么行了?一晚上至少得三个时辰,晌午哪怕再歇半个时辰,那感觉也不一样呀?回去得劝劝,不敢这么着了!” 皇后应着,也没多留,她是皇后,许多内命妇的事她还得管呢。光是一天下赏赐,各种的盖凤印,就把人累的够呛。 桐桐帮太后往出送人,皇后这才道:“……何止是皇上只睡两个时辰,我也如此。从来不知道,大清国一天有这么些事要忙。一天耽搁了,就会越积攒越多。” 桐桐:“……”几次想说点啥,到底是忍住了。作为普通妯娌,那日子都差不多,相互之间能给点意见建议,你这里做的不好了,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做是好的。但现在人家是皇后,独一无二的,我横不能说人家皇后做的不对。 就跟我做过皇后似得? 我大概是做过皇后吧,但这个时候要是指点皇后,叫人瞧着就有点不知分寸的轻狂了。 但皇后应该不用这么累吧?! 康熙朝那么长时间里都没皇后,那内命妇的事也没耽搁了呀!太皇太后身边有一套完整的班子,你就是照抄了,也是可以的。 但显然,皇后不是这么想的。她以皇上为标杆,皇上勤政,她就得做个匹配皇上的皇后,然后就很累了! 她能说什么?只能道:“四嫂只管忙你的吧,别的我也帮不上,长辈这边,我多照看便是。若是再像这样的天,您就别跑了,我肯定都给照看到。” 皇后上马车前拍了拍桐桐的胳膊,然后走了。 怎么个意思? 回去之后太后才道:“能是什么意思?这么长时间了,封后大典一直也没办……” 桐桐低声道:“四嫂也知道,暂时顾不上,这不是直亲王、理亲王和八爷眼看要离京了吗?尤其是八爷,这一去回来的会越来越少,事太多了,封后大典自然得延后了。”但既然太后说了,她就道,“回头我跟弘晖去说,叫弘晖跟他额娘说说……” 肯定是不会少了她的封后大典的,她紧张个什么? 太后又低声道,“皇上给乌雅家承恩公的爵位……” 还没给乌拉那拉家! 是!肯定有这方面的原因。太后的娘家该册封吗?该!尤其是太上皇还活着呢,那给乌雅家一个承恩公的爵位,不该吗? 太应该了! 太后的父亲没了,太后的哥哥降等承袭了承恩侯的爵位,这本也是应该的。 不过是皇上没着急册封他自己的后宫姻亲而已,这有什么呀?这不就是对皇后不满,这是为了把对太上皇的‘尊’表现在方方面面。 你是皇后,娘家不会缺爵位的。况且那么些儿子,唯一的庶子弘时还是个老实孩子。 老十一多机灵的,登基大典才完,他就找皇上了,说得给他个帮手,得闲了帮帮他就行。然后人家开口就要弘时,“臣弟带着他念书是一样的,就叫四阿哥过去跟臣弟帮忙吧。” 十一聪明灵性又识时务,要了弘时,就是帮皇上安置了庶子。而且,农耕是尤其重要但相对安全的差事,还有比这种安置更好的吗? 于是,弘时被十一带走了。但十一家的长子如今在园子里跟阿哥们一起念书呢。 弘时一被带走,剩下的阿哥里,除了自家的,都是皇后亲生的。这种情况下,谁也不会觉得皇上会舍弃亲儿子而立侄子,最多就是每个侄子都有亲王爵位,那就是说,除了皇后亲生的有继承权,在大家看来,哪怕是在皇后自己看来,其他人都是没继承权的。 这种时候,皇后着急的更没有道理!那是皇子们的舅舅家,能不给爵位吗? 不过是迟一两年而已。 太后叹气,“……太着急了……急什么呀?” 桐桐倒是不好再说了,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子闲话,直接就往回走了。这得空是得跟弘晖或是弘昀提一句的。 晌午该给老圣人做饭食了,又叫人去打听,看老圣人那边还有没有别的人留饭,若是有,就得多做些。 结果赵其山亲自回来了,“万岁爷来了,直亲王、理亲王还有八爷九爷,今儿都在呢,爷问说,一个时辰后能开饭吗?” 能! 老圣人的身体,得多吃些菜蔬。今年这雪来的早,暖棚里的菜都没长好呢。 反正变着花样给做,还得有利于老人的身体,那真是一天老费心思了。 做好叫专人给送去,嗣谒就叫摆膳,有话饭桌上说。 老圣人今儿吃着一道菜好吃,“这是芥菜?” 嗣谒尝了一口,“青萝卜!太医不也说叫您常吃萝卜吗?”青萝卜吗?一点萝卜味儿都没有。 嗣谒就道:“切细丝,在清水里多次浸泡冲洗,最后一点萝卜的辛辣味都没了。吃起来像是芥菜丝,但没芥菜丝脆生。” 老圣人又吃了一口就叹气,说李德全:“赏老六家的。” 为了他吃的顺口,真是什么法子都想到了。一道凉拌萝卜丝,愣是吃不出萝卜味儿。可见有多用心。 老九就发现那赏赐就跟流水似得往老六家跑,这些年自己贿赂的,别都这么被老六家两口子给诓去了吧。 就连皇上也说,“西林觉罗家好教养,也该赏。” 这边桐桐还没接完老圣人的赏呢,就听说皇上又赏了西林觉罗家。具体赏了什么打探的人还没回来,但这会子她就想,皇后的娘家一点好处还没见着,我哥哥已经是一品大员了,本来家里就有伯爵的爵位,这回再要是升个爵位,这就是侯爵了! 这叫人感觉,怎么说呢?就是有点尴尬!梦里清欢(211) 是的!西林觉罗家真成侯爵了。为啥的? 一家子接旨后面面相觑,有点懵呀!上去的也不是我家姑爷,虽然所有皇子都拿咱当外家,但咱知道,咱不是。 可如今这侯爵升的简直莫名其妙。 别管为啥的,去谢恩吧。这个得先递牌子,什么时候叫了,什么时候再过去。 家里的太夫人又去烧香拜佛的,你要细听的话就能听到,老太太念叨的是:阿弥陀佛,可别叫这个梦醒来呀! 是的!一直就跟做梦似得,梦太美,不敢醒。 对过是父子之间在饭桌上说话呢。直亲王和理亲王真得走了,事不能半途而废,回来已经耽搁了几个月了,不能再被耽搁了。 直亲王过来,一是再瞧瞧老阿玛,二是跟老阿玛说一声,得走了,“三两年之后,儿子把一切安排好,肯定就回来。若是赶上海上天气不好的时候,什么都得停顿下来。那儿子就回来,走水路要不了多少日子,回来瞧瞧您,成吗?” 肯定成呀,“你把孩子们都送来,小的叫你额娘管着,像是弘昱,你给送来再念两年书,要是念的好,也该领差事了。” 老四赶紧接话,“孩子的亲事也不能再拖了,回头叫皇后跟大嫂商量。” 直亲王却道:“皇上不是才赏了西林觉罗家吗?他家有合适的姑娘吗?要是有,捡年纪合适的指婚给弘昱吧。他家的姑娘是好的!” 嗣谒在心里算了算,“他家的大格格今年好似十二了……” 那这过了年就都十三了,直亲王就说,“要是瞧着弘昱还成,找你四哥给指婚吧。” 嗣谒没急着应承:“回头叫大嫂再瞧瞧,大嫂瞧上了,弟弟再找四哥说这个事。” 行!家事托付完了。 理亲王说的也是家事,“格格们的婚事,你照着大驸马和二驸马的样儿,再挑几个出来叫皇阿玛瞧瞧,要是行,就给指婚吧。” 是说不挑门第,但要挑人。 =首=发 嗣谒也应承了,转脸就看老八,“你这一去,那边且有些年乱呢,没法带孩子去吧。你要是放心,就把孩子送来,养在皇阿玛跟前。一旬回家一次,别叫孩子跟家里生分了就行,你说呢?” 老四垂着眼睑,心里却点头,这话要是自己说,就像是跟老八要质子似得。但老六说出来,又是养在皇阿玛跟前,有毛病吗? 没毛病吧!老八不在,叫孩子承欢老人膝下,不应该呀?更何况,还有良妃在园子里住着呢,孩子跟着亲玛法亲玛嚒,还委屈了? 老八愣了一下,带着孩子确实不合适,明姑教养的话……确实有些欠缺,能养在皇阿玛膝下,自然是最好的安排了。 他一口就应下来了,但还是有事要恳求的,他就直言说,“这次走,臣弟想带侧福晋年氏。” 这个都能理解,要用年羹尧,把年氏带在身边才是对的!要是生个儿子,那就是年羹尧亲外甥的封地。这个利益纽带才算是绑结实了。 所以,带吧,只管带便是了。 老九就问:“八哥不带八嫂去呀?” 其实带着福晋并不妨碍,因为八嫂不能生,生孩子的还是年氏,这并不会影响他跟年羹尧的关系。 而且,八嫂这么关着,也不是办法。要是带出去,她这种泼辣的主妇,说不定反而是你的帮手也不一定。 八爷还是摇头,“她性情左了,年氏弱……” 怕八福晋拿年氏做筏子,反倒是激化跟年羹尧的矛盾。 九爷就闭嘴了,确实,他确实不能保证八福晋不弄死年氏。 老圣人就问:“你也现在要走?” 九爷把汤咽下去:“儿子不急呀,开春再走也行。” “那你来干嘛?”也没继续送银子来,所以,你跑来是为啥的? 九爷:“……”我额娘在这边住着呢,我不看您还不看我额娘了吗?真有意思!而且,我今儿主要是去圆明园的,结果进去的时候老四都收拾好了要上这边来,这不是顺道就跟过来了吗?他就说了,“儿子好容易得一儿子,最近忙的呀,我儿子的满月都没办。而且,我儿子还没名字呢,这是我的嫡长子呀!”是不是得给赐名呀? 老圣人就指了指老四,“找你四哥赐名去。” 有祖父在,不该祖父给赐名吗? 九爷就觉得,这不给银子之后,老爷子果然是翻脸不认人了,他从鼻子里发出个不知道是嗯还是哼的音来,然后看老四。 老四愣了一下,“等朕闲了,叫宗人府拿了名单来,看还有哪个字没用,给你挑一个好的。” 老九:“……”算了!我憋气!再憋气!我的嫡长子呀,这么随便的吗? 嗣谒就道:“来的晚了,你也没说得预留一个出来呀!” 老九觉得饭菜不错,不是往常那种老几样,吃的不错,但就着气吃下去,感觉有点难消化。 老圣人吃好了,才要起身去喝茶呢。一扭脸,就见弘暚拉着才得的小獒犬的腿就过来了。 他一下子就笑了,“吃饭了吗?怎么跑玛法这里祸祸来了?” 他这一说话,这哥几个才看过去。 小人拉着个小狗,狗是一脸的生无可恋,在地上拖着呢,一动不动。自家这三寸豆丁,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肉滚滚的一个,正往过走呢。 嗣谒就道:“快把天狼放了。” 这是才给老爷子找来的狗,没事了喂喂狗,好歹找点事干呀!结果才养了没三天,怎么就被弘暚给逮住了呢? 这丫头往脚踏上一坐,把狗狗往怀里一抱,“它……要来……他们……不让……” 说话都不连贯,属于腿比嘴快的孩子。 外面跟着养狗的奴才,还有跟着格格的奶嬷嬷,都不敢进来。但孩子说的意思大家听明白了,就是狗要往这边来,奴才们不敢叫过来打搅主子。于是,她瞧着狗狗可怜,就给带来了。 老圣人还挺高兴的,“知道天狼为什么要来吗?” 弘暚就摸狗鼻子,“它可灵了……有肉……”说着就往饭桌上看。 他九叔才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正要往嘴里放呢,被侄女给盯住了。他是吃也对,不吃也不对,干脆就放下了,“哟!你这帮着狗跟九叔抢肉吃呢!” 弘暚眼睛一亮,抱着狗狗就冲着她九叔去,到了跟前一手搂住狗狗,一手伸着,“九叔……肉……” 九爷瞧她抱不住狗,那么单手搂着狗脖子,再勒一会子狗命得没了。直接连碟子都给了,“别用手喂,再给你咬了。” 老四就瞧着弘暚真就端着碟子喂狗去了,老爷子看的可高兴了。 完了,好好的成套餐具,愣是被拿走一只喂狗去了,这边又得补一套了? 这怎么从上到下除了朕一家,都过的挺奢靡呀! 老九不说了,人家有银子。老六家……六弟妹挣的多,花费本也应该。可看今儿这菜色,真就是再普通没有的用料,只是做的精细而已。而且菜色没有多的,几个人吃就是几个人的量,基本没剩下的。可见这还是按着简朴那一套来的。至于弘暚,孩子又不懂事。她九叔给了,她皇祖父又没说不对,然后孩子就不知道不可以用人用的餐具来喂狗,对吧? 所以,孩子交给老爷子带,这个唯一的不好可能就是染上老爷子奢靡的习惯。 嗣谒抱着睡着了弘暚是晚上才回来的,这丫头玩累了,睡的可踏实了。 桐桐才说问嗣谒皇上赏赐娘家的事呢,可这边一把闺女的披风解开,就觉得不对,孩子身上这个毛是什么? “是不是又撵良太妃的绿眼猫了?”她问奶嬷嬷,“不是说不叫去太妃那边祸祸吗?” 奶嬷嬷不敢抬头,嗣谒才说,“没有,今儿在皇阿玛那边呢,我跟皇阿玛说话呢,她跟天狼在天狼的窝里睡着了。” 桐桐:“……”虽然天狼的窝一般人家的卧室都比不上,但那也是狗窝呀! 嗣谒反而不在意,“没事,她高兴就好。” 那她可太高兴了,没这么惯孩子的。 她这边一边拾掇孩子,一边问赏赐娘家的事。 嗣谒就道:“赏了就接着便是了,没事。” 行吧!没事就没事!她把孩子安置好,就又道:“皇上也太简朴了,我今儿才听说,皇上和皇后除了礼服,常服一季只许两身。皇子们也是一样,可这两身不够。弘晖和弘显长的快,今年的份例都用完了!俩孩子今儿回来跟我要爷早年的旧衣裳……” 那衣裳都是皇子的规格,他们可以穿。 桐桐就觉得,“他这个皇帝当的,在找虐吧。” 嗣谒就笑,“这是好的呀!从上到下都该简朴些。至于皇阿玛和娘娘们,谁都有儿女孝顺呢,老爷子这么多儿子呢,这么多儿子奉养,如今这能算是奢靡?” 那不能! 这不就得了!老四爱简朴就简朴去!没瞧见老爷子都不言语吗? 但你们这些兄弟背后得笑死老四的:一顿一荤一素一汤,三更睡五更起,衣裳不能添,小老婆不敢找。 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干的比牛多,吃的还没猪丰盛。还别说,这样的皇帝,谁当谁知道。 桐桐还问:“这边库房里放着好些皮袄子,都是早年不穿,那规格除了皇上也没人能穿。再放毛色就不好看了,要不然给那边园子送去,叫改改?” 嗣谒:“……”老四会以为你在讥讽他!梦里清欢(212) 真不是桐桐讥讽老四,实在是这个简朴闹的吧,感觉哪哪都不对!那么些个孩子,主要是长在自家的吧。但别管叫穿戴的好坏,至少养了一群孩子也没叫孩子缺衣少穿呀!现在可好了,都是皇子了,然后衣裳不够穿了! 闹呢吗这不是! 你不叫穿就不穿了?不穿你们两口子别穿,孩子该穿还得穿。我手里捏着尚方宝剑我怕啥? 她第二天就找皇太后去了,反正就是您家的两个大孙子长的太快,衣裳小了,没份例可用了,竟然想找旧衣裳穿。 太后愣了半晌,“哪能叫孩子没衣裳穿呀?” 是啊!您家宝贝孙子们不能没衣裳穿。 “皇上不叫给做,那我这个祖母给孩子们赏的,还不能穿了?” 对的!您可以给您的孙子们赏的! 太后一点也没觉得是拆他家老四的台了,这会子真觉得皇后是死心眼。不够穿你不会过来说一声呗!叫他只管简朴他的去,他的规矩摆出来是给人看的,但太上皇和自己赏赐的,这却是长辈的心意,还不能用了? =首=发 太后直接叫人开库房,不仅要给皇子们做,还给皇上和皇后做。另外,还有各个老阿哥老福晋,作为太后,过年了给孩子们赏赐点衣裳,不该吗? 桐桐就帮着开库房看料子,然后提醒太后,“这么多赏的话,料还真不够。” 存了那么多都不够吗? “嗯呢!不够!”桐桐见太后犯难,就提议道:“您这边没了,皇阿玛那边该是有的。” 把太后给说愣了,“老圣人那边肯定有呀!但是……” 但是什么?没有但是!“您是正妻呀,您在干正事!也没赏赐给外人,对吧?您不能去要吗?” 给太后说的眼睛都瞪起来了,“你叫我去跟老圣人要他私库里的东西?” 怎么是要呢?您本来就有权利拿的。 太后的手都抖了,眼睛却亮晶晶的,犹豫了半晌还是不敢,“……这怕是不好吧?” “没事,您只管把总管叫来,吩咐他去取就是了。”桐桐真是这么觉得,她用赵其山可顺手了。虽然苏培盛更顺眼一些,但是等闲也见不到他呀!而且,这小子见了自家不是没事就躲了,老溜边走,应该是怕自家爷跟皇上讨要他。 太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人去喊魏珠了。 在魏珠来以前,桐桐又低声道:“该把太妃们请来的!给各位王爷的,这不得送到心坎上呀!” 对对对!再对没有了!叫她们自己挑,那就没怨言了。 魏珠在东路,远着呢,娘娘们却住的很近便,这边一叫,就都来了。还以为攒场子是为了打牌呢。结果来了才发现,太后说的是给王府甚至公主府送赏赐的事。 哎呀!这个可以有的呀!给自家的孩子谋福利,这是好事。大家商量的热火朝天的,然后魏珠来了。这些太妃们并不知道魏珠为啥来的,来就来吧,进来就是。 然后魏珠就进来了,进来了就一愣,怎么这么多人? 魏珠也是个体面人,团团见礼之后,就等着吩咐呢。毕竟太后叫了,虽然不知道啥事。像是他这种的,管着老圣人私库这种的,除非老圣人要赏人,否则用不上他。谁也无权用他! 这会子太后坐在上面,太妃们做了两排,而太后坐在上面却有点如坐针毡的样子,魏珠还以为太妃们为难太后呢,结果发现太后是看了六福晋好几眼之后才‘那个’了一声。 他恭敬的站着,想听听太后难说出口的话是什么。还有,为啥要看六福晋呢?他瞄了六福晋一眼,正好逮住六福晋给了太后一个鼓励的眼神。 这是啥意思?六福晋撺掇太后是为了啥事的? 就见太后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说,“……你去把库房打开,叫六福晋去挑几箱好料子,天冷了,给皇上和各位王爷的冬衣还没给做呢。” 魏珠:“………………”等等!等等!奴才没反应过来,您叫奴才缓一缓。您说叫奴才干嘛去? 开了库房?叫六福晋选料子? 不是!太后娘娘呀,您在宫里谨慎了一辈子了,您告诉奴才,老圣人的库房能私下给开了吗? 不仅她愣了,太妃们也愣住了,好半晌,静悄悄的,谁都没说话。 还是宜太妃反应的快,她先开口道:“这奴才,站着干什么?太后都发话了,还站着不动地方,是几个意思呀?太后关心皇上和王爷们,想给添几身御寒的衣物,这不该呀!”没见识的!这位是太后,我们都是皇太贵妃,位比副后,怎么就不能叫开老圣人的私库了? 荣太妃一想也对,这要不给老圣人掏空了,老圣人的私库将来给谁呢? 怕是皇上和老六都没戏,那是给直亲王和理亲王攒着的。老圣人偏心了一辈子,也没偏心到自家老三身上来,如今见者有份,一点一点的从老圣人身上薅呀! 有人出头怕什么呀? 所以她就说,“都是给皇上和王爷们了,都是老圣人的儿子,也没给别人。你这奴才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圣人不舍得给呢。” 这话说的可要命了!老圣人连皇位都给了皇上了,还有啥舍不得的? 不过这个事呀,真不是这么办的?! 良太妃声音柔柔的,“老八要走了,也不知道皇上存的好药材能不能拿一些,给老八带上。去那么远,光是水土不服就能要命……” 太后当然说没问题呀,“老六家的懂药材,叫她去挑。” 桐桐狠狠的点头,对的!叫我去挑,我一准能挑到合适的。 惠太妃跟着笑,“那给直亲王也挑些吧,他出门我也不放心。” 好的!连理亲王和九爷的一道儿,全都挑出来。宜太妃还瞥了惠太妃一眼,这是啥意思?老圣人可偏着你儿子呢。 惠太妃才不认了,哪有一点偏着老大的意思?要真是偏着老大的心和偏着老二的心是一样的,那为啥老二的园子修的跟天上的宫殿似得,我儿子苦哈哈的只有十来亩大的别院? 差好多的好吗? 理亲王没额娘,老圣人护犊子的很,就怕谁错待了他家老二。 咱也没人是后妈,也没人敢当后妈,可其实咱是担了后妈的名那么些年了!咱就干点有失偏颇的事怎么了?就给自家儿子划拉了,怎么着吧? 这一个个的态度,给太后胆气了。她一脸的不悦,说魏珠,“你就说你这奴才还能不能当差。” 皇上的亲额娘呢,咱敢不听吗? 魏珠只能在面上应承了,“奴才这就去……” 话没说完,太后就看儿媳妇,“老六家的,你跟着去吧。” 桐桐福了福身,就看着魏珠笑,“谙达带路?” 魏珠干笑两声,“奴才带路……奴才带路……”但他真不敢不说一声就由着六福晋奉命去打劫老圣人,他多滑头的,出来了就说,“奴才出来没带钥匙,也没带册子,您容奴才回去去取……” 是不是去禀报的这不重要,老圣人要面子,不会不给的。 她特大度,“只管去吧,我看看景儿,顺便喂喂仙鹤,然后去库房那边等着你。” 嗳嗳嗳!好的!您慢慢玩吧。 桐桐真去喂仙鹤去了,雪地里嬉戏的仙鹤,真跟水墨画上飞下来的一样,别提多好看了!她的荷包里随时都装着谷物,就是喂这小东西的。 那边魏珠瞧着六福晋真扑腾着去玩仙鹤去了,赶紧撒丫子就跑。转弯的时候又朝后看了一眼,真觉得六福晋比皇后要好命!皇后是标准的皇家儿媳妇,而六福晋生生把她活成了皇家得宠公主的样儿。 瞧她朗声大笑的样儿,真比公主尊贵自在。 而且,这心态是真好,自由自在在雪里追着仙鹤嬉戏,真跟二八少女似得,无忧无虑的! 六福晋这种的吧,也不知道是傻大胆呢,还是心态好,她这是撺掇了多大的事呀,人家照玩不误。 老圣人正在亭子里带着几个致仕的老大人画画呢,园子里的梅花开的好,这会子正画红梅呢。十格格带着天狼在梅花林里跌跌撞撞的跑,人走不稳,狗也跑不稳,一会子就滚做一团,半晌都起不来,可老圣人就是瞧着好,看的可高兴呢,人家在画梅花,他在画顽童雪地遭犬戏。 正得趣呢,就见李德全急匆匆的出去了,跟魏珠那俩奴才在亭子外嘀嘀咕咕的。 不大功夫,李德全就进来了。他也停笔了,只叫其他人,“你们画你们的,朕更衣去,随后就来。” 绕走了,李德全带着魏珠到隔间里,这才把事情说了。 老圣人以为他听错了,“叫你开库房,她们打发老六家的去选?” 嗯呢! 老圣人还看李德全,“朕下过旨意说许她们动朕的私库了?” 李德全尬笑,然后小声了嘀咕了一句:“……那是太后和贵太妃!” 啥意思? 意思就是:三妻四妾中的‘三妻’,她们都算。 妻嘛,您以前不懂,但是以后大概得懂一懂了。您可以把着钥匙,但是她们真有权主动跟您要的。 老圣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了,“德妃没这个胆子,谁撺掇的?” 魏珠低头:除了六福晋也没人有这胆子了。 老圣人:“……”哪有儿媳妇撺掇着婆婆收缴公公私库的? 不像话!!梦里清欢(213) 这都张口要了,还是给儿子孙子做衣裳的,那这能不给吗? 老圣人摆摆手,去去去!找去,看她能找多少东西去。 ,最快追 这儿媳妇子怎么就那么不经夸呢。 然后魏珠应承了一声,要走了才问,“老圣人您看,开哪个库房合适?” 老圣人笑了一声,“你都带上,看她想开几个库房。” 嗻! 于是,桐桐就见魏珠端着一盘的钥匙,后面跟着一串太监,抬着的箱子里隔着的都是册子。 这么多呀! 魏珠恭敬的把放钥匙的盘放在班房的小几上:“福晋,都在这儿了。”桐桐扫了一眼,“布匹在哪个库里?” 魏珠愣了一下,“缎库有九个库房,您要瞧哪个库房的?” 桐桐把钥匙上的标记看了一下,然后就懂了,私库的管理都是按照广储司那一套办法来的。广储司归内务府管,管着皇室所用的所有物品。他们给分类就是银、皮、瓷、缎、衣、茶六库。 但要只看名字,你绝对找不到东西。 像是呢绒,象牙,犀角这些,他们给归到皮这一类里。 可呢绒这东西,其实还是布,冬天做衣裳还就少不了它,那这个库房你说开不开。 缎库肯定是包含了各种布匹,但是,想找药材,就得去茶库找,这地方包含了像是人参、名贵药材,颜料绒线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另外还有衣库,进上来的衣裳没穿,都在库里存着,这其实就是一种浪费。 布料这东西,你就是保存的再好,它能不烂吗? 一边是皇上嚷着要简朴,一边是库房里的东西在浪费,皇家这一套,桐桐是看不懂的。 咱不是非盯着老人的私产给瓜分了,最初的想法就是把不必要的浪费给减免掉。这位皇上那么龟毛的性子,既不能拧着他来,还得叫大家过的相对舒服自在一点,就得想想法子。 在心里这一扒拉,就发现除了银库和瓷库不用打开之外,其他的都得打开扒拉一遍。 银库里放着金银以及金银玉石器皿,属于贵重的那一拨。瓷库里除了瓷器,像是铜器、锡器,以及一些珐琅之类的,反正是比不上金银玉器贵重的,都在这里收着呢。 林雨桐还问了一句,“珍珠在哪放的?” 啊? 啊!就是珍珠!这玩意也不能放的时间太久了。库房里肯定不止老圣人自己的东西,还有原本的老底子,像是孝庄老祖宗的。珍珠这东西,最多也就一百来年就完蛋了。说起来时间是长,但其实有个五十年,基本就没啥光泽度了。别是库房里还放着这玩意等着坏呢吧? 她这么问魏珠,把魏珠问的都缩了脖子,“有……有一些时间久的,老圣人登基之前的有,老圣人登基之后的也有……” 那现在都康熙五十三年了好吗? 明年就是雍正元年,还真有珍珠给放了几十年了。 魏珠还委屈呢,这玩意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自己掌管的。交到自己手里就是个这个样子!赏人也不会选这种放的久的,那这放着谁也不敢动,那么些个好东西,谁想着它干嘛?但是用也不敢用,放着成了一堆渣都行,只要东西在,这都好说。但说要是敢擅自动用,这是会要命的。 把桐桐给心疼的呀,“糟践呀!”这就是没有一个人帮着当家的坏处!完全不懂怎么调配资源,“那些老东西,在哪个库房放着呢?” 魏珠指了指瓷库,“给挪到瓷库了。” 那就除了银库那些放不坏的东西,其他五库咱都给瞧瞧? 却不想魏珠自己道:“要不,银库也开了瞧瞧。有些饰品上有金银也有珍珠。肯定有年份很久的老东西了。不行的话,就得叫匠人把老珠子取下来换一换。”否则,还是得搁坏。 桐桐都讶异了,“也有放了几十年的?” 嗯呢!还不少。 桐桐都挠头了,“今儿肯定是整理不完的。” 是的! “那就先紧着布匹这边来吧,剩下的咱慢慢捋。”都倒腾一遍吧。成!主要是咱担不起白白糟践东西的名声。如今这位皇上都没衣裳穿了,这边却白白放着往坏了放,这错当然不是老圣人的,要错只能是自己这种管钥匙的! 那就不如叫六福晋搁在里面折腾吧。折腾成啥样都成,又不赖咱。 这库房一打开,里面按照年份摆着呢,竟然有半拉子库房的东西是顺治年间的。什么绸缎绢布,我的老天爷呀,就在这里放着呢。 最老的几十箱子,是明时皇宫里就有的,因着精美,一直就没怎么动过。 桐桐一一给打开了看了,然后就叫给这些箱子贴上签子,她说魏珠,“你记上,这些东西再搁就坏了,回头得叫咱们六爷想办法弄几个玻璃罩子,回头大清珍宝阁建起来了,这东西能单放一层保存。这是实物档案,意义不一样!” 魏珠不明白这个实物档案是什么意思,以他的想法,把前明的东西当战利品展出,这是宣扬国威的。于是,特利索的记下了。 心里还说:人家六福晋动老圣人的东西,都动的这么有心眼。瞧着吧,老圣人知道了也只有高兴的份。 桐桐哪里管他怎么想,只挨个看其余织物,每一年她都单挑出各种精品一箱子,这东西都该妥善的保存起来,这些连起来,就是完整的丝织物行业的发展史。都是最高的水准! 剩下的,就不用这么存了。挑着往出抬,也叫人登记好,咱拿走的是哪些,留下的是哪些。 魏珠就低声道:“这都是早年的花样了,如今都不时兴了。” 桐桐摇头,“皇家穿什么,就会时兴什么。”这倒也是! 把好的老料子抬了一些,然后再把前几年,各种棉布抬了不少出来。这都是各地的进献上来的,不一定最好,他们就是想叫上面看看他们当地能产这个玩意了。 这东西皇家用的更少,堆了那么老些。 这次桐桐没客气,就是这棉布,可劲的往外搬。 是!皇上是能做两件常服,但那是好料子呀!咱不用好料子行不行,就是棉布的袍子,花上半吊钱老百姓都能置办一身的,穿这个行不行? 简朴不一定得不穿吧,咱日常就往朴素上穿不就行了。 魏珠都不知道要这些棉布干什么用的,但桐桐先挑了这些,得给太后那边送去,“库房先封了,明儿咱继续规整。” 好的! 然后太后和太妃们就等来了这么些东西,“棉布呀……”真不咋值钱。 桐桐却跟太后笑道:“棉布穿着才舒服呢,透气吸汗,再合适没有了。给皇上和皇子们多做几身……” 太后一下子懂了:对嘛!老四要简朴,那就简朴好了! 她这个做额娘的,既叫孩子有衣裳穿,又不算违背了皇上的意思,这个事办的,合适! 桐桐又指了几箱子好料子,“八爷要去的地方,是个得摆富贵的地方,给选的都是好东西。” 良太妃就去瞧了,然后哎哟了一声,“这可是当年那一年也没几匹的雪缎?” 是呢!桐桐就笑,“人都说穷家富路的!百姓人家,若是家里有人需得出门,那这一定得体面,不能叫人小瞧了去!家里便是拮据点,也得叫出门的人宽裕。”所以,委屈谁也不会委屈了八爷。 宜太妃就看了桐桐一眼,这个六福晋,当真是精明的很,会做人又会说话。 给八爷的不一样,但偏又给出了不一样的理由。你觉得这是优容是客气,是带着笼络的意思。但人家又说了,说是一家人,穷家富路的。皇上再简朴,也不会叫出门在外的兄弟受委屈。 事办的敞亮,话说的贴心。东西由太后直接赏下去,这其实太后帮着皇后把活给干了。 这些事男人想不到,太后当了一辈子妃子,上哪想到这些事去。还得亏了这么个人提点着太后,也不知道是老六背后给教的,还是人家本就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至于给直亲王和理亲王,甚至是九爷十爷的,桐桐又叫惠太妃宜太妃和太后瞧,“那边热,暑热的厉害。冬里的衣服,倒也不用那么些。我把这种透气轻薄不沾身的料子,拿出了八成来。剩下的给皇阿玛用,其余的都给四位爷单挑出来了。” 这东西每年进上来的不多,因着产量本就少的可怜,就是老圣人再疼理亲王,可男人家哪有那么细心的?压根就没想到要给带这些东西去。 惠太妃就拍了拍桐桐的手,然后转脸去奉承太后,“也就是您想着,惦记着这些孩子,便是我,这不也没想起来吗?” 太后一下子找到节奏了,“如今给做,怕是来不及。不若挑两个绣娘叫跟着,单管他们的要穿的衣裳。要不然,他们也未必记得这事,觉得东西好,估计还是得赏人。那就不如连料子带人赏下去,不穿都不成。” 宜太妃就笑:对!是得这样。 然后东西和人呼啦啦的出宫,给分赏下去了。 老圣人也正在听魏珠说这个,六福晋当时说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云云,“……奴才也不懂什么是实物档案,更不知道拿那些棉布和暑缎是做什么用的……” 他不知道,可老圣人知道。 尤其是李德全进来之后又嘀咕了几句,知道暑缎是出园子给几个要去南边的王爷送去了,他就更知道了。 知道了才不免怅然,觉得老六家这个媳妇吧,憨是憨了些,但品性确实上佳。要论起母仪天下的风范,她反倒是有几分这个意思了……梦里清欢(214) 嗣谒愕然的看桐桐,“你真进了老爷子的私库了?” 嗯呢!明儿我还得去,一直到整理完为止。 嗣谒摸了摸桐桐的头,“你这个脑子呀!”桐桐就叹气,“我觉得最大的简朴就是物尽其用。”说完,她就看嗣谒,又说了一句,“我今儿还粗略的看了一下好些器皿,那都是非能工巧匠不能做的。” 嗣谒没动地方,听她往下说。 结果就听到她说,“这样的人都有一双巧手,不该把他们浪费在奢侈品器物上。” 嗣谒瞪大了一眼,你是什么都敢说。 桐桐嘟嘴,“我说的是实话!其实,应该将这些人再分类,他们确实再干不了别的更实在的事了,那就留下来继续做这些玩意。若是还能干一些更实在的活儿,就很不必这么浪费了。奢侈品这样的东西,多少是多,多少是少呢?一年又那么十几件精品,证明怎么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这就可以了。或是让商人以营利为目的去锻造去。若真有好的,还是会进上来的。朝廷又何苦再浪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去做这些个呢。简朴,我觉得不应该是看吃了几个穿了多少,而是从里外到的一种简朴之风。” 说着话,就把挑出来的棉布拿出来,拿了剪刀裁剪小衣裳。 “这是给弘暚的?”嗣谒看那颜色和大小,才这么问的。 桐桐点头,“皇上和老圣人包括皇后还有太后太妃们,都把这孩子宠的不像个样子了。”这是唯一一个跟皇子一样的格格,什么是千娇百宠,这就是了。 老圣人的公主多少个呢?小公主也有不少,但是太上皇把哪个带到前面去了? 可如今却没人禁着这丫头,她皇祖父见她的伯王叔王们,她在。她皇祖父见老臣,她还在,且不拘着她。她拿了她九叔的碟子喂狗,大臣们画画,她抱着狗到处的撒野。 这么宠可以,但是不能把她宠坏了。 既然承受了万千宠爱,她就得有将来当万千事端的本事。没的惯的没轻没重,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皇上再说简朴,可是在这个丫头身上也没见简朴。什么金丝银袄的,出去滚一圈回来就废了。所以,以后非正式场合,不许她穿的跟花孔雀似得,恨不能从头到脚样样都能讲出个来处来。 百度搜 这不行!以后,就是棉布的衣裳,咱也不说粗布,就是细棉布,里里外外的都这么穿。孩子穿这些才舒服呢。 她这么跟嗣谒说着,还把裁剪出来的叫丫头嬷嬷们过来搭把手,“今晚上都熬一会子了,孩子的衣裳好做,今晚先做一身,明儿就叫她给换上。” 别说嗣谒了,就是嬷嬷和丫头都不舍得,哪里至于叫小主子穿成这样了呢? 桐桐的面色严肃下来,“都不许惯着,按我说的来。” 对几个阿哥爷都没这么严厉过,对软娇娇的小格格,却下了这样的狠心。 这会子一个个的都看自家爷:怎么办?要不要照做? 嗣谒叹了一声,“照做吧。” 自家这个闺女,是很难教的!他只想着叫孩子不受拘束,自由自在。但桐桐说的对,这个孩子的培养,得是方方面面的。 不能一方面由着她像男子一样不受拘束,一方面却又觉得是女孩子在物质上极尽娇宠。这般矛盾的教养下,孩子得养偏了。 所以,往常大家熟悉的珠光宝气的十格格不见了,换了一身红棉布的棉袄棉裤。因着外面还有雪,脚上的靴子倒不是棉靴,是一双早前做的没上脚的素面羊皮小靴子。 孩子并不知道美丑的年纪,被这么打扮了也很高兴。额娘还给她梳了羊角辫,一动一扑腾的,她抬手拽了拽,便抿着嘴笑,“挂铃铛……要铃铛……” 行!给你缠一对小小的金铃铛。 奶嬷嬷低声道:“福晋,那个铜铃铛,要不然给格格挂脚上。” 哦!懂了,这丫头爱瞎钻,br/>行!挂上吧。 弘暚把脚翘起来叫挂了一个,然后还想再要一个,“给天狼挂……给天狼挂……”行行行!你一个,狗一个,可以了吗? 人家也不觉得这不是好话,接过去自己给挂脖子上,草草的吃了早饭,就嚷着要去找天狼,怎么就那么爱天狼呢。于是,老圣人就见到穿的跟土财主出身似得小孙女。人还没进来,铃铛声就传来了,透着一股子欢快,“皇玛法,我找……找天狼来了。” 从门槛上滚进来,小肉肉的身子还蹲了蹲算是见礼了,也不等说免礼就又跑了,找天狼去了。 然后天狼也挂了个铃铛,又从里面出来了,这又翻过大门槛要出去,“皇玛法……我找孔雀玩……” 哎呀!孔雀的尾巴得遭殃了。 孩子一出去,老圣人就跟李德全说,“那门槛叫人砍了吧,孩子翻着费劲。” 李德全:“……”门槛砍了——气派吗? 不气派了吧? 老圣人叹气,这个蠢材!气派不是摆出来的,这还看不出来吗?老六家的给孩子换了一身棉布衣裳,穿的还没你体面呢,可孩子还是那个在哪里都敢捣蛋的十格格,变了吗? 没变! 所以,这所谓的皇家气派,其实也可以改改了。 李德全就道:“那要不……也给您做一箱子棉布的?” 老圣人没搭理,觉得这奴才越发犯蠢了,“新朝新气象!朕这个老人就不用了。”说着他就摆手,“走走走,去瞧瞧老六给孩子们上课去!给朕也把小本本带上……”听着还怪新颖的。 说完就走,走了一半了,想起来了,“你跟魏珠叮嘱一声,叫他别管六福晋,只管由着六福晋收拾,等拾掇完了再一起来禀报,不用一天一跑,不像个样子。” 是! 然后魏珠真不管了,六福晋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桐桐就不客气了,先从布料和皮料入手吧! 布料除了特殊的,需要格外小心珍藏的。剩下的取了一部分作为珍藏的样品,其他的都可以使用了。她也不搬走,只是按照布料的新旧程度,还有珍贵程度再次分出来,贴上标签。哪些是今年要消耗完的,哪些是明年必须用掉的。管库房就是要把这些随时都会报废掉的合理利用。主子忘了,那你就得提醒呀! 如今这入册了,先紧着哪些用,心里有数了吧? 魏珠点头,都知道了!肯定记下了。 收拾完布料之后,这才开了皮料库。哎呀这一看,可给人心疼死了。这堆了几十年的皮料,都快不能用了呀!还有那被虫蛀了该怎么办? 魏珠给吓的不敢抬头,谁没事老翻腾皇上的库房呀。 桐桐可不客气,都给搬出来,该清理的清理,有手艺匠人呢,叫来看能不能修复一下。都是好皮子,皮毛打理一下看着还行。 那就可着这些皮子,清理修复全都改成大氅,放着也是放着,谁家也穿不了这么多大毛的衣裳呀!况且,每年都有新皮子入库,这玩意收拾好之后,从皇子皇孙到宗室大臣,做成大氅,都能往下赏赐的。今年这是新朝头一年,皇上并没有继承到先皇的遗产,所以他是真挺拮据的。又赶上正要施恩的时候,把这些拾掇好放着,皇上要赏人,只管拿单子叫人来取,叫上下都沐一沐皇上和老圣人的圣恩。 光是皮毛,魏珠就眼看着,六福晋给皇上腾了皮库里一半的库存。 还有呢绒,放着干啥呢?这玩意不也长虫吗? 而且,这早年存的多是荷兰进贡的,但是现在海运这么发达,外面的呢绒比库存的这个可好多了。取出一些精品作为样品,其他的重复的不用留了,这玩意做披风做大氅也很好,“宫里伺候的,主子身边的都是体面人。”她就跟魏珠说,“像是谙达这样的宫人,还有不少。回头把这些都做出来,也做成大氅,边角料做成鞋里子,又暖和又轻便。要论起辛苦,就数你们最辛苦。这些拿出来都分了吧。” 魏珠又感激又无措,然后眼看着老圣人的库存哗啦啦的这就没有了。 他都不知道六福晋是真简朴呢,还是抛费。 之后是去茶库,桐桐都纳闷,这么多茶叶用的了不?就是赏人和待客都加上,也用不了这么些吧? 留够足量的,剩下的都往下分。有些放旧的陈茶旧茶,这显见的是没法用了。 桐桐就问,“要是往年这个不能用了,怎么办的?” 还能怎么办?报个耗损,直接就给扔了。 你说桐桐能不心疼吗?这不是浪费吗? 除了极个别的越放越香醇的,其他的都得当年清完,隔年的茶叶就是没霉,味道也不好了。 魏珠就低声问,“那这陈茶……倒了?报耗损?” 干嘛倒了?又干嘛报耗损? 桐桐都给收缴了,“这玩意喝起来不行,但是放陈了的,只要没坏,就能当药用。回头我用茶叶再加上别的药材,做成好东西,给宫里的娘娘们分下去,不拘是清理牙齿,还是擦脸洗头,都用的上。” 行吧!茶就被这么清理了。 这里杂七杂八的放着绒线丝线这些东西,也是很迷的!干嘛收着这么些,“这几十年了,都没怎么动用过吧?” 是啊!早些年还会赏赐年轻的妃嫔,后来,老圣人连这个心境都没有了,就一直这么放着呢。 把桐桐看的挠头,放着丝线都干嘛使呢?颜色都不新鲜了!干嘛进上来,又干嘛老存着呢。老圣人有些行为叫她看的很懵,感觉这么些丝线用吧没法用,扔吧又怪可惜。 怎么办? 转了一圈,都给瞧了一遍之后,桐桐才说,“那……要不然拿出来,叫人给重新染色了,给公主和各府的格格分一分,叫她们随便去用吧。”哪怕是打赏呢,对吧? 魏珠尬笑,照您这么处理的话,老圣人还剩下啥? 这有剩下的价值吗?库存该一个高大上的东西吧!其他的留着干嘛? 桐桐还不能理解呢,什么玩意都收,且收着不用!这跟地主家的老头老太太连豁嘴的瓦罐都留着有啥不一样? 一点也不上档次!梦里清欢(215) 当然了,也不能说都给清理了。任何用的东西,保存一定的库房数量是有必要的。反正是老圣人只要说要,咱这里都得有。管库房的以后就得精心点,像是这些颜料,放旧的这些给皇子皇孙散下去,留下今年的新货,可如果太上皇要是赏赐出去的多了,那就赶紧的报备,前脚用了,后脚得给补充上才成。 魏珠一一都记了,觉得这也是个法子。 像是药材,能长期存的,都被桐桐给处理了一遍,重新存好了。上面写好标签,哪种药材还能存多长时间等等,这玩意眼看不行了,就要说呢,也得补齐库存。这是皇家留着保底救命的玩意,得另外妥善储存。 像是珍珠,除了东珠之外,其他的都带出来,征求老圣人的意见之后,看是给太妃们赏下去,还是干脆带出去入药。留着也是浪费。 但对于摆件珍品,桐桐给按照材质按照等级分类了。哪些是易碎品,哪些要小心保管的,哪些是特级品,无价之宝。哪些是一等品,是珍品。 这样重新分好入册好,都把大半个月忙完了。 然后规整好之后,库房腾出来一半。 老圣人看着送来的册子,“这就把一半给腾空了?” 魏珠不敢说话,反正六福晋的意思是:破烂已清理,剩下的才是精华。 他一一说了,什么玩意都干啥使了,剩下的东西都是怎么分的云云。老圣人都迷茫了,“这都给赏下去了,朕要是想赏人,拿什么赏?” 魏珠:“……”其实一直放着,也一直没赏呀!这怎么清理了,老圣人不舍得了? 他只得道:“有一定量的库存,打赏之后会给补充上来。” 老圣人看这老东西像是看傻子,“朕的老四简朴成那个样子了,你觉得朕该找谁来补充朕的库存?” 魏珠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只得硬着头皮道:“到时候奴才只管找六福晋去要便是了。” 老圣人:“……”所以,朕这老六媳妇,直接越过任何人,抢过了管家权吗? 如今这家里,该儿媳妇当家吗?嘿!有意思了!老四和他媳妇没敢伸手要这权利,自家老六家可好,一上来就把权利给收缴了。 还收缴的这么高端! 老圣人这么一说,魏珠都傻眼,是啊!什么都得过六福晋的手,不是她当家都不行了。 这个时候,魏珠突然想起一句话来,“六福晋说,那些皮子做成大氅,说皇上可以用来赏人。需要了,叫人来取就是了……” 老圣人:“……”她到底手里规整出多少大氅,只她知道。那这以后,老四想用什么东西,也得叫她过一遍手呗。 嘚!她成了家里的大管事了!内务府就怕她这样的。 可得知道的呀,内务府【百度搜】是三品的衙门。现在怎么着了,她自己给她抢了个权利,能站在内务府脑袋上的那种人物。老圣人就是想问问:她这是诚心的算计的呢?还是纯属无心插柳了。 嗣谒在家也这么说桐桐,“这要是有心谋算还算你有心,可你这是谋算来的?” 不!没有!我就是觉得该那么做,也就那么做了。只能说是无心插柳! 嗣谒呵了一声,无心插柳呀?不!我看有些东西就是你骨子里带出来的。 桐桐委屈死了,“这纯属污蔑!我最没心眼了,怎么可能算计到这个份上。没有,没有的事!不能这么想我的!”再说了,“皇上也不能叫别人管这事的!” 皇上为啥不叫别人管呢?就像是你说的,皇上没从皇阿玛那里继承来一点东西,但面子上的活还得有人干。再是简朴,施恩少不了的。皇后呢,是拨一下动一下。内务府那边,皇后压根就摆弄不了。她自来胆小又求周全,内务府是太上皇用老的人了,皇后便是看不惯,也不会说别的。压服不了那些奴才!若是如此,那很多东西皇上用的并不顺手。 既然如此,他干嘛不叫能用顺手的人去拾掇呢? 早前是十二管着事的,但十二难道不是个不露头不求错的人? 桐桐傻眼了,“所以呢?这皇家的内管家,叫我来干?” 你可不是内管家,你是拿着尚方宝剑的镇山太岁。 上面呢,太上皇和太后太妃们喜欢你,你是能哄的这些人听你说话的人。皇上和皇后呢,更没什么不信你的。孩子都能给你教养,这点事还怕你不尽心?宗室里,尤其是近宗里,你跟谁不好呢?跟八福晋不好,但八福晋不出来了。那些远宗的,谁敢跟你不好? 你把人活到了你抢了权利攥手里,已经没人会说啥的程度了。那不是你的,只要你抢到手里,那也就成了你的!你多能耐了,满天下都找不到你这样的人了。 桐桐:“……”我的初衷并不是这样,也不知道说出去别人信不信。 圆明园那边,皇上看着以太后名义送来的十几箱子衣物,特别满意。 真就是两身好些的常服,剩下的全都是棉布的,薄的厚的,各种颜色的,这就很好呀! 甚至还做了几身短葛,是为了开春之后下地穿的。 瞧瞧!这可当真送到心坎上了。 可那边到底是谁的主意,皇上知道的一清二楚。那边把内务府的绣娘都招过去了,各色大氅堆了一屋子。还有各种的笔墨纸砚这些,干燥了之后熨平,有些纸张发霉了一角,重新给裁剪之后装订了,又给配送了老六做出来的铅字笔,毛笔写字写在本子上会晕墨,但那个笔带着就可以用了。像是学杂学这些,就离不了这种笔。 不知道的绝对不会想到那装订好的本本其实是纸张在库房里霉坏了的。 年节要赏人,直接下条子叫人从那边园子拿就行了,这可是解了自己眼下的困局了。自己没继承老爷子的私库,拿什么赏人呀! 现在好了,什么都紧着老爷子,咱也不说叫内务府紧着谁供应,反正就是叫能管的人看着办就行,只要这人把事趟平了,没少了自己用的,怎么都好说。 然后桐桐这边收到的条子越来越杂,连皇后那边也开始下条子,要赏赐什么什么,叫人来取,盖着皇后的印呢。 桐桐真给懵了,这没一个客气的呀! 也行!不就是要赏赐,要独一无二吗? 好吧! 来来来,这么些个孩子呢,晚上做点好吃的,请你们都来帮帮忙。 自家这边除了弘旦和弘暚,都能当点用了,就是弘昱弘旺这几个,也能用了呀! 弘晖就笑,“额娘想叫儿子们做什么,只管吩咐便是了。”聚了一堆人,想干嘛呀?桐桐就给安排了,“劳烦你们给画点东西,太上皇和皇上要赏人,一些器皿的造型上,花些工夫,咱们每月推一款,都是限量的,多了绝对没有。像是太皇太后,太后、皇后太妃以及妃嫔们,也一样,每个人都有属于他们的赏赐品,都不能一样。像是首饰之类的,造型你们看着弄。反正宗旨就是,看的过眼,样子新奇,不停翻新,每样都数量稀少……” 懂了!不一定得真贵,但得显着这玩意特别贵,是这样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 这眼看雍正元年了,就是打赏的金银上都打上不一样的徽记。雍正元年,就这一批东西。时间一过,就再不会有了!要保证这玩意过上百年之后,就得是值得珍藏的价值才行。 这才符合皇家的气质。 弘昱就觉得,怪不得六叔家的日子好过呢,瞧这银子给省的,哎哟!可太厉害了。 行吧,画吧。 弘晖画的端庄大气,桐桐点头:行!这个可以做国礼,回头叫你九叔拿出去友好建交去。 弘显的风格又不同,他是素朴简明,其实跟皇上和嗣谒的风格都有点像。她给收了,“这个当做皇上赏臣下的东西,合适!”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亲自动手设计的呢。 弘昀呢,带着一股子江南的婉约之风,“给太后用吧,太后用来赏一些诰命也是好的。” 弘时不一样,是一种质朴的田园风格,给太皇太后使就行。 弘旭擅长画花鸟,桐桐就说,“你以后按照四时画花卉,给你皇额娘用来赏人用。开春是正月,正月画梅吧,不管是首饰还是器物,以梅造型为主……”懂了! 剩下的弘智和小七小八,你们随便吧。可以做出来,不管谁要打赏孩子,这几个画的充满童趣的东西都能用。 像是弘昱画的,给惠太妃造出来赏人就是了。 弘旺画的,给良太妃就是了。 老十一家的长子叫弘昶的,这小子画画不行,纯碎是瞎涂鸦,画的碟子器形都不对称。但这有什么关系呢?谁说对称的就好看,不规则的就不好看? 她鼓励孩子,“画吧,做出来就会觉得其实还行。” 荣太妃家的孙子没来,但是可以叫人去取嘛,结果人家孩子应付的送来一沓子抄写的诗稿,也行呀,印到器皿上也一样好看。 于是,年前,从老圣人到皇上,到两位圣人的后宫,都收到很多新造的东西。 且内务府送单子的时候,就特别强调,“这是绝品,世间就这一套,东西做成,稿纸便毁,再没有第二套了。” 老圣人扒拉了一遍,就呵呵的笑,老六家能攒下一库房的金饼子,果然不是没缘由的! 朕是不是也能畅想一下,朕那空出来的一半库房,过几年也能攒满了金饼子?梦里清欢(216) 今年的过年,得在园子里过吧。 都来陪太上皇吧。 皇后只叫人给桐桐送了消息,反正就是过去过年。 桐桐突然就有了一种带着老人住的烦恼,那些跟老人一起生活的,逢年过节,真的很絮烦!这么多人吃吃喝喝,吃喝完拍拍屁股走了,压根就不知道这待客的人得多琐碎。 她就叫皇后,说四嫂你来吧,是不是有什么忌讳,或者皇上想优待谁,这个座次怎么安排。完了给哪些大人的家眷都预留出打赏的菜品出来,这不都得提前预备吗? 然后皇后打发了人过来说,“你办事我放心,有不懂的,你问你家爷也是一样的。” 桐桐:“……” 皇后是觉得轻松了,用什么直接发话就行,这不好吗?这很好的!要不然自己抢来干嘛?皇上也没银子呀!没银子我能把事情办的方方面面都满意吗? 不能! 所以,那我就不抢了。 于是,内务府遭殃了,年前给宗室赏赐这些,得提前给的吧。上面给的单子,跟。 而如今管事的这位福晋叫了他们,是这么说的,“你们也知道,我是个不能担事的。出了错,不能是我错了,对吧?反正我就是尽职尽责做到叫皇上皇后满意就行。你们做你们的,千万别叫我为难。” 这些人也为难呀!主要是他们是太上皇的人。 可太上皇成了太上皇之后,很多东西都不一样的。毕竟,皇位上换人了,对吧? 皇上大概不好换太上皇的人,但肯定是用的不顺手了。那接下来要是办的不叫上面不满意,等待自己的局面会是什么样了?这要是派个爷们监管,那咱都不怕,这出来当差了,皇家的爷们也得按照官场上那一套走。 可这位六福晋就不一样了!人家也不说叫你怎么办,就是你们看着办,什么章程你们拿给我看,我要是满意,都好说。要是不满意,你们还得改。要是再不满意,没法跟皇上和太上皇说的呀,而且这位不怕犯忌讳,跑去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哭一哭说一说,那时候谁倒霉?皇上正想找自己这一拨人的不是呢,这不是往人家手里送吗?到时候太皇太后说话了,连老圣人都不会保自家这小命的。 跟女人打交道,难呀!最怕一会一个主意的。 这些人就是把往年的旧历往前一推,六福晋您看,这就是成例,您说怎么来就怎么来。 谁知道人家翻了两页就皱眉,“这么多字呢,看的人头疼。” 这可怎么办?要不给您念了听? 那么多东西,念给我我就记下了?不一样记不住吗? 所以呢,您想怎么办,您吩咐就是了。 六福晋就特别客气,“我又没当过差,本想着,往年给什么人家多少东西,这都是有定例的,对吧?” 对!什么爵位给什么东西,有规制的。 六福晋就道:“那这么着,九福晋认识的商家多,做什么样生意的都有。你们把东西分门别类列好,每样需要多少,咱们给商家下个单子就好了。叫他们按照名单,按照物品和对应的数量,直接送过去。你们过一道手续就行了。商家送东西上门,谁家收了,收的东西是不是数量对,质量对,验看了之后,给单子上盖戳。只有盖戳的单子,才能拿来销账的。到时候你们把单据一核对,需要多少银子,从内务府的库里拨就行了。”她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我是当家当惯了的,反正怎么省事怎么来。你们看这样行吗?要是不行,那就按照你们的来?” 您还不懂呢?您这是把利润空间给压榨完了。 商家要这个给皇家供货的牌子呢,他们亏本都会接这个活的。这就已经比行市更低了。更不要说跟往年内务府的开销比了,内务府的账目上,那价格是行市的两三倍都不止呢。这一来一去,几倍的差额都有了。 可谁敢不同意! 他们就想着,今年办完这差事,赶紧把内务府的帐给平了。然后找个由头辞官致仕吧,要不然老账迟早得给翻出来。 于是,年前便是最普通的宗室,拿到的东西也是最好的。 皇恩浩荡呀!感恩戴德着呢。 收上来的结账的账单,桐桐挨个瞧了一遍,有几张单据上商家都算错了,少算了两钱银子都给挑出来了,丁是丁卯是卯,该给的就给结账了。 花用是往年的四分之一。 李德全得到信儿的时候低声给老圣人说了,老圣人不见恼怒,只笑道:“昂贵的是面子和体面,这个你不懂。” 懂!怎么会不懂呢?您要面子也要体面,所以在这些事上您没计较。 可遇上个不要面子也不讲体面的人,花费自然就降下来了。 李德全就在想,皇上和六爷其实很多地方很像,其实要是换六爷上的话,跟六福晋搭配起来,那真是一个搂一个抠,绝对能攒出一银库的金银来。若是如此,害怕户部不丰吗? 不可能的!这么一想,就觉得皇后少了几分担事的勇气。 这个年宴,也办的极好。小案几,御膳房分好了,谁负责哪家的等等,每家的菜品都有些不一样。不是一色的蒸碗,光凉菜就几十种,但每个小几上的凉菜都是按单子每桌用小碟子盛八碟,谁忌口什么都记得准准的。 太后就说皇后,“老六家的是个泼皮的性子,别人不好做的事,她豁出脸面给办成了。那剩下的就是成例。过了年有些事你能接手就接手了吧,毕竟很多宴席该在圆明园的,就不能老摆在这边。老六家的能在这边当家,却不能去你那边当家,是不是这个道理?” 皇后应承着,但心里的压力却骤增。 珠玉在前,不能露怯,这其实是很累的。 大过年的,太后也不能说的太过了,但这事自己不说,就没人说了。老四需要人搭把手,外面的事有老六有十三,但内里的事不是找个人来替代就可以的。老圣人早年是没皇后,那有些需要太后出面的,太后盖印就行。其他的事叫不用皇后,会叫人多想的。对几个孩子也不好,所以,你必须作为皇后站住脚,这个谁也替代不了! 太后小小声的说这个事,其实她作为太后能替皇后做很多的事的,但是不能呀!要为了孩子们好,皇后就绝不能是摆设。而且,太后的手这么长,那太上皇呢?是不是也能干涉老四替老四管事呢?这是要坏事的呀! 有些事上,老六家的可以隐在幕后,把老四赏赐打赏对外施恩的那一套做好,但除此之后,还有更多的是老六家的藏在后面没法办的,那这怎么办呢? 没法子,就得你做皇后的来办,这不是怕错嫌麻烦就能躲过去的事? 太后叹了一声,就继续说道,“弘昱的亲事,是直亲王临走的时候交代好的。也是这一冬老六家的都不得闲,喘息的机会都没给她。但当时西林觉罗家去你那边谢恩的时候,你就该探探口风的。或是直接宣了大福晋进园子,你们妯娌俩也直接跟西林觉罗家的人接触接触。有些事,老六家的不好先问的,就怕不成了,叫大福晋不好回绝。眼下,这么多孩子都到了指婚的年纪了,理亲王家的弘晳弘普比弘昱还大,这事你是不是得主动找二福晋说一说呢?因着弘晳把事办差了,理亲王和二福晋都好不意思求恩典。可是越是如此,你越是得把恩施在前头。这段时间老四肯定是一团乱麻,还没理清头绪。这些事情,他想不到,你得想到。” 说着就叹:“这些事情,是老六家的能替你办的吗?有些事务性的事,她能办。但人事上的事,非你不可,对吧?” 皇后低着头应承着,脸都红了。太后为啥这个时候说这个呢,就是因为这宗室家眷来了,有些就得你皇后出面叫人过来,跟人拉拉家常,亲近亲近关系。这个事,是自己能出面?还是老六家的能出面?没瞧见吗?太皇太后那么大岁数了,耳朵都背了,还叫了人过来说话呢。 说什么其实不重要,得叫人知道你叫她说话了! 这是表示亲近宗室的意思。你得分清楚,太皇太后出面,代表的是老圣人。我这太后出面,一半能代表老四,一半能代表老圣人。只要皇后出面,那才是完完整整的代表老四的意思。 夫妻一体,说的就是这个了。站在长辈身后是不会出错,但是,不出错不是皇后该考量的事! 这两天,给她都急的上火了!瞧瞧今儿这桌上,给自己的都是一水的下火的菜色。 皇后的脸真红了,这会子叫人瞧着难免会多想。十四福晋就问了,“四嫂怎么了?” 瞧那婆媳俩不对劲! 桐桐低声道:“额娘有点上火。” 可有什么上火的?! 桐桐就没收着声音,“肯定是嫌弃弘暚跟假小子似得,额娘急着问四嫂什么时候再添个小格格。” 这话一出,听见的都笑了。 皇后的脸更红了,真就跟太后问这个似得。 太后也笑,点了桐桐,“就没有你不敢说的。”然后扭脸跟和太后太后说话的几个宗室福晋就道,“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家这十格格,愣是给一条白狗染了老虎的色,那小东西猛地窜出来,真以为老虎进园子,吓的丫头们撒腿就跑……” 正说着呢,可不来了吗?骑着狗进来的不是弘暚还能是谁? 几个月的时间,孩子不会长的那么快,但是狗狗会的。獒犬本来体形就大,这几个月长的,反正叫弘暚骑着是能驮着走。 这会子她骑在半大的小狗身上,手里拎着一把木剑,挺直了腰背‘威风赫赫’的就进来了。 桐桐气的呀,这熊孩子,骑狗格格的名声好听呀?梦里清欢(217) 这边都是女眷,弘暚这个造型出场,顿时叫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大家齐刷刷的都朝她看过去。可人家坐在她的坐骑上,手里的木剑还那么拿着,剑尖斜点在地上,保持着非常标准的握剑姿势,人家看她,她也扫视全场。然后从她的坐骑上滚下来,好容易起来站稳了,跑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太妃们见礼去了。 大殿里顿时发出善意的笑声,太皇太后不知道多喜欢,把挂在脖子上的玛瑙串摘下来,一圈一圈的给她围在脖子上。 太后也只佯怒,“又淘气了?” 她倒是乖觉,大殿里都是长辈,她挨个的见礼,见了宗室福晋不知道怎么称呼就看太后和皇后。 皇后才指点着说这个称呼什么,那个称呼什么。 等见礼完了,收了一大盘的好东西。 反正是看这个看那个,就是不看她额娘的脸。东西一收,知道再呆下去她额娘得收拾她,利索的又骑到狗身上去了,“还没给皇玛法……请安……” 你一天能给你皇玛法请八回安! 桐桐就喊:“弘暚……” 太皇太后就在上面喊,“老六家的,过年不许说孩子……” 弘暚逮住这个机会,驾了一声,跑了。 去百度搜。首发 桐桐原地跺脚,回过头就喊太皇太后,“皇妈麽,再这么下去,将来咱们给的陪嫁不够,都嫁不出去的。” 大殿里就哄然而笑,觉得这位六福晋是妙人。其实什么身份不那么重要,可能亲近上面这些大神的,这人就得好好结交。 老人家也笑:“我那些私房都陪嫁上,够的!” 五福晋就笑,“您老人家真是,才还说私房偷着给我们呢,怎么转脸就给弘暚了,这可不成呀!” 大殿里越发的笑了,把刚才的事给岔过去了。桐桐这才打发张嬷嬷偷着去瞧瞧,看弘暚干嘛去了,“要是淘气,就好好的给带回来。” 结果弘暚好好的,在皇上的怀里坐着呢。手里一会子抓一根肉干塞给皇上,又抓一根肉干给天狼,听着皇上给其他人说话。 老大老二在南边,过年没回来。老三的座次就距离皇上比较近了,然后他就看着小侄女喂皇上一下,喂狗一下,他:“……”无知无觉的熊才是真的熊。 怎么感觉比十四还熊呢?! 他也把桌上的肉拿了喂狗,“来!” 天狼傲娇的很,脑袋一撇,根本就不吃。 老三就觉得老爷子这狗给养的,有点狗性了。他转脸伸手去拿老五桌上的小小个的包子,这是包子吧,他也没吃过,但是老五的桌上有,吃了一笼又拿了一笼,这会子还吃着呢。闻着是酱肉的香味。他伸手把蒸笼里最后一个拿了,又递到天狼的嘴边,“这个吃吗?” 天狼不搭理,头撇到一边吃了一根弘暚喂的肉干。 嘿!这怂狗。 老三把包子掰开,里面是酱肉片子,好香呀,这个味道传出来了,该吃了吧。 结果天狼往边上挪了挪,好似特别讨厌这种骚扰。 把老三气的没脾气了,把掰开的包子又塞给老五,“狗不吃,你吃吧。” 老五:“……”能不能说句人话。 老三见人家不吃,干脆自己塞嘴里了,“你真有意思,狗没碰到,吃了又怎么了?”说着就嚼一口,确实很好吃呀!但他还不忘埋汰老五,“你说你,穷肚子呀!跑宫里吃包子来了?” 老五白了老三一眼,要么说老爷子叫老六家两口子住来,不叫你跟着住呢。你也不反思一下你自己,你有那么细心吗?自己为啥一上来就上了主食呢,因为自己今儿才从矿山赶回来。路上不好走了,早起出门,路上没敢耽搁,直接奔着园子来了。 结果进了园子,梳洗的也备好了,新衣裳里里外外的也准备妥当了。洗完换好了就直接过来,当真是又渴又饿。然后自己这边一道主食,酒壶里倒出来的不是酒,是热茶水。趁着这点工夫,赶紧垫吧点,好歹舒服呀!结果三哥呀,你可倒是好,拿了我的包子喂狗就算了,还嫌弃我吃包子太土。 蠢成这个样子,他都不好意思说他了。 一抬眼,老九正蹲在老爷子和老四中间,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他这又是想干什么? 老九也不是要干嘛,他就是单纯的觉得,“六嫂的办法极好!内务府那帮子,别管换几拨人,都是一个德行!那为什么不由商家特供呢?每年一轮换,今年这家不行,咱就换那家便是了。” 老三听了一句,就直接道,“那你可知道,要是长久的这么干,会滋生出多少官商勾结来?” 看这话说的,要是这么着,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皇上只笑,把碟子里文旦柚的果肉用叉子叉了喂给弘暚,这才问老九,“三哥思虑的有道理,在办以前,你得想清楚,万一出现这个情况,真有官商勾结欺上瞒下,你打算怎么办……” 老九还没说话了,弘暚一边吃着柚子一边含混的说了一句:“杀了!” 她还以为皇上跟她说话呢。 这会子她一说话,皇上低头看她,“要吃什么?皇阿玛给你取。” 弘暚摇头,咽下果肉,把手里的剑举了举,“杀了!” 这话一出口,都不说话,这次都听清楚了,她说‘杀了’! 若是官商勾结欺上瞒下怎么办?她的答案是——杀了! 把老九给说愣了,什么跟什么就杀了,杀性怎么那么大?做生意不走门路,那生意能做吗?这其实一种透明的潜规则,结果你一个小丫头张口就说杀了。 老九就看老六,啥意思呀?我老九就是做生意出身的,你们这是要商人开刀呀! 嗣谒准确的接收了老九的眼神,他白眼一翻:你做生意出身?你姓啥叫啥彻底忘了是吧? 这边老九还没反应了,一收回视线,发现老爷子和老四的嘴角扬起,可见弘暚这熊孩子说到两人心坎上了。 咦咦咦!别是这小丫头这里一窜那里一窜,谁都不防备她。然后叫她听到了老爷子和老四私下说的话了吧。他干脆也不在大年下的说这么讨厌的事了,直接从老四怀里拎了弘暚,结果皇上还没说话呢,那怂狗蹭一下站起来了,感觉毛都竖起来,身子躬着,嘴里发出呜呜声,真要是抱走弘暚,敢扑过来咬他。 他没动,就见弘暚朝天狼摇了摇,狗子又放松的躺着去了,他看看狗子,看看弘暚,“可以呀!” 弘暚只笑,由着她九叔抱着,拎下去不知道叔侄俩嘀咕什么去了。 嗣谒跟老七凑到一块说话,结果一个不注意,老十用筷子蘸了酒给弘暚喂呢。 这有谱没谱呀! 嗣谒蹭的一下起来,直接把闺女给拎回来了,老九老十就没靠谱过。 老十委屈的,这不是我要喂的,是你闺女对着酒杯子流哈喇子! 行吧!解释了你也不信。 然后嗣谒就信了,这边跟十三说了几句话,叫人给弘暚端一杯热奶来,谁知道这丫头趁着他说话的空档,手摸着酒杯玩,玩着玩着呢,就又端起来继续玩。嗣谒也没注意,缺没想到这小丫头逮住机会就把杯子的酒给喝了。 十三还以为孩子是学着大人举杯喝酒,拿着空杯子玩的。可喝完了,他觉得不对!那脸上的表情也太真了,嘴唇还湿润润的,这要不是真喝了才见鬼了。 他又气又笑,“六哥……喝了……” 什么喝了? 哎呀!嗣谒瞪着他闺女,第一反应是跟后面的赵其山说,“不许告诉福晋。” 赵其山:“……”好的!但愿我不说,福晋就不知道吧。 嗣谒给孩子倒茶,十三赶紧给孩子塞一口凉菜,先去去嘴里的味儿,“怎么是个小馋猫,不叫你干什么,你非得试什么,是吧?” 这凉菜酸溜溜的吃进去,这丫头眼睛一亮:“香!” 嗯!酒和醋到肚子里回味起来,是香的,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大年三十晚上,嗣谒啥也没干成,就看着孩子了。结果晚上回去的时候,孩子都睡沉了! 桐桐接过来,“睡了就叫送回来呗。怎么抱到现在?” 送回来更不放心。桐桐叫嗣谒先去梳洗,她亲自给孩子脱了,然后再用热水给擦了擦。她还怕这丫头到处窜吃了冷风,摸了摸脉搏,这一摸就觉得不对,马上看向奶嬷嬷,“这是喝酒了呀?” 嗣谒在里面听见了,这才道:“一个没看住,端着杯子有样儿学样儿,喝了一杯。” 酒宴的杯子是我准备的,杯子的大小我知道呀,“得有半两吧。” 没有!嗣谒坚决不认,“我就不敢喝,怎么可能斟酒给斟满了?最多半杯,真就一口。” 桐桐对着睡的五仰八叉的闺女能愁死,“这得是个什么性子的姑娘?” 好的从来不去学,宫里这么多女人,哪个不是老了还优雅的?她见天的能见到,怎么就不学学人家这好的呢? 她这些叔叔们但凡有点啥熊的地方,她只看一眼就会了。 将来弄一泼皮无赖似得姑娘可怎么办? 嗣谒从里面出来,倒是不担忧闺女长成泼皮无赖,他坐在桐桐边上,跟桐桐学今儿这丫头说‘杀了’的事,“这丫头是个心藏猛虎的!” 等着吧,她的成就不会比任何一个阿哥低的! 嗣谒有些自得,“我闺女一定是能在史册上留名的人物啊!” 那你的小娇娇呢? 嗣谒:“…………”能不提这一茬吗?但你要是非要提,那爷只能说,“这不是还有你呢吗?”梦里清欢(218) 大年初一,就不能只是宗室了。 升平署的戏班子一早就来了,今儿好些官员和家眷会进园子,这是每年的必要程序。 有专人负责,一切运转正常,桐桐就不去管了。 今儿自己的娘家也会来人,按照现在这个爵位,还有自家哥哥受重用的程度,那是祖母额娘还有嫂子都会来的。 鉴于早前嗣谒说过直亲王提的亲事,她事先给娘家送了消息。一则,叫他们从侧而了解一下弘昱,这个便是自己是亲姑姑,也不能擅自做决定。二则,也是叫他们进宫的时候记得把大格格给带上,是好是歹的,叫宫里的长辈帮着相看相看。 若是不带来,人家会以为咱家不乐意的。 哪怕是不乐意,我想办法回旋都行,但是不能这么直接给拒绝了的。 早起先叮嘱几个儿子,“……宗室的阿哥们今儿都会进园子,你们陪着,但别往危险的地方去。水边都叫人守着呢,但也保不住有些孩子淘气,非得去,你们千万得拦着。若是拦不住,记得打发人喊管事的,不许逞能,更不要跟人起冲突,知道没?” 园子里池子多,且挺深的。虽说这会子都冻结实了,可要是万一呢? 自家的孩子不会去的,就是弘暚也绝对不靠近那地方,就怕其他孩子不听劝。谁家的小子不是娇宠着的?就怕弄进个不知道轻重的,出事了就坏了。 弘显觉得自家额娘也太操心了,哪个阿哥身边不是一群伺候的,这些人比谁都怕主子出事。但额娘说了,他就好好的应承着。 一扭脸小七正把鹌鹑蛋往妹妹的嘴里塞,额娘一扭脸过去,他就把手背后。 搜=首=发 桐桐瞧见了,“你老喂你妹妹干什么?不能给她吃了。” 小七细心的给妹妹擦嘴角,“她太能跑了,吃的少会饿的。” 饿了她知道找大人要吃的,不能说怕她会饿就一个劲的塞。 这会子桐桐就跟个后娘似得叫人把吃的都叫人给收了,真的!操心死了。 她说弘暚,“不许再喝酒了……” 弘暚愕然的抬头,“都喝呢!” “要喝也得等长大了之后才能喝。” 她小小个人坐在边上直叹气。 桐桐给把小巧的珠花拿出来,结果才簪上去,她给拔了,“不要!”过年了,就戴一天。 “不要!”老掉! “你乖乖的跟着额娘,一会子叫你外祖母瞧瞧你,就一天成不?”坐着能掉才怪! 弘暚不乐意,“我得陪……皇玛法……” 意思是她去男客一边,不在女眷这边呆的。 说着,人家还拉了黄带子,“戴上!戴上。” 正式场合,她不穿旗装,穿着一水的皇子袍。于是,头发也没法簪花了,就是梳了一根小辫子,辫子上缠着个小铃铛。 这一收拾妥当,弘显把妹妹往肩膀上一扛,“咱们走喽!” 走喽!走喽! 这一走,窜出去一串。就说看着这么一串猴孩子,闹心不闹心! 才把孩子们打发出门,结果那边又禀报,说是皇后今儿来的早,已经进园子了。 桐桐赶紧进去换衣裳,自己还没拾掇呢。 抓紧时间简单的拾掇了就赶紧过去,皇后就笑,“不是你迟了,是我早了。”说着就拉了桐桐低声道:“今儿怕是带着姑娘来的人家比较多,也正好,都帮着看看。”然后就跟桐桐商量,“你说乌雅家的姑娘配给弘晖怎么样?” 桐桐心里皱眉,也跟她低声道“弘晖是大阿哥,他的身份跟别人不一样。他的婚事牵扯的事大,这得看皇上的意思。” 乌雅家,这个不必要!乌雅家是不错,但这就是皇上的舅舅家,铁打的关系,有什么必要再拉扯上? 说着,她就又道:“乌雅家的姑娘,我倒是见的多些。来这边的请安的时候我见了几次,中规中矩的一个姑娘!您要是真有心,不如把这姑娘指给弘普。” 弘普?桐桐点头,“理亲王那一脉,到底不一样!弘晳已经那样了,不若在瓜尔佳氏家的姑娘里选一个出来,指给弘晳。而弘普这个孩子是理亲王的次子,最是随分从时,乌雅家的姑娘就很合适。” 皇后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给弘晳指个瓜尔佳家的姑娘,这是为了跟二福晋绑在一起的。既防着弘晳有别的心思,又帮着理亲王把家给整合到一块了。嫡子的舅家,是庶长子的岳家,相互牵扯到一块,能保障犯错的长子不被排挤在兄弟之外,又能保障嫡子在成年之前,庶长子瞎闹腾。 而弘普指婚了乌雅家的婚事,也是皇上对理亲王家子嗣另眼相看的意思。老圣人知道了会很欣慰的。 一想明白了,她心里就有谱了,越发拉着桐桐去一边商量去了,“三嫂的意思是,想给他家老大求娶我侄女,我家的侄女倒是多,只是这么着合适吗?” 这没什么不合适的!三福晋看的是弘晖舅舅家的身份,只要三福晋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正说着呢,五福晋就来了,问的也还是孩子的婚事,“弘昇这孩子,能把他阿玛给气死。如今多是跟着他九叔呢,我们家爷的意思,是看董鄂家有没有合适的孩子……” 是说想求娶九福晋娘家的侄女。 这个也是可以的! 九福晋过来就笑,“我嫂子会带着孩子过来,到时候你瞧瞧。我家的姑娘规矩都在而上,你要不嫌弃,只管相看。”说着她就问桐桐,“六嫂呢,想给弘显找哪家的?” 五福晋拉了拉九福晋,这话就不该问。弘显担了皇子的身份,这婚事上,得看皇上和皇后的意思吧。 桐桐也笑,“我不操心这个,什么样都好!我瞧着人家姑娘个个都比我当年强。” 皇后跟着笑了一下,心里便有数了。六弟妹并没有给弘显求娶乌拉那拉家姑娘的意思。嫂子们叫人递了几次话了,话里话外什么意思自己明白。可这不能自己先开口。 之前提了三福晋想求娶,若是六弟妹有这个意思,她一定会说,“三嫂也瞧上了,我还说给弘显求娶呢。” 她没说,要么她压根没这想法,要么就是她不愿意。 九弟妹这么一问,她说她不操心,随后就岔开了话题。也就是说,之前说的那几家,她一个都没瞧上,当然也包括乌拉那拉家。 果然,今年来的女眷,多半是带着姑娘来的。 西林觉罗家三代主妇,带了个姑娘过来了。桐桐叫亲近的人去接的,然后在大殿门口等着呢。她扶了老太太,她额娘就在边上低声道:“你叫捎的口信咱知道了,可咱家的规矩松!这孩子一直也长在西北,更是野的不得了。本也没打算再送到皇家……” 这亲王府里,规矩能小的了?桐桐就笑,“那是我亲侄女,要是真不好,我这不就拦了吗?是真的有好的地方,才叫你们考量考量。直亲王府显赫自不说了,可从宫里的太妃,再到大福晋,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大福晋最是个洒脱的,跟王爷夫妻感情甚笃。又自来知道,我平时是个散漫的,愿意求娶咱家的姑娘,心里自是有数的。再则,弘昱这孩子,性情是真好!您啊,先瞧瞧,要是还是有顾虑,别担心,有我呢,肯定不叫见怪了便是了。” 那还怎么说呢?就这么着吧! 带过去给上位的先见了礼,然后就带到一边,跟惠太妃和大福晋说了一会子话,这就得了。 等避开人了,惠太妃才跟儿媳妇说,“……你要是看上人家姑娘,你心里就得有谱。西林觉罗家人口简单,家里无妾室,便是老六家的,府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人。但你不能指望这家里出来的各个都是老六家的这样,要不然,就干脆不要求娶。” 是说这家的姑娘可能太复杂的关系并一定能摆弄明白。虽说侄女随姑姑,但这只是某一方而。人之所以活成不一样的人精,这不是生来就是人精的。 要是觉得你能给你儿子找个像是她六婶这样的人,那你可以死心了,不一样的。 大福晋就笑,“儿媳心里有数!要是子嗣没问题,弄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人干什么呀?咱家以后也不那么复杂,再者,到了孩子们身上就远了一层,得往以后多想两步。” 惠太妃叹了一声,“若是这么着,那就这样吧!”看见人家这样的好处,就得包容人家其他的缺点,这世上的好事不能叫咱全占了。 林雨桐瞧着大福晋再出来笑的热切,心里便有数了。这边正跟娘家嫂子说话呢,那边乌拉那拉家的几位夫人带着姑娘直接就过来了,过来给她请安了。 桐桐皱眉,看向张嬷嬷。张嬷嬷脸上还带着几分怒色,这也太不懂规矩了!便是在一个屋里,要到主子跟前说话,也得打发人禀报,得由人引着才能去跟前的。主子要是不叫近前,必须得离主子多远,这是有规矩的。 如今可好,直接到主子跟前去了。 桐桐一看张嬷嬷的而色就知道了,她坐着没动,也没问几个姑娘,只问老夫人,“怎么不见老夫人来?该去老夫人见个礼的。” 说着就朝上首位置看,不见皇后了。 就听其中的一位妇人笑道:“额娘陪着皇后娘娘说话去了。” 桐桐就起身,“必是母女说私房话呢!”说着,她叫招手叫了人来,“赶紧带几位夫人入座,怎么能叫客人等着呢。” 把人愣是给搓走了。 索卓罗氏叹气,这乌拉那拉家出了个皇后,有些傲气了! 她就提醒闺女:“到底是尊卑有别,你得收敛着一些脾气了。” 尊卑有别? 就乌拉那拉家也能代表皇后?扯淡!由着他们这么下去,扯的是皇后和弘晖的后腿! 桐桐笑了一下,要是为了权利,我可以不出头!但要是谁想要算计我的孩子,我为啥不能出头? 她轻哼一声,没言语。 弘晖打发人来问娘亲一句话的,结果小太监还没说事呢,就见了乌拉那拉家直直的闯到六福晋跟前的事了。他话也不问了,直接回去跟大阿哥说去了。 弘晖当时就怒了,“没叫人去禀报,直接到了娘跟前?” 是! 弘晖的眸子便是一黯,嘴角勾起,脸上便多了几分冷意……梦里清欢(219) 正月十五才过,弘晖就上了一道折子。 这折子只说了一件事——外戚之患! 皇上看的时候愣了一下,大略的看了一下就放下了,说苏培盛,“请大阿哥来。” 好端端的,怎么说起了外戚之患了? 弘晖来的时候,正色的跟皇上提了:“佟家!” 什么? 弘晖就道:“佟家,已经留着过了年了!还要纵容到什么时候?那个舜安颜仗着是固伦温宪长公主的驸马,还有什么是不敢干的?别的就罢了,跟八叔私底下过从甚密,所谓何来?若单论私交,倒也不用计较。但此人不安分就不安分在,他在仗着跟揆叙和阿灵阿的关系,屡屡想跟十叔靠近。十叔管过几年船舶厂,那这个舜安颜谋求的是什么呢?八叔依靠朝廷,离不开朝廷的又是什么呢?” 有船,有造船的能力,老八就不需要看朝廷的脸色。 但迄今为止,老八应该没有跟朝廷为难的意思。他需要站稳脚跟才行! 弘晖就道:“他不想跟朝廷为难,但他也不太想听朝廷的话。若是船不是限制他的条件,他是否有对外扩张的意图呢?” 他还是想孤悬海外,自立为王的。 弘晖就道:“琉球距离台弯太近了,且台弯巡抚那边自然是对八叔不设防的。阿玛,咱们得提防八叔站稳脚跟后,先朝台弯下手!到那个时候怎么办?打吧,那是同出一脉。不打吧,要不了多少年,也成了两家了。且台弯孤悬海外,但该有的基本都有,能满足八叔抛却朝廷之后所需的补给地的全部条件。那您说,以八叔的能为,真要是这么里应外合的,会不会一步一步的把台弯也变成他的封地。” 有!且很有可能! 老八心里未尝没有这样的盘算,但他现在没有这样的实力。 弘晖就道:“那就永远不要给他这样的实力。”他说着就顿了一下,“得叫人知道,一切跟八叔勾连,想暗地里谋算朝廷,打算另起炉灶的,都不得好下场。” 猛的动佟家?若没有确凿的证据,难以服众。 弘晖就笑,“要动佟家,得佟家自己来。如此,对皇玛法才好交代!” 皇上明白了,“隆科多?” 对!此人犯蠢一次,就不会犯蠢第二次。只要他明白咱们的意思是什么,他就会动的。 皇上看弘晖,“你想下个饵?还是想敲一记警钟?” 弘晖摆弄了半天他阿玛的镇尺,而后才道:“就用乌拉那拉家敲这个钟吧!” 皇上愕然了一瞬,“你舅舅家?” “还有比乌拉那拉家更合适的吗?新贵都被收拾了,那佟家只是老外戚,他们凭什么觉得就能置身事外?”弘晖说着,心里就嗤笑一声。就乌拉那拉家那样,都不配自己抬手去收拾。 用他们这个新贵的身份,去收拾盘根错节的佟家,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说完,他又叹气,“今年,哪怕再简单,先给额娘办个封后大典。已故的费扬古大人确实是有功于朝廷,那就册封承恩公好了。至于还建在的老夫人,本也是觉罗氏,那给个多罗格格的册封,反倒是合适。” 因为老太太是继室,承恩公夫人的名号,得给原配的。 皇上却明白了,怕是乌拉那拉家上蹿下跳的,把弘晖惹烦了。这公爵夫人的诰命若是给了原配,面上是给足乌拉那拉家爷们的面子,可实际上,跟皇后和皇子们牵扯最深的老夫人却跟他们没太大关系了。 多罗格格的封号,是根据母家出身给的,是皇家特别恩典的。若是再赐一座府邸给老夫人,那自己这位丈母娘其实就跟那边没多大关系了。自然也就不用庇护他们了。 先把身份给抬起来,抬的谁都瞧见了,抬的位置足够高了,然后一巴掌拍下去才能有效果,才能叫佟家的人瞧瞧,这就是我们对外戚的态度。 佟家家族大了去了,有人不忿分不清状况,就有人想着撇清关系。到时候,内部瓦解,跟谁都好交代。 可弘晖干什么了吗? 没有!他只是想给他额娘求个恩典而已。 皇上起身,拍了拍弘晖的肩膀,“去吧!忙去吧,阿玛知道怎么做了。”弘晖这才起身,临走又叮嘱,“事是办不完的,晌午记得歇一觉。” 知道了!知道了! 等人一走,皇上才问苏培盛,“乌拉那拉家又干什么了?” 苏培盛低声把大年初一的事说了,“……六福晋当时并没有恼,只是没再跟那边说过一句话。乌拉那拉家几次给皇后请安,都带了家里的格格外。说了一些话!” 皇上的面色便有些不好了,不用苏培盛详细的说,他也已经知道了! 必然是想着把乌拉那拉家的格格许配给弘显,如此,就能保证弘显不威胁弘晖的位置! 愚蠢!皇上的眼睛眯了眯,慢慢的坐回榻上去了,然后下旨,册封乌拉那拉费扬古为一等承恩公,其原配为公爵夫人。册封继室多罗氏为多罗格格,另赐给多罗格格别院一座,以为恩养。 另:封后大典着礼部抓紧办理,择吉日举行。 皇后得了信的时候先是欢喜,紧跟着想到额娘的话,额娘说,“离那些脑子不清楚的远些,他们为他们自己想的多,为你想的少!大不了额娘以后搬到庄子上去住,少些牵绊便是了!只要你是皇后,把皇后的位子坐稳了,难道额娘还怕没人给养老了!再不济,额娘从族里过继一孤儿做养子,身边少不了人侍奉就是了!很不必为这些再费心了,你的根基是万岁爷和皇子们,跟别人可不相干!娘家这东西,你若是弱,那是得维系着娘家做依靠。你若是强,这关系是反着的,他们想依附的是你!你叫他们怎么样他们就得怎么样。他们是你哥哥嫂子又怎么样?你先是主子,而后才是他们的妹妹。做主子的不乐意叫他们如何,他们偏要如此,这就是以亲挟主,就不该容着。” 如今再想想这话,想想皇上没指名谁来继承一等公的爵位,她便知道,皇上对乌拉那拉家只怕也多有不满了! 想到这里,她叹了一声,“以后乌拉那拉家再递帖子进来,除了额娘的,谁的都不接了。” 嬷嬷低声应承了,这才道:“多罗格格好,那什么都好。” 皇后只笑了笑,却没言语。她提拔娘家自然有提拔娘家的道理,不是说非得拉拔娘家或是其他!这里面有个非常重要的东西,那便是弘晖身后没有势力。 就拿皇上来说吧,皇上的依仗是什么呢?这是老圣人在呢,这些皇家兄弟乖觉,不敢折腾。可若是没有老圣人,皇上依仗的是谁呢? 妻族靠不上,依靠的除了母族便是兄弟了! 乌雅家不显赫,但往往都安排在至关重要的位置上,这说明什么?说明乌雅家得皇上倚重,是皇上的一双眼睛。 她也是希望娘家能成为弘晖的助力,这样的想法错了吗? 没错! 若是娘家如西林觉罗家一般的谨慎乖觉,皇上必会提拔的。 可惜,太轻狂了! 既然掰正不了,那就干脆舍弃就好!自己是皇后,娘家这个东西,其实想认总能认的。 自己的父亲在家里其实是次子,自家还有伯父和叔父活着,还有堂兄堂弟多到数不过来。要是愿意提携,那他们自会感恩戴德的。 但这个事却不能着急,得缓缓的跟弘晖说才行的。 她这边态度一变,身边的嬷嬷才敢说当日乌拉那拉家几位夫人对六福晋的态度,“……她们应该不是有意冒犯,而是太想促成婚事了!六福晋躲着不肯亲近,这才放肆了一些……”这事皇后压根就不知道!如今一听立马变了脸色,当即就抬手将桌上的茶盏给拂下去了,“当时怎么不来报!” 呼啦啦跪了一片,没人敢说话。 皇后确实气的狠了,从这些妯娌到宗室上下,无一人敢给六弟妹脸色瞧,她们当她们是谁?这得亏是六弟妹顾着几个孩子的面子,没动坏心思!不说别的,只对着太皇太后和太后稍微歪歪嘴,乌拉那拉家从上到下,脸皮非得给揭下来不可。 她气的在大殿里转圈圈,“去!去请皇上晚膳回来用!” 嗻! 皇上没叫皇后多等,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了,就过去了。 皇后跪在大殿里,额头贴着地面。 皇上叹了一声,亲自将人给扶起来,“你我夫妻,何须如此大礼?” 皇后福了福身,蹲着没起,“这么长时间,我竟是误了!总想两全,却忘了世上最难两全法,便是贵为皇后,也有许多不可得处!更知道,身为皇后,待人之难。有时只给对方一分颜面,别人便能使出十分的威风来。妾身知错了!” 皇上扶起她坐了,“你心里是个什么心思,朕知道!你是为弘晖谋划的,可对?” 皇后当时头上就有了汗。 皇上缓缓的点头,“也正是因为你为的是弘晖,所以,不管是皇阿玛还是皇额娘,都对你多为体谅,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可包括朕在内的人都基于你为了弘晖去体谅你的根源,是我们都看好弘晖,都寄希望于弘晖……既然如此,你若是还固执的非得给弘晖网罗属于他的势力,这便有了离间我们父子之嫌!朕是你的丈夫,弘晖是你的儿子,你,我,还有弘晖,应该是最牢不可破的亲密关系才是。朕不能因为你的不妥当斥责你,叫你失了颜面,因为你的孩子的额娘。同样的,你有那样想法的时候,你得想想,朕是弘晖的阿玛,当朕觉得儿子需要属于他的势力的时候,朕会给他的。朕对弘晖的心,跟你对弘晖的心是一样的,你知道为弘晖谋划,难道朕不会想着安排好儿子?所以,朕总说,坐在上面的位子上,‘公’之一字——很重要!” 只有把自己摆在中间了,你才算是真的稳了!哪怕是在丈夫和儿子之间,也一样,你得不偏不倚,否则,这便是大祸患!梦里清欢(220)京城的二月,草芽还没冒出来,柳条也没有那么一抹嫩绿,风不住的刮着,天上细细碎碎的偏又扬起了雪沫子。 皇上披着大氅,从皇后那里出来了。 他一路走的很慢,好似脊背上背着千金的重担要把他压垮一般。 苏培盛悄悄的跟在皇上身后,没有提醒他这不是回寝宫的路。就这么走着走着,一直都出了圆明园了。后面的护卫随侍走路都悄悄的,没人敢发出一点声响来。 皇上抬头,左右看看:已经走到这里了吗? 他看苏培盛,苏培盛低头,“爷,时间还早,老圣人怕是也没歇呢。” 皇上没动地方,只看着夜里已经瞧得见的雪。他伸出手,手心便冰冰凉凉的,如同此刻的心一样,原来透心凉是这么一种感觉呀? 雪片不大,密集的很,落到滚烫的手心,就什么也不剩了。 他把手又收回来,而后才抬脚,“那就过去吧。” 去畅春园吧,虽然也不知道过去了能说什么,但就是不想一个人呆着了。这一刻,其实该有个人围炉靠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说,一杯香茗,一卷残卷,就是天下至美的风景了。 叫了孩子一起,说说笑笑解闷? 算了!孩子们不该承受这份沉重。 他觉得,这便是孤家寡人吧! 孤家寡人?这是得了这个位子该得的代价吧。 。首==发 想一个人体会这种孤独的,可脚却不听使唤。它忠诚的选择了这个方向,这里还有皇阿玛、额娘和老六,那好似自己也不全是孤单的。 进了园子,他没叫声张,谁都没通知,走到哪里算哪里。 先去了皇阿玛那里,李德全赶紧道:“今儿在暖棚里遇的秧苗出苗了,皇上在暖棚里耗了一天的时间,乏了,早早的歇下了。”那就罢了,叫皇阿玛好好睡吧。 李德全低声道:“太皇太后有些春咳嗽,今儿太后娘娘怕是留在太皇太后宫里侍疾呢。” 是说太后在中路呢,要去见的话很方便。 西路住着太妃们,再是如何,晚上过去并不方便。若是中路的话,只有祖母和额娘,顺脚就过去了。 太后对于老四的到来,很惊讶! 太皇太后不是什么要紧的病,老人家不让告诉皇上。老太太就是嘴馋贪嘴了,半夜睡不着起来点心没少吃,消化不了,积食了。自己如今也是觉少,倒是能陪着老人家熬着。再加上宜太妃,两人都留下换着伺候太后。 说是伺候,也不过是动动嘴,有那么一码事便罢了。 平时只在侧殿里歇了。 老四来了,先将人接到侧殿,“老人家睡下了!睡的早,一般三更四更便醒了。” 皇上怕惊着太后,扶着额娘炕上坐了,“没事,就是来跟额娘说说话。” 那边苏培盛把伺候的都带下去了,正殿的暖阁里只剩下他们母子。 太后一看这样就知道这是有事,“封后大典的事我知道,这个不用特意来说。” 皇上却抬起头来,低声道:“额娘,封后大典……儿子希望您小恙一次,不用去了。” 太后愣了一下,这自来封后都是奉太后的旨意册封谁谁谁为皇后。封后大典,若是没有太后便罢了,若是有太后,这必然是得叫皇后拜太后的。若是太皇太后也在,当然也得拜太皇太后了。 这是礼! 太后不安的动了动,“是不是人家说额娘什么了?” 皇上愣了一下,赶紧道:“额娘想哪里去了?是皇后……” 太后露出几分恍然之色,“她又怎么了?” 皇上沉默了半晌,“她跟儿子认错了。” 太后怔愣了片刻,“她……以后会越来越像皇后吧。” 是啊!会越来越像皇后,然后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后。 太后叹了一声,然后抬手摩挲儿子的脊背,“有些事,是得有些运道的。你做了皇帝了,就不能所求太多。有了这个,便失了那个……这才是天道。” 皇上点头,“儿子想的通这个。过来呢,就是突然不知道该跟谁说话了,走着走着就过来了。” 把太后说的鼻子都酸了,人到中年的儿子了,突然活成了孤家寡人了。 “皇后她……私心太重,这个不是变就能变过来的。”皇上说的有些艰涩,“皇阿玛当初选儿子,不是六弟不好,是怕六弟着急变革。皇阿玛认为儿子是能缓着执行变革的那个人。尤其是把杂学之人整个纳入朝廷官员序列,使其能治事。这里就有两个问题,一个治人,一个治事。可治人与治事,怎么在短期内能相互监督,而又不能相互干扰,这是一个需要探索和尝试的过程。 儿子和老六能做的,只能是一个过渡。可这事过渡过去,便不是弘晖一个人能做的。需得一个彼此信赖,性格多为互补的人配合弘晖,或者说是跟儿子和老六一样,不计较那么多,只一心想着打配合。这个人,非弘显不行。便是弘昀,跟弘晖一母同胞,都不行!弘昀多了圆滑,而少了一些锋利的棱角。儿子想把弘昀培养的朝管理外事上使劲。如今老九在外面四处建交,这个事情总得有人总领。在弘昀长成之前,给老九。等老九把大部分理顺了,弘昀就能管。弘时被十一带着呢,儿子也盼着弘时能多跟他十一叔学学,一辈子安安稳稳。从弘时往下,却又还小,便是弘旭,还是个孩子的样子。这得过几年再看看也不迟。 儿子跟您说这些,就是告诉您,弘显跟弘晖一样重要,就跟朕预备的左右手一样,离了谁往后的事都不好办。但是显然,皇后不是这么想的。这已经不是为弘晖划拉阵营那么简单的事了,这牵扯到朝政。这是皇阿玛留给朕,朕还没来得及办的大事。可事还没开端,后院便起火了。额娘,您说儿子该怎么办?” 太后揉着额头,好半晌才道:“不能训斥皇后,不能跟皇后翻脸。” 皇上的眼圈红了,“儿子是从皇后那里出来的,一句都没训斥,好声好气,好言好语的跟皇后说了一会子话。” 太后点头,“做的好!”不能下皇后的面子,这里面牵扯的事大了。其一,不能叫孩子们心里惶恐!大人的事本不跟孩子相关,可是,那是生身之母,若是知道父母交恶,孩子们会无所适从的。一旦无所适从了,很多事情怕是就不好办了!所以,为了孩子心里安稳,皇上必须跟皇后相敬如宾。 其二,不能叫老六家的里外不是人!六福晋做的不少,都是借着自己这个太后提点皇后的。可若是此时皇上训斥了皇后,那老六家的成什么人了。这就跟老六家的做的再好,皇上都不能夸老六家的媳妇是一个道理!小婶子管了那么多事,大伯子夸了小婶子,然后大伯子两口子闹了矛盾,这些事串起来,叫外人怎么想,人家能说出什么好话来?这里有个身份忌讳的问题,不能伤了好人的体面。 其三,皇后对弘显的一些心思,这个不能捅破,更不能摊开说的。要不然,孩子们之间就会有裂痕。但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若是孩子都懂道理,都认为皇后错了呢?那时候亲母子有了嫌隙不说,老六家两口子又成什么人了?人家不会说皇后不对,只会说老六家的两口子给人养孩子,把孩子教养的不亲亲生母亲。这可是从皇后、皇子到老六家的两口子,都有了不是。 老四难就难在这里了!他这狗怂性子,自来就不是个好的。心里必定是又气又急,偏对着皇后这个罪魁祸首,还不能把脾气给发出来。这是皇后给端出来一盘坏菜,老四不仅不能发脾气,还得挤出笑脸,硬生生的忍着把这一盘给吃了。 他今晚要是不把这些说出来,非得把他自己气出病来不可。 她就说,“既然已经有了妨碍前朝的迹象了,那就不如叫老六家的把所有的事都还给皇后。好也罢,坏也罢,叫她自己去管吧。”顾头不顾腚的时候,就没心算计旁的了。 皇上笑了一下,“额娘,这个事不用您提,封后大典之后,皇后会主动提的。” 太后愣了一下,是说没举行册封大典,才一直没冒头吗? 她心里懊悔的不行,“以前瞧着,她很谨慎,也很本分……” 现在也一样的谨慎,也一样的谨守本分,并没有变呀! 变的只是身份,在这个身份上,谨慎着选择最正确,最不容易出错的做法,好似也没错。 但就是叫人觉得哪里不一样。 皇上坦然的道:“我若只是雍亲王,她还会那个四福晋的。” 太后便不说话了,良久才道:“这事……你别言语了。额娘会找机会跟老六提的。老六家的,大道理是懂的。叫老六回去跟他媳妇好好说……” 皇上就笑:“……额娘,不用特意去说。儿子所想的,所为难的,老六都懂。说了反而叫我们兄弟生分了!” 说着就起身,“额娘,歇着吧,儿子先回去了。” 好! 太后没送,看着老四略显疲惫的背影慢慢的出去了,眼泪到底是下来了。 皇后是伤了老四的心了! 这边眼泪还没擦干呢,屏嬷嬷就回来了,低声道:“奴婢送皇上出去,远远的看见六爷和六福晋站在路口,怕是在等皇上……” 太后这才笑了,“好……好……” 有个能说话的人,心里就不孤单了……梦里清欢(221) 雪夜深院,兄弟们相视,然后展颜一笑。一个等着,一个迈步过来,然后并肩走到亭子里。 亭子里火炉烧着,炉上咕嘟着汤菜,传来颇为浓烈的香味。然后各自斟一杯热酒,也不用碰杯,就这么喝下去,从头暖到脚,而后舒服的喟叹一声。 谁都不用说话,就这么想吃就吃,该喝就喝,吃完了,喝完了。 一个说,“不早了,今晚就留园子里吧。” 另一个说,“你回西园去,我去皇阿玛那边对付一宿。” 都行! 然后就分开了,除了亲近的人,都不知道这哥俩在园子里到底是干啥了。 第二天老圣人起的时候,皇上早走了。 李德全只把知道的说了,反正是皇上来了,跟太后说了一会子话,出来跟六爷喝了一会子酒,再然后就在这边外间的炕上对付了一宿,睡了两个时辰又起了,出了园子。 老圣人只顿了顿,就‘嗯’了一声,大致是知道为什么了。 真以为那个位子舒服呢?活成了孤家寡人,什么滋味只自己懂。 皇帝又怎么样?皇帝就不是人了?叫人看着,站在高位好像是无所不能!可是这无所不能的代价,又是什么呢?无私,便意味着无情。 若能真无情还罢了,不过都是些有情人偏得咬牙做出无情的事罢了。等事不得不做了,回头那所有的反噬只能噬咬自己的心。而这其中的痛苦,别说能说给谁听,便是一丝痛苦的表情都不能叫谁看见。 要么,怎么说是帝王呢? 帝王,便得做常人不能做的难,得忍常人不能忍的苦。 这个谁也替代不了,得他自己去体会,去琢磨,便是苦的跟黄连似得,也得反复的去咀嚼,要不然,不能悟的。 李德全把这事说了,他听了就完了。之后不会再问,只假装不知道就好了。 =首=发 老六说的对,太上皇嘛,糊涂点,适当的时候聋一点,哑一点,瞎一点,大家的日子都会好过的。 这些日子,皇后每天都过来给长辈请安,留的时间也很长。 太皇太后是老样子,太后也是老样子,连六福晋都是老样子,跟往常没有丝毫不同。 皇后就说起了今年选秀后,会指婚的事情。 太后也不掺和,只说到,“你有事就跟老四商量,我是不管的。如今难得有些轻省日子过,不愿意掺和了。”说着还问一边的桐桐,“昨儿小八说老圣人伺弄的那个暖棚,里面的野菜长的可好了?” 桐桐就笑,老圣人不叫人帮忙,就自己种一个暖棚的东西。然后锄草跟不上,菜地里的青菜苗没长起来,倒是荠荠菜和婆婆丁,长的密密麻麻一片,比种的都齐整旺盛。 她就道:“全都长起来了,这么长……”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最是鲜嫩的时候!昨儿我家爷还说想吃荠菜馄饨呢,要不……您跟娘娘们,帮着老圣人除除草去?” 太后可积极了,起身就去换利索的衣服,然后说皇后,“你忙你的去,我们这边不用操心。”然后说桐桐,“送送你四嫂。” 桐桐应承着,就拉着皇后出来,“您只管忙您的去,礼部不是把时间定在二月十八了吗?这满打满算也没多少日子了。这礼仪章程,不得熟悉呀?” 对的!礼部派了人来,在哪里走几步,面朝哪边,几叩几拜这都得提前排好的。但这不是有太后和太皇太后的那一部分吗? 她就是想问问这边什么章程。 桐桐知道她的难处,就道:“先叫嬷嬷们跟着把流程瞧了,回头叫礼部送了折子来。彩排我就不去了,我给皇妈麽和额娘说这个流程……” 这也好!有劳你了! “干嘛跟我这么客气!”出了门就给送到马车上,连帘子也一块拉上了,“春上的风野的很,一吹皮肤又干又黑,那天不好上妆。” 皇后便笑,“就你促狭,怎么想到这地方去了?” 本来嘛!女人什么时候保持好看都很要紧,“回头叫人给您送珍珠粉去!”说完又低声道,“是老圣人库里的珍珠,我给磨成粉了。” 皇后就笑,一直到回去心情都可好了。 她身边的嬷嬷就道:“六福晋是个叫人瞧着就觉得欢喜的人。” 嗯!她是个愿意简单的人,好似一直就没有烦心事。 桐桐深吸一口气,然后便笑:谁到世上能没有烦心事呢?只是人的心性不同罢了。心宽的人,再大的事都能如清风过耳。心窄的人,别人一句重话都能寻死觅活,怎么想也想不通。 但从医家的角度讲,还是得做个心宽的人。心宽的心,更容易长寿。想那些有些没的,有什么用呢?她更愿意带着孩子,陪着老人一起玩乐。 这个月份还有些冷的,老太太们一个个的又没有儿孙整日得见,若再不找点事叫出来动一动,长久下来对身体是不好的。 因此,都来吧!咱们今儿帮老圣人干活了。 于是,老圣人才说今儿再瞧瞧他的秧苗呢,谁知道乌泱泱的来了这么一群白胖老太太。 要了亲命了! 这要是一群小常在小答应,莺莺燕燕还有可观之处。哪怕是早前的那么一群半老徐娘,这也算是一乐。可现在倒是好,各式各样的老太太,一来就一群,他想,他当年果然是瞎的。早知道你们老了会成了这样,朕还能选你们吗?还能跟你们生一串的孩子吗? 突然有点怀念原配了,赫舍里氏当年真挺好看的!一直都那么好看! 老太太们一个个也不讲究好看不好看,就是上袄下裤,还是棉袄棉裤,这么着利索呀!再用帕子把头发拢住,一人一个小篮子,篮子里放个小铲子。如今一个个的挎着篮子,这么福身一行礼……这可太美了! 不行,心脏突然跟被人攥了一下一样,咋这么难受呢? 暖棚里太憋的慌了,朕得出去透透气。 结果这一出去透气才发现,暖棚的外面,老六家媳妇正叫人支棚子呢。 “你弄这个干什么?”还叫人住在这里帮朕看着青苗吗?谁偷东西还偷到畅春园来了? 桐桐笑眯眯的,“皇阿玛,今儿儿媳在这里给您和额娘们做膳食吧!不仅能做膳食,像是婆婆丁,这东西炒了便是茶呀!咱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闲来无事隔三差五的喝一杯,有些症状是能缓解的。像是婆婆丁这样能做药茶的草还不少,从竹叶到枣芽,儿媳做了叫太医先瞧瞧,瞧着好,就都试着喝点。若是没什么怪味,确实也有些益处,儿媳想着,其实各地的惠民署,都能做这样的事。百姓们用野草能换成品的治病的药。惠民署再把收来的野菜代为粗加工,回头拢到一块炒制出来好好的用密封包装了……这东西哪怕拿出去叫九爷随便送礼呢,咱都不算吃亏呀!” 反正是无主的东西,漫山遍野都是。 这说的事……说是大事也是大事,说是小事也能说只是小事。 老圣人倒是不好走呢,稍晚一步,太皇太后也来了。得,陪老人坐着吧。 太皇太后是瞧着老圣人身子越发好了,心里欢喜。这会子从里面拿了荠菜和婆婆丁来,太皇太后还跟着桐桐学着择菜,“是得出来转转的。昨儿去给芍药把芍药根上的厚土扒拉开了,动弹了半晌,夜里再没起,一觉睡到大天亮。” 是吧!人就是得动动。老圣人这才知道这些娘们出来干什么来了,感情是儿媳妇想叫她们动动,为了身体好的。 他给愁的,现在都成了老太太了,这要是再过十年二十年,这一群成了满脸褶子的老太太,更没法看了。 可见,美人确实是不能见白头的! 嗣谒带着孩子们上完上午的课就都跑来了,好生热闹。一筐子一筐子野菜,额娘们都很忙呀!可这么多野菜,都是娘娘们挖的,总不能扔了吧!只自家吃的话,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吃个野意就完了,真这么吃下去,可要了命了。 嗣谒赶紧问说,“不给皇上和其他王府送些吗?” 宜太妃眼睛一下子亮了,“送呀!得送!”趁着老九还没离京,赶紧送呀!送这么些菜,怎么不得孝敬点银子来? 老圣人就笑,指着一筐子荠荠菜,“这个给老四送去……”然后又给其他人,“荠荠菜婆婆丁各一半……一家一筐……” 关键是老六家的刚才说这两种东西,荠荠菜没有苦味怪味,但是婆婆丁再嫩都有点苦味。 想想老四心里够苦了,就别叫吃苦了。其他人吃吃苦也没事,去吧!送去吧。 然后莫名其妙的,一个个的都被送了这么些野菜。 九爷瞧着这玩意眼熟,还问九福晋呢,“这玩意……在哪见过吧?” 咱家的暖棚也没人重视,有样学样的跟人家学种菜,还不许奴才们管。你前儿进去的时候不还说,“这次种的菜不错,瞧瞧,这密密匝匝的长的多好。” 不就是那个玩意吗? 九福晋没搭理,只吩咐厨房,“想法子做一桌菜来,都叫尝尝。” 这边九爷终于想起来了,“咱家是不是也种着这菜呢?” 傻子!九福晋轻哼一声,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是啊!” 是就行了呗!九爷兴冲冲的往暖棚里去了,“给爷拿铲子来!爷铲两筐给老爷子和老太太送去……” 叫你们看看,你们家老九不仅能做生意,在农事上也是一把好手! 哼!不要总是把人看扁了,你们家老九也是很能干的!梦里清欢(222) 对于娘娘们来说,看着做菜确实是一件新鲜事。 她们其实都不会做!早早的就进宫,跟皇上洗手作羹汤的事,不是她们不想,而是不能! 如今,当年的皇上成了老圣人了,她们一个个的水涨船高了,更不会去下厨了。 但如今看着厨下这么多原汁原味的东西摆出来,一样会觉得稀奇。一群人在围观桐桐做饭,那手脚麻利的呀! 尤其是包馄饨,那双手翻飞的,包出来的各个都给花朵似得。 惠太妃就说,“老六家的这个是个肯学的,什么都肯学。” 就跟当年在宫里一样,愣是把药材认齐全了。还有那练力气,愣是用研药的铁家伙搬来搬去的练力气。这也是后来住到园子里了,一起说闲话说的多了,大家才知道的。可见这背后下了什么样的工夫了。 太后就笑,“这孩子是个肯用心的孩子,跟谁都用心。” 太皇太后在边上,招手叫了太后过去,“越是用心的孩子,越是不能叫受委屈。心太实诚了,你得多看护些。” 太后点头,自然知道老人家说的是什么事,“您放心,不能叫她受委屈的。” 宜太妃就朝忙活着的六福晋看了一眼,从年前到现在,事出了不少。这位六福晋没说过一声委屈,甚至一声苦都没诉过!连脸上带出来都没有。 都说当年的德妃善于隐忍,说老四随了德妃也善于隐忍,连四福晋都说特别隐忍,跟老四特别像。可实际上,最善于隐忍的是老六和六福晋。 老六和老四像就算了,连六福晋如今跟这哥俩也都像了起来。 委屈吗?难受吗?心里有不平之气吗? 不知道!咱没看出来。 谁都以为以这位的暴脾气得炸了!可人家没有,她就这么高高兴兴,没心没肺的活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可她不说的委屈,太皇太后知道,太后知道,老圣人更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才觉得她难得。 于是,谁都会护着她不再受委屈,谁要是再想给她委屈受,你看看太后会怎么办?当年的德妃岂是好惹的? 更何况,太后的身份训斥谁不能呀?便是皇上,劈头盖脸的训了也就训了,谁把她怎么着了? 没瞧见吗?太后对老六家的,真就跟对温宪和七公主似得。甚至于更放心老六家的!别人都知道老六家的动了老圣人的私库,可太后的私库钥匙老六家的收着呢,这个谁知道了?人家娘俩好着呢。 所以才说,老六家的面上憨,可心里聪明着呢。 她动怒了,那有理也变的没理。她不动怒,一分的委屈也成了十分的委屈。 理智自持,该咋呼的时候直接上,不该咋呼的时候得收的住。不管结果只一味知道冲的,那是老九和十四! 可这么聪明的媳妇,自己也没落到呀! 自家那三个,从五福晋到九福晋,再到十一福晋,都不是小棉袄的料,那是一个比一个硌得慌。一个个属麻布的,做棉袄穿,刺挠的慌! 桐桐是不知道人家咋想她的,反正一个人一个看法,爱咋想就咋想去。菜做了不少,慢慢的能上菜了,结果圆明园那边送了一筐子蘑菇来。 “是鲜蘑菇!”桐桐喊嗣谒,“咱家的菌菇袋也长出来了,没皇上送来的大。瞧见了吗?还真种成了!” 嗣谒过来瞧了瞧,“洒水洒的勤,你看这蘑菇朵,沉的很!”说着拿了一骨朵过去叫老圣人瞧,“您看看,这玩意要真能种,可就不限于时节了。一年四季都能产出。” 可也没暖棚呀! “也不一定非玻璃暖棚,山穴可以,便是挖的土窖也是可以的。不过还得老十一带人去试!” 桐桐把这蘑菇又给做了几个菜,都叫尝尝味儿。肯定不如山里的菌菇那么鲜,但作为菜蔬,还是能入口的。 惠太妃就问:“怕是在南边更爱长。” 桐桐一愣,而后看嗣谒。 嗣谒秒懂,说惠太妃,“惠额娘,您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了。这有些东西,真得叫人南北东西的去试……” 桐桐就笑,“要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咱家这么多宝贝,有什么事办不成的?这不,这么简单的事,这不都灯下黑了吗?” 惠太妃就看老圣人,真这么要紧呀? 老圣人不知道是吭了一声还是哼了一声,觉得老六家两口子太会哄人了!你们哄就算了,还得拉上朕一起哄,这是不是就有点不好了。 再说了,她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了吗?没有吧!南北东西都去试,真没人知道吗?这不是眼前这点都没摆弄明白,且杂学人才这个事,老四还没顾得上吗? 不过是你说了,倒是给老四了一个切入点罢了!可以先从农入手,四面八方的派人去做实验罢了。 但这点事,还得朕夸你一句呀?老六在后面戳呢:夸一句怎么了?大哥又不在,您再不夸夸老太太,老太太一天到晚的,有什么乐趣呢? 行行行!夸!夸还不行吗?别戳了!老圣人又轻咳一声,“这事确实是很要紧,你提醒的很是,可是帮了老四大忙了!回头赏一斛珍珠……”拿去敷你的白胖脸吧! 还真得朕哄你,果然是脸吃大了! 说完就看老六家的,珍珠那玩意还有多少你心里有数,不是要赏吗?你想办法去! 桐桐心说,我有很多珍珠粉,回头就直接送去,还省的惠太妃过一道手续了。人家不在乎您赏了什么,在乎的是您夸了还赏了,对吧? 正吃着喝着说着呢,其他的回礼也到了。 三爷叫人送来一篮子草莓,小小个的那种,是他家暖棚的。 荣太妃嫌弃的不行,“怎么这么小,咱们那暖棚里的莓果比这个大的多吧?” 老圣人心梗:那是朕的暖棚!不要咱们咱们的,那地方跟你们不相干。 桐桐叫人洗了,“拿酸乳和砂糖给拌了吧,可开胃了!这都是挑的熟的极好的,味儿可好了。” 替老三家的说话呢,荣太妃觉得回头得送个什么给老六家的,这孩子真厚道。 这个才打发了,老五家的送来一捆子——高粱杆? 啥玩意这是?暖棚里还种这个了? 宜太妃好生尴尬,“这送的是嘛玩意?” 小八却觉得这东西好,“宜玛嚒,这个可甜了。”说着就要了一根,跟吃甘蔗似得,撕了皮,然后吃里面的瓤,嚼吧嚼吧,把汁水嚼吧干净咽下去了,然后把残渣吐出来。 小八一脸的真诚,展示完了,还叫人:“剁成一节一节的,端上来吧。” 完了还提醒小七和弘暚:“撕掉皮皮的时候得小心点,可锋利了,不小心划破嘴角。” 把小七唬的一愣一愣的,然后觉得小八的脑子果然不好,他补充吩咐,“用刀把皮削了端上来。” 小八:“……”撇嘴,不好玩!吃的一点乐趣都没有了。自己扯皮吃才好玩嘛! 这是孩子的乐趣,但大人这么吃雅观吗? 宜太妃就觉得,“老五真当咱老了,拿咱当孩子哄呢?” 太皇太后赶紧说,“老五实诚,自然是家里什么熟好了拿什么来嘛!不要说孩子!”一筐野菜换了这么些这个,不错了!你赚到了! 桐桐叫人拿了石磨子榨汁去了,一会子一人喝一小杯,也是五爷的心意。 然后七爷家送来了一篮子鲜花,弘暚知道这个干嘛的,“给老祖宗和祖母们簪花。” 她可乐意了,把一篮子花都得攒到老太太头上去了。 老太太们图一乐,可那鲜嫩嫩的花骨朵攒在老太太头上,老圣人扭脸,没眼看了! 弘暚不知道呀,还一个劲的扭脸问:“皇玛法,是不是很好看!” 嗯!好看!太好看了!看的食不下咽了都! 明姑送来的就好多了,一篮子顶花带刺的小黄瓜,一篮子嫩生生的水萝卜。一看都觉得很爽口。 都说良太妃,“府里得亏这么个人,老八不在家里,明姑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打理的井井有条的。” 良太妃也欢喜,“连小格格如今都养的白白胖胖的,不知道有多康健。” 宜太妃心说,老五连明姑也不如。还得靠老九来给自己长脸,不要别的,就送一篮子银锞子就行。 结果呢,送上来了,一瞧,眼熟呀! 再一听人家说的话:我们爷说今年种的菜长的也很好,叫老圣人和娘娘们都尝尝。 种的呀? 专门种野菜吗? 宜太妃才不信,她起身把筐子里的菜都倒出来,然后蹲下来扒拉了一遍,想着这里面藏着惊喜呢。 可两个筐子都倒出来扒拉了一遍,一堆荠荠菜,一堆婆婆丁,分的可好了,一点都没混。也确实很鲜嫩的野菜,但就是没银子。 这是啥意思呀? 就是这么孝敬我这个额娘的?银子一点都不出了,是吧? 她真可委屈了,多少年不带的委屈音儿都带上了,扭脸看老圣人,“您看看,老九他又不听话了!” 他竟然孝敬野菜上来!还加倍!您得骂他! 可老圣人心说,跟儿子要银子这事能明说吗?嫌弃儿子孝敬上来的不是银子,这个能捅破吗?这么没面子的话当然不能说了。 于是,老圣人就说,“老九把早年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宜太妃立马用崇拜的小眼神看老圣人:还是您聪明呀!眨眼就能想到了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来骂老九! 其实不用的,咱自家的儿子,您高兴了能骂,不高兴了也能骂,怎么随心怎么骂! 骂骂老九而已——小事!梦里清欢(223) 怎么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 九爷觉得莫名其妙,四体不勤爷认,但是五谷不分这个,爷绝对不认。 五谷爷分的很清楚。 这是老爷子又气不顺了吧?舍不得拿老六撒气,所以逮住哪个儿子骂哪个儿子吗? 嘿!这老爷子,不管事了脾气却更大了,这不太好吧。九爷叹气,“还骂谁了?”说给爷听听,爷找找平衡。 小狗子把头埋的低低的,没言语。 九爷觉得这小子也算是跟出去涨了见识的,怎么还是一副小狗胆子,那么怂呢,“没事,在家里学学,爷还能出去宣扬去呀!”非议主子的罪名,落不到你身上。 小狗子偷瞄了福晋一眼,这才低声道:“大福晋叫送了家里酿的酒,两坛子陈酿果酒,说是味儿好的很。二福晋送了一篮子鹅蛋,太后说必是二福晋养的,那东西不怎么好好生蛋,怕是一直攒着的,这会子都拿过去了。三爷送了莓果,六福晋给做了,还熬了酱,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说留着她要蘸着饽饽吃。圆明园送了鲜蘑菇。五爷送了甜高粱杆,十格格和几个小阿哥别提多喜欢了。七爷家送了一篮子鲜花,十格格给太妃们簪花用了,太妃们都可高兴。八爷家送了鲜菜,都夸明姑很能干。” 说着,小狗子朝后退了两步,缩了缩脖子:“十爷送了两桶家里养的鱼,不大,都是一匝长的鲫鱼片,太皇太后的老人家可高兴了,还特意叫人赏了一匣子玉石籽料,说是十爷会谋划着过日子了,很欣慰的样子。十一爷送了一篮子甜瓜,说是暖棚里第一年种,熟的还不算太好,但已经上味了,老圣人说脆甜,吃着也好。十二爷家的池子里养着好些鳖,养了好些年了,今儿捞了些给送去,六福晋说养着,这玩意吃了养人,以后隔三差五的炖汤,都能喝点。十三爷本就在圆明园的,知道了老圣人开宴,自己跑去了。刚巧,十三福晋又生了阿哥,十三爷没带吃的,只说是过去混饭吃的。老圣人和太后太妃们都很高兴,说是添了孩子,这个礼送的最好。还叫人给十三福晋送了好些赏赐,又打发了太医和嬷嬷去瞧瞧。十四爷府里,福晋打发了阿哥们去园子里,就带着两只活着的小香猪,本是要宰了吃的,可十格格觉得小香猪好玩,趁着人不防备给放出来了,正满园子骑着狗撵猪玩呢,瞧着十格格玩的高兴,老圣人还说,十四爷不在,十四爷府里的阿哥们都留园子里吧。”说到这里,见自家主子的表情都是迷茫的,他又朝后退了两步,这才继续道:“十五爷叫人拉了几十盆小樱桃树,樱桃都半红了,放在暖棚里要不了几天就能吃了,老圣人单叫人赏了。十六爷送了两桶豆腐,说是用新机子做的,因着磨豆子不用石磨了,也不知道用什么磨的,老圣人说还算有新意,又夸十六爷这差事当的好。” 九爷听完了,然后掰着手指头算,复又用迷茫的眼神看九福晋,“合着就骂咱们了?” 不!不要咱们咱们的,只骂你了,并不包括我。 可九爷不明白呀,“爷的菜种的不好?” 九福晋看傻子一样看他,“那菜是你种的?” 这话多新鲜呀,爷下种了,虽然长的过程爷没管,但是长的好就行呗。 九福晋看了身边的丫头一眼,“把咱家爷挑出来的‘草’都拎上来。” 是! 然后就拎了一篮子‘草’。 九爷皱眉,“要说什么直接说。” 。首==发 九福晋把‘草’抓了一把叫九爷看,“这玩意不是草,你单挑出来扔了的,不叫混在里面的东西,它叫白菜。” 白菜爷见过! “这是白菜苗。”恨不能一把掐死他,“你送去的那个,是野菜!等天一暖和了,你去瞧瞧,漫山遍野,到处都是的。你下种种的白菜,就长成这德行了。长得好的都是草!你把草整了两筐子给送去了,把菜苗给扔了。” 是吗? 把‘吗’字去了! 九爷认真的看了,还真是!但是老爷子送来的不也是野菜。 九福晋就用死亡之眼凝视他,然后九爷气虚了,朝后缩了缩,紧跟着又理直气壮起来,“你既然知道,为啥不早说?” 九福晋轻笑一声,“你除了送金银去,其他的别管送什么,都少不了一顿骂。那我干嘛要说呢?”你挨骂和送金银比起来,当然是你挨骂更划算一些了。 所以,骂吧,反正也没少块肉。 九爷愕然的睁大眼睛,感情这娘们是这么想的? 那要不然呢?你挨骂是多要紧的事吗? 九爷愤然起身,“收拾东西,爷后儿就走。” 有本事明儿就走呗!我有儿子了,我怕你走?明儿走是当然走不了的,他得提前跟皇上说一声,请个旨意的。得去跟老圣人道别!亲爹再爱骂人,这要走了,还得去瞧瞧老爷子的身体的。得确保下次回来老爷子还有精神骂人,这走的才能安心,是不? 先去见了皇上,还郑重了问了一句:“距离封后大典也没几天了,要不,臣弟多等几天?” 皇上摆摆手,“事有轻重缓解,抓紧办差吧!家里的事不要担心,格格们想去陪宜额娘住的话也都送过去也行。园子里大,尽有她们玩乐的地方。” 是说陪额娘解闷的事! 这事老九挺感激的,回头真就想着把一屋子丫头片子全塞给额娘。 但是进了园子,知道老六带着老爷子看新打的灌溉井去了,瞧着时间也快回来了,那他也就不去找了,先去看额娘去了。 一说要出门,宜太妃表示知道了,“别弄个红头发绿眼睛的女人回来就行!”我对你的要求也不高。关键是银子,“你这一走,额娘这以后呀……” “您放心,回头我就叫我家的格格都来,陪着您。” 别!不用!你额娘自己玩的很好。虽然想从你要千金、千金之后再千金,但此千金非彼千金。我要的千金攒到什么时候都好用,你要给我送的千金,吃喝拉撒还得我管。 再说了,你额娘我没银子,也养不起了。 老九被这言论给惊的呀,“那我横不能送个闺女进来,再搭上千金吧。” 嗯!这样是可以考虑的!你知道养个格格得多花多少吗? “呵!您可别说了。”老九起身,“我不送了还不行!您儿子穷,属于闺女多银子少那种!想送闺女陪不起银子的,这事以后都不说了,成吗?” 宜太妃一个白眼过去,这个蠢儿子,这照顾你闺女这个话不能你说,也不能你主动往园子里送。皇后快封后了,而后该皇后施恩的。人家要给恩典,你得给人家给你施恩的机会不是? 就是皇后忘了或是不知道皇上曾经提过这个话,但只要皇上真说过,那随便找个奴才漏上一句两句,叫皇后知道了,她能不办吗? 滚滚滚!赶紧滚,看见你就闹心。 等九爷走了,伺候的才道:“要不要去跟六福晋拿些丸药。” 宜太妃摆手,“老六家的是个周全人!这些必是想到前头去了,不用多事!记住,如今这样,就是吃吃喝喝,啥事别掺和。少些事,天下才能无事。” 伺候的嬷嬷应承了,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惠太妃娘娘今儿早起,把她屋子养的一盆文竹挪到暖棚里去了,说是放在盆里长的不好了,要移栽去暖棚里接接地气。” 宜太妃眼睛都瞪起来了,“那是老圣人的暖棚,凭什么就她的花能移栽过去?”她蹭一下起来,在屋子里来回的看,然后落在小几的水仙花上,“把这个抱着,咱也走。” 这是今年新得的水培水仙,您确定要拿这个去? 宜太妃哼了一声,“不想要水培的,就想栽进去,行不行?” 行!是敢说不行呢?咱这就去。 于是,嗣谒跟着皇上回来,想把从老农那里讨要的黄花菜的根移栽到暖棚里的时候,总觉得这暖棚里哪里怪怪的。 正寻思呢,老九来了,拉着个脸,瓮声瓮气的请安。 老圣人没搭理,只拿着他的黄花菜根递了过去。 老九看看这里看看那里,“种哪呀?”他其实不认识这是啥根,但怕挨骂,也没问。 老圣人嫌弃的道,“种地垄上就行,不占地方。尽量靠着外围,种一圈吧。” 哦! 嗣谒笑着过去想给搭把手,既然种外围,他就朝最边上走去。 最边上的是一畦茴香苗,嗣谒走了一半停下来了,蹲下来揉揉眼睛,这玩意跟茴香叶子再像,可这也不是茴香呀! 这是……文竹吧? 茴香苗里怎么会长出文竹了呢? 老九也凑过来看,左看右看,他也拿不准了,“这一根是变异的茴香?还是这一片都是变异的文竹?” 嗣谒愕然的看老九,可闭嘴吧?!还嫌弃老爷子没揍你呀? 我又说错了? 老九一扭脸,老爷子早过来了,那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好似在说:要不是老子心疼这一片菜地,今儿能不踹你才怪?梦里清欢(224) 老九真觉得这不赖自己,“您怎么瞎种呢?把文竹种茴香里干嘛?这万一叫六弟妹当成了茴香,给您蒸了包子包了饺子怎么办?” 你当谁都跟你似得,种到一起就不敢认了? 老圣人没搭理老九,他在巡视他的领地,然后发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除了茴香里的文竹,还有种在葱和蒜苗中间的水仙,韭菜地里的兰花,还有什么东西隐藏的太好,他怕是还没找到。 老圣人气的:谁?谁进来瞎折腾的? 老九幸灾乐祸,能是谁呀?弘暚爱淘气,但很有分寸,这样的地方绝不祸祸。除了不懂事的,还能有谁呢? 不过是那些老额娘们罢了!老爷子气的不得了,可他能怎么办呢? □□给扔了吗?信不信前脚扔了,后脚后宫的眼泪能流成河? 该! 他差点乐出声来,但也看出来了,老爷子老太太这么过日子,那真能长命百岁。人家且过的热闹着呢。 瞧瞧,老六还在那里哄呢,“您可别生气!儿子叫人送竹片子来,给编几个镂空的小筐子,给把花扣起来,保准不会叫人给弄混了。” 也不怕额娘门回头找不出来! 老爷子怒着呢,“得弄个暖棚总管!” 行!您设立个暖棚内阁都由您,您高兴就行。 正说着呢,弘旭拎着食盒来送饭,“……知道九叔也在,额娘今儿包了饺子……” 怎么这个日子吃饺子?不都是到了固定的日子才吃饺子吗?你们现在吃饭这么不讲究吗? 弘旭就道:“出门饺子回家面,出门当然要吃饺子了。” 有这个话吗? 弘旭笑了一下,“侄儿也不知道,是额娘说的!额娘说百姓家有这样的讲究。饺子是好日子才吃的,吉庆,出门吃这个,是盼着一帆风顺,吉祥如意的。回家的面,这面条长长的,粘连在一块,是说回家了,一家子最好就别分开,长长久久的守在一起才好!” 这个解释叫老圣人心里发酸,“出门都好好的,回来就过来吃碗面条。” 老九眼圈红了,虽然自己这个儿子不讨喜,但是老爷子还是盼着儿子们都守在家里,长长久久的,别分开才好。 --首--发 嗣谒就说,“回头给老八写封信,就说等着他回来一块吃面。” 老圣人‘嗯’了一声,把蘸碟推给老九,“吃吧,好好吃一顿好出门。” 茴香猪肉馅儿的饺子,老九能吃一斤,吃完了给老爷子磕个头,“等入冬了儿子就回来,陪您吃炸酱面。”好! 大事很多,该忙的都忙去了。 二月十八眼看就到了,太皇太后和太后前两天还好好的,结果都二月十六了,都有点不舒坦。 皇后都准备跟皇上回皇宫了,十八那日得在宫里举办仪式的!今儿本是要接人回宫的,结果到这边才知道,婆婆和太婆婆都有了点症候。 太皇太后是躲懒了!老人家不想折腾了,想着不舒坦就不去了。 太后是提前得了儿子的话了,那当然就不舒服了。要问哪里不舒服,她就靠在榻上叹气,“为了温宪的!着实不小了,连个孩子都没有,以后怎么着呀?我知道她现在也忙,蒙古的事跟荣宪两人管着呢,京城里的事务也挺多的,但人家荣宪有孩子呀!她呢?她想怎么着呀?一想起来这夜里就睡不着,早起就觉得堵的不行。” 这样吗? 她先伺候婆婆躺下,然后才避开人问桐桐,“严重吗?” 桐桐就笑,拉了皇后往出送,“有些不自在的,不过我照看就是了。”她说着就低声道,“等后儿过后,我手里的事少不得四嫂管着,您是皇后呀!” 皇后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太后的寝宫一眼,然后才道:“你管着就是了,何必分这么清。” “不是我要分这么清。”桐桐说着就笑,“是我真不得空!您还不知道吧,今儿良太妃又不好好吃饭了。” 也身体不舒坦? 桐桐低声道:“哪里是不舒坦?是昨儿去暖棚里想摘点才红了樱桃,结果老圣人说,你只管歇着去,没瞧瞧你还蹲的下不?当时把良太妃给说哭了,今儿不好好吃饭,说是老圣人嫌弃她了。您说,八爷在外面的差事多要紧呀,咱能叫人家额娘给饿瘦了吗?” 皇后愕然:“真饿呀?” “假的!”人家才不会亏嘴呢,“这不是跟老圣人打花腔,较劲呢吗?可明知道是这样,我能不管吗?”不能!该有的关心一点都不能少。 把皇后笑的肚子疼,八爷如今得用,良太妃也胆肥了,敢跟老圣人闹脾气了!她问说:“闹的厉害吗?” “可别提了。”桐桐就低声道,“老头儿老太太闹起来,邪乎着呢。比咱家那一群孩子都难拾掇。孩子还能收拾,可您说,老圣人和额娘们,我能说谁?不过是哄了这个又哄那个便是了。您想想,三五个孩子闹起来,一天什么都干不成了。如今可不是三五个孩子,而是不止三五个需要哄着的长辈,我真没那么些时间了。反正,要么我管事,您来哄老人。要么您管事,我来哄老人。咱俩分工,您来挑吧。您要是乐意哄老人,我管事都行。” 别别别!我干不了哄老人这个事,还是你来吧。 友好协商,高高兴兴的把事给交托出去了。 皇后一路往回走,心里挺感激太后的,“娘娘怕我和六福晋为了管事的权利闹出不愉快来!如今这一病,留老六家的伺候,体体面面的做个交接,再好没有的事了。” 嬷嬷低声道:“太后很体贴娘娘。” 是啊!“六弟妹人也很厚道。” 不是厚道!关键是很聪明。 屏嬷嬷也低声给太后说这个事呢,“……您什么也没提,没想到六福晋主动跟皇后提了,交的干净利索,一点也没为难。” 太后点头,老六家的这是怕皇后误会自己这个婆婆不给她撑面子。所以,先把交差事的事说到了前面,叫皇后以为自己是故意吧一分不舒服做出十分的样子来。这么做是为什么的?还是为了两人都好好的! 反正是没叫皇后因为这件事心生嫌隙,这就是老六家的目的。 “不是我偏心,实在是她可人疼。真就比亲闺女都贴心,合该是我们娘儿俩上辈子的缘分。” 屏嬷嬷就笑:“其实皇后和十四福晋也是孝顺的。” 没说不孝顺!皇后嘛,如今是皇后了,咱就不说了。只说十四福晋吧,她是觉得孝顺不孝顺其实都行,老十四那样,人家儿媳妇觉得当婆婆的不好挑拣她。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十四不争气,叫咱这做婆婆的在儿媳妇面前说不起话呀! 屏嬷嬷笑的不行,低声问娘娘,“您还想继续躺着吗?” 躺着吧!做戏做全套的。 桐桐再来的时候太后还躺着呢,这么躺着多难受呀! 她回去就跟嗣谒说,“能不能弄个床,躺着很软和舒服那种。额娘在榻上躺着呢,虽然垫的挺厚实的,可要是老那么躺着,还是会躺的骨头疼。” 嗣谒:“……”你是真没难为我! 什么床是软的? 他问说,“用芦苇絮?” 那个不行,只躺在上面都能感觉到里面的絮絮是滑溜溜的,一点也不好。 嗣谒的脑子就闪过一丝什么,然后转脸去忙去了,至于封后大典,不去了,我这有点玩意要做。 两人都没去,园子里除了猴孩子们不在,其他的一切照常。 连弘暚都去参加大典了。 这天晚上,桐桐梦见自己一个人走在红毯上,一步一步从文武百官中穿过去,然后沿着九龙壁一路往上,稳稳的坐在了高处,从高处能俯瞰下去,看着匍匐在脚下的人,原来心境是这样的。 她收回视线,看见龙袍和凤袍的一角,感觉屁股下那把椅子传来的冰凉的质感。 这是一种什么心境呢? 没有激动,没有欣喜,没有志得意满!那是一种惶惶然,沉重的压力瞬间就压在心头,感觉要不是不敢叫人看出疲态,她的肩膀和腰身都能被压弯了。 然后,她猛然间就睁开眼,汗把浑身都打湿了。一扭脸,嗣谒醒着呢,正担心的看她,“梦魇了?” 桐桐深吸一口气,“不是!就是做梦了!”她的声音低低的,只有嗣谒能听见,她说,“那个位子……也不好坐!等坐上去就知道了……母仪天下真不是个好活。” 这话多傻的!母仪天下当然不是什么好活。 翻开史书看看,那些耀眼的女人,哪个是好命的? 桐桐便笑,“那我还是做个好命的女人吧!” 嗣谒便笑,“觉得好命呀?” 嗯呢!有爷在,我就是最好命的女人。 行!好命的女人在被窝里猫着,爷下去给你拧怕个热帕子,除了一身汗,好歹擦擦,擦擦睡的舒服。 桐桐还问呢,“床做出来了吗?会舒服吗?” 嗯!会舒服的!先给额娘做一个试试,要是好用,再多做也不迟。 两口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封后大典那点事谁都没往心里去。 转天就把一个软软的垫子给送到太后宫里了,躺下去就陷进去了,还有这东西呢? 嗯!觉得还成! 这可太成了! 然后桐桐晚上就得到消息:老圣人在太后的寝宫里过夜了。 她:“……”我的初衷并不是帮着婆婆争宠!梦里清欢(225) 畅春园的消息皇上知道的挺快的,知道了也不过是一笑,老六家两口子有时候办的这个事吧,能把人给乐死。 这会子两口子那表情不定怎么囧呢! 能笑这两口子办事顾头不顾腚,但却不能笑长辈,对吧? 这边正乐呢,苏培盛出去又进来了,说是皇后有事,等您忙完了,问去不去后面。 去吧!既然收拾有事,那必是有事的。 可谁也没想到,皇后跟皇上提了一件事:“六弟在众兄弟中,尤其不同,臣妾就想着,为什么能六弟一个铁帽子呢?这是前朝的事,臣妾本不该提。但因为有教养孩子的恩情在前,臣妾是觉得,一个铁帽子真是应该的。” 她是真这么想的,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补偿方式。可皇上却不这么想,他想的是:弘晖将来要给父母加封尊位,那到了六弟六弟妹这里,这孩子会怎么册封呢?怕是孩子会觉得,加封太上皇和太后的尊位也是应该的。如今册封这个铁帽子,一点意义都没有。如果非要说意义,那就是弘显将来能继承一个铁帽子。可如此以来,弘显他们就不是皇子的身份呀!名不正言不顺。 可若是册封了老六两口子尊位,老六家这一支整个身份都会不同。 皇后想不到那么远,但这事真不能这么干。 因此,封后之后的第一个提议,皇上没答应。皇上给了理由了,“每个兄弟在外面都不容易,也都是为了朝廷。朕不能册封老六和十四在别的兄弟之前,如此的区分远近,这要出事的。要是大哥和老九差事办的好,给大哥和老九铁帽子,都不能先给老六。便是十三,真要册封,也该在十四前面。若不然就是不公。这事就作罢吧,不要再提了。” 皇后没言语,皇上说的也有道理!但就凭着老六给老人尽孝这一点,都能堵大家的嘴的。 她想不明白,明明跟老六家的那么亲厚,这事怎么就不行了呢?她得空就问弘晖,“实在是想不明白你皇阿玛的。” 弘晖怔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睑,笑道:“额娘还得想,若是如今都是铁帽子呢,那将来……不就封无可封了吗?” 皇后这才恍然,是了!是这个意思呀! 她懂了,弘晖心里却叹了一口气,劝道:“您忙您的事吧,这事皇阿玛心里有数呢。” 皇后就道:“回头我跟你娘商量商量,要不然,这千头万绪额娘还真有些抓瞎。跟个线团团似得,总得找出线头吧。” 那这事干嘛跟我娘商量呢?她交出来就是什么也不想管了,那各人就干各人的事就得了呗!掺和了多了,我娘累,您也会更累的。不商量,那是好是坏,别人也不敢说什么。反正之前大清朝也没怎么有过皇后的楷模,您是第一个,做成什么样都成的。可一商量,您就会知道,我娘的着眼点跟您不一样。您会处处觉得比不上,越发的束手束脚。时间长了,这是要出事的。 他挠头,就给点出两件事来:第一,今年是雍正元年,选秀该办了。宗室子弟那么多,得指婚了!旗人家的姑娘也都大了,不选秀耽搁人家说亲,对吧?这件事得抓紧办了,如今都眼看三月了,要是办,各地的秀女都该进京了,真是迫在眉睫。第二,皇阿玛要亲耕,那您身为皇后,今年这亲蚕礼,您办不办?要办的话,就在三月。时间更紧迫! 这都是大事!除了皇后的日常事务之外,眼前就是两件大事中的大事,这都忙不过来,您管皇阿玛册封谁干嘛? 这么一提,皇后顿时反应过来了:“对!还有选秀和亲蚕!”行了!知道了,你去忙吧!真是不得闲了! 嗯!不得闲好啊!不得闲安了,都安生了。 弘晖出来,今儿抽空往园子里去,自家娘亲正在西园里围着池塘转圈圈呢,“您这是干嘛?” 桐桐就道:“这里养鱼养虾养的东西还不少,你说这要是放了贝进去,咱自己在园子里养点珍珠,你说成吗?” 进上来的珍珠不少了呀! 但大家都知道那是人工的,不值钱呀!赏赐了人家也不觉得好。 野生的……采珠太危险了,朝廷少要些进贡,对采珠人来说,就是恩典。他们采珠,要是能卖上好价钱,那是他们的选择。不能因为朝廷索取,再叫人去冒险了,这种玩意,犯不上的。 弘晖一愣,便明白娘亲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回头他就会跟皇阿玛提这件事,而娘亲说的,园子里养珠子的事,“可行!”他说的特别坚定,“回头就叫人来,两个园子呢,能养不少。两三年就出珠子。” 有皇家亲养,那珠子不值钱也得变的值钱,省的叫采珠人再去采珠了。他还记着给娘亲置办一件珍珠衫的事呢,可如今珠子不值钱了,野生的珠子好,但是娘亲又怕为了这个折损了人命,他便不好再说珍珠衫儿了。 不过珍珠不行,别的珠宝打磨成珠子也是可以的!回头得搜集搜集,给娘亲弄一件珠光宝气的衫儿穿。 娘儿俩心里各有思量,还都挺高兴的。 说了好一会子话,弘晖才问:“爹爹呢?” “你爹带着弘显看农具去了。”桐桐就道,“你皇阿玛亲耕,想用西园外的地,如此,就顾念了你皇祖父。今年是雍正元年,农具上得有革新,亲耕的犁耙你爹爹和弘显去瞧了,估计晚半晌就能回来。”说着,她就问,“你是有事?” 没有!就是突然想过来转转。 “最近在忙什么?”桐桐拉了孩子在边上坐了,这段时间真没顾得上问。弘显每天晚上倒是都回来,他在工部学习,皇上又叫他在杂学学堂里选人,而后殿试,再之后就该派去各地做农庄实验。可弘晖到底在干什么,她真没问过。 弘晖就挨着娘亲坐了,“皇阿玛叫儿子先在户部呆着……得闲了得去国子监转转……” 哦!跟弘显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桐桐就笑:“昨儿弘昀过来,喊着要吃肚包鸡,听他说了一耳朵,说是他去理藩院了。听那意思,理藩院从此之后要多了洋人事务,他还在选懂洋文的人。” 弘晖点头,“好几个伺候洋大人的小太监,都被弘昀要过去了。为这个,跟礼部的几个大人吵嚷了起来。弘昀的意思,朝廷缺少懂洋文的人,既然如此,选人就不必拘泥!人家前明还有郑和呢,干成多大的事!人家不也出身内宫,是太监。但那又如何?有才就该用!这话好悬没把礼部一位老大人给气晕在大殿上。” 娘俩正说话呢,弘昀就来了,看那走路的姿势,有些气冲冲的,把伺候的人甩了可远。 这可稀奇,等闲都不见弘昀发脾气的。 今儿这是怎么了?谁把我家的乖崽崽给惹毛了? 弘昀到了跟前,往地上一蹲,“额娘刚才派人给张大人送赏赐去了,大张旗鼓的。” 张大人是谁? 弘晖这才低声说,“就是礼部那位老大人。” 哦哦哦!反对弘昀用太监,被弘昀差点气晕过去那位。 桐桐叫弘昀起来坐了,“你觉得你额娘没支持你,所以生气了?” 弘昀没言语。 桐桐气道:“你额娘还能害你呀?不都是为了你吗?因为公事起了争执,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人家是老大人了,为朝廷兢兢业业的这么多年了,不因为你是皇子就躲就让,该反对的时候就反对。咱先不管他的观点是否正确,你得容人家说话呀!他敢说话,只这一点,你额娘就没有赏错!不管什么时候,朝堂上若是只剩下一种声音,那就太可怕了!所以呀,只你额娘赏还不行。你现在,立刻马上,带上礼品,私下里去看望。好言好语的说话,有不同的观点,可以说,可以吵,但这不牵扯私情。朝堂上怎么据理力争都对,但朝堂外,你得以礼相待。”说着就喊白芷,“取些糕点,拿些丸药,送三阿哥出门。” 弘昀怔愣了片刻,然后起身,恭敬的束手站着,低头应是,利索的去了。 桐桐又打发了张嬷嬷,“去告诉皇后娘娘一声,就说咱家三阿哥知道皇后娘娘的良苦用心,从这边讨了丸药,看望张老大人去了。” 弘晖明白,这是怕额娘以为他们兄弟一有事就先往这边跑。娘亲叫人这么去说,好似弘昀急匆匆的过来只是为了拿药的。 他紧紧的攥了娘亲的手,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一酸,心里突然委屈的不得了!他小声道:“娘,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不是小心翼翼,是抬手就能做的事,处理了就完了。能不起嫌隙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起嫌隙呢?再则,弘昀今儿这事办的,就是该打! 他就是生气,直接去跟你额娘去说,问问你额娘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不就完了。 亲母子,有什么避讳的? 气呼呼的学会赌气了,这就是惯的!梦里清欢(226) 嗣谒回来换了衣服的工夫,桐桐跟他絮叨弘昀的事,嗣谒都没顾上处理,“回头这小子过来的时候再说!”他换了衣服还得去找老爷子,“听说腰有点不舒坦。” 腰不舒坦了?是睡软床睡的吧。 估计是!嗣谒说着就往出走,“还说给他老人家做的床马上就得了,现在就算了,娘娘们一人一个先用着吧。皇祖母说她受不了那玩意,不用的。” 桐桐就叫嗣谒去忙,她得赶紧把海盐炒热,然后装袋,叫弘旭再给送去。热敷之后揉一揉,许是能缓解呢。 嗣谒也是这么想的,“您趴下我给您摁摁,儿子的手艺您还信不过呀?专门学过的!” 老圣人摆手,“真不用,也没那么难受的。” 那热敷吧? 老圣人:“……”不用了吧!热敷什么呀,瞎折腾。 嗣谒假装没看见老爷子的不乐意,只催李德全,“要不铺在榻上,只躺在盐袋上也行。” 李德全全程低着头,利索的给铺好了。 老圣人:“……”行吧!躺着吧,真是受罪。 嗣谒这才在边上说亲耕的事,“您这腰疼的,到时候能拉犁吗?只您跟我四哥拉犁的话,您也知道我四哥的力气,真不成!要不,我们兄弟都上手试试。” 不是说现在这犁省力吗? 那省力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再是省力,这得看就谁而言,对吧? 老圣人叹气:老子英雄儿好汉呢?老子能射熊猎虎的,结果你们拉犁怕力气不够。 亏的老六还有脸说老四的力气小,就跟他的力气大似得。 鉴于老六还算孝顺,就不挤兑你了!也不用你陪着了,真没事了,你赶紧回去歇着吧,老子也想歇着了。 嗣谒就道:“有些人能睡软床,有些人就不行。您这么着,怕是不能习惯软床。儿子就不给您换了吧?”您看上我额娘的床也没用,您又用不了。 老圣人:“……”滚! 扭脸,不想理这种糟心玩意。 嗣谒回去的时候还感慨,“老爷子真算是省心的,你说呢?” 嗯!特省心。真的,怎么都没想到,人家说撒手就撒手,那叫一利索!这样的老头儿就比较招人稀罕了。 嗣谒又问:“弘昀没回来?” “在城里住了,今儿怕是不能出城了。” 这些孩子回城里之后,基本不住宫里。嫌弃进出不方便,在宫外吧,潜邸又不能住。因此,基本还是在自家王府里住的,今儿这个住,明儿那个住,府里压根也没离过人。 这倒是罢了!等回来再说吧。 之后嗣谒怎么跟弘昀说的,桐桐也没问。她在忙着给园子里的池子里放贝,反正一天天的,也不见得清闲。 再加上最近太妃们又开始争抢菜地了,就在西园门口,每人都想划拉一片。这一块是老圣人留下自己种的,虽然面积不小,但她们任性的给她们划拉,热闹的呀,她真觉得啥也没干呢,日子就滑过去了。 亲耕的这天,她早早的躲了,躲太后那边去了。要不然,西园就出不去了,今儿来这边的人多,大臣们就不少,她要不想一天躲在园子里不出去,就得早早走。等忙完了再回来。 结果去的时候,皇后也在。 她是过来顺便跟太后商量亲蚕礼的。 其实现在缺的挺多的,像是祭坛之类的,这不是就没有吗? 皇后应该是也是翻阅了不少书,也应该是有礼部的高人指点过的,她想专门建造蚕坛。这蚕坛不是说随便有个地方就行了,不是的,按照规制,这是一连串的建筑。 当然了,这是要花钱的。 皇后就道:“虽才三月,但儿媳想着,今年就罢了,简单的举行个仪式就行了。但年底,儿媳上中宫笺表的时候想提这件事!但这营造也需要时间的,三两年,四五年都有可能。那在这个建起来之前,咱是不是得有个章程。” 太后靠在榻上,脸上应该是用了脂粉的,桐桐也看不出来太后是真不舒坦还是装病的,因此也没搭话,想听太后怎么说。 就听太后说话有气无力的,“这些你定就行了!我呢,就不折腾了!我要去了,留下太皇太后怎么办呢?老人家到底是上了年岁了,不想动,但只老人家不去,也不合适。” 又不去吗?这可是亲蚕礼,不同以往的。 皇后就求助的看桐桐,桐桐却觉得太后说的话是真诚的,她真不想去!那现在怎么办?皇后诚挚的来请,太后又真不想去。 桐桐安抚的看了太后一眼,这才跟皇后道:“……这亲蚕,代表着男耕女织中的女织。可如今这织不仅包含了丝织,还有棉纺织造。丝质等闲人家穿不起,也不会谁都那么穿。但是棉纺织品,用处却更广。每个百姓,不论贵贱,都在穿。咱们的百姓是如此,国外的百姓也是如此。所以,这海贸所出口的织品里,丝绸是作为奢侈品利润可观。但棉纺织可作为日用品,薄利但量大。若是咱们的工艺更好,其利更大……” 太后就想到,早前老六家的提倡都穿棉布的事。如今皇上还都穿棉布的袍子。 当时没想到,老六家当时的行为是暗含着这么一层意思的。 就听她继续道:“既然棉纺织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位了,那是不是在亲蚕礼上,就该有体现呢?不若,四嫂先按照规矩办亲蚕礼。而太皇太后和额娘,从亲耕田里分出一部分来,作为棉田。种棉之后,亲自采棉,而后纺织。” 皇后一拍手,“对呀!这第一年仓促就算了,随后,可想法子将两者结合在一起。”是!这便是开创之功了! 皇后便笑,“这可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了。那六弟妹在园子里,辅助额娘吧。” 好的! 皇后很高兴的来了,很高兴的走了。 等人走了,桐桐才问:“您身上又觉得懒了?” 嗯!好好的,就是突然觉得懒了!太后有些惆怅,“……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太后的缘故……这还不到一年呢,怎么就懒了呢?” 桐桐:“……”这是怀疑老圣人克妻,又克着她了吗? 哪有这样的事?她拉了太后的手腕,“我帮您瞧瞧,春困秋乏,也是有的。” 这倒也是! 太后也不言语,就是看着窗外的迎春花,等着儿媳妇的诊脉结果。 结果从这个手换到那个手,老六家的表情怎么那么别扭呢?她心里咯噔一下,别是真的吧!老圣人克到自己了!要真是病不好了,这孩子不敢说的。 她垂下眼睑,像是没发现儿媳妇的异样一样,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儿。好半晌,儿媳妇才撒了手,然后开口就说:“没事,都挺好的,就是春困了!要是困了,想睡就睡,别累着就行。” 太后的心直接往下掉,这别不是不治之症了吧? 完了!果然是被克着了! 她想着,老六家的大概不敢确诊吧,至少得叫个太医再来瞧瞧的。那就别为难孩子了,再逼问,她也不敢说的。 她就打哈欠,“还真是困了,你只管忙你的去吧。我睡一觉!” 是! 桐桐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是打着飘的,脚底下就更不用说了。出来之后只问屏嬷嬷说,“额娘这几天,一直都困?” 对!春困上来了,精神头是不如从前了。 桐桐张嘴再想问点什么,比如,皇上留宿真就只是留宿了这样的话,但是对着屏嬷嬷的,她的脸先红了。做儿媳妇的,问不出来呀!不行,这事太大了,万一自己摸错了呢! 这是个五十出头的妇人,偏这不是一般的妇人,她是太后呀! 这要是诊断错了,传出去一点,都是要闹笑话的。 闭紧嘴巴,一天她都是恍惚的。直到亲耕礼结束了,都散了。皇上回圆明园去了,老圣人累了一天,也歇下了。就连自家爷,也梳洗完躺着不想动弹了。 她这才挪过去,戳了戳自家爷。 嗣谒睁眼:“怎么了?”他这勉力挣扎着跟她在说话。 桐桐凑过去,低声道:“今儿额娘有了乏,我给额娘诊脉了。” 嗣谒的眼睛睁大了,“额娘哪里不舒坦了?” 桐桐摇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诊断错了?” 嗣谒的面色严肃下来了,“你还从没诊断错过,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桐桐忐忑的就是这个呀,从来没错过!她低声道:“我摸着脉,像是——滑脉!” 什么玩意? “滑脉!”桐桐低声形容了一遍,“往来流利,如珠滚玉盘。”说着,抿着嘴角,憋着笑,低声道,“俗称——喜脉!” 嗣谒蹭一下坐起来,“这不能胡说的!” 我能不知道这不能胡说吗? 嗣谒急了,“老太太了,哪里来的喜脉?”胡扯! 桐桐朝后一靠,看着自家爷,“老爷子留宿了……”虽然日子浅,但自己摸的出来。 嗣谒瞪着眼睛,表情有点梦幻。 桐桐又凑过去,低声道:“……我建议你,还是给老爷子换个软床。” 哪跟哪呀,不挨着!好好的说什么床呀! 桐桐想笑不得不憋着,憋的腮帮子疼:“……爷怎么知道老爷子是睡软床睡的腰疼?” 万一不是呢! 嗣谒:“………………”你这个脑子,真是不一般!梦里清欢(227) 嗣谒的疲惫都吓没了! “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 桐桐白眼翻他,“身子调养的好着呢!再说了,五十多……去问的话,民间还总有的。” 可真正的大户人家很稀奇的!五十岁之后,两口子就会分房住了。男人可以有小妾,但更多的是叫人修身养性的。反正大户人家里,五十岁往上的妇人怀孕生产,真的特别罕见。 但现在也不是担心尴尬不尴尬的问题,关键是:“身体……成吗?” 这人! 桐桐坐起来手叉腰,“我给额娘精心着呢!不说汤药饮食调理,就是泡着的汤药,也都是调配好的!”五十多了,月事日子是准的。虽然是量少,但确实是有的。身子康健着呢!如今只是胖了而已。 但是胖了……又怎么了? ,最=快=追 嗣谒赶紧穿好鞋,“要是万一错了呢?你问屏嬷嬷了吗?” 我好意思问吗? 嗣谒就说,“滑脉一定是喜脉吗?”未必吧?!万一不是呢? 桐桐又翻白眼,你觉得我分不清喜脉?才还说我从没错过呢! 得得得!咱得走一趟,猜是不行的,“黄升在园子里,咱先偷偷的叫了黄升去额娘那里瞧瞧,皇阿玛怕是睡了,就先别惊动了。” 桐桐心说,我就是这个意思!叫太医去问屏嬷嬷比较妥当,要不然我真问不出口的。 两口子穿戴利索了,麻溜的就动身了。 黄升被叫了,心里忐忑。最怕给老人治病,真的!人年纪大了,不定怎么一下就咯嘣了。多亏了有六福晋搭把手,要不然真能要命。 晚上一被喊,心跳就加速!他觉得再干两年就不能干了,谁爱干谁干去! 见了六爷六福晋先见礼,这才问说,“哪位娘娘有恙?”肯定不是老圣人,老圣人那边天天请平安脉的!说着就看六福晋:“福晋您给漏漏口风。” 这个事瞒着谁也不能瞒太医呀,两个大夫一起瞧病,这就是会诊。那得先把自己的结论亮出来,要不然就是考人家呢。 这么吓人的事,自己都给吓住了,一会子黄升还不定怎么惊着呢。于是,一边走她就一边跟黄升说了,“……我摸着像,您一会子过去细细的把一次看看……” 黄升当时就站住脚了,“喜脉……是不会摸错的。” 说的是啊!桐桐低声道:“……快一个月了。” 那就更不会摸错了。 桐桐一脸为难,“但我什么都没问。” 黄升嘴巴张合了半晌,只能跟着往前赶:高龄妇人了,身份贵重,偏要产子。这不仅能要妇人的命,还能要大夫的命。 嗣谒低声叮嘱:“千万得好好把脉,细致一些……” 桐桐拉他,快别说了,一会子吓的黄升直接厥过去了,叫谁再去诊脉。 嗣谒闭嘴了,行吧!现在是没法说什么。如今这情况并不会因为自己多叮嘱几句就改变局面。他不说话了,扭脸看赵其山:傻愣着干什么,先去把门叫开,传一声话,别叫惊着娘娘。 赵其山可算是找到声音了,赶紧就跑。一路踉跄的差点摔好几次,可算到了地方了。 太后还没睡呢,心里想着,这要是绝症了,剩下的事该怎么安排。自家儿子和媳妇住在这园子里是否还合适!正思量着呢,屏嬷嬷进来,低声道:“主子,六爷和六福晋来了。” 太后吓了一跳:“出事了?” 不知!赵其山没说。 太后的面色一肃,赶紧起来了,抓了外袍套上,就往外间去了。 要进去了,嗣谒更尴尬了!这一会子要是真诊断出来是有了,老太太面对儿子,得多不好意思。他迟疑了一瞬进去了,但却在屏风外站住脚,“额娘,儿子就不进去了,还得折腾的您穿戴……” 并不用! 但还没说完,老六家的就进来了。 太后一瞧见儿媳妇还道:“叫老六进来吧!他是我生的,弄那些神神鬼鬼的干什么?” 桐桐就朝后看:进来吧!太后怀上了,你这以后还不见额娘了是不?迟早得见,都免不了尴尬一次,对吧? 嗣谒只得进来了,为了不露出尴尬的表情来,他木着脸,一点表情都不敢露。 太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是老十四又不省心了?” 要是老十四不省心反倒是好办了!这不是你们二老不省心吗? 嗣谒一边腹诽一边扶着额娘去榻上坐了,然后才道:“福晋说今儿给额娘诊脉,没把稳,儿子叫了黄升来,给您再瞧瞧……” 啊?还真可能是绝症吗?太后叹气,最高处的位子咱都坐了,从包衣奴到天下女人至尊至贵的位子,一辈子真不亏。绝症咱也认了,来吧!瞧吧!真要是了,还能来得及叫十四回来见一面。 然后黄升也木着一张脸进来了,请了安之后,就跪在边上诊脉。 “起来坐着诊吧。” 不!不用!还是跪着安稳些。 然后左手半晌,右手半晌,这才缓缓的收回了手,只尬笑了一下,“老臣得跟近身伺候的嬷嬷问问话,之后再跟六福晋会诊一下……” 很复杂的样子,那这病的还真不轻呢。 屏嬷嬷的脸色都变了,跟着太医就往屏风外去。 桐桐福了福身,也跟着出去了。 屏风外面,太医的声音小的很,里面只能听到有人说话,但说什么完全听不清。 屏嬷嬷都愣住了,“换洗?什么换洗?” 黄升就那么诡异的看着她,她还没反应过来,回头看才出来的六福晋。在六福晋意味深长的眼神下,她‘啊啊啊’了半晌,才用手捂住嘴,“换洗呀……是那个意思呀?” 那你以为呢? 屏嬷嬷的脸瞬间就红了,“……封后大典的那天晚上……老圣人留宿了……叫了水……这个李德全叫人记了的……换洗的日子过了八天了,平时月事的时候量也不多了,这次就一点点……真就一点点,要不是伺候的人精心,都不能发现。老奴说这次不准,要不问问六福晋,娘娘说都这岁数了,也该没了,调这个干嘛,还怪麻烦的。以后干干净净的岂不是好……因此老奴也没往心里去……” 这话是合理的! 桐桐点头,低声问说,“当时有一点点出血的时候,可还有别的不适症状?” 没有!屏嬷嬷摇头,没有别的不适!还去暖棚里摘豆角了。 桐桐就看黄升,这种的轻微的一点点,不仔细的人都会忽略过去的出血,在有些妇人身上,是一种正常的反应。从脉象上都可以看的出来,怀的挺好的,没毛病。 屏嬷嬷又道:“就是最近这几天,开始有些犯困。晚上睡的踏实着呢,至少能睡三个时辰左右。”这在这个岁数就不算少了,“白天还能睡几觉,虽然时间都不长,但确实是比以往睡的多了些。” 黄升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就看六福晋:是的!以臣的诊断,这就是喜脉。 将将一个月而已! 屏嬷嬷手足无措,求助的看桐桐:“……怎么……怎么办?” 能怎么办?敢说不要吗?在大人和孩子都还算好的情况下,敢有损毁吗? 黄升不要命了? 桐桐朝边上让让,这事得黄升去说的。 黄升认命了,挤出几分笑意来,跟着不知道是亢奋的还是不知所措的屏嬷嬷,往里面去了。桐桐坠在后面,嗣谒却先看她。 她轻轻点头,嗣谒僵硬的扭过脖子,想着接下来我该跟我额娘说点啥呢?又是想笑又是哭笑不得。 这作态把太后看的,啥意思呀?她看屏嬷嬷,屏嬷嬷的眼神亮晶晶的,真要有一比的话,真就跟当初怀上老四的表情似得,透着那么一股子不可思议。 呵呵!不知道还以为我老蚌生珠了呢! 她特坦然的看黄升:“没事,怎么了直接说。”黄升多挤出几分笑来,“恭喜太后,贺喜太后……您这是……有喜了!” 啊? 太后的表情懵着呢,“有喜了……是怎么了?什么喜了?” 黄升:“……有喜了……就是有喜了,一个月了。” 太后:“………………”她先看屏嬷嬷,屏嬷嬷的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她看老六,老六看天看地看他媳妇,就是不看自己这个额娘。她又看儿媳妇,儿媳妇笑的见牙不见眼,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就那么喜气盈盈缺心少肺的冲着她乐。 这反应她总算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然后把毯子一拉,往头上一盖:完了!没脸见人了! 怎么面对儿子?怎么面对儿媳?怎么面对闺女?怎么面对孙子?怎么面对孙女? 更重要的是——怎么面对天下人? 太后有孕?翻开史书看看,有几个太后生孩子的?这得是在合乎伦常的情况下生孩子的,有几个? 咱读的书不多,但咱觉得咱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怎么办? 不知道! 于是她先吩咐了:“……不能告诉别人!不能叫人知道!” 嗣谒:“……”不告诉肚子就不起来了?孩子就不到世上来了? 行吧!不能刺激! 他看桐桐,过来安慰呀!爷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了? 桐桐嘴上应承着:“额娘放心,您不叫说的时候,绝不告诉外人。您别慌,您身子好着呢,怀的也安稳,会安康的。您自个先缓缓,我们先回……”说着给屏嬷嬷使眼色:好好安慰安慰! 屏嬷嬷点头,桐桐才拉了嗣谒走了,咱们留下并不会更好。 出来了,叫黄升先回去。他会管住嘴的,这个不用叮嘱。 桐桐拉着嗣谒也要回:“半夜了,就别惊着老爷子了。” 嗣谒恍恍惚惚的都走了一半了,然后顿住脚了,“爷去圆明园吧!” 桐桐:“……”你是自己吓着还不算,还打算半夜三更再去吓别人吗? 不等桐桐说话,嗣谒真就走了,找皇上去了。 老四还以为半夜过那边是出事了呢,谁知道老六进来就扔下一个大雷:四哥,额娘有喜了! 老四正给嗣谒斟茶呢,结果就被扔来的这么一个雷给砸脑门上了,他手一松,茶壶哐当一声给掉地上了:“……”朕刚才听到什么了? 他揉揉耳朵:幻听了?还是听岔了? 听岔了吧?肯定是听岔了!梦里清欢(228) 额娘怎么了? 皇上保持着躬身倒茶的姿势,却又手搭在耳朵上,扭脸看老六,“……你刚才说……额娘怎么了?” 苏培盛也僵站在门口,皇上亲自斟茶也就不用他了,他也怕六爷晚上过来是有要紧的事,因此打算出去的。谁知道脚都迈出去了,好像听到六爷说:太后有喜了?然后茶壶落地!他收回脚,正处于要去收拾还不要去收拾的抉择中,皇上又问了一句。 苏培盛竖着耳朵,耳朵尖一动一动的:是啊!太后怎么了? 嗣谒把老四的茶盏端起来直接喝了:“额娘有喜了,一个月了。”苏培盛腿一软,不是扶住门了,真给原地平地摔了。 皇上眨巴眼睛,再眨巴眼睛,而后伸手想扶住啥,最后扶住矮了一点的榻,挪过去得坐稳的。结果脚踩在脚踏上,差点踩空了。好容易坐稳了,他才找回声音来,“……额娘怎么……有喜了?” 是吧!你也会这么想吧!是啊,年过半百的额娘怎么会有喜呢?“自然是皇阿玛留宿了呀!” 皇上抬手搓脸!哎呀呀!这个话问的没水平,结果答的更没水平。 他搓脸搓脸再搓脸,冷静冷静,这个事有点……荒唐! 好半晌了,他才道:“……准吗?谁诊的?” “我媳妇诊的……” 那不行! “黄升刚才又给复诊了,也把屏嬷嬷问清楚了,把稳的很。” 皇上才有点侥幸的表情,这会子全僵在脸上了,这是百分百笃定了呀! 又是好半晌,皇上才问:“额娘的身子……别给亏了!” 肯定不如年轻的时候,但是,“我福晋说……问题不大!生完有奶嬷嬷照管孩子,额娘好好养着的话,有个一两年的恢复期,身体就恢复过来了,没什么大问题。” 这次皇上更沉默了,不是沉默,是一时脑子都是嗡嗡嗡的,更长时间的不知所措之后,皇上说了一句:“皇阿玛的身体恢复的不错!” 嗣谒:“……”我要不要告诉老四皇阿玛腰疼的事呢? 还是说吧!毕竟那是太上皇呢! 于是,他就说了:“……我以为是软床的问题……” 皇上:“………………”你把这事给戳破了,厚道吗? 嗣谒吭哧给笑出来了,“明儿一早,得四哥跟我一起去说。” 皇上噗嗤一声,紧跟着就乐不可支,而后又说了一句:“明儿该赏六弟妹,调理的好!” 这一搅和,晚上啥也没干成。哥俩偷笑了半晚上,嗣谒也没回去,就在皇上那边睡了。而后,就在老圣人起床的时间,哥俩又回来了。 老圣人头一天亲耕是真累了,歇的早,也睡的沉。 早起就听李德全说:“昨儿晚上,六爷和六福晋叫了黄升给太后诊脉了,而后六爷就去了圆明园……一晚上都没回来……” ,最快追 老圣人的手一顿,这必是他们额娘身体出大问题了。 他洗漱的动作都缓下来了,一辈子送走的人不少,这又要送走一个了吗? 突然有些伤感,这个女人啊,一辈子伺候的还是合心意的。 唉!果然,朕跟谁都是夫妻缘浅呀! “老四和老六来的话,直接带进来吧。”这事他们哥俩不敢瞒着的。 李德全心里叹气,微微有些可惜。于是,见了皇上和嗣谒,他的表情很沉重,“老圣人说,万岁爷和六爷来了,直接进去便是。” 这奴才的表情,叫哥俩心里一乐!李德全眼明心亮,昨晚的事瞒不住他的。但他猜测的方向跟事实相差有点远。 估计现在老爷子也是那么想的。 哥俩都没言语,都是面无表情的,好似跟以往没什么不同,然后就进去了。 这个点该晨练的,老爷子今儿没动,看着哥俩,“是出事了?” 皇上就看了老六一眼,然后特别淡然的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早起给皇阿玛贺喜来了。” 喜?喜从何来?给朕贺喜?朕有何可喜?好好说话! 嗣谒就接了一句:“我额娘又有喜了,还不该贺喜皇阿玛吗?” 老圣人愣了一下:“你额娘有什么喜事?多长了两斤肉呀?” 那边李德全先是一脸见鬼的表情,而后咳嗽一声,再咳嗽一声:太后有喜了!是有喜了!不是有喜事了!至于长肉这个事,怕不是长两斤能行的!再不济那不得五六七八斤的长吗? 老圣人真没明白,也没敢想,被李德全一声咳嗽再一声咳嗽的提醒,好像有些反应过来了。他扭脸看李德全,李德全挤眉弄眼的,然后老圣人先摸腰,而后一脸的恍然:“有喜了?” 是有喜了呀! 皇上和嗣谒对视一眼,掩下眼里戏谑的笑意,都没言语。 就见反应过来的老爷子先是脸爆红,说不清那是啥表情。 是!嗣谒都能理解!这要是小答应有喜了,老爷子且得意着呢。可这老妻有喜了,他有喜更有羞呀! 尤其是当着儿子的面,羞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嗣谒就说,“我额娘不敢叫人知道。” 老爷子:“……”又不是偷人怀上的,干嘛不能叫人知道!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但是孩子终是要来的,也藏不住呀! 他羞也羞不过来了,只问李德全:“黄升来了没?” 一般这个时辰,差不多该等着过来请平安脉了。 李德全赶紧叫黄升去了,黄升就知道是什么事。 老圣人关心的是:“……能顺利的生吗?” 能!黄升笃定的很,“六福晋将娘娘的身体调理的极好。” 嗯!不用说也知道了!调理的溜光水滑的,一沾身就有了。 老圣人看俩儿子,“既然能生,问题不大,那就没藏着的必要嘛!藏什么?当然了,咱不藏着,但暂时不用刻意宣扬,月份太浅了,等月份大点了再说。” 皇上觉得靠谱,主要是额娘的情绪得照顾嘛。把老爷子的窘迫看了,他满意了,而后起身,“那儿子去给额娘请个安,就去忙去了!回头再拨几个太医过来……” 嗯嗯嗯!去吧! 这哥俩一出去,老圣人蹭的就从榻上起来了,手扶住腰,然后嘿嘿的笑:“没想到老瓜藤还能结一茬晚瓜!” 李德全心说,您家的老瓜藤还不少,就不知道只这个能结瓜呢,还是都能结瓜?要是都结瓜了,那真是一茬晚瓜呢! 正心里跟老圣人打岔说话呢,就听老圣人又喊他了,叫他喊魏珠来,“叫魏珠把库房的册子拿来,朕得给挑几样赏赐。”哎呀!老倭瓜藤了,不给点额外的关照也不成呀! 李德全乐滋滋的去了,反正他觉得是好事。哪怕腰疼了,但是老藤开花又结瓜了,这就证明还老藤还壮实着呢!主子壮实好呀,壮实了奴才才能有个着落不是? 太后可不知道老圣人说她是老瓜藤,反正她躲在内室就是不出去,外面就有自己生的两个大瓜,得先把这俩给打发了。 老四在外面叮嘱呢,“没事,额娘!这是福气呀!” 哼!再说没事,可你说话的语气,明明带着几分看笑话的意思。 她说老六:“不是说先不说吗?” 儿子可没说。“可你媳妇应承了!” “我媳妇说先不告诉外人。”嗣谒回的理直气壮。 太后:“……”对!确实没告诉一个外人!但是,有些内人也不能叫知道的,“不要写信告诉十四!叫他在西北老实的呆着。”这混小子要是知道了,不定编排什么好听的呢。 嗣谒应承的可利索的,“肯定不告诉十四!”就让他做那个最后知道的人吧。 太后有气无力的:“那你们去忙去吧,我歇歇。” “额娘,还得按时出来走走的。”皇上就道,“叫六弟妹和温宪过来服侍吗?” 别!不用!就仅限咱们知道就完了。而且,你们真的可以走了,都快当祖父的两个儿子在这里叮嘱孕期注意事项,她感觉要喘不上气了。 皇上这才带笑的告退,太后在里间了,听见外面两儿子确实走了,这才把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然后狠狠的喘了几口气! 真的!人啊,不到躺倒棺材里,真的什么事都可能遇上。 那哥俩往出走呢,就碰上送赏赐的李德全。 好家伙,赏赐乌泱泱的看不到尾! 嗣谒还没说话呢,就见桐桐带着人从另一条道上过来了,也看着如流水的赏赐呢。等到了跟前,给皇上见了礼之后,桐桐直接来了一句:“我总想着,这私库的东西,不是咱们的,也能是这些皇孙的。咱们这一大家子,光是皇孙和皇孙女,得上百的,一人分一点,其实也没多少的。谁知道,横空来了这么一位,得!咱啥也落不着了。”能留两件珍品当念想,就是极限了! 这话说的! 皇上:“……”这个六弟妹啥都好,就是这嘴上啥炮都敢放的毛病,叫人吃不消。挺精的人,可有时候抽什么,往往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 这跟老九其实还挺像的! 今儿这般大张旗鼓的上次,知道的人,知道这是为啥。可不知道的人,一时都在想,这是个啥意思呢? 老圣人自从成了老圣人,其实挺抠唆的。如今这般的赏赐太后,缘由呢?人到了这份上,这般厚重的赏赐,敢深想吗? 当年的孝懿仁皇后佟佳氏,病的眼看不中用了,赏了个皇后当当,当了一天,然后咯嘣没了。 他们得打听去呀,看看这是怎么了! 然后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了:昨晚老六家两口子给太后请太医了。 惠太妃正坐在梳妆镜跟前要贴六福晋早前送来的花黄呢,也顿住手,“算了,打扮的素点吧!” 荣太妃看着眼前的虾饺,微微叹气,“撤了吧,最近吃素。” 宜太妃把红宝石的簪子取下来,换了一跟银簪子,然后就咕哝了一声:其实太后那人还挺好的,可惜了的! 良太妃偷着塞了一碟子糕点,才说要喝那碗日常白粥呢,一听这消息就无奈,“叫撤下去吧,就说突然心口难受,没胃口了……” 这会子面子情做到位了,心里想的却是:要不要给儿子和媳妇们送个消息,叫都消停点,最近老圣人和皇上的心情可能会不大好,别给撞上去了! 唉!这事闹的,当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呀!梦里清欢(229) 太后最近不见人了,说是春困! 大家都心照不宣:是啊!春天可困了,我们也困呢,特别困的!花开了,都没精神赏的,只能搬个榻,躺在花丛里,有精神了就看两眼,没精神了就歇一觉。能理解的! 于是,特别规矩的,该给太后请安还是去的,但是呢,不见也没关系。 屏嬷嬷都说了,太后免了请安。但人家还是天天按时报道,她也不能理解这是什么心态。 太后给吓的,“别是都知道了吧?”要不然不能这么积极的想来看自己的笑话。 屏嬷嬷皱眉,“应该没有吧。” 那可保不齐,这些人鼻子灵着呢!想看笑话是吧,看吧!我就不说,我看你们坚持请安能请到什么时候去。 等请安的都走,老圣人就来了。 然后大家就发现,太后也不是谁都不见,至少老圣人是见的。而且,老圣人最近去的频繁的很,三餐都改到太后那边去用了,偶尔晚上还会留宿。 大家心里更觉得:这是最后的恩典了! 老圣人这人呀,人不到最后,是给不了这么厚的恩的。 看来,还是得跟儿子和媳妇们隐晦的提一提的,这事便不是十分准,也有八分准了。 然后十四福晋完颜氏觉得家里好生热闹,妯娌们都急着来拜访她。 好好的,也没啥事,这一个个的来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打探自家婆婆的身体。隐晦的想表达的意思是:也不知道适不适合去请安看望。 把完颜氏问的懵的,她去园子其实算是频繁的。但这段时间,不是春上了吗?庄子上的事也得她过问的,自家爷不在,她的事真比想象的多的多的。 嫌弃一群小子淘气,她全都给扔园子里去了,那边有人教导,也有人照看,她是怎么省劲怎么来的。 说起来,也就是半月没去园子吧,咋的了?出事了呀? 她含糊的应承了,啥明白话也没给,可一个个的也没纠缠,好似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这就证明,婆婆那边大概真有事。 可六嫂怎么也不说送个消息呢?要是真病了,得告诉自家爷的,自己这个儿媳妇得过去伺疾的。 她觉得,得赶紧去问问的。 她急着进园子,福晋们都急着进园子呢。 三爷还说三福晋,“别多嘴,这种事,人家没说,咱只当不知道,尽个心意,别在礼数上短了就算了。” 知道!这事还用你叮嘱? 不过三福晋也说了,“只我们去也不行,如今人家是太后呢!你们做儿子的不去合适?” 老三想想,不去是真不合适。就老四那小心眼,这事做的不到能记一万年,“那……那就去吧!顺便给老爷子请个安。”其实亲耕才完没几天,又得被老爷子絮叨了。 五爷是被五福晋打发人叫回来的,反正是额娘送了消息是这么说的,“……听那意思,怕是要不好。”五爷就叹气,“老爷子这命呀,没法说。”咱没能耐坐高位,但也没害的额娘成了太后,这么快把命搭上呀。 五福晋心里哼:只怕额娘宁肯把命搭上,也愿意的。关键是你们没能耐,额娘没啥指望。别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老七家两口子是商量着带啥不带啥,“是贵重点还是贴心点的?”看望病人嘛! 七福晋就说,“怕是不敢叫太后知道她的病情,都瞒着呢。额娘的意思就是礼数得到,好端端的送重礼,不像话。” 也对!那就有点啥拿点啥就算了。 明姑没人可商量,只能找九福晋,九福晋也没人可商量,加上这两人都没有当家男人在家,走的越来越近乎了,连带着十福晋一起,三个女人嘀嘀咕咕,都挺伤感的。早早的给桐桐送了帖子,反正今儿要进园子。 桐桐手里正处理帖子呢,这一串串的接连的往园子里递,跟商量好的似得,干嘛呀? 要是没猜错,十一福晋已经来了。今儿十一也在园子里,说是请安来的。她也没露面,肯定是去了宜太妃那边了。这两口子本就在城外住着,来的早。看看人家的亲额娘亲婆婆,很正常呀! 可连不怎么进园子的十二福晋和没过百日的十三福晋都来了,这就有点不同寻常了。 这边还没叫人打听到底怎么了呢,张嬷嬷又拿帖子来,“十五福晋和十六福晋打发人送来的。” 十五和十六都在船厂,挺远的,这俩年轻的妯娌等闲也不进来的。一般都是缝十来请安,有时候娘娘们说见,有时候就说都挺好的,就不见了,也就不用她们来回的跑了。 不在日子的请安,这还是第一次。 章嬷嬷低声道:“是不是……大家都知道了?”偏还不好意思问!但不关心好像又不对。 桐桐也觉得:保不齐! 她叫人给自家爷送消息:要是瞒不住,就说了得了!这也不是坏事,弄的好像跟大家多生分似得,这也不好。 完了又叫章嬷嬷亲自去给屏嬷嬷说去了,既然瞒不住,大家要见就见好了。坦坦荡荡的说嘛,藏着掖着就很不必了。 桐桐叹气,自己这收拾好了,也去太后那边。私下里跟妯娌说这个那个的,就不必了! 哦!对了,赶紧打发个人,告诉皇后一声,先过来吧!今儿进园子的人多。 都吩咐完了,想到这么长时间,也没见皇后过来。该不是皇上就没跟皇后说吧,那这一会子来可就尴尬了!她再打发张嬷嬷,“嬷嬷去见皇后,提前跟皇后通气一声。就说太后不叫言语,不好意思见人,这才没说的。可娘娘们鼻子太灵了,瞒不住了。” 别叫一会子皇后跟大家一样惊讶,那就不好看了。 张嬷嬷应了,利索的去了。 皇后来的当然比别人快,那表情怎么说呢,怪一言难尽的。两人凑一块了,皇后才乐了:“真的呀?” 桐桐左右看看,低声道:“想笑在外面笑完,进去可别露出来!这些日子要不是得要我诊脉,额娘连我也不见了。” 皇后躲着人,把脸埋在桐桐的脊背上,笑出猪声了都! 桐桐:“……”倒也不用这么着呀! 皇后哈哈哈的只笑,话从嘴里出来都零碎了:“……怪不得皇上叫我最近别请安来……我问为什么……他跑的比兔子都快……” 桐桐:“……”笑话笑话得了!再笑就不厚道了! 皇后还问说,“十四弟妹知道了吗?” 连您都没说,能跟完颜氏说吗?肯定不知道呀! 而且,十四福晋来的迟了,她觉得她很快,但人家都到了,她才到的。她还说过来详细的说说从妯娌那里得来的消息呢,可到了才发现,今儿来的这么齐整。 不见皇后,皇后在里面陪太后呢。 六嫂这会子一脸奇怪的坐在妯娌们中间,花枝招展的。 是啊!桐桐也迷茫呢,外面最近流行起了素雅风了吗?我也觉得我打扮的很夸张。 大福晋问说,“上次来就没见皇额娘,春上了,怕有个症候,过来瞧瞧。” 桐桐还以为是借着问太后实际上是想问问惠太妃呢,就忙笑道:“……惠额娘身子好着呢,如今晚上还能喝二两酒。我没敢叫喝,只把酿造的葡萄酒给了一些,晚上小小的一杯就行。再不能多了。” 大福晋虚应着,跟二福晋对视了一眼:六弟妹把话题转移了。 二福晋就接了话题,“春上了,老人就精神短了……” 桐桐就说太皇太后,“是不如从前,但也还行!晌午能出来转转,前儿还自己钓鱼了呢。” 也没说到点上。 三福晋几次想问,五福晋赶紧拦了!里面没出来人说,六弟妹顾左右而言它,那就是不想说呗!不想说,咱偏问,这叫不长眼色。 正说着话呢,外面说老圣人和太皇太后,皇上以及诸位爷都过来了。 都过来了?这么齐整的吗?看来是得公布了!这些妯娌都把帕子悄悄的换了,怕有坏消息哭不出来。加料过的帕子,大家都值得拥有! 起身,退让,先把这些爷们都迎进来,然后等爷们坐下了,都站在爷们身后。爷们不在的,也不好坐在座位上的。 这些爷们自然先去看老圣人去了,然后隐晦的表示,该给太后请安。 老圣人心说,捅破就捅破吧,反正藏不住。但这事不是还没告诉太皇太后吗?于是,叫儿子们等着,他先去禀报了。 然后太皇太后正吃果子呢,听的愣住了,没反应过来,一口咬在果核上,差点没崩了牙之后,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就说呢,最近一个个的……”都吃素穿素了呢!她还一度怀疑自己要不成了!后来看太医的样儿,也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想到太后身上了。晚辈没说,她就假装不知道。 谁知道原来根底是这样的呀! 走走走!今儿可好玩了,够老人家笑半年的。 太皇太后都往那边去了,几个太妃一瞧,这是太后的病情突然恶化了吧,要不成了吗?那这病发展的也太快了!走走走!赶紧的! 于是,一个比一个穿的素淡,急匆匆的就来了。 然后桐桐站在一群人中,更扎眼了!感觉别人都是绿叶,来衬托自己这朵红花的。 她有点慌,看自家爷。 嗣谒一脸的戏谑,眼观鼻鼻观心的。 然后桐桐悟了:是这个意思呀! 她想提醒谁一句呢,结果太后就被老圣人给带出来了,全程红着脸半低着头。 气色不错呀! 桐桐眼看着大家一脸的迷茫,显然,都不知道发生了啥事了。尤其是老太妃们,那表情,怎么说呢,很有些耐人寻味。 老圣人就说,“既然都知道了,那就知道吧!是啊!太后有孕了,知道你们的孝心……” 话没说完呢,他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一道道的视线刷刷刷的都看过去。没给他一点反应时间,就听一道声音满是惊愕和委屈,“还能怀上呢?老圣人,妾身只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没有呢……”太后都儿女双全了,你还叫她生,那我呢?! 桐桐愕然的冲着满是委屈的那个人看去,不是宜太妃还能是谁? 这位宜额娘呀,话一出口,羞了一大殿的人。她还兀自委屈的看着老圣人,老圣人那表情,像是消化不良,而后便秘了……梦里清欢(230) 瞧这话说的? 就跟谁的孩子有多的一样!三个儿子还不足兴,还想要一个闺女。那我一个儿子的还嫌弃少呢,后头那些有闺女没儿子的,也想要个儿子呢。 可这种事,对吧? 酸是表面,心里其实有点想看笑话的:这把年纪了,为老不尊的。 这可不是在家里笑笑就完了,太后有孕呀,回头朝臣是不是得要上折子贺一贺呀!给谁上折子?自然是给皇上上折子,然后说:皇上,恭喜你,你额娘要给你生弟弟或者妹妹了。 哦吼!就老四那臭德行,想想都觉得可乐的不行。 这些后妃们心里各有思量,有宜太妃这种,憨直里带着几分故意的成分,看老圣人怎么对答?有那低着头藏起表情等着瞧乐子的。 可这些儿子和媳妇,那表情精彩的很。 除了老四家和老六家,都惊诧的很,包括十四福晋完颜氏。 这表情,这神态,就说明一件事——他们原本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问题来了,你们嘛也不知道,跑来干嘛来了? 而且,这么多人聚拢在一块,今儿瞧着怎么觉得有点违和呢?老六家的独树一帜,今儿穿的桃红柳绿的,扎眼的很。 。首===发 再一细看,其他人都挺素淡的呢。 皇后是素淡惯了的,跟平时见到的并无不同。但是这有些人,就有点太那个了! 比如,宜妃你浑身上下那丁零当啷的翡翠跟配饰呢?上次不是还炫耀你那一套红翡是最爱,见天的得戴着吗?今儿怎么不戴了? 然后老圣人的脑袋瓜子那是等闲谁能比的上的?羞恼之后回过神来,懂了!这是戴着孝来的。 你们一个个的,就不能盼着点朕好呀?! 为啥得是朕又丧妻,不能是有点喜事呢? 气死了!这些后妃连同儿子媳妇,能找出几个靠谱的? 五爷终于从自家额娘那彪悍的言论里回过神来了,他戳老三,再戳老三,老大和老二不在,你现在最年长,赶紧的,恭贺呀!恭贺完之后咱得利索的滚蛋。一是防止呆下去得挨骂。二是实在憋不住了,想笑。怕在御前笑出来,我急需退场。 老三本就憋着呢,结果腰上的软软肉被一戳再戳的,痒痒。痒痒的狠了,他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 老圣人顿时怒目而视,偷着笑就完了,你当面嘲笑是几个意思。 老三赶紧道:“儿子……儿子就是高兴!皇阿玛和皇额娘身子康健,儿子还不当高兴呀!” 是啊!你们可太康健了,儿子们可太高兴了! 看着这一个个的儿子的德行,老圣人摆手:“滚滚滚!都给朕滚远些。”一个个混蛋的那样,不当人子!就是被骂出来了,也觉得可乐的不行! 而且不能在园子里当着老四和老六家的笑呀,怎么办?找各自的额娘去。 大福晋跟着惠太妃回寝殿了,一进门,婆媳两个就哈哈大笑,惠太妃连连摆手,“不行了不行了!叫我坐在院子里缓一缓。” 大福晋低声道:“儿媳自打生了弘昱,就想再生一个。可弘昱都要娶媳妇了,儿媳都没生出来。这怎么……太后就那么容易呢?六弟妹给吃什么神丹妙药了?” 老六家的又没疯,好好的能叫她婆婆怀上吗?这不是意外,意外的狠了吗?二福晋和十福晋在外面等了等,等到太皇太后也出来了,两人陪着太皇太后回了。 这次要矜持的多,但是太皇太后多体贴呀:“你们去偏殿歇歇脚。”关键是我也想笑笑。 三爷两口子跟荣太妃一回去,三爷就说,“您可别想着生,多了没啥用,还得冒风险,咱犯不上。” 荣太妃就觉得自家儿子的嘴好生讨厌:你额娘倒是想生,但你也不瞧瞧岁数,能生吗?你额娘跟皇上差不多大,惠妃更比老圣人大,我们上哪生去呀?再生真就成老怪物了! 再说了,这个岁数了,我还要脸呢!我自己占一张床不舒服还是不自在呀,我找老圣人来干嘛?还得去伺候他去,我疯了? 那边老五却觉得今儿额娘特别丢人,“您干嘛呀?那么吆喝?当时儿子的脸都没地方搁了?” 宜太妃眨眼,“你懂个屁。” 怎么不懂? 宜太妃白眼一翻,你就是个二百五,难怪到现在儿子都要娶媳妇了,你进你媳妇的屋子还得花钱,就这德行,你能懂个毛? 老圣人也是人呀,是人就有虚荣心呀!这些女人对着他都不争不抢了,他得咋想?哦!成了老圣人了,连你们都不稀罕朕了。 男人失去权力许是能接受,可要是因为权力就失去对女人的吸引力,那是非常可怕的。他难受了,他不平衡了,那大家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你觉得你额娘丢人,可老圣人不会觉得的!皇上更不会这么觉得。老圣人嗔怪的心思有,但你见老圣人怪罪额娘了吗?没有! 还有皇上,皇上乐意叫老圣人在园子里,在一群老太太的你争我抢上安然度日。 面上有个不着四六的额娘你面上不好意思,可回过头一寻思,皇上就知道,不仅太后心里是向着他的,作为太妃的你额娘我——哪怕三个儿子,也是心里向着皇上的。 你额娘这么支持皇上,这么给皇上分忧的态度放在这里,这说明什么?说明额娘的三个儿子,也就是你们三个没出息的,个个都对皇上都忠心耿耿。额娘这么做,也不求皇上对你们多倚重,只求在你们犯错的时候看在老额娘的面上,对你们多宽容。 还男人呢?竟然连这点心态都摸不出来!你要不是皇子,搁在一般人家,你媳妇能被人给拐跑信不信? 比起老五,十一就乖多了,这会子坐在边上,亲手奉茶,“额娘别生气,我五哥一直不就那样。” 宜太妃抿了一口茶,心里叹气:自己的精明全跑到十一身上了,那股子憨直和赤诚,全跑老九身上了。只剩下一点为数不多的老实和厚道,全被老五给占了!这熊孩子,挑都不会挑个好的方面遗传。 扒拉了一遍,三个儿子都不怎么满意:“要不是生孩子费劲,还挺凶险的,真得生一个养着,养个各方面都顶呱呱的,看你们哥仨个羞不羞。” 老五直接道:“您可拉倒吧!年纪越大生的越是堪忧!您看太后生的,老四和老六没毛病吧,那十四怎么就成那玩意呢?” 五福晋一把捂住老五的嘴,“闭嘴吧!”照你这个逻辑,太后肚子里这个比十四还不是玩意,那这得多不是玩意。 良太妃是带着明姑回去的,她面色复杂,这种事怎么说呢?别人羡慕她不羡慕,也羡慕不来。能生下胤禩已经是侥天之幸了,老圣人要是想叫自己生,后来的很多年,孩子不知道能生多少。可避子汤一直赐着呢,这就是没想叫自己生。 如今的一切都是因为儿子争气,这才得来的。住过来之后,老六家的媳妇倒是敦厚的很,给自己调理,月事也不难受了。可其实也是伤了根底了,肯定也是怀不上了。 她这会子跟明姑说的是,“你们福晋还是一天一碗粥的熬着?” 是!一天一碗粥,必须得人盯着喝了,且看着不叫吐出来才行。 “之前老八打发人捎信回来说,年氏又有孕了?” 是!得生在夏末吧。 “看着你们福晋,别叫出事。”良太妃就道,“她待胤禩的心是真的。” 明姑就道:“我想回去把太后有喜的事告诉福晋。”人心里得有点盼头才行呀! 良太妃愣了一下,“……告诉吧!叫她消停点,你也轻松,孩子也轻松。” 是! 该说的都说了,情绪也调整好了,然后桐桐这边就热闹起来了。 不急着出园子的福晋,都跑到西园这边来了。 皇后肯定顾不上,关怀了一番太后之后,这不是得继续忙亲蚕礼吗? 但其他福晋可没那么些事要忙,反正是已经过来了,今儿就在这边消磨上大半天的时间吧。 先是完颜氏,出来就跟着桐桐,关键是她一直就没回过神来,“……这事要告诉我家爷吗?” 桐桐:“……额娘说先不告诉。” 好的!肯定不告诉。 完颜氏叹气:“我家爷也怪不容易的!这以后撒泼打滚耍无赖的那一套,额娘怕是不吃了。” 桐桐:“……”为啥这个时候你心里寻思的是这个。 九福晋更神奇,她问说,“六嫂,您可别藏私……我这只一个儿子呢!您再给我调调……” 桐桐看着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我给你调的再好,你家爷大半年都不在家,能怀上呀? 就是大半年不在,才得一同房就能怀上呀! 桐桐被问的没法子,就提醒她,“听说你叫你们家那个钮钴禄这次跟着你家爷呢……其实呀,只要不在外面乱来,回来同房怀孕的概率就高。” 那我可不能保证我家那位不在外面乱来。 桐桐心说,那你给他生个锤子,还生! 结果九福晋就道:“我想要,可我不找他生,找别人也不成呀!”孩子也不是只给他生的。 桐桐:“……”好像也有道理。 九福晋就道:“那要不,等我家爷回来你也帮着瞧瞧。” 胡扯!能叫我给老圣人诊脉,那是因为那是长辈。哪有嫂子给小叔子号脉瞧病的。 九福晋低声道:“想想法子,不诊脉,望气就行!不是讲究个望闻问切吗?” 只望一下就给开药,你倒真不怕给吃坏了。 忙忙糟糟的,反正忙乱了一天了。晚上,桐桐给弘暚说西游故事,哄孩子睡觉,而后心里突的一动,自己还真说不准能给九爷瞧瞧病。 等孩子睡了,她就开始折腾。 嗣谒回来的时候,就见桐桐手里拽着丝线,丝线的那头绑在张嬷嬷的手上。 这是干嘛?悬丝诊脉吗? 桐桐回的一本正经,“就是悬丝诊脉,相传孙思邈悬丝诊脉给长孙皇后瞧过病,我就试试……” 都说了是相传了,怎么还认真上了? 桐桐摆手:别说话,万一行呢?!梦里清欢(231) 嗣谒觉得桐桐这一点特别好,不管成不成,敢去试。反正只要初衷好的,只要不损人,她真可有胆子呢。才不管别人怎么说呢,有时候看起来像是犯蠢,但其实干事还就得多些像是这种一心往里钻的蠢人。 在太后有孕这事在外面传开的时候,桐桐折腾悬丝诊脉的事就在园子里传的到处都是。 张嬷嬷说呢,“有点事都当稀罕的事说,老奴回头就叫人给敲打敲打。” 敲打什么?园子里,大家都开始议论悬丝诊脉了,不就不说太后有孕的事了吗?也好叫老太太能出来走走。 都知道了,太后也无所谓了。困还是困的,但不至于不出门了。 而且,一过两个月,开始害口。连桐桐也拿捏不了人家的口味了。 几个孩子嘻哈哈的,想问又不敢问。弘暚还不到懂事的年纪,她还问说,“要生妹妹?” 不是,是给你生个叔叔或是姑姑。弘暚点头,行吧!她伸出小肥爪把桌上的猪蹄拿了一块,偷偷的塞给天狼,然后才问道:“我要去给皇妈麽贺喜吗?” 不用!你忘了最好!千万别去。 而且,不去在你皇妈麽跟前再撒野了,叫老太太摔一下,那可了不得。 嗯呢!嗯呢!我不去呢。 可哪怕害口呢,这亲蚕礼还是不能闲着的。皇后那边怎么弄咱也不知道,这边真是整出几亩地来,种棉花的。 福晋诰命们这边一半,皇后那边一半。结果一个个的都穿着礼服过来的。只桐桐和老娘娘们都穿着棉布的衣裳,走起,咱种棉花了。 公主们也多在这边,荣宪也回来了,还问说,“怎么不见十格格。” 桐桐笑了笑,“孩子太小,野去了。” 其实,亲耕那天弘暚去了,但是今儿亲蚕,皇上没想叫弘暚参与独属于女眷才能参加的活动,早早的就人过来接了,去那边园子玩去了。 荣宪就笑,“这次回京,带了几匹好的小马驹,单给弘暚留了一匹。” “回头叫她去谢公主。”桐桐跟荣宪说着话。 这些公主里,大长公主是过继了恭亲王的女儿,荣宪算是老圣人实际上的长女。荣宪这个年纪,正是老圣人年轻孩子难养成的那段时间出生的,因此,哪怕是个公主,也跟后来生的那些小公主不同,格外受老圣人的喜爱。温宪那边有太皇太后的面子在,养在长辈跟前的不一样。□□宪全是因为她本身,叫老圣人格外偏爱。 这么多驸马中,也就荣宪公主的驸马有才干。许是因为荣宪格外受宠的缘故,额驸很尊重,在部族里她也颇有地位。 ,最=快=追 如今更是跟温宪一起打理蒙古的一些事务,可以说手里的实权已经不比亲王低了。 这位一位长公主突然示好,桐桐自然就得思量这是为什么了。 晚上她得把这种示好说给嗣谒听,“……她是想干嘛?是有所求?那也求不到咱们身上呀?” 嗣谒问说,“她家的女儿今年多大了?” 还真把桐桐问住了,“比弘晖和弘显大个一两岁?” 这么一说,桐桐愣住了,大一两岁在年岁上都觉得是合适的,“是看上弘显了?” 八成是了! 桐桐摇头,“这不行!血缘关系太近了不好。” 知道!爷已经跟皇上说过了,指婚的时候会注意的。慢慢的会提这个事的! 转天,皇后也来了,说的也是这件事,“荣宪跟我提了一句,你看呢?” 桐桐皱眉,直接摇头,“不管是不是荣宪公主家的,反正血缘亲近的都不行!这不是说瞧不上荣宪长公主家的格格……”皇后也跟着皱了眉头,“妨碍这么大吗?” 嗯!不仅不容易养成,还容易出现那种不健全或是不怎么聪明的孩子。 皇后愕然:“这个话……不能瞎说的。” 不是瞎说的,不信打发人去民间走访走访,然后算一算概率就知道了。 她这次没有一句含混的话,直言道:“这样的亲事我不可能答应!选福晋,可以没有傲人的家世,但必须本人有过人之处!哪怕家族不显,也可以。但一点,人我得瞧上。” 皇后愣了一下,这是头一次六弟妹用这么强硬的语气说话。这次强硬的态度叫她回去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这是不愿意我插手弘显的婚事吧?” 如果说娘家的亲事这里面有私心的话,但是蒙古的亲事绝没有私心。如今又不是以往,觉得娶个蒙古福晋就怎么怎么着了,不是的!如今娶蒙古福晋,没有坏处,相反,能多许多好处。 但是六弟妹还是拒了! 那她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呢? 其实桐桐也没想到要找个什么样的,她先找了弘显,问儿子,“你告诉额娘个大概的样子,额娘找起来也好有个方向呀!你知道多少人奔着你的婚事来的吗?额娘为了你的婚事,把人都快得罪完了。” 弘显忙的什么似得,哪里还有闲工夫管这个事。“皇阿玛不会亏了儿子的。”他是这么说的。 可婚姻的事,不是亏不亏就完事的!皇上要是啥都明白,他能跟皇后把日子过成那个德行! 说实话,儿子的婚事,她不仅信不过皇后,其实连皇上也信不过的。甚至包括老圣人,一个个自己都过的乱七八糟,把儿子一辈子的幸福寄托在他们身上,呵!信不着呀! 这不是私心不私心的问题,而是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自己觉得很重要的东西,他们连带皇后在内,都觉得是小事。自己觉得不重要的事,他们连同皇后在内,都觉得挺重要的。 这就是压根谈不拢了! 不仅跟皇后不能达成一致,怕是跟其他人也难达成一致。 桐桐就拉着儿子,“别又想跑,你得给个准话!为了你的婚事,你额娘有跟皇上抗辩的勇气的!别想打马虎眼。” 弘显挠头,我的额娘怎么在这事这么轴呢?他想了想就道,“懂大道理,心眼正,大气一点,少些小家子气和算计,长的五官端正不丑就行,家世无所谓,只要家风清正,别的都没问题。” 这样吗? 嗯!就这样。 然后人家跑了。 留下桐桐心里这个刺挠呀,这要求真不高,可却也不好找呀!秀女都陆陆续续的来京了,她也不认识人家姑娘,抓瞎了! 把嗣谒给笑的,“你在园子里,上哪挑人去?连见都见不上的。没事了你也出去转转,这不是岳母快过生日了吗?那天咱们回城给老夫人贺寿去,说不定就叫你瞧见了呢。” 想啥美事呢,这是撞就能撞上的吗? 嗳!还真叫桐桐瞧上一个。 那天出门的挺早的,可到城里也不太早了。以西林觉罗家的地位,那真是怎么热闹都不为过。 来的姑娘多了去了,什么家世的没有?她还真没怎么注意。 只陪着老太太和额娘跟这些夫人说着话呢,这些夫人少不了把姑娘家带着,叫过来给六福晋见礼。 谁都知道如今这所有的皇阿哥都是这位六福晋教养的,那这笨想着都知道,皇阿哥的福晋选择上,跃过谁都不会跃过六福晋的。提前要是能见一面,留下个好印象也是好的。 好家伙,当真是一个个收拾的亮丽的很,跟着长辈过来见礼。 说实话,只这么看的话,个个都是好的。 先是出身好的过来请了安,而后就是出身不怎么高,但跟西林觉林家有些瓜葛的人家,家里的太太带着姑娘来了。 有一家,嫂子在边上低声道:“是章佳家的,正蓝旗,她家老爷如今在国子监做祭酒……” 哦!桐桐点头,知道是什么瓜葛了,自家阿玛原先就在国子监当先生的,混了好些年呢!因为这一层瓜葛,哪怕没一块共事过,但借着同一个衙门的名头,上一品大员家的府邸贺寿,也是个由头。 她就问说,“跟哥哥一样,也是科举出身的?” 是!“康熙四十八年的进士。” 满人,读书人,正儿八经的考中了进士了!这样的人仕途会比别人更顺遂。 章佳家夫人过来请安,言语很谨慎,问什么答什么,不句不肯多说,一步都不肯多迈。恭敬有,但并无卑谦的巴结之态!看起来拘谨古板,但这也正说明,人家来只是走访上官之家,并不是为了闺女的前程的。 那姑娘林雨桐扫了一眼,挺拔匀称的身段,全程半低着头,最开始桐桐压根就没看清人家的长相。直到她慢慢的退下去,一个小丫头端着托盘,被边上谁家的孩子不小心撞了一下,眼看托盘摔过来就砸她身上了。这姑娘一手护着她额娘,一手接了托盘,身子微微一侧,用胳膊肘护住了要倒下的丫头。 这动作一气呵成,叫桐桐眼睛一亮:这麻利劲儿至少证明这孩子长的自由,不是受着拘束和过分的约束长大的。 她也没想着就配哪个儿子,只想着,这样的姑娘以后嫁人了,推荐给温宪留在身边做个女官也是可以的。因为能把姑娘养成这样,那家风一定开明。 因此,她叫了张嬷嬷去打听,“……问问详细的情况,隐晦的打听打听……” 结果回去的路上,张嬷嬷就把打听来的都说了,“是国子监祭酒章佳阿克敦家的格格……” 等等!这个阿克敦我怎么听着那么熟悉呢? 就听张嬷嬷继续道:“阿克敦大人刚到而立之年,跟夫人成婚十六年,膝下只一独女,就是那位格格。这位格格年十四,今年必是要选秀的。老奴之前瞧了,这位格格长的颇为清丽!” 桐桐点头,长的清丽不清丽这个她没怎么关注,她还在那个名字上绕圈子。 回去就问自家爷:“章佳阿克敦,这个名爷觉得熟悉吗?” 嗣谒一愣,还真有些熟悉。他琢磨了一下,“不是此人有才干,就是他的子孙后代中有颇为有才干的人。怎么找出这么个人来?如今在哪呢?” 桐桐随口跟自家爷把情况说了,然后皱眉,“我在哪能再瞧瞧人家的姑娘,想看看性情怎么样,能叫我第一印象就眼前一亮的姑娘,我想多看几眼……” 说不定就适合弘显呢?梦里清欢(232) 这事桐桐不仅跟她家爷嘀咕,还偷摸的跟太后学了,“……张嬷嬷说长的怪好的,但我还想再瞧瞧性情。这姑娘迄今为止都是家里的独女,本是满人,家里必是骑射不曾落下。她父亲又是两榜进士,这姑娘必是念了正经的书的。”不是那等被闺阁圈住的孩子。 太后听的眼睛都亮了,“性子不能太弱,但也不能太硬。要眼明心亮,才能相处。” 是!到底是两股孩子,弄个搅家精回来就坏菜了。 她这边还不着急呢,太后先急了,“我这边不用你老关照,找机会再瞧瞧那孩子,要是好了,就定下来!回头带来给我瞧瞧……” 桐桐挨着太后蹭啊蹭的,“额娘,我都要当婆婆了。” 太后愣了一下,看着儿媳妇眼里的怅然,而后叹气,“当时给你们指婚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想,我这就当婆婆了呀!一点准备都没有。” 桐桐就笑,“刚大婚的时候,额娘还可年轻了,也正好看的时候呢。” 可选的儿媳妇却是个团子样儿。 太后就说,“做了婆婆就得对儿子撒撒手了,要不然做儿媳妇的不好做。” 知道!其实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太后越发的笑,“当初把我的老六指给你的时候,我也舍不得!我儿子文质彬彬长的也是斯文俊秀的……”却配了个肉丸子。 桐桐都恼了,“额娘!” 太后朗声大笑,“赶紧去吧,你的眼光额娘信的过,再挑个肉丸子我也不说什么的。” 好气! 桐桐起身蹭蹭蹭的出去了,走到大殿门口了,她停住脚步,回头去看眼里满是慈爱的婆婆,难得一本正经的样子,“额娘!” 嗯? “我会做个好婆婆的,跟您一样的好婆婆!” 把太后说的愣住了,然后鼻子酸酸的,看屏嬷嬷,“人是得心宽吧!心宽的人……就不缺好日子过。” 是!您是个心宽的人,六福晋也是个心宽的人。 屏嬷嬷端了樱桃来,“您尝尝。” 太后躲开了,“今儿这个不想吃。” 屏嬷嬷:“……”昨儿吃的那个是老圣人亲自摘的,那怎么着呀?以后还得老圣人去摘您才吃吗? 太后去榻上躺着去了,“反正不是很想吃。” 屏嬷嬷便找李德全去了,“昨儿的吃了,今儿的说是不想吃。” 昨儿吃的是暖棚里出的,今儿是南边进上来的贡品。比起味道,当然是今儿的味道更好吧。 李德全:“…………”大概齐明白了吧! 转脸他就忽悠老圣人去了,“小狼桃好似熟了,有不少都红透了,今儿去摘吗?” 摘吧!反正也没啥事干。 于是桐桐出门的时候就听说老圣人去摘狼桃去了,她便笑,老人家年纪大了,还挺好玩的。这个,作为晚辈的就当不知道好了。 要不然,太后也不好意思作的。 桐桐出门,是叫人打听好的,马场那边有马球比赛。章佳家的姑娘跟亲眷家的女孩儿一起,组了个队,今儿就有比赛。 如今这边是十福晋管着呢,桐桐一说要过去,九福晋和十福晋就都过来了。 十福晋主要是打听,“荣宪公主那边,六嫂你是个什么章程。我娘家那边来信,叫问问。” 若是那个部族里出一位皇子福晋,这有些东西就变的不一样了。 桐桐拉了十福晋的手,“这事我拒了!血缘太亲近了,不合适。” 这把十福晋给说的,“那这之后,高门显贵家的姑娘反而不大好选了!这联姻来联姻去,可不都是在这些人家里。” 说的是呢! 桐桐就道:“我就是瞅中一个姑娘,今儿叫你们来参谋参谋的。” 谁家的? 桐桐低声细说了,九福晋一愣,还别说,这还真是出身不显。满人跟汉人一样,并不是同姓就是一家。这个章佳家,早前压根就没听过。 九福晋就笑,“六嫂选人,当真是别具一格。” 是不是别具一格,再看看这个姑娘就知道了。 因为位置好,又有千里眼,在雅间都能看见全场。一开赛,桐桐就找到之前瞧中的那个姑娘了。一身素色的骑马装,身姿挺拔的骑在马上。 十福晋就道:“模样怪好的!不算是顶尖的,但也算是上等了。” 是!九福晋跟着点头,“瞧见打头那个姑娘了吗?那是四嫂的侄女,容色出众吧。” 桐桐看过去,然后‘嗯’了一声,这姑娘长的太细嫩了,瓜子脸尖下巴大眼睑,好是好,但是皇家不喜欢这种长相。 当年的三福晋便是纤巧,但也是鹅蛋脸。 九福晋就道,“这姑娘马球也打的好,在勋贵姑娘中算是拔份的。” “那也不对呀!”十福晋实话实说,“四嫂长的周正清秀,乌拉那拉家的姑娘能长出这么好看的……” “庶出记做嫡女的,这姑娘的姨娘听说是早年商户巴结送去的养女,容色俱佳。”九福晋就道,“要么,看在皇后的面上,在宗室里找个庶出子指婚。要么,就是奔着侧室去的。” 桐桐一愣,“给弘晖准备的侧室?” 应该是这个意思。桐桐嗤笑一声,没搭理!这姑娘行事还挺霸道的,那球奔着人去的,瞧准哪个对手弱,球就冲着谁打,距离那么近,还朝脸上招呼,这就很不讲究了!属于做事不择手段的主儿。 桐桐看了张嬷嬷一眼,“记住这个姑娘。” 便是乌拉那拉家被收拾了,最多地贬谪。可便是贬谪了,姑娘也是允许选秀的。这种姑娘,第一关就刷下去,别选上来祸害人了。 比起这个姑娘的厉害,桐桐选中的那个姑娘,今儿却表现平平。不特意看,都不太容易注意她。穿的素淡,打扮的素淡,打球只做垫后,不往前冲。几次都能直接进球,她却传给一个姑娘。 桐桐叫张嬷嬷去打听,“问问那个穿紫色骑马装的姑娘是谁家的?” 不大功夫,张嬷嬷回来了,“那是章佳姑娘的表姐,简亲王侧福晋正在楼下,怕是给哪个阿哥提前相看,好进宫求恩典直接赐人的。” 难怪呢!这是为了成全他人的。不露头,把机会给人家,默默的做好绿叶。 随后中场休息这姑娘却把最弱的那个队友劝的不叫上场了,哪怕缺个人赢不了,也不愿意叫对方的马球给砸在队友的脸上。 看出对方居心不良,却没激愤的去争执。知道对方的身份高背景厚,默默的退后自保继而保人。输赢看淡,赢球了不激动,输球了也不气馁,全程以玩乐和成人之美的心态在玩,气定神闲的。 桐桐心里有多了一分满意。回去就跟额娘递了消息,自己不方便接触,但是额娘和嫂子是方便的。私下里接触一下,瞧瞧怎么样。 嫂子没两天就递了帖子,来园子里说这个事,“……姑娘真是个好姑娘!松散上呢,跟咱家似得,没拘束的管过。章佳大人和夫人,琴瑟和鸣,膝下只一女也过的安安稳稳。对这唯一的姑娘,说一句爱若珍宝也不过分。本来咱们俩家没什么瓜葛,之所以借着公爹的同僚的名义上门,也是想看看,咱们这边能不能递上话,叫撂了牌子的。那姑娘我瞧着,接人待物大大方方的,别的都好,就是不擅厨艺也不擅长女工,家里想给找个规矩松的人家,叫过的轻松自在些。” 偏这姑娘长的挺好,可父亲的官职又不显。她家里怕指成了侧室或是别的,干脆叫撂牌子算了。 桐桐便笑,“孩子只那么点年纪,什么都学精了,那就不是孩子了!又念书又习武,还得要求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叫不讲道理!只要性情好,别的都不是问题。” 是啊!最要紧的是性情好。 皇后怎么也没想到,桐桐选来选去,这找了个家世这么不显的。她点了点桐桐,“你可别多想,反而委屈了孩子。” 桐桐拉了她往里面去,“怎么多想了?我才不多想呢!就是这么多年的情分了,我才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反正,皇上那边还得嫂子帮我去说!别的家世再显赫,我不要!我就看上这个了。” 这姑娘,好在哪儿了? “习武了,身子康健,有利子嗣。他阿玛是两榜进士,又只一个独女,自然是当男子一般教养的。”桐桐说着,声音就低下来了,“弘暚野成那个样子,您和四哥也不叫管,咱家的儿媳妇若是以此为标准,难道不好?” 这么一说,皇后倒是还真想不出反对的理由来。 可若是以此为标准,“上哪给弘晖再找一个去?” 是啊!桐桐愁的不就是这个吗?弘显这边可以不看家世,但是皇上老圣人在弘晖的婚事上,估计还是想考虑家世的。家世好的姑娘里,要挑个各方面尤其出挑的,真特别难。 皇后也急了,叫人喊弘晖来,“问问这小子,想找个什么样的。” 可喊弘晖的人还没出门呢,就有人禀报:“……娘娘,皇上问罪乌拉那拉家,几位舅爷被罢官,要以庶人的身份发回关外……” 皇后一愣,虽然知道皇上不喜,她想过会压几年,可没想到一撸到底,贬为庶民! 不用人喊,弘晖自己也过来了。 皇后摆手,“我知道!我知道!不用说我也知道了,没事!没事!” 弘晖叹气,“包袱扔了,才更轻松。” 懂!没事!只是更明白天家无私情的道理罢了!这个位子上,若不坐在中间,其实最难受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梦里清欢(233) 皇后没有再提她娘家的事,见到皇上提的只有弘显的婚事,“六弟妹说的这个人家,根基是浅了一些。但她见了人家闺女,说是孩子很好。您看呢?” 皇上愣了一下,只点头表示知道了。但当然不会说女眷看好了就行的,姑娘好是一方面,得家里真的好才行。且得把这个人家和这个姑娘彻彻底底的叫查一遍,这才能放心的。 不仅皇上查了,嗣谒当然也查了。 桐桐都急了,“怎么样?是不是还可以?”只要不是人家姑娘心有所属,人选其实真挺好的。 嗣谒点头,这家属于家里的境况简单,连三亲六故都简单的人家。确实是没有什么不妥当!这样的人家反倒是比家世显赫的好。 家世显赫代表着人家家里对孩子和对这个婚事都是有期许的!真娶回来,利益捆绑,总是希望能得到点什么。反倒不如这家,跟西林觉罗家似得,意外得之是喜,不得也安之如怡。 皇上那调查的结果也是拿在手里瞧了又瞧,翻了好几遍,但到底没反对,跟皇后说,“就定这家吧!回头告诉弘显,人家姑娘爱吃醉仙楼的酱鸭……隔三差五的总去的……” 叫弘显去偶遇然后提前见一面吗?要是孩子能瞧着顺眼,就再好没有了!咱家孩子又不是不能见人,那也是体体面面,英俊逼人的小伙子。要是他乐意,总也有法子叫人家姑娘瞧见他,好歹有个印象也行呀! 要是万一这小子没瞧中,到时候再说! 六弟妹在孩子的婚事上强势插手,态度鲜明的很。那意思就是说:别的不求,就得叫孩子过的顺心如意。看她跟老六那日子,自己就也明白了她所说的顺心如意是什么意思。 因此,也叮嘱皇后一声:“不要给弘晖和弘显安排别得人了,等成亲之后,他们自己看着办。” 皇后都笑了,“好!明儿我叫了那小子过来告诉他,就怕把孩子给臊的。” 臊什么?没出息。 皇后便不再提这个话,说起了弘晖的婚事,“万岁爷圈个范围也是好的,我不方便见,也好叫六弟妹出去瞧瞧……” 皇上为难的也是这个!他起身转了转,“你召见荣宪,跟荣宪把这近亲结亲的弊端说清楚。若是她愿意,她家的格格可以指婚给显亲王……” ,最快追 显亲王是豪格一脉的后人,豪格最开始被封为肃亲王,后来给改成了显亲王了。这一脉也没什么格外出众的人,连着两代,寿数都不长。如今继承爵位的显亲王,还是个少年。 从太|宗那一代算起,算到荣宪的女儿和现在的显亲王的这一代,肯定是有血缘的,但是已经是第五代了。她要是不忌讳这个,那就给指婚。 “若是心里也有些忌讳,那就只能指婚给更远宗的宗室,或者她自己挑好人呈上来,咱们直接给降旨指婚都行。”话说清楚,恩典给足,这就是态度。 皇后愣了半晌反应过来了,皇上的意思是大张旗鼓的宣召荣宪吧。 她点头应承了,没多问,回头又琢磨这个事。之前正说弘晖的婚事呢,皇上突然打住,说起了荣宪。可若是为了亲近的,完全可以去荣太妃那里,叫了三福晋一起,坐下把这个事当闲话一般的说了便是了。又何必正儿八经的宣召呢? 一宣召别人就得打听,看看这又是怎么了。 皇上就是想叫人知道自己见荣宪的目的。 自己见荣宪的目的是什么呢?推了婚事? 不是!是正儿八经的告诉荣宪,近亲的婚事,皇室如今得避讳。 叫大家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皇后晚上睡不着,琢磨这个事!快天亮的时候,隐隐约约的明白了。这目的大概有两个:其一,叫大臣自己摆家里的家谱,看看血缘上跟皇家的远近。其二,若是真给弘晖找个出身不是上三旗的福晋,这并没有不看中弘晖的意思,而是单纯的为了以后的子嗣考虑的。省的叫人多想,再生出事端来。 这么一琢磨,就觉得豁然开朗,干脆睁开眼准备起了。“皇上起了吗?” 起了,都已经起了半个时辰了。 皇后一下子就利索起来了,“以后皇上起了就记得喊我。”可您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踏实! 皇后揉着额头,事连着事,一句话里恨不能有八个目的,偏有些东西还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非自己个去悟不行! 早起洗漱完第一件事,先关心长辈,老圣人的脉案她没有,但是从太皇太后到太后再到太妃们,这么一串人。虽然有六弟妹照管,但她还得看一眼。 比如宜太妃吃连着两天偷着吃烤肉上火了,她得叫人看看还有窖藏的雪梨没,“记得给太妃送一篮子。” 完了是良太妃,昨儿哭了一场,太医的脉案里描述,说是良太妃自己说心口堵的慌,然后太医给开了玫瑰茶做药,叫泡着喝。 皇后心道,这是有不顺心的地方呀!不免问问到底是怎么了? 嬷嬷就笑,“昨晚六福晋已经处理过了!是上次送过去的桃花缎惹的货,用那个做了一身穿出去,老圣人说眼睛疼,回去就气哭了……六福晋又给送了黑底红花的缎子过去,那个显瘦……” 皇后抚额,这都叫什么事?“回头从库里再找几匹瞧着显瘦的料子,给各位母妃都送两匹吧。” 把长辈关心完了。 下来该晚辈,皇子皇女挨个的关怀一遍,先是叫人记上,得叫礼部给两位公主准备嫁妆,还有公主府是不是得提醒皇上赶紧准备,而后得定下公主大婚的吉日。另外,这大婚的东西需要准备的多了,还得给公主选陪嫁的嬷嬷,这是一连串的事。 对皇子,别的不问,就是想着换季了,衣裳得做。两身好的之外,别的都是棉布的。 这一耽搁,天都亮了,然后吃早膳! 吃了早膳往畅春园去,该去请安的。六弟妹说,要是为了身体好,就从圆明园往畅春园走,走着去,哪怕坐车回呢,走这么一趟下来,天天如此,对身体好!可自己哪有那个时间呀,坐车去吧,去了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个安,再坐车回去。就这,一个时辰就从指缝里溜走了。 回来喝口茶的工夫都没有,就开始处理各种递过来的帖子,还有各种诰命事务。还夹杂着选秀那边的安排进度,想起个什么,就打发人再去吩咐。 都不知道忙了个什么,反正看起来还堆积那么多呢,然后该吃中午那顿点心了。点心吃完,小睡一刻钟。然后早上叫传话下去要见的人也到了,该到了见人的时候了。 见啊见的,怎么也见不完。公式化的问候完了之后,聊那么几句,不是特别重要的,基本不多留。然后就给打发了,边上还得有人记,这位福晋是来求什么的,那个夫人为的是嘛事,记准了别把谁家的给漏了。 吃了晚饭,别以为就清闲了。先看看,明儿有哪位宗室长辈过寿,有哪位的家里有婚丧嫁娶。有些要紧的,就得有表示的。这表示,又该怎么表示,这个薄厚程度怎么把握。拿不准的,又得叫人翻以前的册子,找成例出来。 而后是一些朝廷大员和要员的亲眷,该在特殊的日子给予关怀就得关怀。 把这些都捋顺了,这天就不早了。 能睡吗? 还不能!得抄些佛经,放到喇嘛庙去。她跟六福晋不一样,她感觉的到,六福晋不信佛,但是自己信。 信佛,希望得到佛祖的庇佑,因此,每晚什么都能搁置,就只这事不能。 抄写完佛经,叫人看皇上歇了没有。 皇上要是没歇,她就去佛堂念一会子经。要是歇了,这就证明晚上不过来了,她也就可以歇了。 反正忙到哪种程度呢?忙到说弘晖的婚事,也是在给太后请安之后,从寝宫里往出走的时候,她匆匆的跟桐桐说了皇上的意思,“我也不方便见外面的姑娘,要见也见不上。最近多劳你跑一跑,皇上那意思,不一定非在上三旗,所以,你先圈人,而后再说。” 这就走了! 桐桐想喊住再问个详细,可看她脚步匆匆,还怎么问呀?没法好好的坐下说话了都。 出来送她们的屏嬷嬷就笑,“孝诚仁皇后那时候,老奴还小,在宫里也就是个小小的宫娥。倒也不知道皇后这么累,这么忙。” 是说赫舍里皇后那时候吧!嗐!那时候有孝庄老祖宗呢,忙不起来。 如今……反正看皇后那样,是真忙。 虽然她总觉得皇后其实真没必要这么忙的,事有轻重缓急,都抓手里会要人命的。但是,这个没法说呀! 毕竟,皇上也是个催命的鬼,勤政的有点过分。 嗣谒回来也是那么说老四的,“……幸而爷是有伺候老爷子这个尚方宝剑在,要不然能给耗死!你看把老十三给熬的,瘦成什么样了!”桐桐很新奇:你终于跟老四有了意见分歧的时候了!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事,叫你认为这样的勤政是错误的。 嗣谒也纳闷呢,好长时间没言语,怔愣了半晌之后才不确定的问:“闹不好,爷真累死过?” 嗯……别说,还真保不齐!!梦里清欢(234) 皇后是不知道桐桐腹诽她太累,累不累的,反正事得干。 叫人宣召荣宪,当天是见不上的。定好了日子她按时到才行。 今儿荣宪这不是就来了吗?皇后把皇上的意思表达到了。 按说,这是真给面子的安排了。豪格那一脉的后人,说起来,跟自家这边也没远多少呀!豪格是顺治帝的哥哥,这能是多远的关系呢?而且,其后人如今仍然是亲王爵位。姑娘嫁进门就是亲王福晋,这还不算是恩宠吗? 若是这个不行,皇上不也说了吗?可以自己选,你要是选出来哪个王府的世子或是其他儿郎,只要你们双方愿意,皇上愿意给指婚。 可以说把荣宪的脸面给到了尽头了! 可出了园子的荣宪好生生气,直接就去找老爷子了,“……怎么就不能结亲了?要真是结亲那么多不好,那按照皇上这个意思,老十就该是个傻子!”为什么拿老十说事呢?因为老十的额娘是钮钴禄氏。 钮钴禄最显赫的这一支,跟皇家是有血缘关系的。老十的外祖父是遏必隆,这是当年辅佐老圣人的四大辅臣之一。而遏必隆的阿玛是大清开国五大臣之一的额亦都,他母亲是太|祖努|尔哈|赤第四女,正经的和硕公主。 这位公主是先联姻别的部族,那是在大清建国之前。后来那个部族被太|祖灭了之后,她回了娘家又改嫁给了额亦都,那时候的额亦都年岁不小了,儿子也不少。但还是跟这位和硕公主生了遏必隆。后来额亦都死了,和硕公主又改嫁给了额亦都的第八个儿子图尔格。这个图尔格是遏必隆的哥哥,也是他的继父。 这还是只是爱新觉罗家和钮钴禄家的一桩联姻,这关系已经复杂到这种程度了。要是往深的掰扯,这掰扯的明白吗? 所以,不管是钮钴禄皇后还是温僖贵妃,其实都是皇家外嫁女的后人。而后她们又嫁回了皇家,这不是还生了个老十吗? 按照血脉关系有妨碍的说法,老十得是个傻子! 把老爷子说的头疼的,他在心里算了一遍,“到了朕和温僖贵妃这一代,都已经是第四代了!老四不也说了吗?显亲王这个远近,是可以考虑的。”说着就又道,“你只看到了老十好好的,你怎么不问问孝懿仁皇后所生皇八女如今在哪?早年那些早夭的,多是因着父母年岁小,可朕和孝懿仁皇后生下皇八女的时候,年岁多少?朕三十了,孝懿仁皇后入宫也都七年了……” 荣宪一算,就算是十三岁入宫,七年之后也都二十了。所以,生孩子的时候,孝懿仁皇后二十多岁,正是生育的好时候! 老圣人就说,“那时候你也都十岁了,不记事呀?孝懿仁皇后当时不是皇后,但也是贵妃之位,贵妃生女,谁还害她不成?那孩子怎么没的?” 不外是生的弱,养不活! 为什么生的弱?还不就是血缘太亲近了吗?两人是嫡亲的表兄妹。 老圣人这才说荣宪:“老四是真为孩子想,才那么安排的。你这个做姐姐的,不要不识好心人。” 荣宪坐在边上,一个人生了好一会子闷气,才道:“那就显亲王吧!” 说完就跑了,老圣人直叹气! 李德全心里摇头,荣宪公主有点不识宠了。 荣太妃也是这么骂女儿的,“你就是不知好歹!人家尊你一分,你得恭敬十分。如今可好,轻狂的不像个样子!告诉你,如今想嫁蒙古的公主和宗室女多着呢!不是非你不可!” 荣宪不敢说话,好半晌才回话说,“额娘,我就一儿一女,儿子还罢了,女儿……我总得为孩子以后多想想。” 你为你的孩子以后多想想,人家就不为他们的孩子多想想。 荣太妃捂着胸口揉搓,自己就剩眼前这个孽障和老三了!老三是怂胆子,小错不断,但大错绝没胆子犯!反倒是荣宪,以前许是没大用她,她管着部族的一点事,对朝廷这边呢,也是卑谦的多。现在这姿态起来了,有点骄纵了! 对这种人,就得收拾。不收拾了她能惹更大的事! 因此,荣太妃把荣宪赶走了,还叫人传话给桐桐,“我们家太妃说,以后荣宪公主再要进园子请安,就帮着拦了。不见了,见了也是生气!很该冷一冷,把这毛病给改过来。” 人家亲额娘能这么说,咱可不敢这么说的。 她赶紧道:“怎么亲母女反倒是闹起来了?可是公主又说荣额娘贪吃了,回头我去跟二姐姐说说去,再不许拿这个管荣额娘便是了。” 这嬷嬷便笑,而后面色收了收,这才道:“六福晋不是外人,娘娘有事也不避讳您。实在是怕公主骄纵起来,反倒是伤了皇家的情分。娘娘说,得叫公主记得,她是长公主,这才有了手里的权利。可长公主不是她一个……能用她就是皇上和皇后的恩典,若是不记得这个,就叫她干脆回部族里去,京城里不留了。”桐桐知道,这话是叫自己给皇上和皇后递呢。她拍了拍嬷嬷的手,“您回去跟荣额娘说,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荣宪姐姐心直口快的脾性,皇上和皇后都是知道的。回娘家的姑奶奶发发脾气,别管有理没理,这不都应该的吗?再者说了,大姑子也没给我们这些兄弟媳妇发脾气,把坏脾气都给亲兄弟留着呢。可见,人家心里这亲疏远近分的可明白了!” 把这嬷嬷说的就笑,回去给荣太妃一句一句的学了。 荣太妃舒了一口气,而后道:“把那把翠羽扇子给弘暚送去吧,这丫头眼馋这个很久了。” 桐桐替弘暚收了送来的东西,还想着怎么跟荣宪公主把话说明白,既得叫她知道厉害关系,又得叫她暂时别到园子里来,跟哪边都有个交代。 正琢磨这个事呢,结果她觉得不用去说了。 因为隆科多检举佟国维,把佟国维给告发了。还告发温宪长公主的驸马舜安颜,挑拨离间皇家情分,撺掇八爷在外自立为王。 佟国维那个罪名细碎的很,都没往要命的地方点。可因着撺掇八爷自立为王这个事,那往大的说,这是想造反呀! 佟家还是老圣人的舅舅家呢,还出过皇后,至今佟家还有贵太妃活着呢,怎么样了呢?该收拾还收拾! 舜安颜还是温宪的驸马呢,是皇上嫡嫡亲的亲妹子的夫婿,那又怎么了呢?该收拾不还收拾呢吗? 所以,荣宪公主你跟皇上的关系比温宪更近吗? 荣宪肯定吓坏了,那也省的去说了。 皇上这边下旨拿了舜安颜,那边叫人接了温宪,先给送到园子里,叫陪着太皇太后和太后去了。 叫很多人看来,舜安颜就是脑子有毛病!皇位上那位是你嫡嫡亲的大舅子,你和公主要是有了孩子,那是御外甥!爵位少的了你儿子还是少的了你闺女。你撺掇八爷?这话说的,也就是人家八爷未必有这个意思,但是你上蹿下跳的,你想干嘛?就算是你把八爷撺掇成了,那八爷给你的能比皇上给你的多吗? 你就是啥也不干,把你媳妇哄高兴了,就啥都有了!可结果呢?折腾来折腾去,即便成了也没有啥也不干得到的多,所以你折腾个啥意思呢? 嗣谒冷哼,“想不明白?人家可明白了!说到底,佟家傲气!爷和老四不会低头,但是老八会!在佟家眼里,对他们不恭敬的,那都是有罪的!他佟国维是真管不了舜安颜吗?不是!他就是……国舅当的——傲!觉得没人敢拿他们佟家怎么样!” 桐桐唏嘘,“不过这个隆科多……真是一听名字就叫人觉得好生讨厌。这种人……怎么着呀?皇上还留用吗?” 用? 呵呵!老四又不是老爷子,那苛刻的劲儿能用隆科多吗? 隆科多觉得皇上会给佟家留点体面,他把佟家一脚踹到坑里,皇上就会留个佟家的种子在朝堂,好把老圣人的面子兜住了。他要是打的这个算盘,那可大错特错了,对于这种不孝不悌的东西,要不是看在他当年跟老圣人擒鳌拜的功劳上,皇上恨不能打杀了他! 果不其然,佟家全部发回盛京,三代内不许回京。而隆科多,给了个虚职,按月能领银钱,叫他回去奉养佟国维去了。不是不想打杀了他,而是不能。一则,他出身佟家。二则,他当年有功。三则,不跟佟家区别开来,那以后怕是没人肯举报亲眷了。 因此,这样的安排便是最合适的。 对于舜安颜,皇上叫皇后过来,跟温宪说这个事。 皇后进了园子,又顺便拉了桐桐,“到底是夫妻,我怕温宪受不住。” 桐桐觉得不至于到那份上,但还是跟着去了。皇后见了温宪,就问她对舜安颜是怎么想的。要是想留,未必不能留。可以将他交给公主,将其圈在公主府内看管就是了。 可温宪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就道:“若真是舜安颜撺掇廉亲王自立,这便是谋反。我留着他做什么?只求皇兄下旨叫我们和离,而后按照朝廷法度,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有些罪责能讲情,可有些罪责是万万不能容的!” 意图谋反,死罪已经是宽容!没牵连佟家全族,已然是皇恩浩荡了! 这话一说,皇后心里有些愕然,然后无措的看桐桐。 桐桐能怎么样呢?这本就是应该的取舍呀!皇后见六弟妹连眼皮都没抬,她也就赶紧收敛了表情。说真的,这事若是换了自己,自己会将人留下,圈在府里的。她以为温宪也会这么想,可怎么也没想到,温宪的选择是这样的! 下旨和离,撇清关系,然后她再与罪臣无关。 之后,那个枕边人该杀就杀,毫不犹豫。 当年那个叫人操心的温温吞吞的小公主,她不见了!变成了眼前这个,冷静理智,杀伐果断的大清固伦长公主。 原来,在看不见的地方,许多人都变了! 皇后心里怅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只觉得:皇家虽是好地方啊,但若是有下辈子,她再不想来了!梦里清欢(235) 因着佟家的事,朝堂最近很安静。 也因着佟家的事,自家爷在园子里陪老圣人的时间更长了,怕老爷子难过。 就连桐桐也对贵太妃多为关照,就怕她多想。据说,这位太妃也想跟太后似得,怀上一个呢。她到底是年轻些,应该可以。据说还挺积极的!人家的想法就是,现在是老圣人了,也不避讳佟家女|生的孩子威胁太子之位之类的事了,对吧!就是生个儿子,老圣人的儿子,混个王爷就到头了。老圣人不担心作乱,她还觉得省心,关键是,女人有个孩子就有念想。 她是这么想的! 可紧跟着,皇家选媳妇不选血脉近的,说是对后代有一定概率的影响。 这可不就把人的心气都打回来了吗? 还没从我是老圣人的表妹但是我不能给生孩子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娘家就又获罪了。 了不得了,病了!桐桐就去安慰,“您是皇阿玛的表妹,您怕什么呀?哪怕您不是贵妃,您还是他的老妹妹呢,对吧?” 这位一琢磨,真就觉得这个话越琢磨越有玄机:对的!我不能跟其他妃子似得争宠,那我还不能以老妹妹的姿态出现,多从自家表哥要一份男女感情之外的关爱吗? 能吧?肯定能的! 然后人家不用劝了,积极喝药,配合治疗。不过喝药的时候却打发了人找老圣人,说是喝药挺苦的,她想吃暖棚里才熟的甜瓜。 老圣人:“……”才熟了两个,昨儿才说能闻见香甜味儿呢。结果,这就保不住了!一个老孕妇得甜嘴,要不然嘴里苦。一个是嫡亲的表妹,说是喝药呢,苦的人不想吃饭。 那这是几个意思呢?你们一人一个,朕不吃了,成吗? 嗣谒回去就点桐桐,“肯定是你撺掇的。” 桐桐就笑,老爷子这日子过的多有好呀!每天都是新奇的!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哪个妃子明儿又给她闹什么稀奇古怪的幺蛾子。 可她真没时间围观老爷子的日常,因为天慢慢的热了,到了六月份就得选秀。可迄今为止,弘晖的媳妇还不知道在哪呢。 还有弘显,有没有偷摸去见人家姑娘,见了之后到底怎么想的,倒是给个回话呀! 好容易逮住弘显就问了:“你去醉仙居了吗?”难得皇上这么细心,连这个都想到了!真别说,皇上其实是个性情中人,心里对男女这点事,还挺讲究的。这么一想,扭脸再去看自家爷,然后她心里就乐了,若不是这样,自家肯定也不能那么稀罕呀! 她这边发散着,却也还关注儿子着呢。就听弘显‘哦’了一声再没有动静,她都迷茫了。 这就完了? 把桐桐给急的,“哦是什么意思呀?是见了呀?还是没见了?要是见了,你是满意呀?还是不满意呀?” 给句明白话,不行吗? 人家弘显把饭扒拉完了,这才道:“还成吧,就她了。” 桐桐:“……”看你那一脸无所谓的小样,傲娇那德行!如果你不是我生的,我还真就信你只是在凑活!可是小子,你是我生的,你的屁股一撅,我就知道啥意思了!这是瞧上了吧,满意了吧,别不承认。 弘显才不认了,迈着方步,忙人家的去了。 她又追了两步,“你问问你大哥,或是叫你大哥晚上回来,好歹得叫我知道他想找一什么样的!” 弘显回了一句:“问我大哥干嘛?您这不是找的挺好的吗?我大哥说了,信额娘的眼光,您看中的,一准差不了。” 然后弘晖估计是怕被拦着问他这个,所以,这几天都不见露面了。 把桐桐都给急的上火了,而且,她上火特别快!脑子里琢磨这个事,心里给愁的呀,就那么一盏茶时间,牙龈蹭蹭蹭就肿起来了。 自己给自己扎针,又泡金银花,可这心里不还是急吗? 结果呢,皇上在前朝施恩,倒是有一户人家闯入了桐桐的视线。 皇上登基之后,先是施恩,赏赐这个赏赐那个,赏赐完了,收拾了乌拉那拉家和佟家。然后又重新施恩! 施恩给谁呢?给图海。 没错!就是图海,死了几十年的人了,又被拉出来施恩了!可谁叫人家是功臣呢?此人入仕的时候是笔帖式,做过国史馆的侍读,后来又是书院学士,又是宏文院大学士的,反正人家最开始是文官的路子进的官场,一直做到到了礼部尚书。在康熙十三年的时候,人家又去参加了平叛察哈尔。到了康熙十五年,那时候正是平三藩的时候,他说服了王辅臣,继而灭了吴三桂。 之后就被封为三等公爵。可也没几年,应该是康熙二十年吧,病逝了。 如今皇上追封他为一等忠达公,配享太庙。反正对于死人,皇上一直很慷慨。 此人是满人,马佳氏,老满人了。说起来,跟荣太妃是一家的。图海算是荣太妃叔叔辈的人,他跟荣太妃的父亲,两人是一个曾祖父。 不过到了荣太妃这里,都已经是第五代了。 皇上这一降恩旨,那这家的后人不得来谢恩吗? 不仅得给皇上老圣人谢恩,女眷还得给皇后、太皇太后和太后来谢恩。 于是,这家的女眷自然就得来。 如今继承公爵之位的是图海的孙子马尔塞。马尔塞有个嫡长孙女,这次跟着马尔塞的夫人来谢恩了,桐桐给见着了。 因为太皇太后没见,就叫在外面叫磕个头。到了太后这里,太后有孕,这个谁都知道。因此也只隔着帘子叫说了几句话。那桐桐就不得不在外面照看。 人家在规矩的见礼,桐桐也没多瞧。 只是见礼之后,这位夫人想去给荣太妃请安。 这个在情理之中,到底是有些瓜葛的。桐桐也就陪着这位老夫人往荣太妃那里去。应该是荣太妃对这个亲眷家多少关注了一些,知道的多些,本该送到就走的桐桐,又被荣太妃给叫住了。 荣太妃就直接说了,“必是为了选秀的事求恩典的,有六福晋在,直接就说吧!能办的,六福晋会帮着办的。”皇上都施恩了,选秀这点事,自然会多关照。并不会为难六福晋。 马尔塞夫人这才又给桐桐见礼,不好意思的开了口:“叫福晋笑话了!妾身是想为孙女求个恩典。” 桐桐扫了那姑娘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听这位老夫人继续说话。 马尔塞老夫人这才道:“这孩子是妾身那长子留下的唯一根苗……” 张嬷嬷就低声跟桐桐解释:“马尔塞大人家的长子,去世十多年了。” 哦!是说这孩子打小丧父。虽说是不妨碍选秀吧,但是没有父亲,也没有兄弟,便是祖父是一等公,可到底是底气不足。这样的出身,若是叫宫里给指婚的话,就属于高不成低不就的。高处怕是侧室,低处也不能由家里选人品。与其这样,就不如落选之后,家里给找妥当些的亲事。反而对孩子更好!这么一说,桐桐就明白了。她不由的朝这姑娘看去,既然家里怕选上,那就是说这姑娘的长相上,很是过的去。 结果这么一打量,半低着头的姑娘似有所感的抬起头来。饱满丰盈又莹白如玉的面庞,挺直又端正的鼻子,嘴不是小巧的樱唇,是那种不失秀气的周正,嘴唇不薄,唇形的线条却生的很好看。 这样的长相,第一印象就是好生端庄。 等眼神跟这姑娘的眼神碰上,然后见这姑娘微微一笑,她就心里一动。 这孩子初抬头看过来的时候,是一双平静如水的眸子。那微微一笑,眸子便有了情绪。 第一次进宫,第一次见贵人,谈的是她的未来。 她平静而坦然,对贵人的打量,她泰然自若。 这是个骨子里自信的姑娘,便是知道无缘高处,她也笃定,不管什么样的境遇,她都能把她的日子过的安然。 这若不是自大,便是心性比别人更强更有韧劲。 不等这位老夫人说完,她就招手叫这姑娘过来,“来!叫我瞧瞧。” 荣太妃一愣,朝桐桐看了一眼。 桐桐回之以微笑,荣太妃便懂了。弘显的福晋选出来了,老六家的为弘晖的福晋人选,这几天急的都上火了。如今要瞧这家的姑娘,她都好奇。 这么一个丧父的姑娘,你给弘晖看上了? 她不由的也打量这个姑娘,哟!好端庄周正的面相。 马尔塞夫人心里着急,询问的看向荣太妃:这是何意? 荣太妃拍了拍对方的手,叫她稍安勿躁!若是马佳氏家里能出一位皇后,这得是多大的荣耀。但这话她没法说,只能传达一个意思,那就是:这是好事!莫慌。 马尔塞夫人却想到了西林觉罗家,那家的孩子有跟孙女年纪相仿的吗?若是六福晋做媒,能说到西林觉罗家,那也是极好的亲事。 她就扭脸看孙女,去吧,叫六福晋瞧瞧你。 人家孩子走过来,步履沉稳,不慌不忙,缓缓见礼,身姿不摆不摇。 桐桐把人扶起来,顺便把了脉,身子康健,没什么毛病,“叫什么名字,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 “小女叫若男,多是陪伴祖母和母亲,念念书,写写字。” 口齿清晰、声音既不尖利也不婉转,如她的人一样,透着一股子沉凝。 许是因为自小没有父亲,又没有兄弟可依仗的关系,这姑娘身上有同龄人少有的稳重劲。 只见了一面,有了这么个印象。但想知道这个姑娘如何,还得叫人去查马尔塞家。得叫人问问,这位老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位丧夫的大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姑娘又是在怎么一种境况下,受了什么样的影响长大的。 但她觉得,这个姑娘是可以作为一个选择,多观察观察的。 把人家送走,桐桐兴高采烈的,先叫张嬷嬷打听了个大概。“……那位大夫人,是从关外嫁来的。那位大爷也是自幼身子不好,当时就想找个利子嗣的,便从关外娶了一位。谁知道生了个姑娘之后,孩子还不到周岁,人就去了。这位大夫人也是命不好……”说着,张嬷嬷似乎是想起什么了,赶紧补充了一句:“说起来,这位大夫人娘家跟十一福晋的娘家还有些瓜葛……” 都是关外来的,怕是连着亲呢! 那就更好了!走!去庄子上,找十一福晋去! 张嬷嬷朝外看,“都不早了!” 可也不晚呀!什么事也不如这事着急,走走走!不问出个大概来,今晚我又睡不着了!!梦里清欢(236) 十一福晋怎么也没想到自家这六嫂来打听这么个人。 但不管为什么的吧,问了就说呀,两家确实是有些瓜葛,“我家有位老姑奶奶当年嫁到了多拉尔家。您说的那位大夫人多拉尔氏,是我那位老姑奶奶的孙辈,到了我们这一代,算是远一步的表亲。因着我们在京城都没什么亲眷,就这么一来二去的拉扯上了,走动的还算是勤。我这位表姐呀,当真是个利索人,你见了就知道了,挺招人喜欢的。您这突然问起她来,是有什么事要差遣她?” 哪有什么差遣? 桐桐就笑,“你也不是外人,我跟你说句实话,我瞧着他家的姑娘好……” 十一福晋一愣,“你说若男呀?” 桐桐点头,就是这么姑娘。 十一福晋朝屋里伺候的都摆摆手,看了近身嬷嬷一眼,叫是定了章佳家的姑娘吗?” “给弘晖的。”桐桐说着,才看十一福晋,“就是太要紧,所以我才这个时候急忙跑来了。” 十一福晋皱眉,“孩子是真好,但就是没父亲没兄弟呀!”别四嫂不乐意!桐桐就笑,“只要人没问题,剩下的事有我。” 十一福晋就有些沉吟,这选的是将来的国母呀,非同一般。她说话就得字斟句酌,怕给误导了! 思量了好半晌,这才道:“这孩子,我一年也总能见那么三五面。但也就是一见,具体的我说不上来。就是瞧着,这孩子比别的孩子稳重。其他的还得您去打听。就说我这个表姐,她……我是知道的!她这人硬气,打小没爹没娘,剩下一屋子的孤儿。她是老大!家里也不是没根基的,产业倒是有一些。她阿玛当年也就是个小武将,铺子一间,宅子一座,庄子几百亩。本来呢,是其他叔伯帮着照管的,谁帮着管产业,谁养活他们这一房的七个孩子。可她那婶婶呀,不是个大度人。我表姐那个小兄弟呀,差点没给病死了也不给请大夫。她那年多大?十岁上下。不知道想了啥法子,从叔叔婶子手里要回了产业,她自己带着兄弟们过日子。 她里了,等到她大兄弟十三上,就攒了不少家底,然后用这个钱疏通了她阿玛当年的上官,叫她那大兄弟早早安排到营里当差去了。紧跟着又拖人,把这上官家的外甥女求娶到家里来,说给她大兄弟。他那个大兄弟媳妇,也是个有能为的。就是早年的亲事不顺,订一个,男方没了。再订一个,男方又没了。外面都传这姑娘克夫,婚事难的很。我表姐就说,她家也是命硬的,不怕!订的这个姑娘比他大弟弟大了四岁,比她还大呢!愣是给娶家里来了!家里有了这么一个人,那省心的很了! 我这个表姐怎么被马尔塞家看中的呢?就是她这个弟媳妇的娘家,曾是图海大人的属下,一直跟公爵府里就有瓜葛。马尔塞夫人一说是想找个健壮的利子嗣的姑娘,人家就用心了,瞧上我表姐。一是看上我表姐身子康健,什么活计也来得!二是瞧着她性子刚硬,那是说扛事就能扛事的人。这边大爷的身子不好,就怕半路上有个万一,剩下的孤儿寡母不好过日子,就想找这么个能撑起门户的。不挑家世出身,人只要合适就行。 关外小户人家,进的是公爵府邸。那是高攀呀!苦寒之地,不求别的,一是求个稳妥,二是想着将来家里有靠山。我这表姐当年嫁的也是心甘情愿的。嫁过来就有孕,生了个姑娘。那位大爷到底是不中用,没了!她呢,年纪轻轻守寡,家事一盖不管。就是大房的产业,她一个人经营着呢。九嫂的生意,她参股的不少。这一有钱嘛,那打主意的就多了。族里也有打着过继孩子的旗号,想分一杯羹的。可哪个在她跟前也没能成事!人家给族里留话了,等她没了之后,族里看着给过继的嗣孙,叫有一碗供奉饭吃就行,活着的时候就不用了!但每年她单拿银子出来,给族里补一百亩的祭田。这事办的干净利索,压根就没用她公婆说话,她把事给办了。如今那族里,大事小情的,女眷的事都爱找她拿主意。” 桐桐心道:这个多拉尔氏跟十一福晋保持良好的关系,也是别人不敢过分的一个重要原因。可即便是这样,难道这个人就不好了吗?不是!懂得借力,巧妙的用力,在一圈复杂的关系里腾挪的开,这就不是一个只知道硬的人。 试想想马佳氏那么大个宗族,光是她自己的小叔子,嫡出的庶出的,就七八个。十一弟妹说钱多了惹人惦记,可见她手里攥着的东西足以叫人动心。族里其他人不敢打主意,只怕这打主意的是亲近的。若是如此,找公婆做主那是犯蠢。于是,她绕开了公婆,直接通过族里解决了这件事。 由此可见,这也不是个不敢挑战权威的。上面有公婆又怎样,我拿定了主意谁也休想叫我如何。 而这之后,她婆婆依旧为了她闺女的事前后的奔忙,甚至于进来谢恩见贵人的机会,别的孙女都靠后,只带着这个在她们眼里都没更好前程的姑娘来,可见,并没有因为绕过公婆,而为公婆所恶。 那这就是本事了! 桐桐心里的愿意又多了一分,书本上的道理是道理,人情世故上的道理也是道理。不盼着这么大点年纪的姑娘能学的学富五车,精通的经史子集琴棋书画,就是跟大家一样读了,知道了,懂这个道理了,这就行了。可人情世故,世事练达,这却尤其难得。 弘晖的福晋比弘显的福晋更难,难就难在,她得小小年纪就得来处理及其复杂的人际关系。哪怕手把手去教,她也得有那个悟性才行。 这个姑娘所处的家族很大,家里的情况很复杂。若是她父亲在,那没什么复杂的,她不用为这些个操心。但她没父亲,她母亲没过继儿子的打算,那自然就会教养女儿如何安身立命。如何没有依仗却依然能过的好。 她已经有这个教养的基础了。 桐桐又问说,“这孩子的祖母,马尔塞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十一福晋沉吟了一瞬,“是个好的宗妇!马尔塞大人这一辈儿都还没分家,一直都在公爵府里住着的。” 桐桐愕然! 十一福晋却点头,“真的!没分家。” “是还有老夫人在世?” 没有!但就是没分家,“可在外面没听过他们家有什么不合的话。”不跟钮钴禄家似得,好家伙,兄弟不合的事都闹到宫里去了,一个陷害一个恨不能弄死对方了事。但是这家却没有,小矛盾有,可大面上过的去。 桐桐就有数了,这家必定有一个公正宽和的宗妇,若不然,摆弄不明白。 来时本有三分意愿的,此时已有六分。 还剩下几分,得叫自家爷打发人细细的查查才行。 于是,她是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十一福晋把人送到马车上,还说笑道:“将来我家这几个崽子的媳妇,都叫六嫂把关。” 你家的还小着呢,急什么呢。 说笑着分开,十一福晋就回去找她家爷去了,然后低声把事情给嘀咕了,“……姑娘是好姑娘,可他们家的儿媳妇也不好做。头顶俩婆婆,不好处的。” 十一爷白了福晋一眼,“这话在家里说说得了,出门不许露一个字出去。” 知道!我有那么傻吗?不过想想,“我家这表姐估计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能有这个运道!真的!不说其他,就只弘晖和弘显那么个人样,那么个性情,那么个为人处世……真是乐死个丈母娘。别说四嫂和六嫂了,就是我,我也觉得想挑到合适的姑娘匹配,都不大容易。这半年我见过的小姑娘少了?可愣是没有一个叫我一瞧,就觉得能配得上那俩孩子的。如今这选出来了,可从当婆婆这个角度想,肯定还是心存挑剔的!连我都觉得得瞪大眼睛看,更别说四嫂和六嫂了! 这道理,叫人家女方去想的话,也想的明白!可人家呢,也会担心姑娘嫁到皇家被婆婆挑拣!更何况,六嫂这儿媳当的好,上面的长辈没有不欢喜的。哪个进门给人做媳妇的,只要跟她一比,这心里是不是发虚。” 这话把十一气的够呛,“我看你就没有发虚!你是怎么气额娘怎么来。你怎么就不想着跟六嫂比比,当个体贴的儿媳妇。” 十一福晋呵呵一笑,“额娘体贴我也是一样的!我们娘俩的事你少管!”十一白眼一翻,弄的我额娘小心翼翼的,就跟给你当媳妇似得。他腹诽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等将来弄进门的媳妇开始折腾你了,你就知道爷如今劝你的话,都是好话。 不搭理这娘们,他转身去书房了。自家这六嫂可不是一般人,他得寻思寻思,给弘晖选福晋选这么个根基的人家,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在他心里,六嫂就是个风向标呀!梦里清欢(237) 桐桐跟嗣谒一说,嗣谒就笑。怎么把这么一家给扒拉出来了? 也不是说这一家不显赫,不是!这一家要是没有大错,那这公爵的爵位一直能陪着大清国延续下去。 图海此人,功劳大了!在顺治朝的时候,顺治帝任性呀,图海是受过委屈的,一贬再贬,有次因为受牵连,差点没要了命。可顺治爷到了最后,却还是留下话了。说是知道图海是受了委屈了,他冤枉了图海,之后可用云云。 若不是这个话,皇阿玛也不会在后来大用图海。 反正顺治帝说图海其实是好的,他冤枉了对方。孝庄老祖宗也说这个人有能为,可堪大用。然后到了康熙朝,就真的大胆的在用。一路简拔,从文转武,平叛大功,功在社稷。且此人性情敦厚,在早年满臣和汉臣水火不容的时候,就能弥合两边的关系。在任刑部期间,把前明锦衣卫那一套酷刑都给废黜了,送上到下,谁不赞一声。之后又在修大清律法的时候有颇有建树。 可以说,是满臣中,难得的文武兼修之人。 但这么一个显赫的人家,很有意思,除了另一支出个荣太妃之外,人家图海这一支,少有因为姻亲关系跟皇家再有牵扯的。 是手里没实权吗?不是! 图海的儿子诺敏,人家在刑部和礼部都做到了尚书,还是正黄旗蒙古都统。什么领侍卫内大臣,又有武英殿大学士的名号,继承了他老子的抚远大将军的武爵。 说实话,这位置比之当年的索额图,也就矮了那么一线。 索额图强在哪,强在家里出了个皇后。 就是如今的图海的孙子马尔塞,人家位子也不低呀!护军统领他做了,镶黄旗的蒙古都统也是他家的。同样的,领侍卫内大臣有他一个,銮仪卫他掌管,还做着吏部尚书。 这样的人家,显赫吧?怪了,人家就是以各种原因求了恩典,没有再把姑娘往皇家送,家里的儿子也没有娶皇家格格的。 这家不站队,认的很清楚。他们就是想凭着祖上的功劳,稳稳当当的沿袭下去就行。公爵已经是民爵里的最高爵位了,再往前扑腾那是找死。人家乖顺的很! 这么一个显赫但是识时务,有能为又低调的人家,愣是被桐桐给扒拉出来了。 他先是愕然,而后就笑,“你这眼睛也是够犀利的。” 桐桐就笑:“识时务这一点,尤其难得!他们懂不乱掺和的道理,就不会在背后搅风搅雨。再加上这姑娘本身无父兄,其他人都远了一层。顾虑就更少了些。” 人好,出身光鲜。便是无父兄,也不是挑拣的理由。如今的皇后也是小小年纪就没父亲了,挑拣这个是找抽呢。如果说当年选四福晋是老爷子看在费扬古的面上给的恩典。那如今皇上念着图海的功劳,愿意给一个无所寄托丧父的孩子一点关照,有问题吗? 正好说明,只要臣下有功于朝廷,那么不管过了多少年,大清的皇室都记人家的功劳,记人家的好。 嗣谒当时就放下手里的书,“走!去圆明园去,咱不私下查了,叫皇上去查。咱们有什么就说什么……” 也好! 四个人面对面,桐桐就把人选说了。 皇后很惊讶,“就是今儿跟着那位夫人来谢恩的那个姑娘?” 对! 皇后当时并没有注意到,只是客气的打赏了,“你怎么会注意到那个姑娘?” 原本也没注意,这不是在荣太妃那里,人家求恩典,我多看了一眼吗? 皇后这才点头,听桐桐细说。 说完了,皇后还真挑不出来哪里不好来:出身正黄旗,上三旗。家里是公爵府邸,祖上有大功于朝廷,还入了太庙,家世很显赫。虽无父亲,可祖父到叔祖父乃至叔父,职位都很紧要,且少有听过不法之事的。自小受教了祖母和母亲,可这姑娘的祖母,在京城很有贤名。她就听额娘说过,那是一位很精明的当家夫人。这姑娘的母亲出身关外多拉尔氏。这多拉尔氏,属八旗索伦部。索伦部不单指一个部族,是关外许多小部族的整合之后的部族,朝廷屡屡施恩,叫办官学。 皇上也在寻思这个事,这姑娘不仅父系显赫,关键是母系出身不是没用处。她母亲出身索伦部,那若是选了这个姑娘,这姑娘的舅舅家就是索伦部,这便于朝廷凝聚边疆小部族的人心。 皇后本是想在富察家找的,这富察家家族大,也很显赫。家里的姑娘她注意过几个,也不错。可这个马佳家,说起来,人家也不输给富察家。 不过是富察家因为马齐,更高调些。而这个马佳家,那是一直低调,反正不扒拉,等闲也想不起这家来。 可只要一想起来,哟!这家也很了得呀! 所以,皇后看了皇上一眼,也说了一句:“臣妾还真挑拣不出个什么来。” 是吧! 皇上也笑,怎么想起这家来了!行吧!先查查,要是姑娘好,当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后桐桐又给皇后说,“长的当真是好面相,长的端庄,性子持重,要是查了没什么大折子,就叫十一弟妹下个帖子请人,咱只当不知道,撞过去再瞧瞧……” 皇后点头,但还是道:“倒不如,叫九弟妹办个赏花会,就在城外的别院里,也不远。到那天,咱俩得空了,都去瞧瞧。” 也行!桐桐没反驳,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皇后没注意过这姑娘,心有疑虑也是正常的。再加上必然有别的人怕是嘀咕了其他的人选,她想比对比对,这也是正常的。 话说完了,就不耽搁了,她看嗣谒,咱回吧。 成!回吧! 回去的路上嗣谒看桐桐的脸色,“心里可有不痛快?” 我有那么小心眼吗?“给孩子的婚事,怎么小心都不为过!我要说什么,她都应什么,那才奇怪呢。” 嗣谒就笑,没说对方不对,只是这种觉得是自己的儿子,偏什么都不能自己做主的感觉,是不是有点小不自在。 桐桐怅然,“所以呀,得从这个时候开始,去学着放手了!儿子长大了,不属于我,也不属于四嫂,各自有了媳妇,就会不一样的。估摸着四嫂心里……多少也有点慌吧!”每个当额娘的大概都一样,急着给儿子娶媳妇,可真要娶媳妇了,心里又有点失落。 嗣谒就笑,“说的就跟你当了多年的老婆婆似得。” 桐桐一愣,然后满眼复杂的看嗣谒:“我觉得我真当过婆婆……”她的声音细小的很,像是咕哝声,“你说咱们是不是有过很多个孩子?” 嗣谒没说话,身子却僵住了。 就听桐桐说,“其实想不想的起咱们的过去,不妨碍咱们什么。但要是把那么重要的人忘了,是不是有点不忍心?” 嗣谒抱着桐桐拍了拍,“……许是咱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去找咱们的过去呢?” 嗯!桐桐重新又高兴了起来,又说起了给章佳家的那个给弘显瞅中的姑娘,“是叫文松吧?” 是!是叫文松! 桐桐就笑,“以后,我就叫这俩媳妇的名字,一个叫若男,一个叫文松。”再不叫这个氏那个氏,连个名字都不能留下。凭什么? 她就道:“等将来嫁进来,还该有字才是。”从小辈的媳妇开始,“我希望长辈和亲近的人,都应该叫一叫名字孩子们的名字。别跟我们一样,我们妯娌之间都是亲近的,可我并不知道我这些妯娌们都叫什么名?可人生来就该有名字!” 男人女人都一样! 嗣谒嗯了一声,“弘暚能有名字,其他姑娘自然也该有名字。有名字就叫名字,应该的。” 于是在皇上和皇后都查了,确实没发现马佳家的姑娘有什么问题之后,在九福晋办的赏花会上,桐桐就叫这俩姑娘的名字。 看上人家姑娘,这俩家都不知道。 这种规格的赏花宴,若不是桐桐叫娘家嫂子亲自给送了帖子,这章佳家都没资格来的。 这会子来,也是跟着西林觉罗家来的。 这一来,就觉得九福晋很热情。这章佳夫人还心说,莫不是要给自家闺女说亲事。她心里盘算了一遍,这西林觉罗家还有个姑奶奶不在京城,好似嫁到了喜塔腊家。莫不是给他家的大姑奶奶家的儿子找合适的亲事呢。因着有这个猜测,心态倒是稳当了,以为都在看六福晋得面子。 等六福晋招手叫孩子过去,这位夫人心里更坐实了这个猜测,于是,更坦然了!说亲嘛,对吧!合适了就答应,不合适了大不了推辞,这有什么呀! 她瞧了闺女一眼,“去吧!”桐桐明知故问:“叫什么名字?” “文松。” 桐桐点头,“好名字,这名字有筋有骨的,合适。” 皇后偷偷来了,坐在半透明的屏风之后,除了亲近的人没几个知道的。给弘显找的这个,她知道但没见过人,这会子见了,也不免点头,“倒是个好模样。” 正说着呢,十福晋就道:“四嫂,您看那个穿着竹青褂子的姑娘……那就是马佳家的。” 皇后打眼一瞧,从模样身段到姿态,都是极好的。这会子正跟富察家几个姑娘站在一处,看来是相熟的。只是从打扮上瞧,这姑娘粗疏的很。倒是富察家,来的三个姑娘,打眼一瞧,当真算的上是格外的出众的。 她低声跟十福晋说,“你喊你六嫂过来一下……” 桐桐被叫过去,心里咯噔一下,别是不乐意吧。 结果并不是,但是皇后的意思是:“富察家的姑娘,我是真喜欢。你看那个鹅黄褂子的,长的多俏丽的。给弘昀定下来,你说好不好?” 其实弘昀的话,等下一次选秀也是可以的。但是皇后想选,那也不是不行!哥三个年岁相差不大,大婚迟点也就是了。 关键是,皇后提了,又说她很喜欢,那桐桐只能说好,“回头我叫到跟前来说说话。”仔细瞧瞧,要是姑娘本身挺好,那就行。 皇后便笑,“你选的是对的,弘晖家的这个是得端庄周正些。但只要不是长子媳妇,娇娇俏俏的是不是也挺合适。” 十福晋诡异的看了皇后一眼,心说:我六嫂还看着又软又糯呢,说她俏勉强都可以,但她当真不算娇!您怎么还瞧脸找媳妇呢?皇家吃这个亏吃的还小吗?都快把这些爷们坑死了好吗? 但是,这许是家风呢!就这么一代一代传吧,别管好的坏的,总得传下去,对不?梦里清欢(238) 大家族里,敢推出来叫贵人瞧的,大差不差都有个样子在的。只是富察家那个小姑娘,长的格外娇美就是了。 桐桐把人家三个姑娘都叫到跟前,分别都问了,不过是多问了年岁小的这个,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马齐家的夫人就忙笑道:“这是奴才家的小孙女,最是贴心不过了。” 桐桐点头,叫人分别赏了! 也是怪了,人家孩子挺好的,但她就是不喜欢富察家的大人,哪个都不喜欢。包括十二福晋! 但因着叫了这个姑娘,从家世到出身,各方而都无可挑拣,所以,选秀前,外而都有猜测,说是大福晋怕是要出在富察家的。 知道内情的没一个人朝外露口风,谁爱传就传去吧。 传的邪乎了,真正选出来的那俩姑娘才安生了呢!省的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若男是跟着祖母去求的贵人,心里稳当的很,觉得第二轮自然就会被送回家。家里再怎么也是公爵府邸,宫里疏通了关系,向来也不为难。带着换洗的衣裳,这就去了。 那边文松也一样,家里都求到六福晋跟前了,这选秀自然也没什么值得操心的。走个过场就回来便是了。 一进宫,她们就觉出找人走关系的好处来了,当真是处处妥帖。她和马佳家的一个姑娘被分到了一间不大的角房里,房间不大,但也再没别人,而且粗使嬷嬷还挺关照的。 甚至于比较羞人的检查,也就是走了个过场,并没有为难她们。她们给了荷包,人家接了,但礼数却格外的周到。 这叫两人都挺纳闷的,以前听说的那些,说宫里选秀如何的严苛云云,都是假的吧。 住在一起,两人还相处的挺好。甚至是约好了,等筛下出宫之后,先递帖子互相拜访,然后约着一起去打马球。 若男还道:“我跟母亲和祖母,往年在庄子上住的时日还久些。小的时候都是小住,怕城外不大安全。这些年倒是不怕了,两圣人都在城外,我们常住的时候就多些。我家庄子上的地不算好,种庄稼不行。我额娘就种了花卉,采了做香露用的。这个时节,各色花开的都好。回头我给你下帖子,去我家赏花吧!家里还养了好些蜂,那蜜是极好的。” 文竹欣然允诺,“我家在南边有个小庄子,靠着山。那边每年送许多竹酒来,我是极好的!到时候给姐姐带上,咱们赏花喝酒。” 住在宫里,也不能瞎跑。其他的秀女,很多都奔着富察家的巴结,还有些冲着乌拉那拉家旁支使劲,觉得这家的姑娘前程差不了。 她俩躲远,也不去凑热闹。别人对她们也没兴趣,有些姑娘不知道她们的根底,但是一起旗的也总有知道的。这个说,那个的阿玛才是四品。那个说,长的好也没用,她没阿玛。 然后大家自然就兴趣缺缺。等到第二轮两人没有被刷下去,还得参加阅选的时候,两人才微微有些发慌。 这跟家里说的可不一样。 但不管心里怎么猜测,该阅选的还是要阅选的。 等被带到地方,看到上而陪着皇后坐的六福晋,心里才稍微安稳些。 皇后娘娘挺和善的,这么些秀女,你们觉得你们擅长什么,就去选什么便是了。 琴棋书画自然更容易出彩,那个富察家的姑娘,站在前头,选了琴,弹琴去了。 若男和文竹都选了女工,两人对这个都不怎么擅长。选了些丝线,直接打络子就是了。这个复杂的不会打,但是简单的还是会的。 桐桐听着琴声,低声问皇后,“您听的懂吗?” 皇后也低声的回:“听不懂!” 就是啊!压根听不懂呀! 皇后叹气,“但万岁爷会,还弹的挺好!可我学不大会。李氏和宋氏连我也不如!”说完,深深的看了桐桐一眼,给了一个你懂的表情。 桐桐大概齐懂了:就是皇上挺可怜的,没个知音人呀!也怕儿子们跟他阿玛一样可怜,没个能一起作画弹琴的人吗? 不过也确实是,自己这一拨的福晋们身上那种跟文化有关的素养,都比较愁人。要是以此为标准,那这些爷们是有够可怜的,全不匹配。 桐桐心虚的摸摸鼻子,您要是这么想,那富察家的姑娘确实比别人强些呀! 这边妯娌俩嘀咕呢,那边想应付差事的都停下来了。 第一拨就有若男和文松的络子,若男打了最简单的如意结,挺齐整的。文松用络子打了个鱼造型的坠子,可这鱼是不是有点胖呀! 皇后一瞧就笑,连边上的张嬷嬷也忍俊不禁,揶揄的看桐桐。 桐桐讪讪的,她当年那刺绣跟这个东西简直异曲同工。如今她选了这么俩媳妇,人家走了一样的路子。 皇后笑完了,把这俩单独挑出来。 这便是过了,选上了。 两人愕然,除了谢恩,并不知道等待她们的是什么。 文松是她阿玛在外而接她的,一听说过了,先是一愣,而后才道:“没事!不要紧!皇家宗室子弟,这几年管束的严格,便是荒唐也有样子。再则,你额娘既然找了西林觉罗家,那必然会考虑这一点。给你指婚的时候必会在靠谱的人选里找个好的!” 嗯!她的手揪着帕子,然后一点一点的放松:“没事!宗室女眷好似更松散自由一些。” 对哒!对哒!能这么想就对了。遇到事先往好的一而想,人心里是不是一下子就好过多了。 那边接若男的是她家里的堂兄,她说过了,堂兄就很高兴!他的想法是,宗室有规矩在那里摆着呢。嫡福晋只要不犯错,那谁都不能奈何。有这个做保障,也不怕谁欺负了去!便是遇上个宠妾灭妻的混账,宗人府衙门会管的!这便是一层保障!对于没有兄弟撑腰的姑娘来说,能嫁入宗室,是好事!若男点头认可堂兄的话,一路上却也憋着没言语。进了家门,见了急匆匆迎出来的祖母和母亲,她赶紧扶了,“过选了,怕是会有指婚下来。” 她祖母一急,她赶紧拦住老人家要说出口的话,“祖母,是好事呢。” 是啊!皇恩浩荡! 等进了屋子,只剩下祖父母和母亲,她才道:“……如今细想想,怕是咱们最开始就想差了。”当时在荣太妃宫里见六福晋,六福晋那意思并不是应承帮忙的。 但人家肯定也不是坏心! 多拉尔氏看向婆婆,“难不成,六福晋是选给二阿哥的?”应该不会呀! 她婆婆就道:“后来九福晋办了赏花会……” 可九福晋家的儿子小着呢。 她婆婆就道:“那不是还有五爷家的庶长子,其实跟养在九爷府差不多。” 是说九福晋给五爷家的长子相看吗? 都在猜测,谁也不知道宫里是怎么想的。 可还没等他们猜出个所以然来,宫里的赐婚旨意下来了:赐婚给大阿哥弘晖!马佳家上上下下顿时失声,怔愣在当场,不知道怎么反应。 这个指婚?谁想到了?谁敢想? 便是猜测六福晋当时瞧中自家闺女了,可最多也就敢猜二阿哥,谁敢往大阿哥上想呢? 不是说内定了富察家吗? 说不惊喜,那真是骗人的!马尔塞接旨的时候手都抖了,举着圣旨叩谢皇恩。 等把传旨的送走了,才赶紧叫人打听,还给谁家指婚了。 结果一打听才知道,又是一个没想到的:二福晋指了个门户不显的人家,父亲只是国子监祭酒。 这么一说,多拉尔氏就跟闺女对视了一眼,这一家也是跟西林觉罗家很亲近的关系,不用问也知道,也是六福晋选出来的。 马尔塞夫人就急忙问:“富察家呢?怎么指婚的?” 多拉尔氏也紧张了起来,最怕的就是给个出身差不多的侧福晋,那可真是有苦难言了! “富察家,还没有听说指给哪位阿哥了!”这人就道:“之前只听说,将乌雅家的格格指婚给理亲王家的二阿哥,瓜尔佳府的格格,只给了理亲王家的大阿哥。西林觉罗家的大格格指婚给直亲王家的世子爷……” 至于其他的指婚,还没下来! “再去听消息!快!” 府里怎么乱,多拉尔氏也不管!她带着闺女回房,一开口就道:“……先不要看这一桩婚事给咱们带来多少好处,得想想,这婚事偏选了咱们,皇家为什么的?” 咱没好到那个份上,脑子得清醒一点。咱家虽不比富察家的弱,但单论个人,你跟富察家的哥哥比,就是少了依仗呀!因此,选咱们而舍弃富察家,必是有因由的! 她的声音都是抖的,“孩子,你无须担忧额娘,咱家的人跟乌拉那拉家的人不一样,你这婚事,便是没有格外恩宠的好处,他们也不会不把额娘当回事!都是聪明人,只要聪明,这一家子就会把额娘当祖宗供着。绝对不会有谁慢待了额娘!但是,也不能因为他们照顾额娘,就想着给他们谋划……若是真这么想,那你就危了!懂吗?你稳,额娘就无忧!若是额娘能像那位觉罗格格一样荣养着,那是额娘一辈子的福气!” 若男点头,她明白这里而的意思,因此,很郑重的应了。 就听额娘又说:“不想娘家,只顾你的日子的话,这新嫁娘避免不了跟两个人打交道!一个是夫婿,一个是婆婆!先说婆婆,你的婆婆跟一般人的都不一样。第一,你的婆婆尊贵;第二,你有两个婆婆!别小瞧六福晋,六福晋能帮着选大福晋,可见其分量。你进门之后,心里要清楚,那就是婆婆!如何跟这俩婆婆相处,是要最需要思量的!跟婆婆的关系好坏,直接影响到你跟夫婿的关系,因此,这是顶顶要紧的事。所以,你现在就得想想,怎么跟着俩婆婆相处!” 若男还是没言语,继续的沉默,良久之后,这才道:“对皇后,得尊;对六福晋,得亲。”哪怕知道这两婆婆不能区分轻重,但不能区分轻重的人,若是一样无差别的对待,怕也是不行的!有时候,选取差别对待,才是最恰当的。 多拉尔氏眼里便有了笑意:对皇后尊,这是不会犯错的做法。皇后贵为皇后,做到最起码的尊是应该的。再则,这是大阿哥的亲额娘,不管做的亲不亲,皇后都不会挑拣。因为本来就是亲的,她不会去多想。长媳本就该持重——尊,才是对的! 而对六福晋,却一定得亲。因为本不是亲生的额娘,若只尊,就显得客气而疏远,这便是会伤人的。于是,这没错也成了错!所以,就得亲一些。你亲人家,人家自然也就亲你。 她手放在女儿的脊背上,一下一下摩挲着,“你能懂这个,那额娘就放心多了。但是孩子,心里理智的思量是一回事,真到了事上,去做又是另一回事!不要为了做而去做,凡事你当以诚为先。要尊敬皇后,就得诚心诚意的去尊敬。就像是尊敬你祖父一样,发自内心的,不要掺一点假。要亲近六福晋,也是一样的。你得从心里真的去亲近,就像亲近你祖母和额娘一样。”说着,她语气一顿,“这是跟婆婆相处,额娘能把这些想头说给你听!但是,额娘也有教不好你的!比如如何跟丈夫相处,这个额娘就教不了你!额娘跟你阿玛相处的时间太短了,你阿玛多在病中,额娘在这事上都含混的很。所以,以后,你从额娘身上学的很多东西,得慢慢的去改。从今往后,不要学额娘,也不要试图去学皇后……你要学,就好好的跟着六福晋去学。当年能叫皇上放心的把子嗣交给她教养的女人,不会是个简单的女人。能把子嗣一视同仁的教养成才,更不会是个简单的女人。别觉得你是大福晋了,就一生安稳了,不是!从今往后,你这一辈子,都得去学!你得有这个心理准备,明白吗?” 明白!但好像又不是很明白。那个隐形太子妃的位子,到底意味着什么,我其实还有些含混!梦里清欢(239) 章佳家里,文松听着大福晋指的一屋住的若男,怔愣住了。再想想选秀期间的各种优待,再不知道这是早前就内定好的,那真就是愚蠢了。 想到了这个,她突然想起了选秀前有一次从醉仙居出来的时候,瞧见的一个少年。那少年坐在马车上,撩着车帘子朝外看。马车周围有随从,下来办事的明显是太监。当时她就想,这不是宫里的阿哥爷,就是哪位王府的阿哥,赶紧避开了。 但匆匆一瞥之下,还是看清了少年的长相。 皎皎如烈阳,大概便是那位少年的样子。 她上了马车,还听见那少年说话了!也见了,就不进去了。”然后马车就先走了。 她当时就想,这少年是见谁了?而今再想,那一声能传到耳朵里的轻笑声,还有那一句意有所指的话,八成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顿时面若朝霞,想起那天从醉仙居出来都带了多少东西。两只酱鸭子,几包点心,烧鸡烤鹅各一只,带个婆子和丫头两个人都差点拎不上。 想扶额,有些懊丧。 那边阿玛还跟额娘说这个二阿哥,“……虽不是万岁爷亲子,但却也非同一般。大阿哥在户部,二阿哥在工部。大阿哥常去国子监,但二阿哥却在杂学。我接触大阿哥多些,但这二阿哥同大阿哥在西北的表现,不分优劣,由此可见,二阿哥是怎么样一个人。长相自不必说了,是少有的清朗……” 章佳夫人见过二阿哥,不提本事,只说二阿哥的身份,闺女这一辈子是有保障的。 她是欣喜多过于担忧,跟文松说起这婚事,“是咱们不敢想的好婚事!咱们家这情况,你指给二阿哥,是最好的了!不仅是尊贵!关键是,婆婆未必会刁难你。虽说是俩婆婆吧,但是皇后挺忙的,且二阿哥又不是亲子。皇后必是恩宠多于其他!对你自然就没有那么高的要求。你做到本分,皇后便只有夸的。” 压根犯不上挑你的理! “而亲婆婆呢,挑拣什么呢?一是出身,这个六福晋娘家当年跟咱家的情况相似,因此必不会因为这个看轻了你。二是性情,能放出豪言壮语的女子,不会在小事上对你挑三拣四。你越是不拘束,越是跟婆婆好相处。三是你自来跟你阿玛习武,有些人家嘴上不说,可还是有婆婆嫌弃粗鄙。可这个你婆婆不会嫌弃,只会觉得跟你投契。更不要说,你就是你婆婆亲自给选的。不是各方面瞧着好,是不会选你给亲儿子的!必是你有许多跟二阿哥能相互契合的地方。你这婆婆是极其聪明的人,想想她娘家第一次封爵是为了什么。她说了什么干了什么,叫当年的老圣人那般的赏赐……” 文松点头,明白额娘这话!额娘是想说,嫁进去,以家和为先。以皇上的皇子论,上面有大阿哥,自己不能撺掇着阿哥爷争锋,更不能跟大福晋争锋。以六王府论,自己是长嫂,对p;换言之,皇家想娶进门的是关系粘合剂,不能因为娶了福晋,割裂了情分。 那边皇上在纸上写了个‘正’,随后又写了一个‘和’,然后缓缓放下笔。挑出来的姑娘占这两点,就能匹配自家儿子。 至于给老三指婚富察家这个,他不是很乐意。 但得想想,怎么去跟皇后说这件事合适。皇后把话放出去了,都知道了。那如今自己给否了,这个面子总得给兜住的。可这不指婚,别管什么理由,都是有损皇后颜面的事。 至于为什么不指富察家,倒也不是说非因为那点流言,就把人给彻底否决了。这里面牵扯到一个问题,那个富察家的姑娘是否把这个流言当真了!若是当真了,那一心想的就是嫁弘晖! 可弘昀怎么了呢?非得娶这么一个心里想着嫁其他人的姑娘?这人还是亲大哥!两口子这么着,时间长了是要出问题的。 所以,他宁肯舍弃,重新给弘昀指,或者是再过三年,再选合适的就是了。这边正寻思呢,苏培盛悄悄的出去了,皇上立马喊道:“有什么进来说?”必是出事了,先叫苏培盛。 结果进来的是王朝卿,他帮着皇后处理琐事,这会子进来,跪下就禀报:“三阿哥跟皇后起了争执……皇后气的晕过去了,已经打发人宣了太医……” 弘昀气晕的? 皇上急匆匆的就朝后走,皇后该是只眩晕了一下,反正皇上到的时候皇后是醒着的,靠在榻上面色发白,弘昀正一脸担忧的跪在地上,母子俩僵持着。 为什么起争执的? 皇后抚着胸口,“万岁爷,管管这个孽障!今儿叫他来本是告诉他要指婚的事,谁知道这孽障突然间跟我说,他有心上人了,非卿不娶……” 皇家什么出过这样的混账! 皇上愣了一下,不由的看向弘昀,这视线一跟弘昀对上,他就什么都明白了。自己不想指富察家的婚事,弘昀今儿知道可能是富察家,便猜出自己不会给指婚。想到他额娘的面子上会下不来。那为何不干脆由他来拒婚呢! 他混账,他拒婚,这不会有损皇后的威望,毕竟,再是皇后,她也只是个母亲而已! 这是解开眼下这个局的最好的方式! 代价就是——弘昀受了点委屈而已。 皇上朝弘昀摆手,“先下去,别在这里惹你额娘生气!” 弘昀担忧的看了一眼额娘,磕头然后缓缓的退了出去。 皇上这才跟皇后道:“……你也别气,未必就是弘昀跟别的姑娘有逾矩的地方。只是这富察家做事也太不谨慎了一些。外面都在传富察家要出一位大福晋,闹的人尽皆知……” 可皇后并不知道!她蹭的一下坐起来,而后道:“这也可能是别的人家给散布出来的。” 是!是有这种可能! 皇上沉吟了一瞬,“那就查查,看看谁家散布的?” 皇后有一瞬间的犹豫,但还是点头,“查吧!看看到底是富察家不谨慎,还是有别的什么别有用心的人。” 这事查起来并不复杂,事实上并没有那么些别有用心的人。纯粹是富察家偷偷采买嫁妆的事做的不谨慎,被人给知道的。按照采买那个规格,那就是按照当年的太子妃的标准采购的。他们家是怕将来婚事仓促,准备的不齐备,叫人偷偷的预备呢。这玩意又不用特定什么规格,就是东西多而齐备一些罢了。还有许多得从南边采买,如今这京城中,参股生意的满人不少,干什么差事的不少。就有当年在礼部当过差的大人一瞧,就觉得这个标准就是当年太子妃的标准! 富察家又不等同于其他人家,大家还以为是皇家跟富察家有默契呢。感觉这传的也不是谣言,就是发现了人家的秘密,这个告诉那个,那个又告诉另外一个,一传十十传百,于是,大家都说的特别真。 皇上把结果叫皇后看:“瞧瞧!你喜欢人家姑娘,想说给弘昀,可人家一心奔着弘晖。这怎么指呀!弘昀不就是想到了这个,又怕不指婚伤了你的颜面,所以干脆混账了一回,堵住大家的嘴吗?” 皇后瞧的是两眼冒金星,被富察家给气的!他们家是笃定,要选大福晋,没有哪家比他们家更合适,是吧? 她靠在榻上跟皇上商量,“那弘昀的福晋,怎么指?虽富察家混账了一些,但是富察家在军中多有任职,还不能伤了富察家的脸面。总得想个两全之法!若是为了这点事,难为忠臣重臣,也是不合适的。” 皇上嘴角翕动了一下,沉吟了半晌才道:“要不,叫弘昀过来,问问他,想找一什么样儿的。” 皇后没言语,但到底是点了头。心里却道:皇上执着于问弘昀的想法,那是不是当年老圣人要是肯问他一声,他也未必乐意娶我呢? 这么想法一闪即逝,随即又想到正事上了,“富察家的姑娘既然留了牌子,是不是得给指一个体面的亲事。” 皇上皱眉,“成年的儿子侄儿都定了的,小十七自来身体不算多好……富察家三个秀女,两个大的指宗室,小的先放三年,上记名。三年后再指婚!” 也行吧!算是一种安排。皇后叫人给记下,富察家这个姑娘有点特别,别漏下了。 正说着话了,弘昀来了。一问他想找个什么样的,这小子一抬头,就道:“……要不,指个汉女!” 皇后蹭的一下坐起来,指着弘昀手指头都在抖。 皇上却明白了弘昀的意思,这孩子的意思是:满汉一体,满汉通婚,总是要做的。可择机不如撞机,反正儿子已经担了抗婚的名儿了,那干脆一‘抗’到底!对外就坚称,是他心仪一个汉女,死活非娶不可!当父母的自然犟不过儿子,但规矩在那里摆着呢。真要娶,宗人府是要过问的。那怎么办,不舍将儿子逐出宗室,于是,皇上顺势说要满汉通婚。 这许是反弹最小的法子,好歹算是给满汉通婚开了一个口子。 至于这个心仪的姑娘,“额娘和娘相看吧,看上哪个,儿子就心仪哪个。”梦里清欢(240) 桐桐紧跟着就知道了,皇上和皇后亲自来了,在太后宫里,当着老圣人和太后的面说的。 满汉通婚,这是大事呀! 老圣人还没说话呢,太后说,“早该通婚了!要不然,对你皇阿玛的名声也不好。” 老圣人:“……”关朕什么事?孙子要娶媳妇,拉着祖父出来溜一圈,居心何在! 他就发现,妻和妾的区别就是,妾得小心的盘着,可妻不用!妻是随心所欲,感觉不用担心被休被废之后,放飞了!什么都敢说了! 当年的赫舍里有这么毛病吗?没有!因为上面有太婆婆在,她不敢。当然了,也有个原因,就是她当时没儿子站住脚,没那个胆子。但是如今的乌雅氏不一样了,人家的儿子已经是皇帝了。这是知道朕不能把她如何了,时不时的还想亮出爪子试探着挠朕一下。 要不是她挺着肚子,且俩儿媳妇都在,他都想甩袖就走。 说朕的名声干嘛?不就是说朕偏爱密妃王氏吗?王氏是小脚汉女! 就差没指着朕的鼻子说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做爷爷的都这样,那要娶汉女的孙子算犯错吗? 说的再隐晦,但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桐桐一瞧,老圣人被噎了,就赶紧道:“满汉通婚,这个凭什么都不答应!当年满蒙联姻,自来以蒙古女子所出子嗣为尊。”比如顺治爷,他要不是科尔沁出身的庄妃所出,不也没那么机会吗?那时候的国策便是如此,皇后都是选蒙古出身的。为此顺治爷还废后了,可再娶的依旧是蒙古出身,就是如今的太皇太后! 那个时候联姻是为了巩固基础的,对吧! 而如今跟汉人联姻,难道不是为了巩固基础? 都是一样的目的,那时候行,现在也一样行!那时候的政策叫满蒙大致上一体了,那现在一步步的联姻,怎么就不能满汉一体呢?这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因此她就说了,“先祖有联姻的成例,不过是时移世易罢了!如今只是换个联姻的对象,有什么错吗?凭什么弘昀说要娶汉女,宗室就不容呢?” 若是不容,岂不是当年老先人都错了。可别忘了,如今皇室近宗,全是联姻之后的产物! 否定联姻,就是否定自身。更何况,他们谁家没有汉女所出的阿哥格格?要是为此要把弘昀逐出宗族,那所有汉女所出的阿哥格格,都逐出宗族好了! 这话一说,都看她。把桐桐看的莫名其妙,瞪着眼睛,比谁都无辜,“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这个道理呀! 嗣谒轻笑,这不是错了,你这纯粹就是想耍无赖。 耍无赖就耍无赖,便是无赖,我这是不是也有无赖的道理。一个个说反对别人的时候,比谁都慷慨激昂!可试着触及他们自己的利益试试,看还嘴硬不? 包括大部分旗人,家里是不是有汉人小妾的,孩子是不是有汉人小妾生的?要是这些各家都能抛了,汉女所出的旗人,不享受旗人男丁的待遇,那好呀!那咱就一起吧! 信不信要敢这么干,旗人人口少一半。 老圣人摇摇头,这个儿媳妇就是个棒槌性子!谁要是想跟她来硬的,她是又浑又硬,硬顶着来!瞧瞧,宗人府那边上折子才弹劾了弘昀,她立马不干了。要是宗室的爷们都在,她真敢把这些话扔那些老王爷脸上去。 他这会子怎么说呢,儿子孙子都是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的,对吧? 老圣人就说,“回头朕请几位老王爷吃酒。”话还是得朕来说的。 皇上就赶紧道:“这事过了,儿子想把宗令收回来,回头交给大哥管着。大哥不在,有三哥和弘昱暂时处理事务便罢了。” 要给亲哥哥亲侄儿。 这本也是应该,老圣人点头,就这点事,知道了! 据说老圣人请客,话里话外的,都是一些自我检讨的话,还问说,要是这么着的话,把十五十六这些阿哥怎么安置呢? 好言好语的这么一问,把人给吓毛了。 嗣谒又请了鄂尔泰,嘀咕了半晚上。然后以鄂尔泰为首的满大臣,先是上折子,追根溯源的说这个满汉通婚的合理性和重要性。 满大臣都上折子了,那汉大臣不上折子是不想联姻皇家吗? 满汉一体好啊!欢迎呀! 有人觉得是三阿哥娇宠的过了,属于皇室里特立独行的一个,怎么就看上个汉女呢? 可明白人心里马上懂了,心说三阿哥聪明啊,以牺牲自己成全大局,将来谁能慢待了他? 但主要的还是有老圣人在上面压着呢,虎威犹在,没人敢过分的闹起来。 于是,弘昀这娶汉女的事,就摆上了议程。而且,担心夜长梦多,还得从急从快的定下这个婚事。 是满是汉还是蒙,桐桐不怎么在意。她在意的事,从哪再找一个汉女,且各方面得匹配的。弘昀比别个孩子都细致体贴,不能真委屈了他。 皇后手里放着一大摞子汉大臣的名单,叫了桐桐一起商量,“汉大臣家的女眷见的不多,尤其是人家家里的姑娘,人家等闲也不带进来,这上哪知道好歹!况且,别个姑娘都飒爽的厉害,就只给弘昀找个小脚的姑娘……” “不找小脚的!也不能找小脚的。”桐桐就道,“朝廷不能释放出小脚还能往高走的信号出去!因此,一定得是汉家的大脚姑娘。” 那这更难找了!越是读书人家的姑娘,家境越是优渥,越是在女子的三从四德上严苛!虽说这些年有了些好转,但为了孩子婚嫁把稳,还都是关在家里的小脚姑娘。从哪里刚好挑一个大脚的,性情各方面都好的? 到底有没有这种姑娘都不知道! 皇后是真着急的,腮帮子都肿起来。不过想到六弟妹找来的大儿媳和二儿媳,心里的气又平了一些。说她最近的安排,“……这一指婚,就得开始忙了。你昨儿不是还说,那块棉花地得开始掰芽,慢慢的就要长棉桃了吗?还有这边亲蚕礼养的蚕,马上要结茧了。礼部那边上了几次折子催,看这到时候的礼该怎么办。偏弘昀的婚事又催的急!不若还是你帮着相看,若是觉得好,咱们再商量。” 桐桐:“……” 皇后摆手,“你做事谨慎有章程,不是富察家那等人,生生能把人给气死。” 看出来了,最近皇后歇的不好,气色都不好了。她没推辞,“别的我也帮不上,既然您放心我给弘昀相看,那我就先打听打听,而后您再定。” 好! 可应下了,桐桐就抓瞎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也并不认识多少汉大臣的家眷,更别提人家姑娘了。 就这个时候,九福晋找来了,“六嫂,作难了吧?”都在传弘昀瞧上个姑娘,跟人家情定三生的,闹腾的好似皇家又出了个情圣似得。别人信,自家人|才不信呢!弘昀那小子精的跟鬼似得,那么没脑子的事是他干的出来的? 扯淡! 肯定是皇上跟他儿子又演双簧呢,要不然满汉通婚的口子是那么容易开的? 开了口子了,皇后和六嫂抓瞎了,从哪给弘昀找个跟他‘情比金坚’的姑娘去?作难了吧!别难为,“我给您送个人选来,您要是能瞧中,叫人给我送一车谢媒鞋去。” 桐桐恨不能念阿弥陀佛呢,“我刚才还在想,实在不行就把咱们这些妯娌凑一块,你们一人给我推举个人来,叫我瞧瞧。”凡是能被你们看中的,也总有比别人强的地方。这不是没办法的办法吗? 九福晋就得意,“我给您说的这个……要论起本人,那是极好的!” 谁呀? 九福晋低声道:“是我推荐到温宪身边,如今做着女官的周培清。” 桐桐恍惚有点印象,“……是女官了?恍惚记得还是个孩子的样子。” 十三了!今年才晋为女官。跟在温宪身边四年了。 九福晋低声道:“早几年因为入股做生意的事,我跟她额娘还挺投契!她娘出身江南富商之家,于商贾之事颇为精通。她父亲是曾是礼部员外郎,不过却是个颇为迂腐的读书人。寒门苦读,科举晋身,当年连进京赶考的盘缠都付不起。 刚巧有江南商户李家看中此人的才学,觉得资助一二未必不能成事。于是,将嫡小姐许配给他,资助他念书科举。而后一举而中。因着李家舍得银钱,他的仕途还算是平顺,十年从七品小官升到五品员外郎!可男人嘛,难免贪花好色,纳了个小户出身的美娇娘,当年资助他的李家也成了挟恩图报,对这原配李氏自然也就瞧不顺眼。所谓的恩义,他大概是觉得叫对方有了诰命做了官夫人就是报答完了。闹的有些不好看!生生的把李氏给气病了! 李氏是自从男人纳妾,钱财的事叫不叫男人沾手了,入股我这边的生意,她家男人必是不知道的!要不然,也没胆子那么闹!李氏一病,差点没救过去!在家里连个安心养病也难!眼看那妾又把亲娘气的撅过去了,这姑娘当时才九岁,直接找了她爹。 给她爹俩选择,一,跟她娘析产另居,之后她和她弟弟的一切事情跟她爹再无干系。二,她舍了小命不要,直接去府衙告状去!以女告父为大不孝,但她愿以死谢罪。舍她一命,能换老爹丢了官位,能要了小妾的命,还能救她母亲和弟弟,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她爹被她给吓住了,估计也是羞恼了!真就跟李氏析产另居了。李氏带着一双儿女住到了她陪嫁的小院里,送儿子去念书,把女儿给我送来了。怕她闺女忤逆父亲与名声有碍,希望跟在我身边,将来哪怕找个做生意的行商,对规矩要求不严苛的人家给嫁了。有王府的招牌在,不怕将来受委屈。 这孩子从九岁跟在我身边,人又上进又知进退,还好学。那算盘打的,少有人比的上。肯吃苦,那手上都有练算盘练出来的茧子。因着常跟洋人做生意,她还有心的跟人学洋文,如今简单的对话都能说。温宪那边需要个能说洋文的礼仪女官,我给推荐过去了。温宪说做的极好!不仅出门能带,而且在家里能当账房先生用!” 桐桐就觉得有几分靠谱了,她在意的是:“小脚还是大脚?” “大脚!”九福晋低声道:“这孩子六岁以前都在她外祖家,当时他父亲不是在外任做知县吗?条件苦,又偏远,没敢带孩子去。一直是长在江南她外祖家。商户的消息灵通,本要到裹脚的年纪了,刚好赶上咱们弄马场那几年,小脚进不了上面的圈子,所以,李家就没给裹脚。” 桐桐点头,“你先别言语,跟谁都别说,回头我去瞧瞧去。” 九福晋就笑,“人是真没问题,就是家里的事,有些被人诟病的地方。” 桐桐冷哼一声,“宠妾灭妻有违国法!便是有家规,有伦理纲常,但也不能凌驾于国法之上!” 人人都认为父系是女子安身立命的根本,多少女人为了孩子一忍再忍。 可只要孩子没问题,别说那样一个父亲,便是李氏跟这位周员外郎和离了,这婚事也能成! 就是得给天下做个例子来,女子只要自强,便自有光芒。很不必依仗谁! 转天,她就去温宪那边瞧这个姑娘去了。跟温宪没什么隐瞒的,她低声把九福晋的话说了,温宪愕然了一下,就笑道:“才说有了这么个好人,慢慢带着,将来好倚重,结果又给要走了。” 虽说以后还能用,但身份不一样了,活就不一样了。还是缺具体干活的人呀! 嘴上抱怨着,却带着嫂子去账房,远远的听见算盘珠子的声音,桐桐怎么就觉得那么亲切呢? 她心算好,也没复杂的账目,因此,从没想着好好的扒拉算盘珠子。 而今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听这么大规模的算盘珠子响,当真是亲切的叫人鼻子发酸。她的手指动了动,总觉得:我会!我会!我最会! 真的!自己该是比里面的人都牛的存在才对!不是我自信,我真是这么想的,特别理所当然的这么想了!梦里清欢(241) 掀开帘子进去,桐桐没瞧人家姑娘的脸,只瞧见一个圆弧形的算盘后面,站着个姑娘,手指在算盘上翻飞。 没有长长的指甲,白皙干净纤长的一双手,飞快的忙着呢。进来了谁她也没管,只听着报账声,然后她只管忙她的。 站了好一会子,她都没叫打搅。一直等,这本账册算完,那姑娘眉头一皱,带着几分不解的道:“不对啊!跟上一次算的结果不一样。”说着就扭脸看向边上一样坐在算盘边的老师傅,“您的结果是多少?” 结果两人一对照,他俩这次的结果也不一致! 那到底是这次谁错了,还是上次两人都错了? 温宪这才笑道:“好了!先来见礼,这是六福晋。” 一屋子的人都见礼,林雨桐笑看了那姑娘一眼,直接就坐到小姑娘刚才的位子上,“你来报,我来算。叫老师傅在边上盯着,看可有算错的地方,成吗?” 周培清就看温宪公主,温宪点头,“只管报吧,能报多快就多快。六福晋不打算盘只靠心算也没出过差错,还怕她不会算账呀?” 不过真没见过六嫂打算盘就是了。 就知道会打的很好,可也没想到会这么好。她是两手在算盘上的,左手跟右手一样的灵活。 周培清甚至怀疑,是不是分两个人报账本,她能左右手算不一样的账目。 这比自己能快几乎一半,一点也不卡顿,她都不敢走神了,就怕报的慢了,或是报错了,耽搁人家的时间。 她的嘴不停,那边的手不停,等账目报完了,那边的手也停下来了。她打眼一看,跟自己和老师傅第一次算的结果是一样的。 桐桐就笑,“必是我和公主进来的时候,惊扰的了报账的人。两人报错的不一致,所以你们俩算出的结果自然就不一样。” 吓的两个报账的赶紧请罪。 桐桐反而叫人赏了,“这个时候就不该来打搅,错的是我们,耽搁你们这么多时间。”说着拍了拍这小姑娘的肩膀,“你跟我出来一下,瞧你算盘打的好,跟我说说怎么学的。” 这姑娘长的其实挺好的,只是身份所限,她很懂分寸很守规矩。身上的衣裳颜色很暗沉,还都是细棉布的料子。头上一根木簪,耳朵上一对银耳钉,细细小小的,不仔细都不会注意到。除了这些,身上一点多余的配饰都没有。手上没有戒指,手腕上没有镯子,她现在那个活计,戴上这些确实是累赘的很。但如此简单到素朴的一个姑娘,进出贵人府邸是日常的,便是宫里和园子里都去过的。在这样的地方进出的姑娘,把自己打扮的灰扑扑的,为什么的? 她随口找了个借口把这孩子从账房里带出来了,这姑娘错后一个位子紧紧的跟着半低着头一路走着。 桐桐回身看了一眼,就笑道:“你现在是女官了,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周培清只抿嘴笑,却不多话。 桐桐这才问,“听说你还会洋文,不容易呀!想过以后吗?以后想做点什么?” 周培清不好意思的道:“我……我的洋文还学的不到家,想跟着九福晋跟洋人谈买卖,还是不成的。但总想着,有一天我学成了,那商行里肯定能有我一席之地……” 桐桐看她,“你父亲愿意?” 周培清脸上的笑意少了一些,但还是道:“大不了从此我叫培清,周——我还给他!”养自己的银钱是母亲的陪嫁,父亲给了自己什么呢?一个官家小姐的身份吗? 倒不如在江南,跟着外祖父和舅舅在铺子里转悠来的更自在些。 “不怕别人说你不顾念父女之情,是为忤逆吗?”周培清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了,抿着嘴角一句话也没说。 桐桐抬手拍了拍周培清的肩膀,转身直接跟温宪告辞了一声,就回了。 周培清茫然,不知道六福晋这是什么意思。 温宪就笑,拉了周培清的手,“见过三阿哥吗?” 啊? 温宪拉着周培清的手慢慢往府里走,“你是女官,不用小心谨慎。这是六福晋今儿教你的第一条。” 周培清面露不解,看着公主。 “今儿六福晋还教了你第二条。” 什么? “六福晋问你怕别人说吗?换言之,六福晋是教你,你得预判你会遭遇的诘难。既然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你就要有被人诘难的心理准备!等真有人问到你的面上,你得想好怎么回答!或者,你能把这些容易受人诘难的都解决了。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 说完拍了拍这孩子的胳膊,“去吧,回去吧,给你三天时间。” 周培清愣在了当场,六福晋好端端的教自己这些干嘛?公主殿下为什么偏偏提了三阿哥! 联想到这些日子关于给三阿哥指婚的流言,她脸上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表情来。 是这个意思吗? 难道真是这个意思? 桐桐没急着决定,她想看看,看看这个姑娘会怎么操作此事。想看看她几天能解决完。 却没想到,这姑娘手脚这么麻利。当天就回家去了,不仅说服了她母亲跟她父亲和离,还说服了她父亲,将她和她弟弟过继出去了。 过继给谁呢? 过继给她的亲伯父,她伯父都没成年就夭折了。如今老家又无祖父母,家族也不大,族里大部分人都是种地的。因着李家是商户人家,在京城里也有买卖,李氏自己有铺面,因此选的人都是周家老家的族人。哪怕两口子析产另居了,李氏依旧用老家的人。那小妾小户人家出身,钱财扣的紧的很,对族人必然不大房!如此下来,那族里人的心自然还是向着李氏和俩孩子。 虽说改族谱不容易,但就京城里每一房都有人在,在契书上签字画押这就作数的。 只要打发人回去改个族谱就行了的事! 这姑娘舍弃了官家小姐的身份,真正就成了寒门出身了。 其实五品的官职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五福晋的阿玛当年就是五品小官。所以,她这个出身说出来不会被人看扁的。 但那么一个父亲,那么一个父女关系,她果断的舍弃了!一低到底,就是这么一个出身寒门的姑娘。桐桐得了信的时候就跟嗣谒道:“干净麻利,取舍毫不犹豫,权衡利弊只在一念之间。她甚至知道,不高且受非议的出身,不如彻底的寒门更有益处。” 皇家出一个平民福晋,难道是坏事? 平民百姓家的姑娘,只要有能为,皇家愿意娶来为妇。这是否在一定程度上能影响天下人养女儿的心态呢?哪怕是少些溺婴之事,也是好的。 更何况,这其实已经动了选秀这一制度了!但这个现在不能言语,只管做,不能说!这需要一个过程才能彻底的废黜它。 知道这个处理结果了,桐桐连夜去了圆明园,去见皇后。把这个事说了,且掰开了说:“弘昀是为了朝局,退了一步。那么这一步就得踩踏实了!说到底,过日子的是两口子,民间有能力的姑娘很多,只是受出身所限而已。咱们选媳妇,都到了这一步,那就不如往更低处走。没人关心这背后有多少不得已的算计,百姓们知道的就是,姑娘家养的好,就看的见前程。您要是觉得行,明儿就打发人,把这姑娘四年间练就的一手神算的本事给宣扬出去。得叫人知道,什么样的姑娘是值得肯定的!所谓的吟诗作赋,以色侍人的,统统不在考量的范围之内。我们要的是实实在在,能有安身立命本事的姑娘。这天下的女子,若是人人都有安身立命的本事,那嫁不嫁皇家高门,有什么关系?到了她们要不要嫁人,要嫁什么样的人,她们都能自己说了算的时候,那样的天下该是多好的天下。 而宣扬这些,对弘昀来说,也是好事。省的别人把咱们弘昀当贪花好色之人!便是别人要说,那也是弘昀敬这周姑娘的人品,仰慕人家的才情,而非贪恋人家的容色。” 说完,桐桐再不多话,起来欠身,不等皇后叫告退,她就直接退了出来。 叫皇后下这样的决心,并不容易。 是的!原本想的是富察那样的勋贵豪门,可如今给自己一个庄户人家出身的乡野丫头。谁家的额娘给孩子娶媳妇遇到这种情况也不能坦然。 皇后给王朝卿摆手,“你都听见了,那就去吧,告诉皇上一声。皇上若说行,那边行!皇上若说不行,那便不行。回头请六福晋再去踅摸合适的便是了!” 王朝卿利索的走了,嬷嬷就劝皇后,“六福晋说的有道理!再者,您看明姑。明姑是极为难得的人呢。” 是啊!明姑是侧福晋,给她换个身份,适应几年,未必就不能是个合格的皇子福晋。这个周姑娘在九福晋身边受教四年,又跟着温宪公主,做着女官。那么她对对宫廷、对规矩、甚至于她自己言谈举止,都不会跟皇家格格不入。 可哪怕是这样,心里有个地方还是不舒服,觉得替弘昀委屈的慌。 桐桐躺在床上,在黑暗里盯着屋顶看,问嗣谒说:“你说皇上会答应吗?” 得叫皇上查查看,没大问题的话,答应了又何妨。 桐桐叹了一声,“我……一开始也未必就跟爷和皇家格格相容的。” 嗣谒睁开了眼睛,就听桐桐又说,“你知道吗?我今儿打算盘了……老账房都不如我!手放在算盘珠子上,就跟握着针灸的针,杀人的刀一样,怎么就那么顺手呢?” 嗣谒:“……”所以呢,你又得出什么结论了吗? 桐桐翻身脸对着他,特认真的说,“我以前一直以为爷这么好,这么好的人,却是我的!我真的是占了大便宜了。” 现在呢?现在怎么想的? 桐桐的语气里马上带上几分怅然,还把手伸过来在他脸上流连,突然来了一句:“我今儿给弘暚讲七仙女的故事了。” 怎么又说七仙女了?想说明什么? “就是突然发现董永其实是个坏人!”桐桐的语气满是那种物伤其类,“他把人家七仙女的衣裳偷了,人家不得不留在人间,跟他结成夫妻。” 嗣谒愕然,眨巴了一下眼睛,脑子瞬间清醒了,“我听你这意思,有点不太对劲呀?”这是坚信她自己就跟天上的七仙女似得,然后意外的落入凡间。结果遇上自己这么个跟董永似得坏人,也藏了她的啥玩意,把她给留下了。 是这个意思吧? 桐桐没点头,话却继续往下说:“你留了我的什么东西,也不可能留下我!我又不是七仙女,没衣裳还不能回天上了?我是觉得吧,你是个比董永聪明的人,偷藏衣服这样的蠢事你才不会干呢!你一定有更高明的办法。比如,迷魂汤!” 嘛玩意? “就是迷魂汤!”桐桐一脸的笃定,“你就是给我吃了迷魂汤了,才叫我对你不离不弃的。这么一想,我就感觉吧,你能有我,才真的是占了大便宜了!” 咱俩这个关系弄反了! 嗣谒借着月亮撒进来的光看桐桐的脸,一瞧:哟!人家这还是认真的? “你偷喝酒了?”说的是醉话吧! 桐桐哈了一口气,“没酒味。” 那就是喝了! 嗣谒用手盖住她眨巴着的眼睛,“睡吧!你说便宜爷就便宜爷了吧,你能跟我算的那么清楚,爷却不忍心跟你算。怎么说都好!好吧?爷占便宜了,成吗?” 哼!桐桐从四爷的指缝里能瞧见他,她伸出手也落在他的嘴唇上,“爷没别的好,就是嘴甜。” 嗣谒:“……”今晚是不打算睡了是吧!你不睡,我睡! 结果他才要翻身,肩膀就被按住了:挣扎,使劲挣扎,死命的挣扎——没挣扎开! 嘿!这手劲,“乖乖,你就说到底想干嘛?” 桐桐嘿嘿嘿的笑,“我总觉得你现在的嘴不如以前甜了,我想尝尝是不是?” 嗣谒:“……”都给儿子娶媳妇了,你这闹的是哪出? 才要说话,又被桐桐给捂住嘴了,“别叫!”她贼兮兮的靠近:“听五嫂说,上回被五爷亲了一口,噩梦做了大半宿。你别动,叫我亲一下,你试试晚上做的是啥梦!” 可饶了我吧!不用一晚上,我现在就能告诉你:是好梦!好梦!不用问都是好梦!梦里清欢(242) 好舒服! 桐桐把自己躺成个大字,喟叹一声:“……多亏我这么神的神医,要不然不能这么棒……” 嗣谒:“……”出力的是我,舒服了却不是我能干,而是你太能干把我调理好的缘故!林雨桐,你可太能耐了! 桐桐嘿嘿笑,咱说的是事实,不要不服气! 呵呵!嗣谒在这事上可以不跟她掰扯,但是有件事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一声。 嗯!你说! 嗣谒扭脸看她,提醒道:“你怕不是给孩子把故事给讲错了吧?” 错了吗? 桐桐迷迷糊糊的想了想,“偷衣服的不是董永,是别人呀?那是别人也不行了……” 嗣谒怎么就这么福气呢,“你是喝了酒了,不是脑子跑了!你那编造的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是从哪得来的?爷从心里觉得有印象,但是保证现在这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不是你说的那样的……”差不多吧!亲!差太多了!嗣谒低声道,“这是西汉刘向《孝子传》里的故事,说是董永是孝子,卖身葬父了。他的孝心感动了苍天,连七仙女都听说了,这才偷着下凡与董永结为夫妻!你想想,是不是有这个故事?” 是不是的……其实没关系呀。故事嘛,别人能编我也能编,编来告诉闺女得提防不怀好意的小子算计,也没错呀! 她扭身,觉得为这个掰扯没意义,转脸睡着了! 可早上一起来,枕头边就扣着一本书,正是《孝子传》。 桐桐迷迷糊糊的,问白芷,“爷呢?” 白芷就笑,“爷在外面,说福晋您醒的话,先看一页书。” 看书?干嘛?桐桐眯缝着眼睛把书拿起来看了,这个看过,就是董永孝心被天所感,然后七仙女偷着跑下凡间嫁给他,天庭知道七仙女偷跑,而后叫她返回天庭,从此夫妻离别。 这个又怎么了? 她把书放下,朝外喊:“我看完了!” 看完了呀!嗣谒进来,叫丫头出去了,这才坐在桐桐边上,低声道:“是七仙女主动下凡的,可记住了?” 桐桐:“……”你个小心眼!就因为我说是你使坏故意留下我,你就早起专门为了告诉我是我偷着跑出来主动找你的,甚至半夜起来连证据都找到了,摆在我的枕头边上。 这人真是……她不可思议的看他,我虽然知道你心眼不大,但也不至于把小心眼用在我身上吧。 嗣谒便笑:“所以,咱俩的关系没反!”占便宜的那个人依旧是你!你可以以占便宜的心态继续偷着乐了。 桐桐一早起给梗了一脖子,然后人家可高兴的哈哈笑着出门了。 别急呀!桐桐披着衣服就窜下去,“弘昀的婚事皇上怎么说的……你倒是问问去呀!” 我这不是正要去呢吗?一天天的操心个没完,还自诩仙女呢? 仙女下凡生儿育女,那就是我的妻了!还想跑是怎么滴呀? 听听,里面都是些凡夫俗子才说的话:“……弘暚呢?又跑去哪里了?天热了,再这么窜下去晒的还能见人吗……小七和小八的暑袜给换上没,叫人去看着,中午那阵子不许他们往水边去……”“福晋,水不深。” “水不深,他们也不下去,但是脱了鞋老把脚泡水里也不行呀!那水凉着呢,老泡着那是作病!这一个个的能把人给气死……”说着又想起了,“另外,叫人告诉弘旭一声,今儿不许上完课就出园子,找他有事……” 嗣谒站在外面听了好一会子,才带着笑去圆明园了。 皇上熬的眼睛都是红的,他去的时候皇上也没避他,直接取了热帕子覆眼。 “这不行!这么下去身体就毁了。” 皇上摆手,叹了一声,感觉事情就办不完。 嗣谒觉得,折子写的内容也太多了:话唠——是一种病。 而且,这也太认真了!给其他人的折子,那写的多是怕别人不能理解他的意思,这还情有可原。但你说十三跟你见天的见面,你批折子还那么认真,耗费那么长时间,干嘛? 睡一觉,它不香吗?把十三都快累病了。 不过十三学精了,想睡觉就去畅春园,就去找老爷子。打着给皇阿玛请安的旗号,眯一觉,也不敢时间太长。反正路上那点时间和在园子里耗的那点时间,能断断续续的睡一会子。 嗣谒劝不住,就试探着问说,“我那边有点好香料,安神的。一点就睡着了,要不叫黄升看看,能用的话用上。想睡就能睡,这也是个办法。” 成!回头拿来就是了。 苏培盛跟着都松口气,要真是香料这么好,把零碎时间都利用上,不时的小睡那么一下下,也是好的。 皇上这才说起了弘昀的婚事,“叫人查了!”本人实属难得!家境艰难的孩子,比别的孩子懂事早,得承认这一点!这个孩子年岁不大,十三岁而已。但这个出身,比皇后当年嫁给他的时候成熟的何止一层。 他看中这个孩子不求全,若有必要敢于出手的果断。这于弘昀以后要做的差事是有极大帮助的!对外交际,和是前提。但若是不能和,只一味求全妥协,那是万万不可的。这孩子不求忍,谁敢对她呲牙,危及到她,她便出手,用尽能用的办法也要达到目的,手段干净利索。 弘昀是外表圆润内里带刺,这姑娘是外面带刺内里圆润,他觉得单看人,合适。 至于出身,剥离了官宦出身,舍掉光鲜外衣的是这姑娘,但得利的是朝廷。这跟弘昀的做法如出一辙。 但今儿一起来,他还是没直接下旨,“已经传话给温宪了,叫温宪带着这姑娘去额娘那里请安,皇后一会子就过去,叫额娘和皇后都先见见。” 应该的!看看本人之后,再说。 在桐桐得了信,说是皇后进园子请安了,紧跟着温宪长公主就来了,她就知道,怕是带来给太后和皇后相看的! 想了想,她还是换了衣裳过去了。 去的时候太后正半靠着跟皇后和温宪说话。周培清就站在温宪的边上,安安静静的。 等桐桐来了,太后就笑,“接下来就不急着往出跑了吧?” 不急着往出跑,就是说这个姑娘她瞧着还行,再不用出去另外物色人选了。 桐桐只笑,瞧了皇后一眼。 皇后脸上也带着笑,朝周培清招手,“孩子,过来我瞧瞧。” 周培清今儿腰背挺的笔直,大胆的抬起头跟皇后对视! 皇后怔愣了一瞬,一下子就明白六弟妹为什么看中这个姑娘了!这姑娘的眼睛黝黑,透着一股子坚定!就是你看着她,就觉得她要是承诺做什么必能做到什么一样。 这其实是一个肯向上攀的姑娘!在九福晋身边,能叫她开口将她举荐给温宪,这就已经不容易了。如今,给皇子选福晋,还能想起她来。 可见,她是多努力的一个人!但这种向上攀,不是攀附男人。而是想爬上高位,距离贵人近一点,继而得到庇护。 她应该就是这么一个心里有盘算的姑娘。 有这样一种眼神的姑娘,吸引人是眼神,她长什么模样,她竟然在第一时间给忽略了。而后再细打量,其实生的很好!比之富察家那个姑娘也不遑多让。可要是摆在一起,富察家的那个孩子,叫人忍不住想要护着,亲近着。这个孩子呢,已经不像是一个孩子了,也不能再把她当成一个孩子。 打量了一翻,什么话也没问,到底是把手上的镯子褪下一只来,套在这姑娘的手上。 周培清愣了一下,而后愕然,这就可以了吗? 是的!这就可以了! 她前脚从园子里出去,后脚圣旨就下了。她依旧跟她母亲和弟弟住在她母亲当年陪嫁的小院子里,然后在这里,接了指婚的圣旨。 从今儿开始,她周培清,就是三阿哥倾慕的,为此不惜抗婚的那个汉家姑娘了。 李氏虽不解闺女昨儿为何会突然叫和离,但既然说叫和离,她就和离了!甚至说过继,她也一力促成过继。她以为是孩子在贵人身边,知道她爹要坏事了,所以才这么做的。 可怎么也没想到,今儿就有了赐婚。 且赐婚三阿哥! 李氏愕然的看闺女:“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三阿哥为了一个女子拒婚……”她这会子不是欣喜,而是惧怕,“你可知道,自来红颜祸水便没有好下场!” 周培清便笑,把镯子给娘亲看,“不是您想的那样!皇上不过是想满汉通婚而已!女儿跟三阿哥有过几次擦肩而过,我没抬过头,他也没留意过我……女儿在九福晋身边四年,从没发现有哪个皇家阿哥在女色上胡来的!”事真不是大家以为的那样! 是吗? 是! 你可别偏我? 没有! 正说着呢,一个族兄慌慌张张的进来,“小妹……外面……外面来人了……说是三阿哥……” 周培清没有羞涩,只有一种如释重负:至少,那个少年愿意给她一个机会,来认识她,了解她!即便是为了朝局不得已才有了这个婚事,但至少他也想努力的经营。 她想,哪怕这婚事跟门当户对不相干,但要是都肯努力,应该也不会过的太差!梦里清欢(243) 三阿哥看上去是个很温和的人。 周培清含笑站在边上,看着本来紧张的母亲跟三阿哥说着说着,就放松起来了,她心里如是想到! 但她知道,看皇家的人千万别看面上是什么样的,要是这么去看一个人,真什么时候掉到坑里都不知道!但这些母亲就不必知道了,她觉得这么好便好吧!说了好一会子话,三阿哥起身告辞了,她去送客的时候彼此才有时间单独说话。 三阿哥说:“紧跟着麻烦会很多,若是难解决的,你往王府送个信儿。不用怕麻烦我,你的麻烦便是我的麻烦,这没什么区别。” 她怔愣了一下,而后应承说好。然后说起了她的安排,“……我父母和离了,但我想明春叫我舅舅带我娘和弟弟回江南去!” 弘昀愣了一下,怕在京城他们无法应对一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吧! 他缓缓的点头,“等李家来人了,你给我送个消息,我想见见。” 是说自家舅舅吗?她稍微愣了一下,这才赶紧道:“李家只是小生意人,跟江南巨商大富不一样。” 弘昀沉吟了一瞬,便问说,“知道江南的曹家和李家吗?” 知道! 弘昀看着对方,笑了一下,“曹家和李家在那个位子上的时间太长了……” 是说那是老圣人的人吗?且在位子上有点倚老卖老了!周培清心里狂跳起来,三阿哥跟自己说的是外面的事,是朝事!他的意思是皇上不想用曹家和李家了! 曹家和李家如此受恩宠,那么他们的身份到底是……她心里有了一些猜测。 要是没想错的话,三阿哥想叫舅舅那边替换曹家和那个李家! 她的眼睛清亮清亮的,亮晶晶的看着他,“这个李家不会成为那个李家!若是有一天也成了那个李家,我第一个不容他!” 弘昀笑了,觉得跟聪明人说话真省劲! 正说话着呢,又有人来禀报,“……老爷……老爷来了。” 弘昀眉头一挑,看了过去。想看这个姑娘被赐婚后,怎么炮制她自己的亲爹。 就见这姑娘神色不动,直接叫人去回话:“……去替我问周二老爷,就说这是李家的宅子,住着李家和离的妇人。二老爷是懂礼的君子,无故上妇人门前是有何要事?” 是啊!合理了!男女有别,你一个大老爷们,上人家独身妇人门前干嘛?有事不能叫家里的女眷出来应酬,难道都不能打发个体面的仆妇前来说事吗? 就听她继续道:“若是找我们姐弟,大可以去我们姐弟的宅子里等着。周家的事在周家讲便是。” 李氏陪嫁宅子的隔壁,被李氏买下来了。本来是打算将来给闺女陪嫁的。如今过继了之后,那宅子便成了儿子的宅子。既然儿子过继给了周家大房,那那边就是大房的地方。族人多是在那边住的,只是帮忙的时候才过来。回头在后院开个门,对外是两家,内里是一家! 她如今把一是一二是二摆清楚了,且说到了明处,羞也把那位二老爷给羞回去了! 周培清说完就偷眼看三阿哥的神色,见他眼里带着几分戏谑,她心中大定,继而就道:“周二老爷昔日那些作为,只怕现在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你代我问问二老爷,他是想如何呢?想那佟国维佟大人被侄儿检举,最后落了那么个下场!也不知道二老爷的侄儿侄女若是去检举他,他会如何呢?想那隆科多大人,检举了亲叔叔,不也赏了爵位官职……想来,皇上对这种不因亲而徇私之人,还是多有包容的……” 弘昀心里便笑,想来那周大人也不是个胆大的人吧,若不然能被亲生女儿这般牵着走!如今这般,大家都知道他的亲生女儿成了皇子福晋了,但也会好奇这么怎么好好的就过继了呢!只要有人好奇,那他宠妾灭妻的事就藏不住!这会子再一被威胁,他就该反应过来了!宫里对他的行径那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如今没处理他,不外乎是顾着自家这个皇阿哥的脸面。 可等大婚之后,那就是算旧账的时候了! 别不信,佟家的例子就在跟前呢! 周培清没敢提乌拉那拉家,但这位周大人会想不到乌拉那拉家吗? 一想到就会害怕!一害怕就想着自保。 怎么自保呢?自然是主动上折子认罪辞官,然后回老家去更安全。回去好歹还是周家的人,还是三福晋的亲生父亲,谁也不会为难他。 他不敢露头,老实本分了,少些麻烦,这就是周培清的目的。 回去之后弘昀直接去了圆明园,然后挨着娘坐了,“您费心了!” 满意吧? 嗯!满意了!长什么模样不重要,关键是挺聪明的,“儿子就盼着找个聪明人!跟聪明人相处,儿子不难受。” 小子,就跟笨蛋有多少似得。 桐桐跟这孩子不免多叮嘱几句,“她聪明,但你也要教!大户人家的底蕴,这也不是等闲谁都能有的。你好好的去跟你额娘要个靠谱的嬷嬷,这人不能干涉人家姑娘,不能瞧不起人家姑娘,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她去是为了补足这姑娘的不足的。哪怕她在你九婶跟前了四年,但身份不一样,所学所了解的东西自然也就不一样。皇家的很多忌讳,宗室里许多的人际关系,她得知道。所以,得有个靠谱的人去教!这个人只有告知人家姑娘所欠缺知识的责任,却无教导之权。你注意着点,别把好苗子给管歪了。” 弘昀应承了一声,选了个皇阿玛在的时候去找了额娘,把这个事说了。 皇上当时没言语,只端着茶杯子。 皇后寻思了一圈,“你说的这种嬷嬷……我身边还真没有!再则,我这边事挺多的。你找太后娘娘或是你娘,去看看她们身边有没有闲着的嬷嬷,给送一个过去吧。” 弘昀就道:“找皇妈麽么?月份都不小了,以后多一口子人要管,也该没有多的吧?” 是啊!还有个要出生的小主子,没有靠谱的人看着怎么行。 “那就找你娘去!”送人这种事,真不算大事!当年娘娘给她的人,如今就是个管事嬷嬷。给六弟妹的张嬷嬷,倒也当大用呢。但这不是六弟妹娘家没有体己的人陪嫁吗?这么一想,好像这个儿媳妇也没有靠谱的人陪嫁,“那这么着,你别管了,我回头去那边园子里,跟太皇太后要两个人,再从你娘那边要两个人,回头再把我这边的白嬷嬷给这姑娘。白嬷嬷年岁大点,她是当年我跟你阿玛大婚的时候你皇祖母赐下来的。有这么个人看着,你就是开府,内宅也够用了。”弘昀就笑,凑到额娘身边,“您跟我娘说的时候,就说我要紫苏姑姑。” 你倒是敢要,紫苏紫苑都能独当一面了,你说要就要了? 弘昀嘿嘿的笑,“我要是自己去要,我娘非揍我的!可要是不要,您信不信,我大哥二哥肯定就要走了。还得您去!您去要了,我娘不会不给的。我排老三,什么都我吃亏。我不管,反正我就要紫苏姑姑!紫苏姑姑还做的一手好药膳,可香了。” 知道了!知道了!给你!都给你! 皇后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晴了,弘昀在心里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不把额娘哄回来,将来就算是成亲了,大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这就是爹爹说的,娘和媳妇没处好,那只能是男人的错。 还没娶媳妇成男人呢,他就深深觉得,当男人真的好难呀! 转天皇后真就去要人了,太皇太后的年纪大了,伺候的一大群,能在她好好的时候给伺候的人安排个好去处,这是好事呀!要了就给了两个性子好的。 完了皇后才跟桐桐提,弘昀想要紫苏的事。 紫苏都不在身边伺候琐事了,那是管着外面事务的管事。 “这小子,眼睛怎么这么贼?”桐桐有点哭笑不得。 弘智在一边吃果子,听的有点愤愤不平,“我三哥是怕娘你将来分家不公!咱家有多少产业,到底一年进多少银钱,还有比紫苏姑姑更清楚的吗?他这是要人吗?他这是想摸咱家的老底!娘,不给三哥!” 去去去!我们都欢蹦乱跳的,哪里就轮到你们分家产了?! 弘旭在边上使劲的笑,“您把霍香姑姑给儿子留着,说定了啊!” 去!都给你们,我这边的事得停摆了。 皇后只笑,听着孩子们在这边没大没小,也觉得放松了,“……弘昀说了,我一想也是!这根基浅的弊端就出来了。只怕这姑娘是一个合适的陪嫁都没有。” 是!这是事实!所以才要咱们这当婆婆的给操心嘛! 她就跟皇后说起了张嬷嬷,“当时我家那境况,身边的带着一个叫红花,一个叫绿叶的丫头,两人老实的很呀!这些年,就守着库房了!倒是没出错,关键是她们没那心眼出错。多亏了额娘当年给了张嬷嬷,还有水仙和樱桃俩丫头,这俩丫头如今也都是诰命夫人了,这您该记得的的呀?” 记得!有印象的。 “我是到现在都感念额娘,若不是婆婆替我想的周到,刚开始在宫里那几年,我能不抓瞎吗?”桐桐说着就叹气,这也是实话。 皇后明白,她这是在劝自己呢,这个时候给这个儿媳妇一分的怜惜关爱,他日她能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她点头,表示听进去了!而后说起了孩子们大婚之后住的地方,“宫里的阿哥所,得一人预备个院子。那边的园子我也想给三个人都安排个院子……” 你要带着儿媳妇一起过呀? 皇后愣住了:不能吗? 桐桐小声问道:“当年四嫂你也跟额娘住了一个月!作为儿媳妇,觉得美吗?” 不大美……吧?但这个可不敢说的! 桐桐就道:“那你说儿媳妇乐意跟咱们住吗?” 怕是也不大乐意……吧! 这么一想,就跟桐桐对视,然后两人同时叹气:有儿子的,都得防着报应!做媳妇的时候烦婆婆,就得防着做婆婆的时候被儿媳妇嫌烦。 这就是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梦里清欢(244) 随着小辈的亲事定下来,皇上也大方了起来。给弘晳和弘普,一人册封了个贝子的爵位!反正叫老圣人比较高兴嘛! 瞧,您不放心的您二儿,但咱也绝对不会亏待了您家二儿,对不? 老三给他家老大请封世子了,皇上利索的给批了,也说了,要是事干的好,咱不吝啬爵位。 把老三说的心里火热的跟外面的暑天的天气似得,都快烤化了。 对于老五那不省心的庶长子,皇上给人家许愿,“等离了他九叔能独当一面了,给个爵位。” 把老五说的眼泪都快下去了,出了院子就又奔赴第一线了,咱得拼命干的呀! 老七奸猾奸猾的,给他家四哥把长子一塞,“叫这小子在杂学署一边学着课业,一边学着管管庶务。这小子也干不了别的。” 把十三给惊的呀,杂学署那是一般的地方吗?七哥你可太会找地方了!留在这地方管庶务,管着管着就成了管事的了吧? 可惜自家的儿子还小,要不然,这么好的位子能轮到你?这位哥哥平时低调,也不跟皇上求个什么。如今一开口,皇上都没法回绝。 行吧!你机灵,你开口了,那就你家的先上吧。 然后老七心满意足的走了! 等老三得了信的时候都定下来了,恨不能咬老七一口!这小子就属于偷摸下口那种的,叫人一点防备都没有! 十一|一看,这么着不行!自家只老大在园子里,但其他几个怎么办呢? 他把孩子都送去,“这不是夏收呢吗?老爷子也忙不过来,也别光叫人家老大人跟着老爷子忙了,咱家这么多孩子了,想用就用吧!” 十一家的四个儿子呢,都是半大不大的,大部分又长在庄子上,本就黑不溜秋的,这晒的更是黑了!而且,十一福晋是信奉糙名好养活的,她给孩子取名也简单粗暴:大黑、二黑、三黑、四黑。 大黑经常见,二黑就见的少了,好似见一回,这小子黑一点。 如今这半大孩子,跟弘晖和弘显差这岁数呢,可看那个头,也没差出多少去呀!一瞧就知道,这是能长成彪形大汉那一号的。 这会子下半晌了,暑气都下去了。老圣人种的那点早玉米打出来搁在场院上都晒出来正装袋呢!这些孩子得闲不得闲的都来了,包括皇上、嗣谒和十三爷。 十一就是等到不热的时候才来的,这会子蹲在他皇阿玛身边,振振有词。反正就是儿子的身子不行,帮不了您,但给您送劳力来了,您只管用。 好家伙,这二黑比大黑更糙,而且这孩子力起使出来了。这边一口袋的玉米皇上和嗣谒两人才将将抬起来,这孩子直接上手,抱着就能走,说话瓮声瓮气的,“四伯,这个放哪?” 皇上扶着腰,看着这孩子,哭笑不得,然后问老六:“乌雅家也出武将呀!” 嗣谒懂,这是又怨念了!爱新觉罗家不出武将打不下天下,乌雅家到现在都走的是武将的路子,且瞧着后人还都不错。父系和母系两边的影响,怎么生下他就武力这一块就不来劲呢? 是啊!为啥呢?就像是福晋说的:嘛事都有个概率问题! 只能是咱碰上小概率的可能了。 皇上就稀罕二黑这么糙的:“以后在四伯身边好不好?” 二黑连犹豫都没有,“好!只要少叫我念点书写点字,怎么都好!” 十一脸红,这玩意也不是笨,就是不乐意念书,你说怎么办?跟着老四去吧,跟亲近了就好了。 弘旺还不乐意呢,这孩子可能天性里就张扬,哪怕是他阿玛不在,归侧福晋抚养,但骨子里带着的东西,只要不可以去压制,就往出冒的! 平时生活上良太妃管着的,教导的事有桐桐和嗣谒。两人从来不压抑孩子的天性,这小子就更了得了!跟弘智小七小八是一挂的,那张扬起来,比皇子都像皇子。真就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那德行。 老圣人也不说,只觉得这么着也好!他跟嗣谒说的时候叹道:“老八是想张扬但又极力克制的人。”他觉得他没张扬的资本所以才越发渴望那样的资本。其实只皇子这个身份,张扬一点,怎么了呢? 老十张扬吗?那不仅是张扬,还霸道!没他额娘了,他就好了吗?没有!但那又怎么了?朕这个皇阿玛为这个说老十了吗? 也没有! 可老八没能懂这个道理! 现在到了这个孩子身上了,老圣人宠着的时候多些! 这不,桐桐才带着人送了吃的喝了到这边的亭子里,长辈才一动,弘旺就窜过来了!就他最爱招惹弘暚,弘暚才拿了一块西瓜,弘旺谁的都不要,伸手就拿了弘暚的! 得!两人又一个跑一个追,听着吧,一会子准闹起来。 闹完了,这小子跟谁都不见外,也不知道啥是客气,往皇上边上的地上一坐,再朝后往皇上的腿上一靠,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十一看着这小子就面露奇异之色,这也算是一种天赋异禀吧! 等把这些兄弟连同兄弟家的孩子都安抚到了,皇上才册封他自己的儿子。 大阿哥二阿哥为贝勒,三阿哥为贝子。 弘昀看的开,这戏还得作下去嘛!都拒婚了,还能册封个贝子,那咱也是得宠的皇子对吧。 有了爵位了,皇上又叫老三兼顾盖房子的事。两个公主府,两个驸马府,三个皇子府,抓紧吧。 把老三奇怪的,“弘显不住老六府里吗?”那边的王府是现成的,就那么空着呀! 皇上回了一句:“他是二阿哥,住老六那边算怎么回事?” 把老三给惊的呀,你知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你这么着别人会觉得六房那几个孩子一样有皇位继承权的! 哦!弘晖和弘显是不会争的,但叫他们上呀! 就这点事,至于你露出这样一幅出了大事的表情吗? 但老三还是觉得老四有点狗,这么弄的话,老六两口子将来怎么办呀?一个孩子都不留在身边。 老四却说:“不是还有弘暚吗?” 啊? 啊什么?朕也没嫁过女儿,朕招的是驸马! 老三心里哼了一声,出去就不免腹诽,那有本事你叫你将来的外孙都姓爱新觉罗!要是办不到,就少一天天嘚嘚的,好像一天不整点稀奇事来,就过不到明儿似得。 不就是叫自己盖房子吗?盖呀!但盖起来需要时间的,成亲缺拖不了那么长时间。你老四还得收拾给孩子成亲的地方,我看你怎么安排。 皇上叫在阿哥所收拾了三个院子,娶亲当天当然要住皇宫里去,那里才是老宅。 完了就不是非得在宫里呆着了,就圆明园吧,反正这边比较空,一人给留个院子,能常住就行。 弘显觉得不合适,偷着跟她额娘道:“我想住回来。” 但是不好意思开口! 是啊!没法开口呀!她晚上睡不着,反正事有解决不了的,就找自家爷,“……那边给收拾院子了,但在哪边住的时间长,皇上也不会去算。只要这边有地方住,弘显带着孩子回来也自由点。” 总之不能人家给个针,咱就拿着当棒槌,对吧? 可想给这边园子就近收拾个院子出来——不是不行,是不能!不能只收拾一个!虽然本意上是叫弘显带着媳妇住回来,可要是不给弘晖和弘昀收拾又不合适。可收拾吧,西院地方大,但都是景儿,这地方本就是花园子,没那么些屋子给住的。 嗣谒翻身,“这个容易!就在西园外面,庄稼地那块,地本来就狭长,如今沿着那块地的两边建的就只一些草顶子的棚子!今儿皇阿玛还说,这要是照搬个村庄零散的点缀在田地边上,是不是更有趣。爷本来想过段时间叫老爷子把这一茬事忘了算了,你如今这么说了,那也好办!就盖个小村子,小小的庄户院弄了二三十个。外面是土墙草顶子,里面干净整洁陈设好便是了,一人一个院子都住的开的。” 这个好!这个好! 好似围了那块地方盖‘村庄’还是昨儿的事呢,结果三两月,这说起来就起来了。 等里面开始粉刷陈设上了,弘晖大婚的日子就到跟前了。 而这个时候,太后的肚子瞧着微微有些下行了,桐桐就彻底的住过来了,跟太后一个炕上住着呢,就怕半夜发动起来。 太后倒是胆大,“我生了六个,可顺当了。”可到底是年纪大了呀,再加上给孙子娶媳妇,人心态上来说,那是真高兴!这情绪也会对生产有影响,这不,坚称不到日子的,可还是被桐桐料中了,提前发动了。 这天正说给弘晖家的媳妇挑个什么见面礼呢,然后身下一湿,便觉得不对了! 桐桐赶紧就上手,“这就叫人去喊老圣人来!” 能喊吗? 当然了呀!生孩子不找孩子阿玛,这算是怎么回事?这不是能喊,而是必须得喊。 太后脸都红了,而后觉得好生委屈,“我生了六个,都没喊过呢!” 那这第七个,您才更要喊,把之前欠您的都找补回来! 于是,被喊着叫去的老圣人都懵了:“……”当年老二出生的时候,朕都没守着!这怎么着呀,朕不去还不生了?李德全尬笑了一声:“……这世道变的快不是?” 呵呵!变的快了,却也未必是变的好了!朕就是突然觉得,以前老是怨念自己是鳏夫这个事——是不对的! 老婆这种东西吧,没有吧,像是少了啥。可有了吧,那是相当的烦!梦里清欢(245) 太后要生了,要请的只有老圣人。但别人是得了信儿,也都赶紧跑来了,于是,就来了一群人。 不说本就在园子里的太皇太后和太妃们,就说在圆明园住着的皇上皇后,一得了消息,什么都扔下了,赶紧往这边赶。那在园子里办公的十三能耽搁吗? 十三不仅不能耽搁,还得尽快给各府送个信儿,能来的都来吧。赶紧的! 于是,别管是儿子还是媳妇,有一个算一个,麻溜点。 生个孩子,招来这么多人。 太后一哽,这种时候,守着这么多人,并不会叫自己的感受更好过。 桐桐下针,她是觉得有助于生产的,但这个孩子许是知道自己更娇贵,慢悠悠的出生,产程非常缓慢。桐桐觉得自己助产,把能拿的本事都拿出来了,但当真是不快。要不是一再号脉确定没事,她都急了。 皇后跟十四福晋就在外面,接生嬷嬷不用上手的结果就是,一会子出去一通报。 生孩子也确实是不适合叫嚷,然后就是那种细碎的压抑着的哼哼声,把外面守着的人都听的坐立难安。 嗣谒听过怎么生孩子,但桐桐也没这样叫过呀! 皇上也听过,但那个叫的比这个惨。他觉得这样还不如大声喊呢! 但坐在这里等着的其他爷们,听过女人生孩子的不多!都是知道生了,那就生吧,能在府里守着,在书房念一卷《血盆经》就算不错了。如今坐在这里听现场,那个难受!不是那种血脉相连替太后难受,就是单纯的指听不得这种声音,叫人听的难受。 才还说《血盆经》呢,这会子就听说皇后叫人请了‘神明陈靖姑’,要带着女眷烧香拜佛去。 皇上:“……”信佛是没错,但是烧香拜佛寄希望的是往生来世,当下的事情,神佛是没用的。要是神佛能解决问题,朕还愁什么呢?朕做和尚去好了!而且,现在因为这种事烧香拜佛,不合时宜。 弘晖在皇后正式进去之前,赶紧给拦了,“额娘带着伯娘婶婶们,上柱香就出来吧。”母子俩说话是避着人的,做儿子的当然要把话往透的说,“皇阿玛虽然信佛,但得分清什么事该去礼佛,什么事不能去礼佛。若是到了佛节或是其他,自来有这样传统的,单为祈福的,额娘该去礼佛。但若是明知道神佛办不了,还非人力不可的,那就不能去!哪怕人力有不怠,也不能再去礼佛的!朝廷推行杂学,医科便在其中。娘亲在里面一直没出来,也没另请太医,那就是一切都很稳当。这个时候宁肯叫人家说娘亲在妇人产育上有建树,也不能往神佛上靠!就像是陈靖姑,之所以世人都拜她,那是因为在唐时在她所生活的那一片,她接生了孩子无数,且孩子都好好的。于是,大家愿意信奉她。而我娘不想成为被人膜拜的人,朝廷也不想叫我娘成为那样的人。皇阿玛和朝廷愿意叫人去信,只要潜心的去学,那医术就是能治病救人。哪怕是女子也是一样!儒家的礼不是一时能冲破男女大防的,但可以培养女医单为妇人治病,这就是大慈悲。 儿子知道您是说蒙藏信佛教,该信就信呀!咱也信,世人只要愿意信的都能去信。佛是大慈悲,劝人向善的,不拦着人信它。但信了佛教,就能摈弃医术的作用了吗?好些大师也都是精通岐黄之术的!该治病救人的时候,大和尚也不是只念经的!要是都按照满人的习俗,干脆连太医都不要请了,直接请萨满来不就行了!事实上,从入关以来,咱们都在不停的学汉人,从而修正咱们自己……萨满以前是有个病就请,现在呢?是除了节庆,别的时候也用不上,讨了吉利就完事了!” 就如同烧香拜佛一样,该烧香拜佛讨吉利的日子,您去呀!没人拦您!就比如儿子们要大婚,那您就是吃斋念佛七七四十九天呢,有什么关系? 可换成眼下这件事,则万万不可! 世人都能做的事,做了都没关系的事,您在这个位置上,做了就是有问题的。 这是个错误的信号!被那些迂腐的老大人们知道了,会把您搅进朝堂的风波的。他们要拿您做榜样,说您不信女医云云,那叫皇阿玛怎么说话?叫儿子们怎么说话? 如今杂学都是爹爹和弘显在管,若是这些事上把您扯进来,事情会越拉扯越深。甚至要把皇阿玛和爹爹,儿子和弘显,扯进他们各自的阵营里。若真是如此,是要坏事的! 朝上的事,没有温情脉脉。理念的斗争,虽不至于鲜血淋淋,但却也格外的冷酷! 所以,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任何一句话一个举动,哪怕以前都是成例的事情,以您的身份再做出来,都会有人往您压根想不到地方拉扯的。这是非常可怕的! 这些话把皇后都说懵了,一个很常规的行为,这就不行了? 弘晖点头:是的!不行了!您要是真想为皇妈麽祈福,觉得非念经心里不能安稳,那您去屋里,去静室,是佛堂……哪里都行!但是带着那么多皇室福晋大张旗鼓的嚷着去礼佛,就万万不行。 皇后稳了稳神,也低声跟儿子道:“……额娘就是觉得,这么下去,额娘都不会做皇后了。” 弘晖叹气,这不是额娘错了,而是如今的事到了这个份上,跟的吃力谁都觉得难过,是得想法子解决了!他先安抚额娘:“今儿先这么着,回头呢,儿子想想办法!” 嗯! 反正儿子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儿子说这么做确实是不合适,那行!咱就上柱香,求个吉利,这事就算完。 福晋们也不在这上面纠结,就是觉得,这个岁数生孩子,是挺遭罪的。 大福晋就说,“原本还想再生一个呢,但到如今也再没有!可看这样,我回头得找六弟妹问问,有什么不伤身还避孕的法子没有。” 是啊!挺大的岁数再怀上,真能要半条命。 等啊等啊,又是大半个时辰,猛的就听到一声婴孩的啼哭声:阿弥陀佛,可算是生了! 生了个啥? 阿哥!阿哥!是个阿哥! 这是二十二了呀! 说真的!缺儿子吗?不缺呀!但是一片恭贺之声,老圣人还是挺自得的! 屏嬷嬷在里面把孩子洗干净包裹好,抱去先叫太后瞧,“您瞅瞅,是个阿哥。” 太后喘着气,有些有气无力的,“我瞧瞧脸……” 屏嬷嬷蹲下来,叫太后能瞧见孩子的脸,谁知道才一看见,太后的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给桐桐吓的,“额娘,孩子好好的……您的身子也好……” 外面听见里面的动静,都着急了,怎么的了?怎么就哭开了! 而且,太后那声音也太伤心了呀! 嗣谒就朝桐桐喊:“哪里不好吗?” 好着呢!桐桐打发屏嬷嬷,“额娘怕是委屈的!没事,我劝劝,你先抱孩子出去叫老圣人瞧瞧,也安安大家的心!” 然后孩子就给抱出来了,可这么小的孩子,老圣人也不会抱呀!这么瞧了瞧,哦!长这个模样呀! 才出生的孩子他也见过,但那时候年轻呀!越朝后面这些,越是没见。有些都是周岁之后才瞧见的,奶嬷嬷抱着给看一眼就得了! 这会子才出生就带出来了,好看吗?不好看,丑的慌。 老圣人瞧了,那皇上也能瞧见呀!这么探头一看,皇上那表情有点那个。 老三心说,这能多丑呀!老四这人真是,你家孩子生出来就好看呀?这弟弟跟儿子果然是不一样呀,你儿子就是香的,这么小的小弟弟你都不稀罕,露出那种蛋疼的表情是个什么意思? 他也探头去看,左瞧瞧右瞧瞧,直等到孩子哇哇哇的就哭起来了。之前还觉得瞧不出什么的老三就觉得,这么咧嘴一哭,这表情怎么有点似曾相识,“这是像谁来着?”他朝其他兄弟看了看,还解说道:“真的,这小子一咧嘴角那德行,跟咱们兄弟中哪个特别像。” 五爷一瞧,就缩了! 嗣谒扫了一眼,而后那脸上的表情跟皇上一模一样。还别说,老三的眼神挺好使的,可不就是像吗?不光是咧嘴哭起来像,就那鼻子那嘴唇那脸型,跟十四刚生下那会子,像神了。 生十四的时候老四都九岁了,别人没见过十四没满月的样子,但老四见过!且九岁很记事了!老十四怕是老四有记忆以来见到的第一个毛孩儿,绝对印象深刻。刚才只一眼,老四表情都变了。 可老圣人肯定没见过这么小的老十四。 老七说的隐晦,只道:“六哥跟万岁爷长的像,小二十二跟谁像呢?” 老三可算是想起来了,“可不就是老十四!”就说呢,那一咧嘴的表情怎么那么熟呢?“活脱脱又是一个老十四!” 老圣人:“……”老十四吗?怪不得觉得这么丑呢! 结果这话才从脑子里刮过去,太后在里面的哭声更大了! 嗣谒心说,怪不得额娘哭呢!能不哭吗?委屈大了!这么大的年纪了,再弄个跟老十四似得老儿子,可不要了老太太的命了吗?十一还说,“皇阿玛,要不,儿子们先退,您劝劝太后?” 老圣人摆手,“叫哭吧!这是能劝好的?”谁家多一个老十四,不得哭呀! 十四福晋:“……”爷呀,您该回来看看,您到底是把人活成啥样了?! 若把‘人嫌狗憎’用在您身上,好似尚有不足!!梦里清欢(246) 哭也罢,笑也罢,反正那么一大把年纪了,人家又生了个儿子! 没儿子只生了公主的妃嫔们啥滋味呀?像十四怎么了?就是比十四还熊点的,只要是儿子,给我们一个也行呀! 园子里最近挺忙的!洗三,接下来是满月,可热闹了。 桐桐忙着这边,忙忙叨叨的才把满月操持完,弘晖的大婚就在眼跟前了。她又忙着把西园外新盖的房子都开始陈设。这些长时间,一直用火烘着呢,说干也就干了。这不是就想着,等大婚之后,想住过来就能住过来吗? 大婚那一日,她就不去了!只等着大婚之后,俩孩子过来请安的时候见见就完了。一切都有礼部和内务府操办的。 因着她不去,弘晖在大婚之前就特意过来了,单膝跪在地上,手扶着她的膝盖,“娘,还有要叮嘱的没?” 这叫当娘的怎么说? 要说放心,那不会!一肚子话要叮嘱。 要说不放心,那也不会!婚姻这事得自己去经营,谁说的都没用。所以,突然发现,无从叮嘱。 她拍了拍儿子,“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娘想起什么了,再叫了你来跟你说。” 弘晖就笑,“那我今晚就睡爹娘的外间炕上。” 桐桐:“……”行吧!睡吧。 弘晖睡在外面,按说可以安心了!可桐桐久不做梦的人又开始做梦了。梦里一炕小子,还有个光着屁股在炕上蹦跶的! 那一帧画面就那么恍了一下,又消失了。她蹭的一下睁开了眼睛,却不知道外面的弘晖也一下子就把眼睛睁开了。 在他的梦里,那个炕他知道。就是如今的九州清晏后头!那地方如今是皇阿玛自己的寝宫,若是办差晚了,想去后面歇了,就去那个屋! 那里大部分陈设跟现在都相似,只是多了很多颇有生活气息的东西。 爹娘不仅是现在感情好,便是他们作为自己的阿玛和额娘的时候,感情也很好!要不然,一个皇帝是不会把皇后放在那么近的地方的。他们这些皇子留宿在那样的地方更是想都不敢想的。 桐桐好半晌才睡着,早上才起,就被弘晖喊住了,“娘,我找到一本剑法,耍给您看呀?” 好啊! 桐桐把手里的剑扔过去,“舞起来我瞧瞧。” 弘晖抬手一接,袍子往腰间一掖,一招一式就舞起来了。 桐桐的表情有些怔愣,怔愣里又带着几分疑惑,在她的心里,好似弘晖还在前一招,她就知道后一招应该是什么样的。 直到孩子把剑塞到她手里,退后两步,她看着剑,然后跟着就舞了起来。那动作并不轻盈,这是因为久不练的缘故。但一招一式的都不陌生。 弘晖笃定,爹爹和娘亲对那些所谓的曾经,知道的未必有自己多。 不知道……那就不知道吧! 过往知道的多了,究竟是好事还是负担,说的准吗?就像那一炕的孩子,已经找不见熟悉的面孔了。他们是否会执着从而苦痛? 他拿不准!所以,他宁愿一切顺其自然,想叫娘每天都无忧无虑。而今有爹爹,以后还有自己! 有自己守护着,一定能叫娘一生平安喜乐的! 见娘还沉浸在舞剑的玄妙境界里,他麻溜的回自己的房间,有件东西昨儿就带来了,现在该给娘了。 桐桐才还说要细问这剑法呢,结果被这一打岔,给忘了。 什么东西? “娘进去瞧瞧,瞧瞧就知道了。” 桐桐把剑给身边的丫头,带着匣子就进了屋,一家子都等他们吃早膳呢。如今拿进来个匣子,都催促着要打开,看是个啥玩意。 桐桐就给打开了,好家伙,光华璀璨呀! 一匣子宝石? 小七嚷道:“不是宝石,有线呢!” 可不!还是金线。 小八特小心的往出拉扯,这也不是一串,还挺沉。 弘旭上前给拎起来,左看右看的,“这是一件衣裳吧?”谁弄这么些宝石做衣裳?这话没出口,他大哥把他往边上一扒拉,“一边去!这是给娘的。” 桐桐愕然:“给我的?叫我穿着?” 对呀!儿子把各色的宝石都集齐了,您试试。 桐桐就看嗣谒,满眼都是那种:我能穿吗? 嗣谒就笑:穿吧!儿子孝敬的,又不是偷的抢的,有啥穿不成的! 穿!穿着满京城溜达去,都由你! 然后桐桐蹭的拿过去给穿上了,还别说,吃啥穿啥都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有穿这件宝石的衣裳,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这是一种陌生的,又自豪又骄傲,还嘚瑟的那种感觉。嗣谒见她自己低头看,还臭美的不知道怎么才好,就问说:“啥感觉呀?” 桐桐砸吧了一下嘴,“我想穿着去给宜太妃请安。”看她那丁零当啷的翡翠好,还是我这宝石好。 嗣谒:“……”我问你扎不扎,沉不沉,刺挠不刺挠,你倒是好,想着跟老太妃攀比去?!是嫌弃老太妃把老九压榨的不够狠吗? 弘暚的小肉手搁在那衣服下摆上,抠啊抠的,满眼都是小星星。 弘智在边上补了一句:“要是没零用钱了,抠一个能花可长时间。” 弘暚睁大了眼睛,好似不明白她的想法为什么六哥也有。 弘旭用肩膀怼他大哥,“二哥也弄了一件宝石衣吗?”你们要是这么干,弄成成例了,我们怎么办?我们赶娶媳妇可攒不下这么多银子用宝石给娘攒衣服。 他大哥回了一句,“没告诉你二哥,我偷着叫人做的。” 弘旭:“……”大哥你不厚道! 桐桐才不管谁有谁没有,谁做谁没做呢,反正我有一件了!等吃了饭,孩子们都准备去宫里参加他大哥的婚礼去了,剩下两口子了,桐桐就斜眼看嗣谒:“我肯定我没穿过这样的衣裳,是第一次!” 所以呢? 这就证明你对我也不是很好,跟了你上天入地了都,你竟然都没有给我一件宝石衣裳穿。 嗣谒就忍不住告诉她一个真相:“……你看见宜太妃挂一身翡翠是啥想法,别人瞧见你挂一身宝石就是啥想法。”在屋里挂一会子得了,你还想穿出去呀! 啊!那怎么了?我就穿出去,这要是太阳光照上面,那个光亮啊,想想得多美。 多美?猪八戒穿上珍珠衫的时候也可美了。然后呢?然后被套住了吧!呵呵! 嗣谒才不信她这么二呢! 她是没那么二,但是也没脱。虽然挺沉吧,但心里轻快呀!然后穿着就在西园里转悠,走哪都是一个发光体。 正转悠的美呢,然后太妃们转来了! 这不是入秋了吗?小野菊开了,就在沿河的河堤边上,一大片!太妃们没啥事,一人一个篮子,打算自家摘了做茶,没事找点事干嘛! 摘了,也累了,炮制也不会呀!顺便过来歇脚喝茶顺带炮制菊花,最后能在这边混一顿饭最好了! 本就是花园子,太妃们也不是外人,来了就来了,还不叫进了?最多就是赶紧找主子禀报一声。 可禀报了,也来不及回屋去了!桐桐想把衣服赶紧脱了,可这扣子都是宝石的,解开并不容易。 然后太妃们就见到了一个好生刺眼的桐桐:啥叫珠光宝气?这才是珠光宝气! 惠太妃摸了摸头上的宝石簪子,不够人家一个扣子的。 荣太妃摸了摸手上的戒指,那玛瑙比自己这个大吧? 宜太妃觉得老九不孝顺,大大的不孝!跟人家这种豪横的比起来,自家那点家当算啥? 良太妃觉得该给老八捎信,问他那边到底有金矿没?没金矿还没海吗?海里呢奇珍异宝,咋自己这个当额娘的一个都没见! 贵太妃还问:“是老六给做的吧?” 没有!弘晖给做的! 桐桐一说起来,就笑眯了眼,咱儿子孝顺呀! 贵太妃心说,弘晖这么周全的孩子,该是给他额娘也做了一件吧。 桐桐一笑,弘晖是很周全,但未必给他额娘做了!他是真心给自己做的,但跟皇后怎么说,那就是他的事了。 想来,他总有他的安排的。 是的!弘晖在回京城之前,坦诚的跟皇后说了:“……额娘说做皇后很累这件事,儿子也觉得,这不是额娘的问题,而是世道的变化快!叫您从一个一直就只关注内宅的人,突然去适应这么多东西,是特别困难的!儿子就想,要不然得找个人来帮衬您……” “你是先找你娘来?”皇后想到的是这个。 可弘晖却觉得从私心上来说,什么都依仗娘亲,这不仅是娘亲会累,关键是委屈。从公心上论,只用自家娘也不合适!皇后的事务既然跟外面有牵扯了,那就不能独立在朝堂之外。 皇后若是一个职位,那这个职位就应该有一个属于她的班子,且得把这个班子的存在常规化!皇后的一切事务,这个班子来完成。需要皇后配合的,皇后做到就好! 如此,就能保证谁坐在这个位子上都差不了!皇后若是有能力,能降服为她服务的班子,那这个班子就是她的辅助,她也能通过这个班子,发挥皇后的影响力。反之,皇后的能力若是弱一些,这个班子就是主导,可以安排皇后的一切:从吃穿住行到公开场合的言行举止! 但也不用担心这个班子把皇后怎么样,因为皇上会看着的! 当然了,若是帝后不和,也可能因为这个班子出现这样那样的事!这就是后续在制定规矩的时候要考虑的问题。 但眼下,这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办法了! 可万事开头难。要开创它,从零开始,一切得秉承着公心来做这件事的人又不多,“儿子想,等大婚后,叫我娘教儿子的福晋,乃至以后的两个弟妹,甚至可以先从婶婶们中间抽调人来……”娘只在上面盯着,哪里做的不好,叫她们去完善就行:“等把规矩定下来,那需要微调的只是规矩,而后只要选合适的人上来做就是了!” 为了不出错,当差的就得谨慎。这个班子的存在虽辖制了皇后的权利,但皇后自此可以无风险。 其实,自己提出这个来,是不合适的!若是个强势的皇后,这事就办不成!可额娘不是这样的人,若是能做个不出错的皇后,额娘是愿意的! 那这事就没障碍! 如果这个试行一两年可行的话,前朝便可借鉴! 弘晖把这里面的利弊都讲清楚,防止有人跟额娘嘀咕,再叫母子生出嫌隙。限制皇后权利,这个肯定会有,咱得事先说好!您要说觉得行,之后儿子就着手办。您要是觉得不行,那就算了。 结果皇后应承了:行!就这么办吧。 弘晖大婚去了,可他跟皇后说的话,转脸皇上还是知道了。 皇上疲惫的揉着脑袋,然后二黑就爬到边上,伸出手给他四伯揉开了。这小子! 皇上就笑,“去睡吧!不看书了,也不写字了,早早去睡吧。” 不用!白天侄儿打盹了! 皇上也不强迫他,乐意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他起身,叫苏培盛,“去那边园子里去吧!” 必是有遇到事,找老圣人和六爷商量的。 事实上,皇上没敢跟老圣人商量,哥俩就坐在西院外面的一处茅草亭里,点着火盆吹着风,一人一壶热酒。 皇上就道:“弘晖设立的这一套东西,是有好处的!当君主不贤明,这个班子就能保证不误事!可若是如此,就难保不会出现权臣!这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嗣谒就道:“所以,得有一个更广泛难以统一的群体,随时罢免这样的权臣。如此,才能平衡!” 皇上没有说话,这玩意得想想,再想想,心里可以去想,但万万不能说的!老爷子活一天,这话就不能说!否则,以老爷子的脾性,得气死不可! 嗣谒也不再提了,这事本就不能着急!于是,随意的岔开话题,问起了其他:“……大哥二哥今年再不回来过年,老爷子怕是得难受!还有十四,要给换防回来吗?” 对!还有换防!这也是大事中的大事! 要换别人的防,那就得先换十四的防,明儿就下旨,叫十四回来吧……梦里清欢(247) 十四回京,都已经是十一月底了。 天上撒着细碎的雪花,天冷的邪乎!他带着几十个随从,一路快马回京。低调的很! 风太大,马跑起来吹的雪直往脸上扑。不能开口说话,呛一口冷风不说了,关键是雪沫子往嘴里窜。 靠近一处镇子,沿街的铺子里传来阵阵的香味。 这是炖羊汤了,下了好重的茴香,这玩意是把腥膻味道遮住了,但是汤里早没有羊肉的鲜,只剩下厚重的作料味儿了。 可现在顾不上了,下来喝一碗吧! 好家伙!这羊汤店的生意还挺好,铺子里都进不去人了,坐的满满当当的。十四摆手,没叫随从去撵人,咱就是过路的喝碗汤,别整的被御史知道了,再弹劾爷这就不上算了。反正外面有草棚子,有几张桌子,雪落不到里面,至于风吗?三面都绑着一些油布遮挡着,应该还行! 店家瞧着客人不好惹,出来应酬的特殷勤,还专门给端了火盆上,又赶紧问说,“有刚打出来的酥油饼,客官要吗?” 要吧!只管往上端。有啥菜蔬也弄些,不要羊肉了!就是羊汤,一人一碗得了。 店家还问:“要胡椒吗?” 多放! 不管顺口不顺口,先吃点热乎的! 随从低声道:“爷,赶在天黑前,到不了城外的。” 那就赶点夜路,越是离京城近,路越是好走,下雪天,到处明晃晃的,怕个甚。 十四吃着喝了,支着耳朵听着。 最近都在谈论三个阿哥大婚,尤其是三福晋出身寒门,因为算盘打的好,跟在九王妃的身边,后又跟着长公主做了女官,从而进出宫廷,认识了三阿哥。三阿哥觉得这姑娘很有才华,很上进,然后又倾慕人家的人品才情,于是缘定三生,非卿不娶。 这事如今跟话本似得,传的到处都是! 听听,里面还有客人一边喝羊汤一边吆喝呢:“东头茶馆来的那个说书先生,是才从京城来的,说的就是这个,一会子我们去听,谁还去?” 去去去!同去! 另一个客人就笑,“我家闺女这算盘打的也好,这也没个女学,要是有个女学,我也送我闺女去!皇子阿哥咱不敢想,但就想着,这将来高门娶媳妇,怕都是奔着这个来的。咱也能得以贵婿!” 边上的人就笑:“你可拉倒吧,你闺女不是小脚吗?” 小脚不能放吗?你这人! 然后就呛呛开了! 十四撇嘴,百姓们传的这个东西,就没谱!还说我家太|宗皇帝是为了宸妃殉情的呢?扯犊子!我家皇祖父,据说是董鄂妃没了就活不下去了,然后出家了!就在五台山呢! 呵呵!如今我家又出情种了?!怪了,怎么没人编排老爷子和老四呢?!好可惜,要是能听听他们的乐子该多好。 不过想想,老爷子和老四活着的时候,怕是听不到的!帝王嘛,没人敢说!可要是将来,嘿嘿嘿!我总比他们要晚点去见列祖列宗的吧,到时候我就能听到乐子了! 至于弘昀的事,这个,除了弘昀福晋的出身六成是真的,其他的怕都是假的。 还不知道老四和弘昀这爷俩算计啥呢! 随便的糊弄了一口热的,咱就走吧!一路再不停,直接奔园子里去! 先去见谁?去是畅春园还是圆明园? 十四撇嘴,爷就去畅春园!儿子回来了,当然得去见亲爹亲娘的,对吧?老四看不顺眼? 哼!憋着! 随从不解,咱家的别院就在这左近,甚至都得路过!咱搁家里歇一晚不成吗?有管事在别院,说不定福晋和小主子们都在别院呢,对吧? 可自家这位主子就不!好似不这么着,就不能证明他亲爹亲娘有着多了不得身份一样。 进园子不用带这么多人,有个伺候的就行了!其他人就先回别院去。 畅春园当然是不拦着他了,要进就进,要去哪有人带路!这就走吧! 十四直接去找亲爹,打算今晚跟亲爹这里凑活一晚。但他家亲爹上了年纪了,这一年多养的,生物钟特别准时,到点就要睡觉。睡着了就别打搅,除非天塌了! 所以,十四连李德全都没见着,就被李德全的徒弟给拦了。反正,自来的规矩是这样的,老圣人上了年岁了,半夜惊扰不好吧! 毕竟,一旦惊扰,就代表有大事发生! 十四爷您,觉得您回来是大事? 大事不大事的,十四不去想,反正作为孝子,不能去打搅亲阿玛,对吧?行!老爷子年纪大了嘛! 但爷去看爷的亲额娘,这总行吧!今晚爷就赖在额娘那里了,谁有意见? 园子里的人都知道十四爷的消息相对滞后,有些事刻意瞒着呢!那这事要叫奴才这么直啦啦的说出来,怕是得被十四爷给讨厌一万年了!因此人家就隐晦的说:“爷,您现在去给太后请安,怕是不方便。” 那边一小祖宗,太后又生了孩子在养身子。半夜孩子一嚎,太后也睡不安稳。好容易睡着了,您再一打搅,这么着也不合适呀! 大半夜的,咱别闹! 十四却以为这是提醒太后所在的地方是后宫,自己半夜去后宫不合适。虽然一群老额娘没啥可避讳的,但规矩是这么个规矩。 行吧!顶风冒雪的回来了,亲爹亲爹见不上,亲娘亲娘不方便见。 十四就说,“爷找爷的六哥去,借他的书房住一宿,这总成吧?” 不至于说的这般委屈! 他这边往西园走,那边早有人跑到西园通报了!西园晚上也是关门的!只能把消息递进来,然后再由西园值夜的人给主子递消息。 这边嗣谒和桐桐都歇下了,被这么一打搅!四爷懒的折腾,也懒的半夜折腾桐桐起来再去安置十四,他就打发人出去吩咐,“新盖了那么多院子,有你们十四爷一个。里面什么都有,火也一直没停,叫过去住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然后十四不是被带到西园的,而是像进了村落,在一处小门小户的庄户院门口停下来。然后有人带路,把灯都点起来。 外面瞧着,是庄户院。里面瞧着简朴,但该有的也都有,也还算有些意趣。 被安排去洗漱,又有还算可口的饭菜伺候。吃饱喝足了,他问:“你们六爷什么时候过来?” 啊? 啊! “不早了,要不,十四爷您先睡。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十四:“………………”爷就是这个待遇吗?爷是回来换防的,不是获罪回来的! 快气死了都! 他蹭的起身,“爷要回家!” 奴才们一个个的朝外看,那脸上的意思就是:您听,那风打着呼哨。您确定您再这么折腾一回,会比现在暖暖和和的呆着更好! 而且,十四爷,您没睡怎么知道这里不好!您躺下试试,那床的滋味可美了! 等十四一肚子的气把自己扔在形似炕的地方的时候,愣了一下:老六真是会拍马屁!一个睡觉的地方弄这么舒服干嘛?耽于享乐知道吗?老四也虚伪的很,老六弄这些东西竟然不拦着!不过话说,老爷子那老腰,受的了吗? 等这园子里伺候的都退出屋子了,他才跟亲随嘀咕了一声:“这个玩意有玄机,回头得给咱们府里要点!每个院子每张床每个炕上都要!” 福晋会要的!您别操心! 十四撇嘴,“那娘们,爷又不在家,她要那么舒服的床想干嘛?”亲随:“……”也难怪福晋老揍您,说实话,您也确实该! 十四一觉睡的真美,要不是早起惯了,真未必起的来!身下又软又暖,知道外面一晚上都是鬼哭狼嚎的风,心里就更美了。 早起厚实的新衣服已经拿来了,洗漱完换上,走!不搭理老六,直接去给老爷子请安去! 一出来就远远的瞧见,一个穿着红斗篷的姑娘,躺(?)在狗背上。 对的!就是躺着。 天狼长的像头熊,能叫这么躺的,除了弘暚也没谁了。他都可惜,小时候的养的都是小不点的狗狗,可没这种好嗳!这玩意长成了,别说能叫弘暚骑,怕是自己都能骑的。 他三两步追过去,才要抬手轻拍弘暚呢,天狼蹭的一下扭过头来,朝他汪的一声。这怂狗!不认识爷是谁了?竟然敢对爷呲牙! 弘暚一瞧,据说是十四叔的人好生恼怒!她其实对十四叔的印象都淡了,可再是叔叔,欺负天狼就行!不敢顶撞叔叔,那咱们先避其锋芒,一拍天狼,就立马下命令,“快跑!” 于是,一狗一人,转脸消失了。 十四就觉得,自己怎么有点人嫌狗憎呢? 行!爷不计较,先去找老爷子请安!结果到地方了,被告知老爷子在陪太后用早膳。 十四一听,就比较自得,这证明爷的差事办的不错,老爷子看着爷的面子都肯陪自家那老额娘用早膳了。 行!爷去额娘宫里,蹭一顿早饭去。 结果被带进去了,里面传来哇哇哇的哭声:这是谁家添了孩子了,敢放额娘宫里?是老四还是老六家的?老六家的吧,老四那边要是添了皇子皇女,不得天下皆知呀!可一想,也不对!要是老六家的,那也是按照皇子皇女算的,一样会传的人尽皆知。 如今一想,没听说多出皇子皇女了,那这就证明这不是老四和老六家的。 不是他们俩家的,那只能是自家的!公主的孩子不可能给送来的!谁也没这胆子。所以,结论只能是自家的。但这个完颜氏是不是有点不靠谱,孩子不自己养,给额娘送来干啥?! 他拉着脸进去,先见了礼,然后就道:“……儿子当差,做什么都是应当应分的。四哥很不该为了恩赏儿子,就劳动皇阿玛和额娘。这个完颜氏也是,一点孝心都没有!额娘放心,儿子回头就收拾她!这么着三不着两的,对她就不能客气!” 老圣人和太后面面相觑:这混蛋小子说的是啥玩意? 满屋子伺候的都是一脸的迷茫:不好意思,咱也没听懂十四爷的意思。 二十二哇哇哇的继续哭着,十四深觉不好意思,就冲着二十二斥责:“来讨债的么?哭哭哭!哭什么哭?!” 二十二被陌生的声音给吸引了,哭声一顿! 哼!管住了吧! 十四还没得意起来,他家额娘就抓了二十二刚换下来的尿布,兜头就扔过来……梦里清欢(248) 什么玩意? 没防备额娘,再说这么近的距离,想躲的,但是没躲开!真就给糊到脸上了。 抓下来看了一眼:哦!孩子的尿介子呀,还当嘛玩意呢?自家孩子的尿介子有什么嫌弃的! 他直接拎手里看了看,然后也没那种惹人的自觉。嬉皮笑脸的坐下就吃饭去了! 那边奶嬷嬷怕十四爷再来吼自家这小主子,瞧瞧的抱着去里面了。十四也没管,放下尿介子就抓包子吃,都不等李德全叫人赶紧上一双筷子来。 太后才要说话,结果外面禀报说,十四福晋来请安了。 十四哼了一声,“今儿请安来的倒是早!平时可未必这么积极。” 太后:“……”人家一直在别院住着呢,距离这儿才多长的路?平时隔三差五的也来请安,只不过必是知道你回来了,今儿是比往常早了那么一会子!你却在这里上你媳妇的眼药,你媳妇是怎么着你了,逮住机会你就害你家福晋一把!她上辈子坑你了孩子怎么了? 真真是一对冤家! 老圣人掀开眼皮瞧了十四一眼,都不想说话了。 十四却有可多话跟他皇阿玛说的,“……昨晚回来没舍得打搅您,本来想去我六哥那边借宿的,他可倒好,那哥哥当的也是没谁了!我六哥现在这样,都是您给惯的!我这亲兄弟顶风冒雪的回来了,人家都不带搭理我的!门都没给我开!” 那你昨晚在外面呆着一晚上,没吃没喝没睡? 那倒是没有!不过,“他把我安排在庄户院里……” 正进来的完颜氏就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她赶紧拦了,“住过去了吗?那得空了我也来小住!听说弘晖弘显可都住过来了,说是院子极好……” 说着话,人就进来了!一进来就瞪她家爷:你个棒槌!人家正热乎的皇子都住得,你这种过气的皇子就住不得了? 人家亲儿子住得,你这种弟弟住不得? 回来就找不自在!谁都有不对,就你没有!你可立了大功了! 张嘴把她家爷的话给拦了,才笑眯眯的给老圣人和太后请安,然后又殷勤的问:“咱们二十二呢?今儿怎么这么乖,没听见哭呀!” 什么二十二? 十四看完颜氏!完颜氏给十四使眼色:准点这个时候要嚎一嚎的,就是二十二。 十四没懂这意思,还问完颜氏:“你给孩子娶的啥命呀?小名也不行呀!” 完颜氏愕然:跟我有啥关系? 脑子里才这么闪了一下,就朝太后脸上看去!太后那一脸的一言难尽,她立马懂了。心说自家爷的脑子不好使呀,你是去年皇上登基大典之后走的,对吧? 对! 那时候正是菊花开的时候,对吧? 对! 那时候我或者后院的哪个就是怀上,那也是今年夏天生孩子的吧! 行!姑且就认为,你没咋见过孩子们的小时候,孩子几个月大你看不出来,分不清楚。 可就算你分不清楚几个月大的孩子该是什么模样的,但你也不想想,这么长时间了,要是咱家添了个孩子,我能不赶紧派人告诉你吗?我能把这种事瞒着你一瞒就小半年? 孩子只要不是偷人生下的,我瞒着你干嘛呀? 十四还怔愣呢,一时是拧不过那个弯来。等好容易从完颜氏各种的表情和眼神里明白了二十二的意思之后,他立马就把手里的包子扔了,“来人!快点给爷拿个热帕子来!” 完颜氏:“……”这是毛反应。 她不懂,但是老圣人和太后懂了:十四以为二十二是他自己个的孩子的时候,抓完了尿布就抓包子,那心里一点障碍都没有!等发现那孩子不是他家的,是他弟弟的时候,完蛋了!觉得脏了,受不了了! 你说这能不能把人气死吧!你儿子就是香的,朕的儿子就是臭的是吧? 可不等老圣人把不满吼出来呢,人家十四好满肚子的不满意呢:“……额娘也这么大岁数了,您怎么还叫养孩子?谁生的谁养去呀!您看那哭上来,多吵的!额娘正该享清福的时候,真有精力带带孙子就是了,干嘛塞个孩子过来……” 这是以为孩子是老圣人哪个小答应小常在生的。 完颜氏都不敢看太后的脸,只狠命的戳了戳十四,觉得不说透他不定往哪里想呢。于是赶紧低声道:“额娘生的!” 啥玩意? 完颜氏抬头看他,然后白眼一翻,嘴角下垂。 十四嘴张的能塞个鹅蛋,视线在他老额娘的脸上看了看,再看了看他皇阿玛,然后返回去又看他额娘,而后再看他阿玛。如此再三又再三,他才问了一声:“额娘……怎么生的?”说完,好像觉得不对,又跟着问了一句:“不是……儿子就是好奇,怎么就是额娘生的呢?今年选秀,四哥没给皇阿玛您指个人伺候吗?”我额娘都啥岁数了?感觉好羞耻的,“这事……还没人知道吧?”反正我也一直不知道的!想来还没对外说吧。那要不…… 要不什么? 十四泄气,想说要不记在别人的名下,可一想也不对!自来只有把孩子往高处寄的,从没听过往低处寄的。 完颜氏真怕了他胡说八道,拉着他就走,“先回府吧!换了衣服得去那边园子吧?你今儿得交差事呢!回来不见皇上,你想干嘛呀?赶紧的!” 一会子皇上来请安,你却还没正经的见皇上呢,不合适! 生拉硬拽的给拖出来了,这娘们! 十四气道:“还没人知道肯定是皇阿玛也有顾虑……”毕竟那么大年纪了,弄出孩子,这不是为老不尊吗? 完颜氏想呸他一脸,“知道!知道!我们都知道!天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额娘就是怕你胡说八道,没叫告诉你,还真被说着了,你这嘴,怎么那么讨厌!” 等等!你说都知道了? 对!都知道了。可额娘不叫说,就都不说吗? 完颜氏看他,“额娘的话……是懿旨!你叫我抗旨不尊吗?”十四被噎了一下,“那爷在西北,;那人家闲的蛋疼,去问你说‘你额娘又给你生弟弟了’这样的话吗?真敢这么问,你还不抽人家呀! 十四一想,也对!可这事比完颜氏怀了一年半给自己生个儿子还玄幻! 出园子的路都走了一半了,十四越想越觉得不对,扭脸就往回走!到了太后寝宫也不叫禀报就往里面跑,进去就跟太后嚷嚷:“知道您有老儿子了,您宝贝的不得了!这么多年了,别人说起来都是说您最惯着我,可是呢,您惯着我了吗?您就是偏心!您自来倚重老四,您的长子嘛,心尖尖呀!谁也比不上老四,对吧?说是疼我,呵!那都是假的!其实您最疼老六,他身子不好,自来就弱,啥好的都先紧着老六。哼!嘴上说惯着我有啥用呀?我比我俩哥哥多得了什么了吗?没有!那您倒是说说,您惯着儿子什么了?说什么疼大的,爱小的,呵呵!谁是小的,您怀里那个才是!你们现在一个个的,都多嫌我!我昨晚冒雪回来,不见阿玛不见额娘。大雪天的,我哥都不叫我进门。早起没吃饭就来请安,您糊我一脸尿布!您就是偏心!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 说着,眼圈都红了,再一说话,都带上了哭腔,“……反正你们都多嫌我……那就多嫌呀!我就讨人嫌了!”说着就起身,环顾大殿里,把一尊白玉的帆船摆件直接往怀里一抱,然后扭脸就走,也不看太后的脸色! 等到要出门了,才停下来又道:“我府里要那种软垫子!炕上也要!每个屋子都要!还有别院,都得要!我还没钱,但我就是要东西!额娘给我跟四哥要去!您要不给我……我见天的来抱东西回家!” 这个混账! 嗣谒和桐桐来的都算是快的呢,结果都没老十四快!这会子就见他抱着个啥玩意埋头往前走,谁都不理。 这又是怎么了? 桐桐主动问呢:“十四弟回来了?吃早饭了吗?单给你做了!知道你在西北少有鲜菜吃,今儿一水的都是新鲜的……” 十四站住脚,眼圈还红着呢,没搭理他六哥,却跟他六嫂不见外的道:“六嫂,我想吃甜瓜,我看见额娘的桌上有一小碟,我想吃那个,给我一筐子吧。回头叫人给我送家去!” 桐桐:“……”那玩意零星熟着呢,一天就熟那么几个,老人孩子分着吃两口就没了。我上哪给你弄一筐子去? 可人家一副:我不管!我就要! 然后走了! 桐桐低声问嗣谒:“是哭了吗?” 十四没走远,听到了!他怒气冲冲的回头,“没哭!昨晚睡个破庄户院,没睡好!” 这是对他六哥昨晚的安排不满了呀! 嗣谒才不惯他的臭毛病,“那就收回来!拢共也没几个院子,弘时还嫌弃没他的!” 没成婚的都没给,要不然挤不下! 十四嘴上不服软,“那正好!我就睡亭子里,那边八面透风,爷凉快!” 这混蛋玩意,皮痒痒了吧!梦里清欢(249) 完颜氏快被她家爷给气死了! 回了家就暴躁了:“我都受不了,您指着谁忍你呢!我还告诉你,你要真这么下去,真就完了!皇上不缺兄弟!人家对十三爷比对您亲多了!” 知道!十三一个铁帽子,是少不了的。 但铁帽子多了,就不值钱了!给老九铁帽子都不会给爷铁帽子,这道理爷难道不懂? 完颜氏都愣住了,“懂你还折腾!怎么那么不着调呀!” 十四把白玉帆船往桌上一放,“爷要那么着调干嘛?” 啥意思? 十四白眼看她,“都告诉你了,别把你家爷当傻子。你都知道的事,你家爷就那么蠢呀,啥也不知道,是不?”他往榻上一坐,优哉游哉的,但表情却难得的郑重起来,“你记住了,爷这辈子不想着调,也不愿意着调,更犯不上着调!为啥呢?因为爷在心里掰扯了一遍,就说得到的多和少的事,这着调未必就比不着调得的多呢。” 完颜氏冷笑,“感情不着调,咱得的还更多呢?” 那要不然呢? 十四叫完颜氏近前来,低声给她算这一笔账,“先说爷变的着调之后,咱按照最好的设想来想这件事。爷从此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追着老六,超过十三,做个皇上的左膀右臂,那爷得到的是什么呢?最多就是皇上册封咱做铁帽子亲王,世袭罔替,对不?” 对!横竖不可能把咱家的孩子都当皇子皇女的。 十四点头,对呀!就是如此呀!“给咱一个铁帽子亲王,这王位只一个!将来当然是弘明继承。” 弘明是完颜氏的大儿子。算是嫡子里的头一个! 完颜氏没言语,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十四就道:“咱家现在四个儿子,假如以后都没有,就按照这四个算。老大弘春是长子,但却是庶子。庶长子搁在家里,乱家的!你写信跟我说,皇上给了弘晳和弘普一人一个贝子爵位,连老五家的庶长子皇上都有承诺,你都不想想,要不了几年,咱也得为庶长子这个事烦心了。我就问你,爵位给弘明了,弘春怎么办?皇上给爷个铁帽子就已经把所有的恩宠给尽了,再叫恩荫一个儿子,可不大容易!更何况,咱家老四还是嫡子,若说弘春是庶长子你不挂心,那你说你自己生的老四弘暟,将来怎么安置?爷就是豁出脸面,给弘春弄个爵位,把弘春分出去,叫单过,从此不乱家。只为了家里不乱,爷这个求人就必须的,对吧!可这么一求,那你说弘暟作为嫡子,爷给不给弄爵位?不弄你不得半夜起来掐死爷呀!得弄吧!但已经给个铁帽子,恩荫了长子,凭啥还给?!这爵位是爷说弄就能弄来的?除非爷有护驾之功,把命给万岁爷搭上。可你觉得爷有护驾的机会?” 完颜氏不说话了,“那谁家不都是这样吗?再说了,这跟你瞎折腾有关系呀?” 白痴!当然有关系了! 十四叹气,“爷换防回来,最多就是署理京城防务,出京的机会不多,便是再出去,也就是一两年就换防回来了。你说,爷要是在京城,你有啥理由把孩子都塞到园子里?” 完颜氏没言语,只坐在榻上听着对方细细的说。 十四就道,“你没理由了!以前呢,爷不在,你糊里糊涂的,说你没法教养孩子。行!孩子送去了!可爷回来了,咱便是装糊涂不提,额娘也得提的!为啥?额娘是太后了!你想想,连十一都只送了嫡长子去园子,他家老二找机会塞到皇上身边去的。那咱们呢?人家十一还带着弘时呢,给皇上解决了多大的难题,人家才给他家老二换了个机会!人家也四个儿子,还都是嫡子,人家是宜太妃的儿子,为啥人家不理直气壮了?就因为爷是太后生的就比别人尊贵?这叫其他兄弟怎么想?哪怕咱跟皇上是一个额娘生的比别人亲近,但也不能把这事摆的这么明!为了‘公正’二字,额娘作为太后就得给咱把孩子送回来。爷这话,有道理吗?” 有!很有道理! 十四就带着几分怅然,“可也有一种情况,谁也别说闲话。” 什么? 十四摊手,“就是爷不靠谱,孩子交给爷谁都看不过去!那留下咱家的孩子在园子里,谁有意见?谁有意见谁带回去教去呀,教啥样都行!” 可那除了老四和老六,绝对没人敢带回去,付不起这个责任! 十四点头,“对呀!除了老四和老六没人敢管!那爷等的就是他们都没意见,如此老四老六才好管,对吧?代价就是,爷不靠谱!” 爷的亲哥是皇上,爷瞎折腾,作出花来都行!别人走不了爷的路子。爷敢不靠谱,那是因为孩子能扔给靠谱的亲哥!我亲哥管起来也不怕人家说不公平,毕竟我不靠谱,他们也很无奈。 如此安排,“叫孩子在老圣人眼跟前,让老六教着,老四管着。爷不用铁帽子,给个亲王就行!但爷的四个儿子,就凭老四和老六手把手教出来的,将来是能少了他们的爵位呢?还是能少了他们的差事!”十四就问完颜氏,“便是咱家的产业少,银钱不够儿子们分!他四伯六伯看不过眼,给个补贴,哪怕不放明面上呢,是不是实惠全落手里了?哪怕不说这些补贴,就说谁能不犯错!可相同的错,不同的人|犯,得到的惩罚肯定不同!你得承认,自己教养的孩子犯错,从内心来说,都会更宽容,这话也没错吧?” 完颜氏点头,颇为奇异的看自家爷。 十四却朝后一靠,淡淡的道,“现在就看你,你是偏心的叫弘明这一房铁帽子到底呢?还是咱公平些,叫每个儿子的机会均等。当然了,弘明还是占便宜的。他直接就是亲王世子,但其他的就得从低爵位慢慢的往上爬!但得爵位的机会,爷这个做老子的,能给争取来!如今就看,你怎么去选了。你要是能忍受弘暟的儿子孙子沦为普通宗室,那爷就去奋斗一把,也挣个铁帽子回来!” 完颜氏一把把人给摁住了,她觉得她竟然被这不着调的给说服了!觉得他心里的算盘扒拉的挺明白。 但是! 完颜氏坐直了,“我得给你提个醒!” 嗯!你说!完颜氏真的特认真的说,“这不靠谱,和讨人厌,比较形似,但其实完全不是一码事!有时候不靠谱的过了,就有点讨人厌了。” 十四皱眉:这么高难度吗? 他虚心接受这个意见,然后叹气:“所以,想不靠谱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不靠谱的得不叫人讨厌,最好还能叫人觉得喜欢,那这不是一星半点的难度!” 是哒!所以,好自为之!别玩脱了就行! 十四抹了一把脸,“给爷换衣裳,爷得去皇上那儿了。”说着,就道,“从西北带的东西在后头呢,今儿说不定就能到。里面有给弘晖弘显和弘昀带的大婚贺礼,回头你分一下,给送过去。” 完颜氏惊讶:“这还有点当叔叔的样子。” 十四白眼翻他:“爷跟侄儿们玩的好着呢,你懂个屁!” 然后换了衣服,溜达着往圆明园去了! 还别说!这景色最好的时候不是姹紫嫣红,恰恰是白雪里的红墙黛瓦,这景色真是百看不厌!他进了园子,不急着去见皇上。一路都在赏景,还跟伺候的人道:“宫里这个时候的景儿也好看!皇上不回宫住,爷都没机会去瞧瞧。” 正说着呢,就见远远的,几个挂着黄带子的上蹿下跳的,这几个猴孩子都是谁家的,干嘛呢这是? 到跟前一瞧,弘旭是认识的,剩下的有大黑,二黑,还有几个认不清,但一个个都叫十四叔,那就是自家侄儿呗。 这么一群,不上学去,干啥呢? 弘旭朝上指了指,“咱们自告奋勇,给皇阿玛摘冰溜子呢。” 挂了那么一长串的冰溜子嘛! 十四抬手就撅了一小段出来。然后看了看,距离最近的这小子眨巴着眼睛正看他,管他是哪个侄儿,他利索的将冰溜子给塞这小子的衣领里了,当然,只塞进去一点点。 这边尖叫声才起,那边他就蹦起来,把梅树上的雪全都踹下来,落了这些小子一身,一个个的都喊叫了起来,他才哈哈笑着跑远了。 那边正一御书房的人议事呢,外面就嚷起来了。然后就是一串脚步声,跑了进来! 这么横冲直撞进来的人,不是十四还能是谁。 朝臣还有不少呢,结果,这位就这么进来了。 老三指着十四,“成什么体统!你多大了,回来惹的孩子叫唤,你怎么那么清闲呢?” 十四撇嘴,规矩的见礼,然后看着可本分了,等皇上叫起了,他就朝末尾的位置,溜边坐去了。 热茶糕点,还挺香的。这边吃着喝着,耳朵支棱着听事呢。 皇上这话里话外,好像说的是老八! “……船只调配,可以!但是火药有个保质的问题。琉球气候潮湿,那么大批量的运,并不合适。” 十四朝正在说话的老六看了一眼,听出来了,这是防备着老八做大呢。他把点心塞嘴里,想着刚才那个被塞了冰溜子的小子,那不是老八家的弘旺嘛! 老八这个蠢的,把老娘和儿子留在皇上的手心里,你做个屁大呀!都说老八精似鬼,胡扯! 他精个鬼哟!梦里清欢(250) 十四一撅屁股,太后就啥都明白了! 明白了就更生气! 她特别直白的跟老圣人说:“您把老九跟十四放在一个板凳上,对老九是不公平的。”十四凭啥跟人家老九比! 老九那是一肚子的赤诚,可老十四呢? 可别欺负老九了,最实心眼的就是他。 太后说的是真的,她现在愿意跟老圣人说点真话,“老四和老六是谁对他们实心实意,他们对谁实心实意。可老九彪呼呼的,他认准的,别管好赖,全都实心实意!” 憨儿可人疼!这么多儿子里,最可人疼的,就是老九了! 老圣人抱着二十二,就道:“以后什么活脏什么活累,什么活不好办,都叫十四去吧!”这混蛋不是没能力,正事干的挺好,但就是再聪明再能干再是如此,小算盘挺多! 且是那种只往里算,不往外算的! 你自己的额娘都知道老四和老六等着你的赤诚呢,你不赤诚,就能换来他们的赤诚? 想屁吃呢? 这些个儿子呀,果然大了没一个可爱的!还是从十八往下这几个,怎么看怎么瞧着可人。 还有咱们二十二,跟十四还是不一样的!咱们的眼神多简单呀!对吧? 太后在那边没接话,却叫人把各种好料子,单给老九家赏下去了!真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感慨而已! 但是九福晋的第一反应,就是我家爷是不是快回来了? 她现在是隔三差五的往园子里跑,找六嫂的! 如今妯娌几个,连带了新加盟的三个小媳妇,轮班帮皇后处理事务呢。头一天列单子,把皇后这一天的日程提前安排好!若是皇后有不舒服或是其他,咱再调整。比如该见的人,皇上今儿排不开,可以安排到太后或是太皇太后这里,反正是恩宠嘛,意思到了就行。 但她们多是动嘴的多,叫小辈们去试去吧!等被问的时候,再给点意见就行。 而且,六嫂很有意思,叫她家的儿媳妇,那都是叫名字的。 就像是今儿这样,她歪在榻上,跟自己一边说话,一边跟儿媳妇说话,“……若男,你得记着,你八婶只要还是你八婶,那四时八节,就不能把规矩给丢了。越是你八叔不在,越是得谨慎。凡是后宫有赏赐,漏谁都不能漏掉她。” 若男应了一声,抬手就给记下来。而后又问说,“若是给廉亲王送信,再有信使或是赏赐,您觉得给年侧福晋可要额外赏赐?” 桐桐沉吟了一瞬,而后摇头,“不需要!朝廷不需要去笼络年氏,包括年氏身后的年羹尧!年羹尧是廉亲王手里的刀,不是朝廷的。保证琉球在廉亲王手里,巩固廉亲王在琉球的地位,是朝廷的本分。怎么用刀,怎么施恩,那是廉亲王考虑的事。朝廷多做了,便是在廉亲王和年羹尧中间下蛆!没这个必要!在琉球不稳的时候,朝廷瞎掺和,是不明智的!与其如此,就不如全叫掌握在廉亲王手里!不管廉亲王是什么心思,那是以后的事!你只要知道,短期内廉亲王离不开朝廷的支持,这就足够了!而年羹尧是刀,不听使唤了,廉亲王会处理的。朝廷没必要掺和。” 若男若有所思,“年氏入冬前,据说是生了个位格格,不过是不幸早夭……” 是想问若是生了儿子,这之后是否代表着不同的意义。 桐桐的手里端着茶杯,用手指轻轻的敲着杯子,“弘旺就是廉亲王府的世子,这一点谁都不能改变。宗牒上,弘旺生母为侧福晋,虽此侧福晋出身不如年氏显赫,可她却侍奉了太皇太后十余年。而今留在京城,替廉亲王侍奉双亲,教养子女,只这两点,凭她年氏什么出身,拿什么跟明姑比!再则,弘旺养在老圣人身边,受教于万岁爷膝下,称万岁为皇阿玛,进出宫廷不避讳,从理从情从法,谁比弘旺更有继承权?” 她跟这几个孩子说话从来不隐晦,把事摊开的说,要不然怎么去教呢?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叫她们思量里面的意思。而后才道:“况且,年羹尧是刀啊!刀这个东西,放在廉亲王的手里,那是要杀人的!”说着,就看向九福晋。 九福晋这才插话道:“以后商行的消息,你们若是想知道,我叫人给你们送一份。早前咱们的商队回来,带了个消息,说是琉球一带水域,他们路过的那几天,总能碰上浮尸……” 浮尸?! 一直没说完的文松觉得她懂了:“年羹尧在琉球大开杀戒了!” 九福晋点头,就是如此! 周培清皱眉,“如此,怕是有人不服。” 若男懂了,“不服好啊!不服了廉亲王就能处置这把刀了。” 不过是如今得慢慢积攒这份民怨而已。 周培清愣了一下,而后点头:用年羹尧杀不臣服者,这对廉亲王是有利的。回头再用积攒起来的民怨,杀了年羹尧,这也是对廉亲王有利的。 所以说,年羹尧许是离死期不远了。 那如此,年氏就不会是问题了!可这并不意味着明姑和弘旺就能无忧。 若男就问:“若是年氏不中用了,廉亲王是否会从当地择一女子,与其家族联姻。” 九福晋诧异的看了这位新大福晋一眼,这悟性是真好! 桐桐的眼里也有了笑意,然后点头:“到时候廉亲王会上书为这位新侧福晋请封的,折子你们会见到的。”但桐桐又提了一句他们没想到的,“你们现在应该要考量一下,若是廉亲王此次回京,跟朝廷提出要移民,你们能做什么,你们又必须做什么。或者说,是有什么事情是要提前预备的。” 三个人都没言语,都在想:为什么婆婆会猜测廉亲王会提出要移民呢? 若男第一个反应过来,“娘,您是说,廉亲王会一手扶持当地豪族,一手拉起新势力,而后叫两方相互掣肘。” 对呀!若不然,这豪族做大怎么办? 若男一下子就懂了,这就如同下棋一样!得料敌于先机! 事实上,年羹尧还没死呢! 但没死的人,哪怕在廉亲王的心里,那也是个死人了!廉亲王怕是真的在想处置了年羹尧之后的事了。往后的五步不能说心里有数,但是往后的三步,是必走的。 廉亲王此次回来,为的就是布局之后的事。而她们如今身处京城,站在权利的最中心。得洞悉对方的目的,再剖析里面有多少跟自己的差事是有关的,然后提前得准备好应对之策。 三个人突然觉得,这其实真的挺难的!需要学的绝对不是一星半点而已。 就比如眼前这个被婆婆扔过来的问题,在移民的事上,哪些是跟女眷有关的?若是想了解这个,就得了解琉球。 可大家都只知道琉球,哪里知道琉球是个什么样儿的。 桐桐就笑,“这不,把你们九婶给请来了嘛!琉球什么样儿,我也只听过,没见过。但商船往来,知道的总归比折子上看到的更具象。” 说实话,折子这个东西,她感觉她好熟悉!真给个朱笔,咱也能批! 但这话,她都没敢跟她家爷说。也不是怕他知道,她此刻就是怀疑,闹不好咱当皇后那阵子,把皇上给架空了吧! 这要再是一祸国妖后,可咋整呀? 话说,对着镜子看这脸这身段,有没有做妖后的潜质呢? 她觉得,她是有的。 这事她偷摸的想,一点都不敢露。 九福晋对琉球是知道一些,“……能种甘蔗,能种稻米!如今,廉亲王在那个地方,确实也是内忧外患。据说,那个地方的都城,挂着个大钟,上面用汉字刻着‘万国津梁’这样的字,说是这个大钟,是前明天顺二年打造的……当地的人跟咱们闽南人差不多……生活习惯等等,都一样!不过是倭国对此地也早有垂涎之意……”哦!万国的桥梁,可见其地理位置要紧了。 如松就道:“当时廉亲王灭的是海盗……”对!这个假不了!九福晋就道,“那你是不知道那一片有多少个岛屿。是个岛屿就能藏人藏兵!未必都是琉球的!但倭国一定有参与!与其叫倭国占据了这些岛屿,那为何咱们不把人赶走,自己占据呢?这些海盗就是拦路虎,不灭了,商船走不远。” 三个人点头,表示懂了。 九福晋又道:“能独立建国,这地方基本的吃穿能解决。有种地,有出海打渔的,跟咱们靠海的渔民,差不多……” 桐桐在一边听着九福晋跟三个媳妇说外面的事,这事上她也想看看,她们都是怎么想的。 正说着呢,r/>哎哟!九福晋赶紧起身,“我家这位可回来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急什么呀?回来不得先过来吗?这边有你们的院子,在这边等着也就是了。 九福晋嘿嘿笑,想跟桐桐说点啥,又瞧见还有三个小辈在呢,她先摆手把人给打发了,“你们先去琢磨,回头再说!去吧!赶紧的。” 满是有悄悄话要说的样子! 等小辈都出去了,九福晋才道:“……今儿回来,给我家爷把把脉?” 桐桐:“……”才回来!你就不能叫人家歇歇。这么着急的吗? 九福晋白眼一翻: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真的!逮住机会得跟上面进言的:咱就一个爷们可用,还挺稀罕的!梦里清欢(251) 九福晋还操心九爷的身体,可还没从西园走出去呢,又有禀报的来了。说是九爷不仅回来了,还带着一定眼看要生的钮钴禄氏回来了!现在在畅春园门口,钮钴禄氏肚子疼,说是要生了。 九福晋:“……”这混蛋玩意!真是饥不择食,就那样的都能入眼了。还给怀上了! 怀上大月份了,大冷天的赶路干嘛?先叫在南边生,身边都是咱自家的奴才,还怕钮钴禄氏给你把孩子换了还是怎么着呀?带回来就直接送咱家别院里去呀,带到园子里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在园子门口生孩子上瘾呀? 真是要被自家这个给气死了! 快过年了,真叫在园子门口出事了,这就完蛋了。 九福晋还不得不喊:“六嫂,得劳烦您跟我跑一趟。” 是啊!再怎么说生孩子着呢,能耽搁吗? 毕竟月份大了,一路颠簸的,说不好嘛! 两人没敢耽搁,利利索索的往园子门口去!结果到门口的时候乌泱泱的不少人,这不是都知道老九回来了吗?园子里呆着的都往这边赶。 包括弘晖他们哥几个。 一见额娘来了,弘显就赶紧过去扶,“大哥已经叫人去请吴谦吴太医了。” 吴谦是给皇后专门看诊的,日常得在园子里候着。在妇人的调理上,很是擅长。 弘晖一是怕真出事,这里面夹着自己。自己一个人看诊,真出事了说不清楚。二呢,也是给九爷面子!小妾生产,给你请了专门给皇后看诊的太医,这个面子给的不可谓不大。 桐桐点头知道了,弘显往前送了几步,弘晖就过来了,他刚才扫见了这个钮钴禄氏的脸,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突然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怪讨厌的感觉。因此他过来就低声道:“娘,您看看就得了。” 桐桐拍了拍弘晖的手,“妇人的事,你们都朝后退退。” 那边九福晋已经拉了九爷横眉立目的!九爷这会子暴躁的很,指着车里,“这是个啥玩意,你上去看看!” 娘的!坑死人了!买了宅子在南边安置的好好的,伺候的人一敲打再敲打,可自己一走,她利索的跟着就走!跟着一路上都不紧不慢,自己压根就不知道。靠了码头了,赶上了。自己夜里就停船歇着,她是夜里不叫停船的使劲赶路。到了通州了,她追上了。那怎么办呀?都到通州了,还能不叫回去呀?行!跟着回京就回京吧,大着肚子也不能把她怎么着。跟回来了,你就回府里去吧,爷得先去园子里了。可自己一走,人家就说肚子疼,疼的要死要活的,驾车的便是再是咱的亲信,可也不敢拿这女人的肚子开玩笑,想着送到城外的别院也行!这边近,因着贵人都住城外,周围繁华,哪怕找大夫也更近便。更何况,园子里有太医,真要是危险了,这不是更方便了。 这么安排也没错! 可自己没回别院,顺道跟老十先回老十那边梳洗换了衣裳,就这么点功夫,这女人也是能干的很,说是等不到太医,大夫谁知道是什么来历!非不干!这可了不得了,自己带着丫头从后门走,府里的人架着马车就追,追到半道上了,她嚷着要生了。 那怎么办?回去不一定太医能到,可往园子里去,那边好太医可不止一个,接生的嬷嬷排成行,还有很有名声的六福晋。 那就走吧!天大的事没肚子里那块肉要紧呀! 这不就赶来了,刚好撵上跟老十在一块准备进园子的老九! 三言两语的,老九说明白了!这会子还气着呢:“这就是你要回府的人,什么玩意?” 九福晋能说啥呀?现在啥也别说,先叫生吧!她很怀疑这钮钴禄氏是故意的,就想叫孩子生在园子里。 二杆子货!生在园子里你就被另眼相看了,想屁吃呢? 瞧见六嫂已经往马车上去了,她赶紧跟过去。 桐桐一只脚上了马车先伸手撩开帘子,可一瞧钮钴禄氏的肚子,还有一只脚没上马车呢,就退下来了,她把帘子一甩,“十天内都生不了!好着呢!” 什么要生了?!扯淡! 正说着呢,吴谦也来了。他不敢跟六福晋似得潦草,上去诊脉了,然后下来就道:“……这位格格身子康健……”哪怕一路颠簸也没太大影响,“生的话怕是还早,且安静的等几日。” 老九的脸都乌青了! 太后听说了,打发来的接生嬷嬷也过来了,打眼一看,就笑道:“九爷要是放心,咱们就陪着格格了,直到格格顺利生产。格格年轻,没经过没见过,身边也没有个经年的老人,胎动一频繁,还当是要生了……” 把一切归咎于年轻不懂事,别整的像是老九内帷不修似得。若是如此,这不仅是九爷的难堪,也是九福晋的难堪!小妾这么闹腾,归根结底,不就是担心九福晋害她吗? 可九福晋委屈就委屈在,钮钴禄氏是她当年主动要的!自家呢,除了自己那个儿子,剩下的都是姑娘。这不知道的人呢,还以为是自家这种的是男胎都没叫生下来,那要不然你家就那么邪性呀,生下来的都是女胎。 可是天地良心,自家真就是这么着的! 九福晋就觉得,真是好大一口黑锅,被钮钴禄氏这熊玩意给扣脑袋上了。 好生气! 钮钴禄氏一看太后的人,想想还在院子里不能出来的八福晋,他不敢闹了,只说是肚子疼,疼的频繁,以为要生了。 然后乖乖的,坐在马车上直接给送回府去了! 还想在别院,美的你! 等人一走,九福晋就对着九爷瞪眼:“你是不是说过要在园子里住还是怎么着了?”要不然钮钴禄不会闹着要往园子里来的。 九爷一幅理所当然的语气,“爷当然要住园子里了!一出去就是大半年,回来自然要住在皇阿玛和额娘身边了。”早听说给专门修了院子,每家都有安置的地方。那咱这个时候不住过来,是傻了吗? 九福晋就撇嘴,“怪不得了!”钮钴禄氏就是想跟着住进来,顺便叫她肚子里那个金蛋蛋生在园子里!她就又问:“是不是还叫别的大夫给看了,怀的是男胎?” 九爷不觉得他家福晋神了,只是觉得吧,这娘们到底在自己身边安插了多少人。 刚一见面,两口子都不满意。一个心说,给你个清粥小菜竟然你还真给吃了,连崽子都怀上了。怀上就怀上了,你连人你都管不好。看给我弄这么大一难堪,哼!咱等着瞧。 另一个心说,给我要回那么个玩意,长的不怎么样就算了,看着老实本分的,谁知道怀个崽儿就想上天。你就是找这么个人伺候你家爷的?你家爷在你眼里就配这样的东西伺候。这咱都不说啥呢,咱也不是贪花好色之人。但是你把爷把的那么紧,到底是想干嘛!哼!咱等着瞧。 两口子谁都不搭理谁,一个要去给老圣人请安,一个要去谢谢太后的恩典。 都在嘀嘀咕咕的说九爷家的事,一个小小的钮钴禄氏,反倒是没有人在意。 大家都在说,钮钴禄这是有心眼,想叫孩子落个养在老圣人跟前的名声。 养在老圣人跟前?说着无心,听着有意。 一个小小的钮钴禄氏,一句不经意的话语,像是打开了弘晖梦境的一个钥匙。这天夜里,他睡的格外的沉,脑子里一帧画面连着一帧画面,一股脑的涌了过来。梦很长,很长! 长到多久呢?长到第二天没能按时起来。 若男看了好几次,都觉得睡的挺沉的。她也想着,怕是累的狠了,叫歇着吧。 歇好了就起了! 谁知道起来的时候都快中午了,然后那一睁眼,看着谁都觉得陌生了那么一瞬。 若男犹豫了一下才靠前:“……爷,都好吗?” 弘晖笑了笑,“好!”都好! 他靠在床上,没想起的样子,只隔着玻璃看窗外,“你先去忙,就是心累了,想歇一日。” 哦!好的! 可是说歇一日的大阿哥,并没有真的歇很长时间。若男知道的时候,br/> 是的!弘晖慢慢的往畅春园去了。 畅春园里,没发生过那样惊心动魄的宫宴,八叔没有想造反,也没有谁想要刺杀阿玛。良太妃好好的在园子里种花种菜呢。 皇祖父没有心疾,他在大夏天的时候还能跟自己面对面坐着一块哙西瓜吃。 为什么会不一样了呢? 因为阿玛有执念吧! 阿玛和额娘好似什么也不记得了,但是,他们的执念还在。 走进园子,就有人迎过来,“大阿哥过来了?” 是啊! 这人就笑道:“那您先去西园吧!六福晋带着太妃们在湖上滑冰呢?” 他脚步一转,果然朝西园走去!娘亲一身披着大红的披风,脚下是爹爹做的冰鞋吧!她拉着弘暚,在冰面上滑的如同两只蝴蝶。她畅快的笑着,脸上的笑意张扬又热烈。 这是一个从来都没有过的额娘。 这一刻他就想,叫自己想起这些,对阿玛和额娘是好,还是坏呢?心里藏着事,那边娘亲朝他招手,然后缓缓的滑了过来。他赶紧伸手扶住,“您慢点……” 桐桐就笑:“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本来是有许多话想跟您说的。”他说着便笑,“但儿子现在又不想说了。” 行!你什么时候想说什么时候再说。 弘晖想,不到您白发苍苍,再要跟儿子分别的时候,儿子是不会说的!梦里清欢(252) 今年的这个年,过的好生热闹! 该回来的都回来了,回来了,至少带着福晋和孩子,就都住到园子里了。 老圣人是真高兴,儿子孙子那么多,嘴上说烦的不行不行的,可其实心里呢,美着呢。 理亲王回来,还承诺老圣人,“等这两年忙完了,儿子就彻底不出去了。您给儿子修的园子,比您住的这个还好!到时候儿子接您过去住,您乐意在哪住就在哪住,成吗?” 老圣人就爱听这个话,跟他家老二也说心里话,“……一园子的女人,也烦。” 所以,想逃跑了吧!离太妃们远着些吧。 理亲王马上道:“那儿子回头就抓紧,早点处理完,早点回来陪您。” 老圣人又看直亲王,直亲王就笑,“您要是不嫌弃,儿子接您家去!但是也得接额娘回去小住。” 那还是算了,不想跟你额娘一起小住。 老圣人是高兴了,可桐桐觉得嗣谒在家陪自己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兄弟们在园子里,能有啥正经事吗?没有的!晚上兄弟们凑一块,喝酒啊! 像是老八回来了,不管怎么说,哥几个要聚聚的。晚上也别吵老爷子了,就咱们兄弟。也不用去别处,就在西园门口这里的亭子里,点上火,咱烤肉喝酒去。 八爷是个周全人,人家回来了,还亲自往自家跑了一趟。带的东西不好,对自己这个嫂子,也颇为客气,“……明姑在府里管着里里外外的事,孩子在这边多亏了六嫂帮衬。” 那桐桐能说什么呢?不免也跟着客套两句。 说了许多客气话,然后就说到了太皇太后和太后的身体,“……想想这个年岁,还得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问起我家宅的事,甚是不安。” 桐桐一愣,太皇太后问起家宅?什么意思呢? 是说八福晋吗? 紧跟着就听八爷道:“回府去瞧了瞧,福晋清瘦的很。如今一直如素,给太皇太后祈福……” 桐桐有点明白了,八爷是想叫自己去探个口风,看太皇太后对八福晋是个什么态度。若是老人家不生气,他是想着把八福晋放出来。 这个事,从根子上也不是太皇太后想把八福晋如何的。难道不是八福晋当时算计的有点多,这才逼得宫里干涉了? 如今八爷是什么意思呢?“要带着八福晋一起去琉球吗?” “那倒是暂时不用,我走了,府里总要有人的。”八爷就低声道,“福晋她这两年,瞧着性子和顺了一些。也这么多年的夫妻了,心里到底是不落忍。” 桐桐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因为这不是后宫那点事。 放八福晋出来,是八爷这次回来,提的第一个要求。八福晋放出来不带走,但是八福晋带所代表的东西跟明姑和未成年的弘旺还是不同的。 明姑出门做官面上的交际,是不合适的。她管的事是那种,谁家有个婚丧嫁娶,她能出面打理。但是更多的大事,人家犯不上跟个侧室说的。 可八福晋就不同了!京城里的很多动向,许多要处理的事务,非八福晋不行。 而且,明姑的心向着朝廷比向着八爷多!明姑其实也说不上来是不向着八爷,只是她不愿意随八爷冒更大的风险而已。 如今提出这个事,意思确实很丰富。 桐桐看了嗣谒一眼,嗣谒微微点头,那桐桐就道:“八弟妹这些年也实属不易,八爷说的我心里也有些感慨!皇玛嚒年纪大了,这一年记性不如以前了。上个月见了明姑还问起了八弟妹……” 八爷忙道:“皇玛嚒慈悲。” 是啊!慈悲啊! 把人一送走,桐桐就回头看自家爷:“这是试探了,还是想如何?”嗣谒摇头,“你想偏了!老八想纳个当地豪族的女儿为妾,但却不想弄个妻!八福晋占着这个位子,他在那边才好周旋。” 毕竟很多人觉得关起来的正妻,也不过是一碗药的事。他到时候不答应,对方不会觉得他对正妻有多厚的感情,只以为他是借口是托词。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自然愿意把福晋放出来,但只要不带过去,对他就是有利的。 桐桐点头,“吃了一通苦头,想来八福晋也该乖觉了。”等知道八爷也不会无底线的纵容她,她就知道该怎么立足立事了。 于是,转天桐桐跟皇后把事说了,这事得皇后去说,自己去这叫名不正言不顺。 皇后皱眉,“八弟妹呀……该学乖了。” 太皇太后才懒的理关谁不关谁呢,既然放了合适,那就放了!只要说这几年还算是知悔改这就行了! 而九福晋呢,这边看押八福晋的人一收回,她就把人给请她家去了,以后她给奉养,老嬷嬷们安心呆着吧!把钮钴禄这个惹祸的看好就行! 这不,八福晋出来还没过来请安呢,九福晋家那边就生了,是个小子。但大家都反应平平,哪怕老九稀罕儿子,可生这孩子的女人就是那个德行,老九对他家这个次子已经不报期待了! 对这个孩子的想法就是:他是个小子,将来多一支人,能给爷生孙子。 这就完了! 亲阿玛都是这态度,那你指望能有谁待见。 这小子叫啥呢?把那些能用的字扒拉了一遍,能选的已经不多了!老九随意的一扫,弘历!那就弘历吧。 弘历? 弘晖的手一顿,笔下的字一下子就不连贯了。他缓缓的放下笔,拿湿帕子慢慢的擦着手。而后轻笑了一声,变一点便会引发的变一片。 如今的情况,想来就是这样。 正思量着呢,弘旭来了。外面一禀报,连弘晖都想跑。 这小子必是又读到什么不懂的地方,来问了。 跑不了,躲也来不及了,他只能好好的坐着,叫人带弘旭来。好哥哥立马上线。 弘旭还真是来问问题的,他手里拿着两本书,然后递过来。弘晖瞅了一眼,一本诗集,一本《酉阳杂俎》。 诗集也不是有名的诗人,只是唐时一个叫顾非熊的人写的。此人留下诗集一卷,但比较冷僻。怎么把这个人的诗翻出来了。 弘晖翻开,发现扉页上是爹爹的私印,“这是爹爹的书?” 嗯! 弘旭不解的就是这个,“我无意间翻出来的。诗也就那样,不过是见爹爹读了,我也看看。顺便也想知道知道这个顾非熊是何许人也。” 嗯!这是你的作风和习惯。 弘晖就问说,“这个顾非熊怎么了?” 弘旭点了点《酉阳杂俎》,“这本书上有关于顾非熊的记载。” 啊?难得你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这个玩意了。他也懒得看,只叫弘旭说便是。弘旭一脸的不解,“这本书上把这个顾非熊的来历说的颇为神奇。” 弘晖心中一动,一边听弘旭说,一边翻到弘旭说的地方,看书上的记载。 是!这个顾非熊按照这个记载,真的颇有奇异之处。说这个人的父亲叫顾况,顾况有个长子,长到十七岁便死了。顾况就很伤心,就在凭吊他家长子的时候说,你是再做人,一定还要做我顾家的儿子。谁知道顾家的儿子虽死,但是魂魄却没走。父亲的伤心他看在眼里,结果等到顾家再生子的时候,顾非熊一睁开眼,看到的都是他曾经的兄弟姐妹。当时他不能说话,但是等他会说话的时候,他曾经的弟弟,现在的哥哥伸手打了他一下,他急了,就说,我是你哥哥你怎么能打我呢? 家里人就觉得颇为惊奇,然后就问这个顾非熊。结果顾非熊就把当顾家长子时候发生的事都说了,说的非常的详细,家里人不得不信,长子又托生到家里来了,给顾家再当一次儿子。 反正看书吧,各种神奇的出身都有。只是爹爹单拿出此人的书看,是不是说,爹爹意识到哪里不对,心里一直有各种猜测呢? 其实,爹爹猜的,已经非常靠谱了! 弘旭当然是不知道这个的,他执拗的问说,“……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吗?” 弘晖的嘴角动了动,“应该有吧!但要是忘了过往,有没有前世今生,其实是没差别的。” 好像也有点道理! 弘旭皱眉,低声问大哥,“阿玛看这个书干嘛?” 弘晖心里一跳,面上却不显,只一幅无所谓的样子笑道:“你觉得是为什么?” 弘旭叹气,“莫不是皇祖父的身子不好?”扯淡!身子好着呢! 弘晖摆手,“别瞎猜!”他把书给合上,解释道,“从顾况到顾非熊,都是修行的。顾非熊受他父亲顾况的影响,也跟着信奉这些东西。顾况拜师李泌,李泌的祖上,出过大唐的相国。而道家在唐时,最是兴盛。这个记载,你得看当时是个什么境况!若是放在道家盛行之时再去看,那这就是个故事,看完就得了。至于爹爹看这个……应该是思量跟宗教这些事务,跟其他的不相干。” 哦!这样啊! 弘旭收了书,摆摆手走了。 弘晖却在一瞬间红了眼眶:自己过的好不好,怕也是阿玛和额娘的执念。这份执念厚重到,不看到自己圆满,都不能安心的程度了。 那么疼过他,那么宠过他,哪怕什么也不记得,也知道时刻的守护他。 若说,自己也是他们的一缕执念的话,那这辈子,自己一定要过的幸福圆满。 少些牵绊,许是他们才能走的更远……梦里清欢(253) 等再度见到八福晋的时候,其他人没感觉,但是良太妃觉得不圆满了。 儿子回来了,她很高兴。可是眨眼间,儿子又要把那个不省心的儿媳妇放出来,这是想干什么!她把弘旺紧紧的抱在怀里,“胤禩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郭络罗氏若是出来,还有弘旺的好日子过吗?” “额娘!”胤禩高声喊了一声,然后才笑看弘旺,“先出去玩,阿玛和祖母说会子话。” 弘旺轻哼一声,转脸就跑了。 他把在殿外呆着的猫抱在怀里,朝后面看了一眼,然后缓缓的坐在台阶上,一下一下的撸着猫。 这只猫是个小可怜,它是祖母养的那只碧眼猫的小崽崽,生的不好看就算了,偏还是个哑巴。连母猫都不搭理这小可怜!猫狗房里那么些猫狗,他就先选了它。 他觉得,自己跟这只猫真像。 它被亲娘丢弃了,自己也差不多被亲阿玛丢弃了。 但这只猫很乖,很好!大概它觉得自己很可怜,所以,对自己格外不一样。吃的喝的,除了自己给的,谁给的也不吃。晚上必须跟自己一个床榻上睡,就睡在枕头边上。 这是个饿了渴了受伤了,都不会发出声音叫人知道它需要什么的猫。 一如自己! 自己现在很难过,可难过说给谁听呢?阿玛没时间听的,额娘听了会担心的,亲娘是个听了什么都会害怕的人,祖母……算了,她一定会说阿玛的好话,说阿玛最疼自己,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可自己又不傻,只是不想跟祖母争辩了。 他的手一下一下又一下撸在猫身上,在这里不知道坐了多久,阿玛出来了。他眼角的余光瞄见那双大靴子了。 阿玛蹲下来看他:“怎么坐这儿?多冷的?去玩,或者去屋里看书去,坐在这里做什么?” 他不想理阿玛,于是撇过头去。 阿玛的手在他脑袋上撸了两下,像是撸猫。他将头一扭,以前多盼着阿玛的,其实现在也很想亲近。他想,要是阿玛跟以前一样,把他抱起来,多问他几句,他就选择原谅他。 但是阿玛没有,只道:“不许犯倔脾气!好好的听话,阿玛先去忙,回头考你功课,好不好?” 呵!你什么时候不忙了。 他抱着猫,低下头,表达自己的不乐意。 八爷叹气,这怎么还变成一犟种了呢?这么走了,怕孩子心里不舒坦!他伸出手,想摸摸猫,好缓解尴尬。 谁知道才要上手摸猫,这猫蹭一下这就站起来,脖子上的毛都竖起来了,却一声都没叫。 弘旺抱着猫躲了一下,“别动它!” 连阿玛也不能动吗? 弘旺蹭一下站起来,朝后退了两步,仰头看他阿玛:“这是好猫!谁对它好,它就跟谁亲。” 八爷被这孩子的话说的怔愣在当场,而后就道:“不用你跟福晋亲近,以礼相待就好了。成吗?” 弘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而后目送阿玛离开。 之后小小的人儿抱着猫叹气,咕哝了一声:“……我说的不是福晋的事……”我是说我!我跟我的猫一样,谁对我好,我就跟谁亲!皇祖父、皇上、六伯他们都对我很好,那我就跟他们亲。 不知道这件事于阿玛你而言,到底是重要不重要。 八爷觉得,还是重要的。 真的!尤其是看到晚宴的时候,儿子弄的一身乱七八糟的,然后进来踢了鞋子,就去老圣人坐着的榻上去了,拽了狼皮褥子给他自己盖上,听大人说话!一会子弘暚也爬上去了,俩人盖一床褥子,你踢我我蹬你。 他皱眉就说弘旺:“好好坐着,像个什么样子。”“你像个什么样子?”老圣人就不高兴了,“你不回来,孩子好好的。你一回来,老说孩子。孩子到底是怎么了?处处都不对了?你是觉得朕不会教孩子?” 儿子不敢! “不敢就坐着去!”少多事,“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解决,你少管。” 弘旺朝他阿玛哼了一声,把弘暚才剥皮的橘子一口给吃了。 行!八爷忍着没言语。 结果一会子老四忙完过来了,顺势往老爷子身边一坐。这可好了,弘旺和弘暚两个,挨着靠着皇上的背,在身后嘀嘀咕咕的。 而且,当了皇上的老四对孩子真是好脾气,剥出来的松子一半老圣人吃了,一半被藏在他身后的俩熊孩子给‘偷’吃了。大人在这里说话,一会子从背后伸出个小爪子来,抓点吃的又缩回去了。他都不敢想,等会子那个榻得被祸祸成什么样子。 这种随心所欲,不是真被疼爱,是不会成了这个样子的。 八爷深深的看了儿子一眼,有点明白之前儿子那话是什么意思了:谁对他好,他跟谁亲。 孩子的话,不敢往深了想。毕竟,儿子若是跟人家亲,那这将来……别弄的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可是怎么办呢?年氏倒是能生,可就是……不知道怎么的了,生下的都难养活。在京城生的那个,是明姑插手了,算是捡了一条小命。可在琉球生的那个,弱的厉害的很。而且,到底是水土不服,年氏的身子比之前更不好了。 可不带年氏又不成!年羹尧在一日,还得带一日的。 八爷苦笑,真的!这般的劳心劳力,看到别人都轻松自在的样子,他是真心觉得累的慌。 老大那边呢,弘昱参与了宗令事务,以后,皇室事务怕全给弘昱管了。老大有什么可忧心的。 老二呢,弘皙和弘普都是贝子,那这之后很多事就从容了。 就连老九和老十,如今都很不一样了。老十跟着老九打辅助,主要是担心老九实诚上来被人卖了,老十呢,对老九是实诚的。心眼也不少!一般是不关己事不开口,但是跟老九有关的,他还是操心的。 这哥俩那是相当有默契。 想听这俩白话点海外跟正事不相干的,那咱得找时间。 晚上等老爷子睡了,咱转移阵地,去别处喝去。 老九就说起了外面的事,“……有些地方,是能花钱去买的!现在看着地方荒,都不是人呆的地方。可要是真舍得花钱修,有个二十年……也就是二十年……就能在各个航道上,建咱们自己的码头和补给点……若是看到利,当地人当然会想要回去!但是那个时候叫咱们还回去,也不是不行,但这又是另外一桩买卖!咱们得有足够的好处才撒手,对吧?但那是啥时候,咱也不知道呀!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不一定。” 看吧!说着说着,就又说到正事上了。 不提不提!喝酒喝酒。 老九又得了一个儿子,这得恭喜的。这个一杯那个一杯,老九先喝多了。 喝多了就爱胡说八道,老九就说人这个命呀,“……只怕真是天注定。这儿子说没就没,可这说有也就有了,拦都拦不住。” 话题被老九给带偏了。 十四接了话茬,就说在西北的事,“我以前不信命,现在对这虚无缥缈的事,还有几分信的……”说着,就喝了一口酒,然后继续白话:“就是回来之前,我带人出去打猎去了,晚上回不了营。那时候刚赶上西北落雪,第一场雪,不大,只下了半天,到晚上了,月亮又出来了。但雪也没消,草上挂了一层。夜里这月亮一照,那个白惨惨的……当时我在帐篷里,帐篷外有人轮班守着。可那天晚上也是邪性,我老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像是踩到青石板上。我说这草原上,就是外面的人走动,也不该是这个响动呀……” 这事说的,连嗣谒也不由的听进去了。 十四的声音又低又沉,“当时我真就吓着了,喊人说,怎么回事呀?都坐会火堆边上,别睡着就行了。结果一说完,没人回我的话。我这心里就发毛,赶紧撩开帐篷去看,怪了!大冷天的,值夜的坐着睡着了,那边随从的帐篷里,也是有一个算一个,都睡着了。” 老三忙插话,“怕不是奸细?你叫人给暗算了?” 十四翻白眼,然后摇头,“我当时也那么想,但随后又想想,要刺杀这就直接刺杀了,这都多大功夫了,也没见动静。当时心里就觉得不得劲,赶紧把人都叫醒,觉得那地方邪性,不敢耽搁,连帐篷都没收,先撤了。结果才走,就听到身后轰隆一声,地塌了……好家伙,那坑深不见底,晚走一会子,就没命回来了……” 真的假的? 真的!不信不问去,又不是我一个人去的,还能扯谎呀! 把人说的就发毛,难不成还真有鬼神保佑十四这玩意了。 皇上和嗣谒就白了十四一眼,胡吹!这么凶险的事,你回来能不说? 有人不信,有人却有点信。 老九心里就发毛,睡前迷迷糊糊的还在想,回头就请个菩萨回来挂上,百邪不侵。这么迷迷糊糊的睡着呢,半梦半醒的,他觉得外面有脚步声,然后门咯吱一声响了,好似有冷风吹进来了。总觉得身边站个人,可就是睁不开眼睛。 这一瞬间,他觉得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又是害怕,又是紧张,狗R的这鬼保佑十四,却来吓唬爷。 爷是吓大的吗? 心里给自己鼓劲,拿着劲儿要睁开眼,可这‘鬼’又好似走了。他浑身戒备的听着,那门咯吱一声,又嘎吱吱的慢慢的给关上了。 走了?他心里舒了一口气,可这口气才吐干净,就听嘎吱吱的声音又响了,这是又来了吗? 去球的!爷就得看这鬼什么样? 他把浑身的劲儿都用上,拼命的睁眼,然后蹭的一下坐起来,左右看看:啥玩意没有! 可没人这屋里也不能呆了,裹了披风,穿着便鞋就往出跑。伺候的人鼾声震天,这些奴才真是,叫你们喝点就往死命的喝吗?来个人偷了你家爷出去卖了你们都不知道!这里距离西园近,这会子还不到关门的时候,西园的门还开着呢。他进来就喊:“六哥……六哥……” 这声音太吓人! 给嗣谒吓的,抓了披风就起身往出跑,“怎么了?” 老九嘴唇抖着,朝后指了指,“……闹鬼!闹鬼……” 嗣谒就看了老九一眼,心里一顿。因为他这时候想的是:老九身上干干净净,没什么脏东西缠着。 可这么一想,就觉得不对,脑子里装的东西确实有点杂。我怎么会那么想呢? 爷怕不是也成仙过,这是到凡间历练的吧。 心里寻思这个事呢,对老九这一惊一乍的就不怎么想应付。老九肯定是被十四胡诌的东西给吓着了,他就说,“我看了,没脏东西缠着你。” 老九才松了一口气,可紧跟着觉得不对:什么叫做没脏东西缠着我? 这话准确度存疑先不说,只说假如你这话是真的,那就是说是存在脏东西的,只是脏东西没缠着我? 不是!我说六哥,你这么说我更害怕了! 嗣谒就道:“皇阿玛又不是昏君,他住的地方有龙威镇着,安心去睡吧。” 老九心说,到现在你还不忘拍老爷子的马屁!可你这说的振振有词的,想过我的感受吗? 你这一而再的暗示我,这世上有看不见的可怕的东西,是几个意思? 太可怕了!更不敢一个人呆着了。要是福晋那娘们没回京城还好点,这不是过年了吗?府里还得安排,最近福晋们都不在。 他怀疑老六坏心眼的又想吓他,他不在这里呆着了,算了,找老十去吧!哥俩一直作伴,晚上离了老十还不习惯。 老十家的门没上锁,推门就进去了。门房里亮着灯,呼噜声震天的响。 这些奴才,真是的!他没叫人,自己往里面走,去老十的书房凑活一宿得了。不过老十估计在后院呢,这边挺暖和,就是没人住。他就在这里凑活一晚吧。 结果早起,桐桐还睡着呢,又被吵醒了,是赵其山在外面禀报:“十爷来了,说是睡了一觉起来,不见九爷了!” 嗣谒一晚上没睡着,跟桐桐讨论了半晚上成仙的事。想着咱们要是成仙,得是哪一路的神仙。桐桐说着说着,说睡着了,剩下自己一晚上都挺激荡的。 心里还琢磨着,这神鬼之事,当敬而远之。结果一早起来,把昨晚上一晚上的推想彻底的掀翻了。 这怂老九,说什么闹鬼!他俩相互串门子,把对方吓个够呛。这一通折腾,叫我们跟着激动了半晚上。 他朝外吩咐了一声,“叫你们十爷上他那边找人去。” 喊完,赵其山办事去了,只留下他气哼哼翻身:今儿身体不好,告病假。 桐桐凑过去,再追问一遍:“那咱到底是神仙吗?” 他:“……”不是!不是!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爷就是想跟你一直一起,生生世世的做烟火夫妻。” 这话一落,桐桐只觉得心上什么东西不见了,是一种从没有过的轻松。 她愣住了,怔怔的看着他! 他也愣住了,捂住胸口,不确定的看着她。 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然后似有所悟:原来我能来,只是为了跟你生生世世的做烟火夫妻。梦里清欢(254) 雍正元年那一聚,而后很多年,人都再没聚的那么齐整过。 每个人好似都很忙,这里那里,马不停蹄。便是这些皇子也是一样,到了年纪就得当差了,杂学的兴起,崛起了一批年轻人。在年轻人中,除开身份之外,想永远出类拔萃,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这世上从来不缺乏聪明又勤奋的年轻人,他们会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努力的朝上走。 想来谁的压力都挺大的。 桐桐陪着嗣谒在园子里转圈圈,年年景相似,但年年景又不同。 从青丝到白首,好似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就是特别突兀的一天,早起桐桐坐在梳妆镜前,晨光照进来,嗣谒随意的一撇,瞧见桐桐的头上有一根白发亮闪闪的。他愣了一下,然后近前去,是的!桐桐真的有白发了。 那么他自己呢?多是桐桐帮自己打理头发,她是否也早发现了白发而没言语呢? 他接了她手里的梳子,“我帮你梳。” 好啊! 她把梳子递过去,他细心的梳着。繁复的发饰不会梳,只会先编成辫子,然后再盘起用簪子簪住。 编辫子的时候把头发分成股,这一分就发现,她的头上可不止一根白发。他小心的梳着,把白发小心的给藏在辫子里,然后选了簪子给簪住,这才朝外喊:“弘暚,给你额娘摘一朵红牡丹来。” 干嘛?我多大岁数了,还簪一支红牡丹,作妖呢? 而且,你指望弘暚选个什么花给我簪? 弘暚摘了‘美人红’来,嘻嘻笑着给额娘插头上了。 桐桐看见闺女就犯愁,一看那一身衣裳,就问说,“这才回来歇了三天,又要出门呀?” 嗯呢! 弘暚半靠在梳妆台边,伸手从一边的果盘了捞了个果子,咔嚓咔嚓的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道:“纺织署上了折子,说是渠道得来的消息,是先有人盘剥太狠,才会如此的。这事皇阿玛叫我去办!” 你一个人呀? “我带我小叔一起。”弘暚吃果子的速度慢下来了,吊儿郎当的,不知道又在谋划什么。好半晌才道:“这事还就得我小叔跟着去,省的我受掣肘。” 谁还敢掣肘你? 弘暚呵呵:“女人当差,就算是我是公主,是皇差,那您以为说什么不同于别的事,一个不好,是要出乱子的!那就不如借了我小叔使使。” 她阿玛就拍她,“你倒是会用人。” 弘暚嘿嘿的笑,自家小叔比自己还小,却是个伸缩尺度特别大的人。要说坏和熊,比十四叔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可要说和善,那和善起来如沐春风的样儿,比八叔如何? 他得宠那是天下皆知的事!皇阿玛说给差事吧,人家不干。不干的结果就是,谁有难办的事,都想拉他挡在前头。 这次也一样,咱带着长辈出门,谁想再说我是丫头片子,我小叔能撕了你们。但只这些还不够,有时候反对女人出门的女人比男人还多! 这些人,小叔去处理是不好处理的。弘暚趴在额娘肩膀上,“额娘,我想请您帮我找个帮手。” 谁呀? “我八婶。”弘暚低声嘿嘿嘿的笑,“这些年我八婶也不多事,可要说我八婶没本事,我是不信的。” 桐桐的手一顿,“你八婶不是没本事。她其实是太有本事了,往往主意也多,不好拿住。” “可如今不是当年了。”弘暚就道,“当年八婶年轻,那时候想要的多。如今八婶这个岁数,说老也不老,说年轻可也跟年轻不搭嘎了。弘旺都娶媳妇生孩子了,她还能怎么着呀?就管着家里的产业,然后等着我八叔,最后守着一起到死?” 桐桐对着镜子把簪的花摆正,这才道:“你可以自己去找你八婶,然后告诉她,你有能力说服你皇阿玛把弘旺派去琉球……若真是如此,她会全力帮你的。” 弘暚愣了一下,“皇阿玛本来就是打算叫弘旺去琉球的。” 可那是什么时候呢?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弘暚有点明白了,“我承诺我八婶,今年就办到?” 嗯!要是这么着,你八婶能帮你把事情处理的很漂亮。 可弘暚又糊涂了,“八婶是为了叫八叔尽快回来?” 是的!不想便宜那边的女人和孩子,自然就会支持弘旺继承老八的所有。另外,她想叫老八回来,老了守在一处。别的都是假的,相伴老去,才是真的。 她到底还是盼着丈夫回家的。 弘暚良久没说话,好半晌才道:“女人活到这个岁数,还想着这个,这是活明白了?” 桐桐:“……”去办事吧,跟你讨论这个,也是闲的慌。 弘暚嘻嘻哈哈的跑远了,桐桐感觉吧,这孩子找个伴儿真挺难的。 但是呢,哪种是圆满呢?每个孩子都能在不损人的前提下随心所欲,拥有的都是他们想要的,那大概就是真圆满了。 孩子们都有差事忙,而桐桐每日也不得闲,从老圣人开始,老人们的身体都得看一遍的。 早几年太皇太后已经薨逝了。老太后无儿无女,寿数七十又七,无病无灾,在梦里去的。 老圣人这两年精力也大不如以前了,如今理亲王陪着呢,一日一日的,跟他家老二有说不完的话。 今儿诊脉完,桐桐心里就叹气。跟往常一样,跟太医商量膳食安排,而后深深的看了自家爷一眼,就先出来了。 嗣谒要出来的时候,小幅度戳了理亲王一下。老爷子如今眼神不如以前好了,没瞧见,还兀自在那里念叨:“你跟你四哥去说,得缓一些,再缓一些,不能太急躁……急躁了就容易出事……” 嗣谒应了,“听您的呢!这次就打发了弘暚去,弘暚又拉着二十二给她张目,这就是想息事宁人去的!没想大动干戈。” 老圣人这才点头,“弘暚行……我家弘暚比一般的小子都强。” 是啊!被您惯的等闲也没人奈何她了。 紧跟着老圣人又问:“……额驸你得好好选,不能太软脾气,但更不能性子太硬……” 好!选好了您亲自瞧瞧,不行咱再另外找。 老圣人嘀咕:“不就是骑狗吗?多大点事……” 好似对外面嘀咕他孙女他很不满。 十一家四黑在这边陪着老爷子,这个点该他给老爷子念书听了,理亲王这才跟着嗣谒往出走,看老六这是有什么事。 桐桐就等在外面,她也没瞒着,“都往回叫吧……” 剩下的话没多说,但理亲王和嗣谒都懂了,怕是日子不多了。 无病无灾,就是老了!单纯的老了而已。 理亲王有心理准备,陪着的时间长了就知道,老爷子脑子没糊涂,但是精神短了。如今比以前更爱说想当年了。偶尔还会说梦见老祖宗了。 他想着,老爷子心里一定是有数的。 “去吧!跟你四哥说,能叫回来的都叫回来吧!”理亲王摆摆手,“都守在身边,叫老爷子走的放心些……” 嗣谒应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好似很重要的事情就要完成了一样。 他去了圆明园,跟老四说了:“……早做准备吧!许是三五个月,许是半年……” 皇上怔愣了许久,才怅然的叹气,先叫老六回去,他一个人在御书房枯坐着。而后一道一道秘旨送出去,一切悄悄的进行,谁也不知道信上都写了什么。 可谁也没想到,三个月后,该回来的都回来了,老圣人正高兴的看着儿孙满堂呢,皇上突然提出一件事来,“皇阿玛,您把皇位禅让给儿子,儿子在位也整整二十年了。而今,儿子也到了您禅位的时候的岁数了……儿子想,您要是觉得弘晖还行,叫礼部选个日子,儿子把这担子卸了,叫弘晖担着。儿子住过来,跟二哥一块,陪您呆着。” 老爷子愣了一下,“你别瞒着,可是身子不好?” 皇上摇头,“儿子身子康健,都挺好的。”他说着,就扫了一眼满大殿还没回过神来的兄弟子侄,“您当年精力不济,把皇位给了儿子。儿子到了这个岁数,自问不能跟年轻人比了。正当壮年的弘晖弘显,比儿子更有魄力!此亦为天下计!”弘晖恍然,阿玛其实还是阿玛,有那么一刻,两个人就这么重合了。一如当年的当年! 他在想,皇阿玛此番禅让,不仅仅是因为年纪的关系,他更是希望皇祖父在临终之前,没有丝毫遗憾!若是再看到一次皇权的平稳过度,这于老人而言,难道不是最大的安慰。一则为老父亲,一则为天下。有这两点,皇阿玛退的心甘情愿。 而嗣谒此刻恍惚了一下,他仿佛是看见了他变成了干瘦的老头,花白的辫子,身边站着桐桐,她搀扶着他,在圆明园的小路上慢慢的走着。一晃眼,又似乎是听见她在问他:下辈子你还做我的帅老头! 他闭眼之前,说了一声:好!梦里清欢(255) 老四要禅位了吗? 喜大普奔! 再这么熬下去,没把他熬坏了,可大家得熬坏了!这些年,主力不都是他们这些老兄弟。坐在这里瞧瞧,一个个瘦巴巴的,干瘪瘪的,尤其是老九和老十,那海风给吹的呀,这些年就没白过。 当年的老九,多白多嫩呀!现在呢?沧桑了呀! 但老九得了一个铁帽子,也算是圆满了。 老十呢,虽然没有铁帽子,但是他三个儿子,两个嫡子一个庶子,都赏了爵位。 毕竟,老九只一个嫡子,一个庶子,这些年太忙,没顾上生孩子。嫡子本就尊贵,再加上九福晋的功劳,一个铁帽子传给儿子,不应该吗? 太应该了! 当然了,十三熬的也够呛,十三也换了个铁帽子戴着,庶长子皇上又另外给了恩赏,叫分出去了,这恩典给的也可以了。 十四贼的很,这些年撩猫狗斗的,活没少干,说不到正经的事上。但是十四家的孩子,都在要紧的位置上。像是船舶、枪械,这些东西不是十分信任的人不会叫掌管的。这样的人,会少了爵位? 所以,十四操心个屁,到了这个岁数了,依旧是上蹿下跳的。要论起有福气,这些兄弟里,就老十四有福气!前有老子靠,后有儿子靠,左右一扭摆,还有兄弟帮扶,你说他这一辈子咋就过的那么轻松呢?这么招人讨厌,也没给玩脱了,也是不容易。 到了这份上,老九的心气才平了:老十四,哥哥不跟你一个板凳上坐了。 十四白眼一翻,扭脸看见二十二笑眯眯的又坐过来了。他见了二十二就想跑,这些年因为这小子自己挨了多少骂了。 这不,他才一动,二十二就喊呢:“皇阿玛,我十四哥又拿白眼看儿子。” 老圣人就瞪十四,“老子还活着呢,你就欺负二十二没完。等将来老子没了,朕的二十二可怎么办?” 是啊!我可怎么办? 二十二眼圈瞬间就红了,可委屈的样子。 十四:“……”有冤没处诉,就是这么些年来爷过的日子。别人看着不辛苦,可心里的憋屈谁知道!好似有靠,可其实呢?谁见了都能逮住训一通。 除了好命的十四,就是低调又精明的十一了!大儿子有他的爵位继承,老二跟在皇上身边这么些年,如今禁卫都在手里捏着呢。老三跟着老六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不是很精通,但大部分问题都知道怎么回事。他不用亲自去动手处理,但是管理这个确实可以的。而四儿子了,啥时候被塞到老圣人身边的都没人注意,反正注意的时候,老圣人身边就跟了个黑小子了。 十一病病殃殃的这么些年,如今瞧着还是病病殃殃的样儿,但是:人家却一直这么活着。比一般人还活的好。 这个动不动就咳嗽一声的路子,跟二十二动不动就红眼圈的路子是一样的。 所以,二十二绝不是被宠坏的熊孩子,这闹不好就是个双十一。 且精着呢。 老八呢?老了!劳心劳力的,前几年砍了年羹尧,但那是在年氏病死之后。年氏这些年跟着老八,孩子生了七八个,只明姑留在身边的这个格格好好的活着,且前几年都嫁人了之外,剩下的哪个都没成。身子破败了,一病不起,而后没了。这一没了,年羹尧就被处置了,一点情面没留。甚至上书朝廷,说年羹尧有不臣之心,连年家也跟着获罪了。 不过到底是顾着年遐龄早年有功,只罢免了官职就罢了。 可因着年氏先死,而后才处置年羹尧这件事,叫八福晋吃了大气了,为这个事病了半年才好。明姑说起这个的时候就道:“……福晋是觉得八爷跟年氏更有情分。” 因为胤禩用了情了,这才戳到了八福晋。 桐桐能说什么呢?叹一声罢了。 如今的明姑,也早不是八爷府的侧福晋那么简单。她把孩子都给养大了,每个都视如己出。两女一子,待她极好!这些年,女医之事从没中止,她也想法子给那些穷苦的妇人看诊治病。谁不知道八贤王家里出了个善心的活菩萨。 妇人医所是她草创的,如今名气颇好。 九福晋不止一次的说过,明姑想问问皇家合离之事!若是可以,她选择跟八爷合离!从不曾有夫妻之实,却也为他操劳了这么些年。 明姑说:“……八爷不欠我的!因为他我才有了如今的身份,能叫我做了很多不敢想的事。我还有了三个子女,他们并不会因为我不是八爷的侧福晋,就不认我这个额娘。当年跟了八爷,是太皇太后的恩旨。如今,要合离,依旧是为了太皇太后当日的初衷。老人家盼着家和,家里但凡有别的女人,八爷和福晋便不会和。若能合离,就请准许我们合离。我带着弘旺和大格格的生母离府便是了。” 桐桐把这话跟皇后转达了,皇后拿了凤印,准了合离。不仅如此,她还跟皇上讨了一个旨意,鉴于明姑对太皇太后的孝心,册封其为多罗格格,享宗室待遇。 旨意到手里,明姑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重重的跪在地上,谢恩。 这一道旨意,是对她最高的褒奖!肯定她这一生所做的努力。 八爷亲手将明姑扶起来,“姐姐,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明姑摆手,第一次大大方方的抓了八爷的手,她知道,没有八爷的点头,上面不可能就这么应了。说到底,八爷并没有丧了良心。 她一手握着圣旨,一手抓了八爷的手,拽着他往正院去,“以后我不在府里,爷跟福晋好好的!福晋当年有错,但论起真心,所有的人待爷都不如福晋。是好是歹,也这么多年了过去了。陪着福晋吧!” 八福晋就站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穿着一身大红的旗装,消瘦的很。 八爷站在门口,怔怔的没有动地方。 八福晋扭脸,朝八爷笑:“胤禩,快来看,今年这石榴树结果了。” 是啊!石榴树上挂着零零星星的小果子,这是这么些年来的第一次。往年她写信,告诉他石榴树又开花了,而后就没有以后了!她大概是年年盼,盼着石榴树结果,可盼了这么些年,只今年花落了之后,零散的有小果子挂着。 他嘴唇翕动,好半晌才道:“福晋,我不是当年的胤禩了。”中间有二十年的离别,聚少离多,再多的情分,时间也会消磨殆尽的。更何况,当年有那么浓重的情分吗? 八福晋垂下眼睑,没有言语! 两人沉默了良久之后,八福晋才道:“你能是别人的丈夫,可我只能是你的妻子!” 是情深义重,还是别无选择,谁知道呢? 八爷想说一句:明姑能合离,你若心里没有现在的胤禩,也能提合离。 可这话到嘴边了又咽下了!明姑合离了,还有三个孩子,还有一份能做的事。可福晋合离了,还有什么呢? 八福晋笑了一笑,问说,“胤禩,你在可怜我?” 八爷没有说话。 八福晋却笑了,“我需要八福晋这个身份!” 嗯? 八福晋扭脸,看着八爷,再抬起眼睑,眼睛亮晶晶的,“我需要八福晋这个身份……”所以,我不会合离,“但我觉得女子合离是应该被提倡的。” 什么? 八福晋笑了,跟当年初嫁给他的时候一样,她说,“……从今往后,我会是你的福晋!是八贤王的福晋!下一位皇后是个跟四嫂不一样的人。我想在我还能动的时候,做点什么。比如,支持女子合离!保证女子合离之后得到该有的补偿……” 八爷怔愣住了,“你这是笃定,爷得在京城。” 八福晋笑了,“在这事上,我支持皇上,赞成弘旺代替爷前往琉球!希望琉球在弘旺的经营下,成为大清不可分割,也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为了留住我,你甘愿折了我的翅膀? 八福晋没解释,你要是愿意这么想也行!可其实,真不是!这次跟弘暚当了一次差,她看到弘暚肆意挥洒。她就笑问:“你这丫头,不想着找个额驸,何苦出来劳心劳力?” 弘暚当时就反问:“九婶没一心为九叔,可这些年下来,九叔离的了九婶吗?与其做那个背后默默牺牲的人,为什么不我自巍峨呢?” 若是你自巍峨,稳若泰岳,那么任它春夏秋冬,你来我忘,都能岿然不动。喜悦也罢,痛苦也罢,与其让别人左右你的人生悲喜,就不如你去左右别人的人生悲喜。 这话她当时愕然,可紧跟着就觉得真对! 可怎么才能站的稳呢? 想稳,就得有人簇拥着。 怎么样人家才会簇拥你呢? 除非你对人家有用处。 也就是说,好处别往怀里扒拉,多想想别人能得多少好处。你给别人好处了,别人就拥戴你,你就稳了。 九弟妹是如此,明姑也是如此!六嫂是如此,后来的皇后也是如此。 那么,想来我也能如此! 我还不老,按照七十岁的寿数来算,我还有二十年的时间。 我荒废了二十年,沉寂了二十年,但也沉淀了二十年,冷静了二十年。而后我要用好这二十年,珍惜这二十年。 闻达有先后,焉知二十年后的我,不是个人人称颂的宗室福晋? 八福晋语重心长:“胤禩,离了琉球,你依旧是八贤王。官有不廉,您能参。君有不明,你能言。这么大的大清国,每日的事成山成海!在人多的地方,王才是王。弹丸之地得一王,留着做什么呢?坐井观天吗?” 八爷没有言语,他返身回了书房:得缓缓!世道变的快,他一时之间难适应了。 反正不管愿意不愿意,八爷暂时也走不了了。 先是皇上禅位给弘晖,大清朝换了天。 而后,这位新帝册封了亲生父母为太上皇皇太后之后,又册封老六家两口子,给皇帝皇后尊号,册封太上皇和太后。 只是跟老四两口子号不同而已! 然后西林觉罗家好端端的,又成了承恩公府。 鄂尔泰都是懵的,以为没机缘当国舅了,结果老了老了,成国舅了。 他总觉得,他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咱应该是科举入仕,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的朝上攀爬,因为精明干练位极人臣才对。可如今自己依旧精明干练,却没有夸我这个。别人说起来,好似家里这爵位升的,走向都这么奇怪。 送给皇家一个肉丸子似得妹妹,得了这样的好事。 于是,鄂尔泰谢恩之后跟妹妹商量:“要不哥哥辞官吧……” 桐桐点头:“好啊……” 鄂尔泰:“……”其实我就是说说的!但是你觉得好,那就好吧,回头就辞官。 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如今这世道变的快,在有情分的时候退一步,给年轻人让路,许是最明智的做法。 就在弘晖登基的第二天,老圣人的情况不好了。大晚上的,理亲王叫人通知大家,都赶紧过来。 因为老圣人的精神比别的时候都好,精神奕奕的,甚至还射了三箭,箭箭正中靶心。 这就不正常了。 老圣人许是有感,叫把能喊来的都喊来吧。 有些话,他是要交代的。 看着头发也都已经花白的老大,老圣人哽咽了:“保清啊,以后把自己照看好!什么都没有你自己个要紧。” 是担心儿子的身体。 直亲王不住点头,却不敢应声,怕哽咽声叫老圣人听见。 到了理亲王身上,老圣人就道:“你家那园子不错,在园子里教养孩子,比什么都强。”是说哪怕有护身符,但你身份特殊,在园子里颐养吧,等闲别出来了。还有对孩子的教养,这个很重要。别叫后辈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理亲王应承着,这都是别人不敢跟他说的话。 老圣人看着老三就叹气,“人想长寿,就得少管闲事。闲事操心的少了,心就静了。” 老三都快哭了:您还是嫌弃儿子呗。 轮到老五,老人家就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要想省心,全扔出去是你的福气。” 是说家事上有些糊涂。 老五不住点头,“儿子听话!您说怎么办儿子就怎么办。” 老圣人没再多言语,又扭脸看老七,“你呀……太小心了些。” 小心不出错呀,我的皇阿玛!等没了您,儿子更得小心了。 到了老八身上,老圣人招手叫老八到跟前来:“……胤禩,朕从未曾后悔叫你额娘生下你!你精明干练,并不在老四之下。朕也以你为傲过。跟带着你大哥你二哥跟臣子炫耀一样,朕在你没看见的地方,也跟人炫耀过朕的老八,说他很能干……” 老八蹭一下抬起头来,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老圣人的腿,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皇阿玛,儿子哪里也不去,儿子陪着您……” 好!好!好好的呆着,就很好。 弘晖垂下眼睑,这比父子之情绝矣好了何止一筹? 老九在后面都哭成狗了,“儿子在海上也飘够了,儿子不出门了。” 老圣人拉着老九,“我儿居功至伟!这个铁帽子,你四哥赏的好,戴在我家老九脑袋上,合适……” 老九哇的就哭,“我小时候您都没夸过我……”您要夸您早夸呀!早夸了我更出息了!到现在了,您才夸我!本来我都不想伤心的,您干嘛夸我夸的我难受。老十拉他,他甩开不叫动。老圣人就说老十,“你额娘没的早,等以后……你要听话。” 嗯!等老爷子没了,我也就没爹没娘了!原以为没了额娘伤心的那么狠,是因为年岁小。可如今都当祖父了,要没阿玛了,还能这么伤心,这是越活越小了吧? 到了十一跟前,老爷子又说,“除了你的身体,朕没不放心的。以前你哥哥们操心你的身体,以后,你得多操心操心他们。他们一个老实,一个时不时的就犯浑,你得看着些。” 十一不住的点头,“儿子看着呢!肯定看的好好的。” 十二站着没动地方,十三把十二往前推了推。十二跪在了老八边上。老圣人的手放在十二的头上,“人说,时也命也,你若是会投胎,来的早些,许是很多事都不一样。今儿,都在这里,皇阿玛交给你一件差事,可好?” 十二怔愣的抬头,没有言语。 老圣人就道:“从今年开始,你每月给皇上上一道陈其朝廷弊端的折子,奉旨呈奏。”说着就看弘晖,“可行?” 这是把十二叔绑在这个事上,但十二叔想要显露本事,这所奏之事,就必然是得朝廷重视的事。有利而无害! 他立马点头,“是!孙儿遵旨。” 十二却眼神亮晶晶的看这老圣人,“皇阿玛……”您这是临终给儿子争取了一个一展抱负的机会吗? 老圣人的手在十二的头上揉了揉:傻孩子啊!乖点,听话,有你的好。 到了十三身上,老圣人的眼泪下来了,扭脸跟弘晖交代,“等到了将来,给你十三叔把那根手指带上……” 这件事,叫老圣人耿耿于怀,这是心疼十三呢。 十三憋着不敢出声的哭声,到底是露了出来。他转过身去,胸口起伏,扶着柱子,不敢挪动地方。 到了十四身上,老圣人一脸的一言难尽,“你的胡闹呀,是心知肚明的胡闹!早前有朕,有你四哥,可如今到了你侄儿身上了,你不能还叫你侄儿宠着你,由着你胡闹吧?” 十四瓮声瓮气的道:“儿子……肯定长出息。” 指望着当了祖父的儿子长出息,朕也是瞎操心吧。 是啊!儿孙自有儿孙福,再多的叮嘱,有什么用呢。 他的视线回头老六身上,“……六儿至纯至孝,这两年,朕就发现,你越发的飘然了!不知道是你看透了世事还是别的什么……可六儿呀,弘晖和弘显往前走的路是黑的。路是你给指的,你得看着孩子稳稳当当的走过去。” 是!儿子记得呢。 叮嘱了这个,又看老四:“……阿玛到现在都不曾后悔将皇位传给你!这二十年,你殚精竭虑,压着你的本性努力做个宽和的皇帝……做的很好!” 老四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个宣泄口,“皇阿玛,儿子……这些年,心里稳当,是因为知道您在……” “所以,要好好的,给弘晖和弘显壮胆。” 是! 叮嘱完了,又看弘晖和一直沉默低调的弘显,“你们过来!” 哥俩一前一后的走过去,缓缓的跪下,“跟你皇阿玛和你们爹爹学,兄弟扶持,路走的稳当。” 嗯!记着呢。 说了很多的话,老圣人的气息明显不稳了,朝后面十五十六乃至到二十二只叮嘱了一句,“都好好的,要听话!” 你们的侄儿跟你们年纪相仿或是比你们大,听话不丢人! 连二十二都已经十九了,是个大人了!说起来,有什么可放不下的呢? 这一天,老圣人放下一切,驾崩了! 停灵不到七天,皇太后撑不住了,跟着薨逝了。 亲爹亲娘这么一走,嗣谒就常常一个人怔愣,真就像是变的缥缈了起来。 弘晖找了个机会,夜里来了西园,坐在爹娘的对面。 他说,“儿子……自小就做梦,后来梦越来越多了。” 桐桐皱眉,“怎么不早说。”她急切的摸弘晖的手腕,看哪里有不舒坦。 弘晖浅笑着,“娘,儿子过的很好!” 嗯? 儿子这一生过的很好,有爹娘守护着,真的过的很好!您不必觉得遗憾。 桐桐怔愣住了,直到孩子走,她才反应过来。孩子说这一生,他过的很好。 那么是不是说,他们有过的不止这一生! 他过的好,大家都好,对自家爷而言,是不是就算是圆满了呢? 嗣谒就笑:“是啊!圆满了!等到完成了皇阿玛的遗命,看俩孩子走的稳当了,就真的圆满了。” 圆满了之后呢? 嗣谒攥了她的手,不由的就笑了,“圆满了之后,自然是你去哪,爷去哪!” 桐桐便笑,她突然觉得,所有的忐忑都不必有,哪怕前路是黑的,可只要他在,怕个啥?重踏征途(1) 桐桐睁开眼,有些惺忪。 稍微一动,头疼。 转着眼睛四处看看,桌上有一盏豆大的油灯。 豆大的灯照不明的,她眯缝着眼睛再怎么看,除了乌漆墨黑的一间小小的屋子,什么也分辨不来。 伸手摸了摸还疼的头,头上扎着绷带,想来是伤着了。 她躺着没动,因为这会子有点含混,自己到底是谁。 睁开眼的那一瞬,她知道她叫林雨桐,可这个念头才闪过,她就回过神来,她不是林雨桐。一如当年觉得她不是西林觉罗家的二姑娘一样。不过跟那时候不一样的是,那时候不知道自己是谁。而现在她知道她是六福晋,是被册封为皇太后的人,是一身荣宠最后寿终正寝的人。 而今,自己成了一个叫林雨桐的姑娘。 我在哪?我成了谁? 来不及细想,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姑娘,上身是花布袄,打着补丁,下身是大裆棉裤,打着绑腿。她一边往进走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土,等注意到有人在看她,她愣了一下,急忙走上前:“哎呀!老瞎子给的药还挺灵,都说不中用了,灌了一碗药,这不又活了吗?” 说着就朝外喊,“有根,快点,再找老瞎子,老三醒了。” 眼前这人是谁,有根又是谁,嗣谒又在哪?才一想,眼前就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有知觉,就是腮帮子被捏的生疼,有人用筷子还是什么东西撬开了自己的嘴,狠命的往里灌药。她稍一犹疑,一下子就给呛住了,猛烈的咳嗽了起来,一大碗的药倒了大半。 可耳边都是‘醒了’‘醒了’这样的喊叫声。 这会子屋里亮堂了起来,也能看清站在屋里的人了。屋里站着的有男有女,这不奇怪的。 可奇怪的是:男人头上的辫子呢? 辫子呢? 便是再变革,这有些东西变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比如剪头发。大清是光秃着半拉子脑袋,可再往前,不可能剃发呀!而如今不同,站了好几个男的,头上要么是短发满脑袋,乱七八糟的。要么就是寸长的头发,根根竖着。 头发呢? 若是没有了辫子,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清亡了! 桐桐眨眼再眨眼,她比任何时候都想要急切的找到嗣谒。他会来的,他一定在。但等他一睁开眼,看到的是大清亡了的世界,那么,他努力了一场,价值在哪呢? 可再着急,没用呀!这身体糟糕的很,感觉随时都能断气似得。 她喘着气,慢慢的躺下:不急!不能着急。 乱糟糟的,你一句,我一句的话她没听进去,不大工夫,人就散了。只留下第一眼看见的那个姑娘。 她好像叫腊梅。 腊梅出去又进来,端了一碗小米粥来,坐在边上用断了一半勺子把儿的瓷勺舀了米汤给喂到嘴里,“怎么掉到水塘子里的?记得不?” 桐桐愣了一下,好似有点印象了,她在小池塘里扑腾,然后身子越来越重,直接给沉下去了。 至于怎么掉下去的?想不起来了。 她摸了摸头,然后微微摇晃了一下,“什么也想不来了。” 腊梅轻哼一声,“人家往城里念书去了,你追什么?” 桐桐没言语,咽下嘴里的米粥。腊梅好似也瞧不上她这样,懒得言语,快快的将米粥给喂完了,而后收了碗,就又出去了。 肚子里有点东西,她的手轻轻的按压着穴位,好叫自己清醒点。 摈弃自己是桐桐这个想法,寻找我是谁。找到现在的自己,许是距离嗣谒就不远了。 是的!她叫林雨桐,如今什么时间呢? 这姑娘只知道是民国,民国是什么时候?这姑娘知道民国是大清亡了之后才有的民国,其他的一概不知。 这就是个小镇子,镇子上一户饿不死人的人家。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 男人叫林长官,干的是拉车的行当。女人叫水娥,在镇上的沈地主家当老妈子。一年也回不来几次。 大闺女叫菊花,十八了,被女人带到地主家浆洗衣裳去了。 二闺女就是腊梅,十六了,家里还有两亩地,她种地务农呢。 三闺女就是自己,叫雨桐,十五了,七八岁上跟着沈地主家的小姐读过几年书,而后沈小姐去城里念书去了,并没有带走她。小姑娘情窦初开,喜欢上沈地主家的表侄儿,叫周青云的。可惜,人家少年家里送其去求学去了。 这姑娘追着送了一路,也没把人追回来了。下了雨往回赶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跌到池塘里了。然后被人给救了。 谁救了,想不起来。 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大清真的亡了。 她得再等等,等两天看看。若是那个叫周青云的小伙子找回来,那就好办了,八成他是嗣谒。 可要是一直没回来,自己就得再找找,嗣谒到底在哪?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又咬牙切齿,“这怎么就能折腾的亡了呢?”发展到那一步,大清也不是皇室的大清了,怎么就亡了呢? 虽说是没有哪个朝廷能永远延续,但这个是不是也亡的太快!瞧着如今的光景,百姓们身上的衣裳,这怎么还越过越回去了呢? 一晚上迷迷糊糊的,心里盘算着以后怎么办。 可早上一睁眼,就听到一个男孩的声音,“金四哥,我爹不在。你是要进县城么?那可不巧。” 桐桐也没在意,才要扭脸继续睡一觉,谁知道就听到嗓音不同,但是说话的语气却极为熟悉的人说:“……不找你爹,是来送点药,治外伤的……” 桐桐扶着炕沿就起身下来,踉跄的朝外走,一撩开帘子,眼神一对上,不是他还能是谁? 嗣谒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眼,而后就疾步过去,一把将人扶住,种种的攥着她的手,“你在……就好……” 桐桐很着急,“……没了,不要紧……没有什么是一直在的……” 是说大清没了的事吧? 是啊!一睁眼就告诉你,大清亡国了!什么感觉? 重锤砸到脑袋上似得,嗡嗡嗡的响。 但是,这个没了跟桐桐以为的没了,不一样! “没事……”他的眼里透着急切,可偏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含糊的解释道:“没事,不是咱们的……” 嗯? “顺治、康熙、雍正、乾隆……” 桐桐皱眉,而后舒展,“不是呀!” 嗯!不是! 除了知道这一点,爷还知道了:“……没有你,便没有了太多的东西……” 这样吗? 嗯!就是这样。 后面的有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三姐应该不是跟周青云相好,她的相好是金四哥才对呀! 他还在边上问:“金四哥早几天是去县城了?” 对!才回来。 有根就问说,“我姐是追着金四哥出去的?” 嗣谒:“……是!没想到你姐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掉水沟里了。我这就去借车,带你姐去城里瞧大夫。”啊? 嗣谒没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借了一辆手推车来,将桐桐扶上车,带着就走。 水根想跟,桐桐拦了,“我还能丢了?你看着家吧?家里请不起大夫吃不了药,总不能这么耗着呀!” 那金四哥就有钱给你瞧病吃药了? 没有! 嗣谒知道他自己也是一样,身无分文。 推到半路上,两人都有些饿了。嗣谒坐在边上歇脚,突然说了一句:“你说怪不怪,我竟是觉得,我从来没受过真正的贫寒。” 桐桐也愣了一下,好像是的!自己好似也没有真正的感受过那种饿肚子是什么滋味。潜意识里是知道的,自己没真的受过贫寒之苦。 这不合理! 若是真的经历的多了,应该是什么都经历过才对。 嗣谒就是这么想的,“我甚至都觉得现在这情况,我不算陌生。但就是理所当然的觉得,我不担心没吃的,也不担心没银钱花用。”这是为什么? 他看桐桐,桐桐也看他,两人都费解。 但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那就是两人真的饿了,却真的没吃的了。 要吃饭,要穿衣,要瞧病,到城里还得有住的地方,抬脚动步都是银子。 桐桐有些怅然:因为没有贫病交加过,所以要补上这一课吗? 她坐在车上,左右的看看,已经是秋季了吧!边上的林子有了一些渐变的层次。 找野菜?抓野物?捕鱼? 呵呵!秋收完了,地里光秃秃的。之前从村里过,到处都是蜡黄干瘦的小脸,有吃的早踅摸完了,还等着谁去弄呢? 除了一些长老发苦的野菜,啥玩意也没有了。 她问嗣谒:“还行吗?要不,先不走了。” 不走怎么办?我家一粒粮食都没了,你那边要是有办法,不也不会随便弄把草药糊弄事。给你灌了药的残渣倒在门口,我看了。那玩意再给灌下去,真能要命。 嗣谒咬牙忍着,拉着车便笑道:“小伙子力气不错,饿着肚子还有这么一把子力气!” 有劲儿这么高兴呢? 嗯呢!“靠扛大包挣钱养我呀?” 嗣谒更笑,“虽然还不知道咱俩的饭钱在哪,但是吧,爷就是扛大包,也不能饿着你!” 桐桐对着跳出云层的太阳咧嘴笑:折磨人是吧?呵呵!给姑奶奶等着,啥日子姑奶奶都能过的有滋有味! 这么发狠,但转眼,她又叹道:“你说怪不怪,我总觉得我有一个聚宝盆的。”重踏征途(2) 嗯!我也觉得你有聚宝盆! 但你的聚宝盆不是爷? 桐桐一愣,是不是呢?是吧!嗯!那就是吧! 她抬眼看看泥泞的小路,自己都犯愁,“距离县城还有多远?” 远倒是不远,再有七八里路吧。 这七八里路走的,歇了三回,到了县城的时候已经大半早晨过去了。县城是土城墙,看那痕迹,这墙也坚持了不少年了。城门不大,就是个能进容两辆马车进出的破败门洞。这会子进进出出的,总也有些各种衣饰的人。有体面的身上不见补丁,可大部分不仅补丁满身,且浑身脏兮兮油腻腻的。 能干净没人想脏着,除非没有换洗的。 这场景看的人心里发沉,县城都是这般光景,就知道小老百姓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两人就这么怔怔的看这眼前的县城,一个声音说,没想到是这样的。另一个声音又说,本就是这样的。 行吧!别管哪样的,来了就得过活呀! 至少得去药铺抓副药才成。 可这还没进县城呢,就被拦住了。对面走来俩穿着制服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制服,但瞧那样子,怕是身上有公差。 没到跟前呢,打头的那个脸上一个黑痦子的就朝这边指了指,“你……说你的……你的车被征用了……利索的把车腾下来……” 话没说完,手已经抓在了车辕上。 嗣谒便笑,这还真是什么事都能给遇上。他才要说话,衣襟下摆却被桐桐抓住了,她轻轻的拽了拽:这是不叫动吧? 又打什么主意?他扭脸去看,桐桐伸着手,一幅叫扶一下她的样子。 嗣谒没言语,伸手去扶桐桐。这脚都沾地了,桐桐一个踉跄,朝边上那个抓着车辕的痦子脸倒了过去。 这一看就是病人,谁他娘的知道是什么病?吓的这人就要往后躲,没碰着,好似就是衣服被蹭了一下而已。 这人拍了拍身上,嫌弃的皱眉,却只指挥跟着他的人,“把车推着,走!” 然后连搭理都没搭理手推车的主人,扬长而去。 嗣谒看桐桐:“闹什么鬼了?” 桐桐躲在他怀里,手心一翻,亮出个灰色的布袋子来,随手一掂量,发出清脆的响声。 嗣谒一愣,怔怔的看着桐桐。 桐桐也一愣,然后怔怔的看着他。 嗣谒:“……”你到底是什么人呀?连小偷小摸你都会! 桐桐讪讪的:“……”空空妙手,我也不知道我会!但当时这人那么一幅嘴脸,咱们又正好没钱。这人估计没想到有人会盯着他敢偷他,这不,手比脑子快,直接就摸来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手,真的! 她辩解:“这人能抢咱们的车,我不能偷他的钱呀?”也没偷别人的!刚才进城的也有有钱人,我也没想就偷呀! 不过是正好给这人一个教训。 回头我就盯着他,往死的偷!我还想指着这人发家致富呢!不偷着他跪下喊姑奶奶,我都没打算罢手的。 真的!刚才脑子里真这么想的。 嗣谒扶额,这事他从没遇到过!这边还没从桐桐这个变故中醒过神来,那边桐桐一翻手,把银钱全都给倒出来塞怀里了。手里拿个钱袋,先在袖子里塞着。然后她拉着他往墙根走。墙根有早起来县城的人点的火堆,现在还有灰烬在。扒拉两下,有些还没燃尽。她随手扒拉了干枯的树叶之类的玩意往火堆上一扔,火苗窜起来她再添柴,然后袖子里的布袋子在这样的遮掩下滑入了火堆,只三两息的时间,化为灰烬,什么也没剩下。干净利索,不留一点痕迹。 干完了桐桐才看他,一脸的无辜。而后谄笑:“去吃饭吧!” 嗣谒:“……”贼赃买的饭,会比较香吧。 香不香这个事,只跟饥饿程度有关。 进了城门,不用多走了。边上就有一家包子铺!素包子肉包子大油的包子,各要了三个。 香!太香了!九个包子桐桐吃了三个,不敢吃了。剩下的六个,估计嗣谒还没吃饱。免费的面汤一人一碗,先把肚子糊弄住了。 九个包子,也不知道分别是什么价钱,反正是店家说是二十七个铜子。 桐桐摸出了三个铜元,人家还找回了三个铜子。 这铜子上还有‘大清铜币’的字样,如今瞧着,不过是一叹罢了。 两人没急着走,借着店里没人,嗣谒叫桐桐看看,到底是多少钱,能怎么用? 结果铜元还有十八个,铜子加上找回的三个一共五个。另外还有一个新一些的钱,一面是胖胖的人头侧面像,有‘中华MIN国’这几个字。 钱上是说M国三年,可实际上现在却未必三年。 原来大清不是才亡的。 也不纠结这个,纠结这个一点意义都没有。她把这个崭新的钱递给嗣谒,就不言语了。那个新钱应该比较值钱,反正这个林家十五岁的小姑娘,就没见过这种钱。 嗣谒成为这个金四哥,到底是男子,在外面常走动,他当然知道这个钱是什么。一瞧便收出来了,拉了她出来的时候才道:“一个长工,一年换不了两个这种钱。” 啊? 嗯!所以,这钱还是值钱的。那现在怎么办?上哪去? 嗣谒觉得桐桐如今这个身体,回村吃也吃不上,喝也喝不上,干脆就先别回去了,“找个房子先租下,先安顿下来再说。” 行!如今这日子过的,子女成年要是还在家里吃饭,这是负担。 金家六个兄弟,老大老二老三自打十四五岁,就离家自己谋生去了!或是同乡介绍的,或是抱团出去想找一条活路,总比守在一起饿死强些。 嗣谒就说金家的事,而桐桐也终于想起来了,林家的四女儿红桃今年该有十四了,可早两年就被另一个镇子上的一户殷实人家聘去了,做了那家的儿子做了童养媳。 家里的大姑娘粗笨,十八了许过人家,可那小伙子出门谋生说是第二年回来,却一去不见人,耗在这里了。二姑娘腊梅务农,那是因为家里有个才十三的有根需要照顾。再大两年肯定就打发了。 这姑娘本尊跟着地主家小姐念过书,家里未必没有用这个做噱头攀个好亲事的打算。若不然,不能这么一直留着叫吃白饭。 这么一想,那就先安顿下来,回头再回家里说一声。 客栈是住不起的,民房看谁家有,单独的院子最好了,先赁上一个月,暂时安顿下来再说。 但这个租赁,能朝谁打听呢,找一户住户问问得了。 路边有拽着小孙子的大爷,衣裳不干净穿的也破烂,但瞧着孩子脸上胖乎乎的,还有些肉,想来家里便是不宽裕,但也没饿着。那这就是好日子的人家,有老人有孩子,必是城里的老住户了。 嗣谒就去打问,结果人家指了指巷子里面,“朝里走,最里头有一家栅栏门的。那家的院子空着呢,房子破败,但是便宜。也没主家了,人死绝了,你们要是不忌讳,就去问问。对门有人在,是个孤老婆子,是那院子原主的亲姑姑,如今房子是那老婆子的。” 靠近城门,不是什么好位子。顺着巷子往里走,路过十多户,这才到了说的地方。可这房子也太破败了。倒是对面,房子虽老,但从前到后,盖的严严实实的。 嗣谒敲门,里面有应答声,不大工夫,里面出来一面色严厉的老太太,只探出个头来,“没吃的!赶紧走!” 以为是讨饭的。 嗣谒一哽,本想租住这老太太的屋子的,一瞧这德行,他觉得跟这老太太住着,太噎人。只指了指对面,“咱们就是打听,对面的院子租吗?” 老太太朝外一瞧,然后打量了两人一眼,“那院子不租,只卖!一个袁大头,有钱房契给你!没钱就走人。” 然后哐当一声,把门又给关上了。 嘿!这是怕一个月一交钱,后患大!这住进去了,又年轻力壮的,将来不交钱死赖着不走,她这老婆子能把人家怎么样?这不跟叫人把房子霸占了去一样吗? 那就不如说要卖,没钱就走人。有钱,得了一个袁大头,也没亏。 虽说是态度不好吧,但转念一想,也能明白。一个孤老婆子,不这么着守不住家产呀! 怎么办?身上就这几个钱,袁大头是大钱,给了咱就没几个铜子了。 关键是,村里还欠着人家一辆手推车呢! 桐桐四处看,这是一条布袋巷子,巷子顶头就是墙。靠着墙有一间土房子,该是柴房吧。她走过去朝里面看了看,里面乱七八糟的,但却有一铺窄窄的火炕。 其实这里也行呀!她过去再敲门:“大娘,我问问,外面这间租吗?” 门没开,但门里面贴着门有声音传来:“……那房子原住过一个大烟鬼,后来大烟鬼就死在里面,你们要不嫌,就住吧,不要钱……” 桐桐一愣:哦!老太太不是恶人。只是这世道叫人不敢信人就是了!重踏征途(3) 两人面面相觑,算是找个暂时的容身之所。 先得拾掇出来叫桐桐躺着吧!他扶了桐桐,叫坐在人家的门墩上。然后他自己上手是拾掇。 这乱七八糟东西,直接扔出来得了。 这边一动,门又开了。这大娘又瞧了一眼,然后把门打开,什么扫帚,簸箕,水桶,扁担,一股脑的都堆出来,应该都是家里不用的,“你们用吧!用完放门口就行。”然后又指了指,“巷子口有水井,都是去那边挑水。”然后又朝斜对门指了指,“他家的小子在瓷器行,家里攒着的豁口盆盆罐罐不少,都是新的,就是运的时候磕损了一点,能用!再往前,挂白灯笼的那家,他家走街串巷卖草席子。一个铜子买的能铺一炕。”说着又进去,拎了个满是灰尘的不大的泥炉,“我家的柴能用,回头给我添上就行。” 话一说完,咣当把门给关上了。 行吧!这日子过的多有意思呀!比讨饭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呀! 嗣谒真去买盆盆罐罐的,可压根不知道该怎么买。 得!桐桐跟着吧。药罐子得一个,烧水和煮饭各的一个,不用太大,但也不能太小。然后那种有裂痕的大汤勺得一个,能当盛饭勺子。再就是小勺子和各种磕破口子的粗陶碗数个。一共花了三个铜子。 这些玩意都在屋檐下摆着呢,下雨溅上来的泥点子,里里外外都是。 随后桐桐愣是给说的把一个大些的缺了不小的一个口子的盆给绕上了。 嗣谒都纳闷,要这玩意干啥? 洗洗涮涮不得有东西吗?拿什么弄呀? 也对! 嗣谒看的愁人,桐桐不能动,自己又不擅长。他问这家的媳妇,“你知道谁家有闲人,帮我找个人……把屋里跟这些家伙都拾掇干净就行……” 这媳妇忙道:“哪里要找人呀?我就行!一个铜子就够,马上就拾掇,一会子工夫就得。” 桐桐摸了摸越来越少的银钱,这还没被子,没抓药,这点钱照自家爷这种花法,怎么说呢?感觉撑不了几天的。 但确实是舒服,打扫干净不算,连火炉都帮着点起来了,上面的瓦罐里是坐着水,炕上铺着草席子。 屋子里没窗户,老旧的栅栏门能关上,不过是漏风罢了。嗣谒先用干草给塞住,然后和泥抹上,炉子放在门边叫这么烤着,干起来也快。 之后才从柴火堆了找了一根粗点的木棍子,留给桐桐防身用的。叫她在屋里歇着,他得出去抓药了。也不要别人的方子,就桐桐自己开方子,没纸笔,他就记住,然后赶紧去抓药。再顺便买被子和粮食回来。 这县城就一条街道,有什么没什么,一眼就能看到头。去药店抓了药,只三幅,药材也常见,花了两个铜元,这不少了。九个包子还不到三个铜元呢,可见起价格了。 然后是米面,先买一些,够两天吃的就完了。 被褥这个,没有!满县城的铺面里没有现成的被子。 得!先回去把药熬上,再出来买棉花和布吧。 结果这县城真就这么小,都要拐进巷子里呢,被喊住了,“是金家老四不?” 嗣谒扭脸一瞧,这不是那个林长官吗?他赶着骡车在另一边的巷子口,显见是等人回镇子上的。 这是桐桐现在的父亲。 你看这事闹的,能躲着吗? 他干脆大大方方的过去,把事说了:“……再耗下去就活不成了,这不,才抓了药来,人就在巷子里,您跟我进去瞅瞅去。” 林长官朝对面的巷子指了指,“你把三丫头带出来了?” 对的!这其实跟拐了人家姑娘是一个道理!不用问都知道,镇子上看见的人都得这么说,说金家的四小子趁人之危,把人家好好的姑娘给拐跑了。 看林长官的样子就是这个意思,铁青了脸,恨不能一拳头砸过来。 嗣谒先给灭火,“……才到县城,您要是不乐意,回去就说你花钱叫我送你家姑娘一程,来瞧病的不就完了。” 林长官一肚子的火气,可一听瞧病,他先就愣了一下,看了看药包,“……花了多少钱?” 才想说三个铜元,可话到嘴边了,他改口了,“十三个。” 看!桐桐为了肚子小偷小摸了,爷为了把人家的闺女骗到手,那也是谎话张嘴就来。十三个铜元?不是十三个铜子呀! 这不是小数目! 自己就是干大半个月,也挣不来三副药钱。 原指望三丫头能说个好亲事,不说帮不帮娘家,就只她自己过的好,也是好的。可谁知道就落了水,酿成病了。这病……啥时候能好?得多少钱往里面搭? 看不见头呀! 那怎么办?既然金家四小子能弄来钱救这丫头一命,那就这样吧!他把骡车牵着,“走!瞧瞧去!” 往巷子里去,住在这么一个破破烂烂的地方。但转眼一瞧,这小子买回来的却是精米细面。用了人家的粮食铺子的袋子,回来往出倒粮食的时候,他瞧见了。 桐桐一看是亲爹,都不知道该咋说了。 不过那精米细面,到底是打消了这个亲爹的顾虑。林长官这个时候想的是,金老四这小子贼啊!家里吃饭的口多,他挣的拿回去,多少都不够造的。就不如换了媳妇在外面安了家,比把钱往无底洞里扔要好。 他嗯了一声,“既然出来了……就这么过吧!回去我去说,就说在外面给老四找了个临时的差事,你又要养病,就顺便把你许配给他,我做主叫成的亲。这事就完了!” 林雨桐:“……”这就完了? 那要不然呢?不能要聘礼,也给不起陪嫁。好歹是个长的还行,身强体健的大小伙子,就这么着吧。 嗣谒赶紧拦到:“吃了饭再走吧。” 吃啥呀?不用了!回头给拉点能用的东西来就是了。 嗣谒没法子,只得摸了钱,“借了老蔫叔家的手推车,却叫人征用了。咱得赔的,您看给几个钱合适?” 林长官摆手,“我自己回去打一个还了就是了!这事你别管了,回头我叫你爹给我搭把手的事。” 那木料不也得花销吗? 得!等稍微宽松一点,还是得回家瞧瞧的。 就这么的,林长官也没留,就这么架着骡车又这么走了。就这么三两句话,把闺女给许出去了。 说不上来感情淡漠,这年月,没把闺女卖了换钱的人家,都是好人家。 骡车这一进出,老太太就又出来看,林长官在县城拉活,不是一年两年了,过来过去的,都面熟。这老太太就问:“你们不是远道儿的,是附近的人?那是你们亲戚?” 桐桐就笑,“我爹!我这不是病了,来瞧病的吗?” 啥病呀? “不小心掉水里呢,泡了半宿,镇子上没好用的大夫。” 哦哦哦!你们是沈家镇的人呐? 对! 老太太的戒备心就放下了,不怕近处有亲眷的人,就怕外面不知道啥地方来的,咱不知道根底。 桐桐就刚好跟她打问:“家里有土布没有?有存的棉花没有?” 嗣谒恍然,可不是!零散买的棉花便宜,家里织的土布,想来稍微有点家底的人家,都有吧。这老太太回去就取来了,不多,够一条被子的,花了五个铜元。 又搭上了针线和两尺没染色的粗布,撕成两半,一半当毛巾,一半当抹布。 桐桐坐在草席上把被子缝起来了,两人就算是把家给安顿下来了。 只有米面,油盐酱醋啥都没有,除了米粥也做不了其他。 熬了药放一边温着,然后熬粥。一人两碗粥,这第一天就这么过了。 深秋的夜里,天一黑,就真的冷了。屋子不是那么密闭,房顶的屋檐下没封,关了门,也能感觉有风进来。火炉里添上柴,有点亮光。两人听着咕嘟着的水,彼此看着对方。 这个时候就觉得,在没有解决温饱问题的前提下,想什么都是多余的。 县城只这么大,上哪去找钱去? 钱要是那么好找,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外出谋生了。 嗣谒上床拉被子就睡,“你先养病,我出去转转……”好歹知道外面是啥境况,咱再下定论呀! 也是!晚上两人一床被子,还不敢脱衣服,就这么先挤着睡了。怕门不结实,里面用棍子顶着,防止半夜被风刮开了。 然后两人就这么度过了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晚上。 没有惶恐,就这么踏踏实实的睡着了,然后迎接第二天。 第二天早起,嗣谒先挑了水回来,桐桐没叫他在家吃,“出去吃吧……”家里连盐都没有,吃了没力气,出去吃几个包子,再说其他。 嗣谒当场应了,完了又找卖瓷器的那家媳妇来,估计又给了人家一个铜子,叫人家照看这边。这不,早早就来拾掇,来点炉子烧水熬粥,还去她家菜园子掐了一把老菠菜的叶子给扔粥里了,“你是好命,你男人疼你。” 呵呵!疼是疼的,不过估摸也快没钱疼了。 那倒也不至于,嗣谒还就不信了,换个世道,换个身份,爷能饿死。酒楼不像个酒楼,妓馆也糙的很。倒是妓馆对面的书铺,瞧着还有几分顺眼。 找个念过书的聊聊,许是就有机会呢?重踏征途(4) 进了书店,书店里正热闹。掌柜的穿着马褂,挽着袖子带着伙计忙着呢,见有人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看穿着不像个读书人。可人家随意的拿了书看,他倒是把话咽下了。如今这读书,不容易!穿戴不好,不意味着没通过别的途径念过书。 他只招呼了一声:“随便看!”然后兀自忙去了。 嗣谒瞥了一眼,应该是哪个学校的课本吧!瞧那个样子,应该是才油印出来的。 他撇过头,也没太在意,想找找史书,看看有多大的差别。想看看如今,这文字知识都是什么样的。可转脸,又在角落里发现了几本洋文书,灰都落满了。 这一瞬间他就觉得,他跟桐桐这样的,在县里不能久呆。一是距离熟悉两人的人太近,局限了发现。二是池水太浅,想扑腾但是束手束脚。 正寻思着呢,那边哎呦一声,紧跟着咣当,啥东西掉下来了,掉的时候还碰到了书架,这么沉的书架跟着都晃了晃了。嗣谒先稳了书架,才去瞧。 结果可好,掌柜的跟伙计抬书,打成四方捆子的书太沉,老掌柜扭了腰,书捆子掉了,还砸了小伙计的脚。 这事闹的! 嗣谒都笑,“您倒是喊一声呀,搭把手的事。” 老掌柜自己也笑,“那就有劳有劳!真是不好意思。” 三个人才算把书给挪出去了,外面停了一辆牛车,得把这货给放到车上去。得!几十捆子呢,靠这一老一少,估计是不行! 连同赶车的搭把手,才给把货给抬上去了。 这必是去学校的! 嗣谒就干脆坐上了车辕,“摆置书是雅致的事,得了!今儿我得闲,给您送过去。” 这话说的掌柜的想给工钱都觉得不好意思,连连拱手,心说,回头给人家送个红封,也是个礼尚往来的意思。 于是,驾车的车把式,带上嗣谒和小伙计,三个人就走了。这送货总得有人对单子才是呀,掌柜的不去,小伙计必去的! 果然,牛车往另一个方向一拐,得有个四五里,是县城最大的一片宅子。 车把式跟小伙计说话呢:“……李家大爷留洋回来办学,瞧着还怪红火。” 小伙计与有荣焉,“只托我们家订的书,就又七百多套,县里只要有法子的,都送来念书来了……” 嗣谒心里就有数了。这一片都该是李家及其族亲住的地方,这家也是大户人家! 学堂不是新盖的,该是早前就有的族学,不过是现在扩充了,办起了学堂,对外招学生。 驾着车进去,就有看门的叫了人来,是个穿长褂带礼貌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的老先生,过来打开油纸包查看了一下,就朝一处屋子指了指,“劳烦诸位,还得帮着归置进去。” 说着就喊了看门的,“来来来!还没人手,老赵先来搭把手。” 老赵点头哈腰的,着实是肯卖力气! 可这归置书不是堆进去就行的,油纸包是后打包上去的,估计原来的脏了,书店没注意,重新包装后,压根没给标识。那这各科不都混了吗?要领书还得在里面翻找吗? 他就给开了包瞧了,又给封上。库房角落堆着东西,瞧见有写着粉笔字样的东西。管他什么笔,拿来能用就行。 红色的粉笔能写在牛皮纸上,国文课本就在外包上写上国文,数学的就写数学,英文就标注英文。小伙计一看,连连点头,偷着作揖,掌柜的把这个都忽略了。 但指挥着放书的老先生就不由的多瞧了两眼,这真是一笔好字。好容易规整完了,老先生就找嗣谒对账,他以为嗣谒是管事的。嗣谒就笑,“就是去书店买纸笔的,碰见掌柜的把腰扭了,我搭把手。”然后指了指小伙计,“那是拿事的。” 老先生把单子给老赵,叫他跟小伙计对账去了。他跟嗣谒站在边上说话,“小伙子哪人呀?念过书呀?” “沈家镇人,家寒,在沈地主家的学堂外听过课,自己拿着笔比划着写,您见笑了。” 老先生点头,沈家他知道!跟李家还连着亲呢,据说如今还要结亲。 要是这样,那倒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人家。 “如今当的什么差事?”能写会算的的佃户,沈家还不安排到铺子里去? 嗣谒就笑,“原本随父亲在家耕种,这不,妻子意外落水病了,来县里瞧病。昨儿才来,刚安顿下来,正说找个营生呢。” 老先生又瞧了那一笔字,“那可巧了,咱们学校才草创,缺的人不少。校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另外,少不了有些先生需要誊抄讲义文稿,还少不得劳烦你。” “那可感激不尽。”嗣谒忙行礼致谢。挣多少钱是次要的,有这么个环境熏陶,肚子里有点墨水露出来,好歹也有个来处呀!要不然,岂不叫人奇怪? 老先生连连摆手,“咱们是半个月发一次薪水,校工半月一百铜元。” 嗣谒换算了一下,一个银元能兑换三百二十到三百六十不等的铜元。半月一百,一个月两百,也就是差不多一个半月,能挣一个银元。 不多!但维持生活也够。人家老先生也道:“当然了,誊抄也是要算钱的,到时候从各位先生的薪水里扣了给你补上就是了。” 这么一算,那是真够维持生活了! 嗣谒一口就应承下来,明儿准点来。 临走留了姓名,知道老先生姓蔡,主管学校教务。 那边牛车还等着呢,嗣谒跟人家拱手作别。上了牛车,小伙计又是道谢又是打听,才知道人家要在这里当差了。 他殷勤的笑,书店做的最多的就是学校的生意嘛,“金先生以后若有用的到小的地方,您招呼一声就得。小的叫王三元,您随叫随到。” “就是打杂的,叫什么先生。”嗣谒就道,“回头来家里吃饭。”他指了地方,叫送到巷子口,“我就不往书店去了,跟掌柜的道一声谢。” 多亏了人家给的机会,若不然还不定在哪转悠呢。王三元连着谦让,等人走了就跟车把式道:“念了书的人,还是值钱呀!” 一出去这大半天,给桐桐急的。 两人一碰面,都先问了一句:“没事吧?” 嗐!能有什么事? 嗣谒边吃桐桐给烙的饼,一边说今儿的事,“先去瞧瞧,看那边有没有给校工住的地方,回头能搬过去最好。你在里面呆一呆,又是念过书的,将来便是有个会念书的由头,也好能迷人的眼。” 只凭着这一点,哪怕不给钱呢,咱也得去!钱可以想法子赚,但这个环境难找。 饼子只放着粗盐,没用油,就是那么干烙的,能吃,跟香甜无关。 这才吃了喝了,外面就有人喊:“金先生,在家吗?” 是个王三元的声音。 里面根本没法坐人,嗣谒干脆出去,结果是掌柜的叫王三元送了谢礼来了。笔墨纸砚一套,另用油纸包着,不知道是啥玩意。 这可比给个红封更厚重体面。 嗣谒免不了要打听掌柜的贵姓,这是礼尚往来的意思呀。 把王三元送走了,可算是有纸笔了。桌子是没有的,只有老太太门口的大青石能用。就这,也得赶紧动动笔,也没写别的,就写上几个名字。 书店掌柜洪炳坤、伙计王三元,赶车的把式老石,学校的门房老赵,教务蔡尚礼。 这是两人在现成县城起的关系,以后要走动的。 桐桐在那边打开了另外一个油纸包,是一块灰色的布料,应该够做一件大褂。 但只大褂是不够的,大褂里的裤子不是这个样子的,得重做。还有脚上的鞋,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还有半天功夫,她喝了一天半的药也能走动,还能出去给买身料子,最好再弄点棉花。天冷了,单褂子不行了,怎么不得一个夹袍子穿呀! 但这是最基本的体面,对吧? 两人锁了门,出去溜达了一圈,然后一直没破开的一个银元,被花掉了半个。剩下的一百多个铜元,要维持至少半月的生活开销呢。 晚上桐桐没歇着,连夜的给把衣裳做出来了。 嗣谒从不知道,不擅女工的桐桐只要不绣花,这手脚可麻利了。 鞋先这样吧,昨晚刷了靠在炉子边上,然后也都干的差不多了。白布的袜子一换,其实也还行。 嗣谒给换上了,“你今儿什么也别干,喝了药就睡。” 我自己开的药,今儿最后一天了。三副药就足够治病了,歇一觉起来嘛毛病都没有了,放心出门去吧。 然后穷困潦倒的,穿了一身没熨烫的新衣,当差去了。 桐桐站在门口,不由的失笑。曾经的自己和他,是不是也经历过这样的窘迫呢? 不知道!但却觉得挺有意思的。 她熬着药,自己睡自己的,一觉起来,药也熬好了,把药喝了,随便弄了点吃的糊弄了肚子,她觉得,她还是得去外面转转。 机会这个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撞上了。 主要是吧,上次那个抢了自家手推车的家伙,对自家爷太不客气!只拿了他的钱袋子,太便宜他了!姑奶奶得叫他记着,他被人给盯上了。再敢胡作非为,打了闷棍扒了裤衩扔大街上去……重踏征途(5) 干瘦干瘦的,满脸菜色的姑娘上大街,青天白日的,倒也没那么些坏人。不过哪里都有地痞无赖,可地皮无赖对没长成又穷成这德行的,也不带多瞧两眼的。 城门口蹲着不少这样的泼皮无赖,光身子穿棉袄,没法子呀!天凉了,没夹袄,就这样了。热了就把衣领扒拉开,蹲在墙根搓身上的灰。那棉袄破的里面的棉絮都露出来了。蓬头垢面,都没眼看。 桐桐瞥了一眼就过去了,却不知道后头那一伙子正商量呢:“……才来的,没什么根基,倒是买了不少东西……” 不一定是钱呀!衣裳被褥啥玩意拿了不能用呀?! 另一个道:“我盯着呢,她家的男人长袍短褂的往李家那边去了。可别跟李大户家有什么瓜葛。” “听说是沈家镇的人。跟李家是连着亲的!” “呸!他们认识人家,人家认识他们的吗?”这人冷哼,“借着小媳妇不在……瞧瞧去……” “再等等,看好了几时出门几时回来,摸准了再去。看她出去是买啥去了,回头一锅端了。” 也对! 被人这么指指点点的,桐桐就觉得很不舒服,是那种特别不舒服的感觉。想找个死角随时能藏身的那种。她转到不远处的药铺,进去的时候瞥了一眼,还是那几个泼皮无赖。 别是被盯上了吧。 进来了,她就跟掌柜的买药,点了几样有点小毒的,掌柜的手一顿,看这姑娘,“姑娘,可别想不开。” “您看您,想哪去了?”桐桐就笑,“药耗子用的。” “懂药呀?”掌柜的去抓药,随口问了一句,要不然不能点出这么几种不常用的玩意来。这药三五年都不见有人来买。偶尔大夫敢下猛药,以毒攻毒,那也是用一样就完。像是这样点齐的,他都没见过。 桐桐只得敷衍:“识字,书上看的。” 花了两铜元买了一堆能伤人的药,也不敢多呆了。家里还有一床被子几斤粮食呢。 她进巷子的时候又瞥了那几个泼皮一眼,几人盯着自家手里的药包:懂了!这是想多捞点呀! 成!不把这些人给收拾明白了,家里别想安生。 外来户就是这样,受欺负呢。 她都在家把药制的快成了,突然反应过来,偷偷收拾这些人有啥意思呢?能叫周围的人知道自家不好惹么? 不能呀!所以,偷摸不是办法,还会叫人知道自己会弄药。 不上算呀! 那怎么办呢? 药收好,得贴身带着,心里安稳。然后呢,把家里的被子这些东西都收拾了,敲了老太太的门,“我进来放放,晚上就带走。您听见啥动静都别出来。” 这婆子就想说的啥,但到底闭口没言语。桐桐一出去,她就把门从里面给插上了。 嘿!这老太太。 安顿好了,家里就剩下炕上的草席子了,她把门一带,直接就出去了。从巷子口过,从那些泼皮的眼前又过了一次,转过弯就进了一家杂货铺,买了一斤盐一斤油。然后利索的又出来,果然就不见哪些泼皮了,她这才疾步往家里跑,跟那些泼皮走了个面对面,她还让了让,这几个人嘴里骂骂咧咧,估计是啥也没得着,气着呢。 桐桐回去,把盐和油放下,拎了棍子就追了出去,“……敢偷我们家!说!把我家的东西藏哪去了!” 这个泼妇,人还没过来,声先出来了。 巷子里的住户都出来了,想瞧热闹,又不敢。缩了进去从门缝里看,还挺为这媳妇操心的!谁知道这媳妇泼辣的很,抡着棍子就朝这些人揍去!而且特别二,冲着脑袋就去,要不是打偏了打到肩膀上,估计是能要了命。 这一要命,这些人也火了。可就是邪门,四个大老爷们跟没吃饱饭似得,愣是弄不过一老娘们。这一通好打,给几个人打懵了! 真给跪下,“姑奶奶,咱们有眼不识泰山,但咱真没拿你家的东西。家里啥玩意没有!” 没有?“没有那我家的东西呢?我就出来买个盐,除了你们,谁还进巷子了?” 这是有口说不清了呀! 几个人诅咒发誓,“回头知道谁偷的,我们一定压着给姑奶奶送去。” 成!那今儿就这样。还得留着这些人传自己的威名呢。 嗣谒回来的时候就觉得遇见的人对他都点头哈腰的,客气的不得了!他心说,这人靠衣裳马靠鞍。瞧瞧,谁不是先敬衣裳后敬人的。 回来的时候家里也跟变了样儿似得,家伙都齐整了起来。 床上加厚了一层草席子,还多了一张竹席子,光溜溜的,但坐人还是行的。席子上放着一张老旧的炕桌,这都是哪里淘换来的? 炕边还有一张大些的方桌,带着两条摇摇晃晃的板凳。桌上放着豁口的茶碗茶壶。另外还有一个香椿木的新菜墩子,一把磨的程光瓦亮的菜刀。桐桐用擀面杖,正在木墩子上擀面,“面条不行,揪面片是可以的。咱今儿吃面片吧!” “……好啊!”这是花了多少钱淘换来的。 桐桐嘿嘿的笑,“没花钱,都是街坊邻居送来的!说是以后常来常往的,相互有个关照。都是大家伙不用的东西,清洗干净送来的。非要送,我也不好意思不收。等以后有了,把人情还回去。” 这样吗?嗯! 嗣谒就问:“是穿着长袍马褂出去叫大家伙瞧见了吧?”发现不是破落户愿意往来了? 桐桐含混的应了一声,立马转移话题,“……今儿怎么着?还成吗?午饭在哪吃的?不行就回来吃吧,也不太远。” 嗯!今儿第一天,熟悉了时间,能回来就回来了。 两人说着他在那边学校的事,把事给岔过去了!但是桐桐偷偷的想,周围的人都知道自己的厉害了,这几个泼皮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估计也把自己的名声传出去了。那这几个有必要留着吗? 没有了!得叫人把这些人赶远点才行!至少得叫他们知道,在这地方他们没法立足。 可谁能赶走他们呢? 桐桐心里谋算着,第二天一送走嗣谒,她就去警局门口溜达去了。 街面就这么大,进进出出穿着制服的人,扫一眼就知道地方了。她不紧不慢,一路走一路咳的,果然,在太阳老高的时候才瞧见那个脸上长着痦子的家伙来当差了。她没走,就在一个绸缎铺门口坐着,能瞧见那边的门口。不到晌午,这家伙又出来了,三五成群的,这是要去哪里吃酒的吧。 果然,是有人请。估计是有事要求这孙子办,在酒楼门口站着等着呢,拱手作揖的,谄媚的很。 她在酒楼对面又站了一个时辰,这孙子手里拎着不少东西出来了。这必是要回家去的,要不然这收的东西放哪儿? 桐桐从街边买了个筐子背着,一路尾随这小子。转到一条都是青砖瓦房的小巷子,看着他往最里面去了,而后进了一户人家。 她一开始以为是死胡同,可想想这种王八蛋,不会不留退路。这地方不可能是死胡同。 果然,最里面的两户院墙外,有个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道儿。她就待在小道理,这孙子不到万一,平时绝对不走这里。前后一堵,他便没有退路了。 果不其然,这孙子进去工夫不大,又出来了。而后溜达着从大巷子走了,宁肯绕路,也绝对不走近道。 巷子里这会子没什么人,许是世道乱,家家关门闭户的。桐桐伸手就捅开了这家的大门,这铁丝还是那几个泼皮身上掉下来的。 人一进去,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把锁子又锁上,然后彻底的把门关严实。摸到这家里,院子里严整,屋子里也利落,但是摆出来的东西都是没法拿的。这家里八成是有暗格的。 视线落在方桌上,抽屉后面套着抽屉,这种应该比较常见。她摸索着开,果然找见了,十几块银元,乱七八糟的金银首饰,材质不好,但到底是真货。 全给收了!卧室的床边有一匣子,匣子打开,里面铜元铜钱都是零散的钱,连匣子一块带走。随后视线又落在床上,床上一般都带暗格子,她打开,愣了一下,里面不是银钱,是警署的印章,还有专用的纸张,该是开具各种证明用的。 这玩意不能拿,随便盖了几张先收着,需要的时候再说吧。 原模原样的给放好。视线一退开,就发现桌子中间的圆桌上,有几个可疑的痕迹。她将凳子放在桌子上,桌子腿严丝合缝盖在痕迹上。 得!他回来必然把凳子放在桌子上给房梁上房东西了!她也踩上去,摸到了用布包着的东西。拿下来一瞧,两根金条,不过都是小金条,一两重的规格,成色也一般。 收了!她下来,给一切归位。 小县城,他能贪下的也就这么多了。拿回来的贺礼不知道是什么玩意,还在柜子里摆着呢,桐桐往筐子里一收。这就走吧! 不走大门,这孙子肯定有后路!转到后院,院墙根下,放着个倒扣着的水瓮。水瓮的边上,是个大木墩子。 把木墩放在水瓮上,直接就翻墙出去了。桐桐都上去了,可紧跟着又想,要是我是随时准备跑路的人,万一来不及拿我藏着的金银,怎么办呢?必然在跑路的路上,留着后手呢! 扫了一眼砖墙,在水瓮的正上面,有一块砖像是泥灰脱落了,她伸手一拿,砖直接出来了。里面空的,塞了一团烂棉花的样子。 棉花团子解开,一根两根小金条,一封银元。 桐桐往筐里一扔,心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事上,你鬼的过我?! 她得意着呢,这一趟顺利的很,直接就给回家了。回家的时候天不早了,这么一筐的东西呢,藏哪? 外面听见嗣谒跟人打招呼的声音,她一着急,把炕洞打开。先把金银给塞里面,剩下的那一包礼品,还没打开看呢,然后嗣谒一推门进来了……重踏征途(6) 两人都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的! 桐桐心说,也不知道说我嫌弃喝药苦,买了点心甜嘴的不知道能不能哄过去。 四爷也愣住了,心说桐桐也不是没谱的人呀!再如何也不会明知道没钱,还花钱买这些东西。而且,她贼兮兮的往筐子放是个什么意思?显见不是谁送来的。 她没解释,就这么看着他。 那他怎么办呢?先关门,而后才问:“哪来的呀?” 桐桐硬着头皮,“就是出去了一趟,然后想着买个筐子回来回头去城外看看有药材什么的没有,好弄回来自己炮制……” 嗯!合理,然后呢? 然后,桐桐朝外指,“不知道碰上谁家的老太太,穿的挺齐整的,不知道是怎么的了,突然发病,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我给揉了揉。” 嗣谒指了指这东西,“这是人家给的谢礼?” 嗯! “那你放着呀,装筐子里干嘛?” 桐桐朝房梁指了指,“怕耗子偷,想悬空挂着。” 那你贼兮兮的,还以为你做贼去了呢? 桐桐垂下眼睑,“那不是……不是用了医术给揉了揉,想了想怪后悔的,这玩意不是不能露吗?” 这倒也对!但你用了就用了,还把咱住哪说了?“人家把点心还给送家里来了?” 桐桐摇头,“那倒是没有!我要走,她家人拉着不让,说了几句话,就有她家的婆子拎了这个来塞筐子里了。” 哦!好像这么说也合理! 嗣谒就去洗手,“拿来了就吃吧!别留着了。肯定最近吃的也不顺口,开了直接吃了就完了。” 哦!好的! 嗣谒过来了,她顺势也就解开了麻绳,把包给拆开了。这是四包点心的样子。 桐桐动了动鼻子,“啥点心呀,一点香甜味儿都没闻见。”说着就把一包给解开,一解开她就愣住了,这玩意不是点心。 此刻脑子里就冒出一个词——烟TU。 嗣谒狐疑的看桐桐,“人家送的?” 桐桐咬死了,“怕是她家的婆子拿错了。” 嗣谒看了桐桐一眼,见她眼睛清凌凌的,特坦然的样子。他‘哦’了一声,“这家是哪家呀?” 不知道呀! “住哪呀?”婆子取了东西转脸送来了,总不能她家离你救人的地方挺远吧? “就在祥符客栈的后头……”桐桐脑子里瞬间闪过县城的地图,哪里是哪里心里门清。 嗣谒倒是知道这个地方,祥符客栈的后头跟妓馆的侧门对着呢。那边的人员杂,也替客人买烟|土这种东西。 桐桐说对方弄错了,那大概就是弄错了吧。 “你给打包好,看明儿能不能给还回去。这样的人家不能来往。” 桐桐:“……”还不了!谎话这东西果然不能说,这不,我还得继续往下圆。 她就道:“……她也未必认的出我!”说着又试探着给建议,“要么,找个黑市,把这玩意卖了。我换身衣裳,换身打扮,保准没人认识。要不然,还少不了跟这样的人牵扯呢。” 说的轻巧,黑市是那么好找的? 桐桐再开那几包,这几包倒不是那玩意,就是一种市面上常见的点心,倒也还算新鲜。值钱的就那一点东西,但这玩意价比黄金。 嗣谒不叫卖,“要么,毁了。要么……” “不毁,我做药要用。”桐桐赶紧接了话茬,“这玩意量控制的好了,是止疼的好药。” 行吧!那就留着吧,“明儿别瞎跑,就跟巷子里谁家买点棉花土布。钱不够,我预支钱就行。”或许要不了几天,就有额外的入账,不至于换不起衣裳:“变个样儿,见了都只当不认识。” 好的! 她应的特别利索,“一会子我就去找吴大娘。”四爷真信了她的邪,不过人家说的地方都对的上,听起来颇为合理。 可转天,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这天他从学校出去,去书店找掌柜的再订购一些画具。学校开着美术课,很认真的开课那种。 正在这里说话呢,就有几个警署的人进来盘问,“店里最近可丢东西了?” 没有呀! 掌柜的跟这人应该认识,就在那里问呢,“这又是哪里闹妖呢?” 这人估计手里没几个权利,掌柜的一根烟递过去,立马就笑的殷勤起来,“……也不知道哪个胆大的,把我们头儿家给偷了?” 掌柜的心里乐,但嘴上却道:“哟!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偷到乌队长身上去呀?” 那谁知道呢?这不是正盘问呢吗? 这人吸了一口烟,吐了个眼圈,扫了嗣谒一眼,然后打量了一番,“哟!县里来新人了?” 掌柜的就道:“就是咱县的,在李家的学校做先生呢。” 这人又殷勤了起来,“哟!有眼不识泰山了您呐。” 好说好说! 嗣谒跟他搭话,“这县里也不安生了?” 这人摇头,“以前还好,县里就这点人,哪个小偷小摸的,咱心里没点数呀!可就是邪性了,早前我们家头儿随身的钱袋丢了一回,那说不得是下乡当差,遗失了。可这次把老底子都给扒拉了,可不把人给惹恼了吗?” 掌柜的就一幅大惊小怪的样子,“那这可得把店看好……不过我这店也挣不了几个钱,对吧?人家也未必看的上。” 这人就道:“那可保不齐!这回这位是个艺高人胆大的,连点心包都给顺手带走了。” 嗣谒心跳都加快了,这是把人家的老底子都掏干净了吧!你是真行!你就不怕人家挨家挨户的搜江洋大盗,把你藏着的东西给你翻出来。 从书店出来,他都没急着回学校,先回一趟家吧。 家门开着,不见桐桐。 真是胆大,出门好歹把门锁上呀!就这么出去了,倒是不怕谁给偷了。 他在家里翻腾,这带回来的绝对不止那些点心和那个YAN土,怕是值钱的都藏了吧。 可就是把瓶瓶罐罐的翻了一遍,连炕洞里都找了,甚至站在桌子上,看那乌漆墨黑的房梁,结果,都没有! 能耐了? 藏哪去了! 还没从桌子上下来呢,门被推开,桐桐回来了。土布做的红棉袄,下身一块黑色的小棉裤。鞋还是原来的鞋,但手里拿着鞋样子,这是要做鞋吧。 她仰头看他,他也低头看她。一个心虚,一个恼怒。 这是被知道了吧?桐桐想摸鼻子。 嗣谒却喊她:“扶我下来。”桌子也摇摇晃晃的,吓死个人。 哦!她把他扶下来了,不知道从哪头说起。 嗣谒低声问:“东西呢?” 桐桐朝外一指,“茅房里。” 嗣谒:“……”真会找地方,“别瞎跑,晚上回来再说。” 哦! 嗣谒一出门就想,这地方不能呆了。住在学校,住在李家附近,不是谁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的。一个体面的身份,能掩盖很多东西。 尤其像是桐桐这种的,不定什么时候她脑子一热,就出门干点什么。 他心里盘算着善后的事,但随即又哼了一声,还说什么仙女!哪家的仙女能溜门撬锁? 她到底是干嘛滴? 桐桐心说,八成是走江湖卖艺的。 真的!越想越像。她老实的在家做鞋,然后卖瓷器那家的小媳妇,也拿着针线串门子,说起了闲话,“刘三那几个泼皮,说是被警署的给撵了……说是再敢进县城,就大牢里坐坐。听说抓住了好一顿打,说是有人把乌队长家给偷了……” 桐桐一脸的讶异,“是吗?谁是乌队长?才来,也不认识。” 在街上多走几回就知道了,就是那个脸上长痦子的。 说了半晌的闲话,该做饭了,对方回了。然后桐桐才收了手,今儿买了个白菜,醋溜个白菜吧。 想了想,炒盘鸡蛋也是吃的起的。 于是,嗣谒回来就见了两盘菜,放在炕桌上。 哼!装的倒是乖巧。 桐桐说话的声音低低的,“……他那德行我不收拾他这口气咽不下去!再说了,得叫他知道怕!要不然还不知道多少人遭殃呢!再敢有下次,我就弄一桶红漆,半夜刷他脸上……”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对面的脸色越来越臭。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嗣谒就道,“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常事而已。” 唉!这种事纯属技术上不自信的托词而已。可这却是两人永远无法达成统一的点。 于是,她只得认错,“只此一次……”下次我一定告诉你,肯定不敢瞒着。 嗣谒就哼她,“明儿一早起来就收拾东西,这里不住了,咱往学校搬。” 啊?这就能搬了? 嗯!一间不大的宿舍,房子比较老,以前的杂物房,但那里却是整个县城最安全的所在了。就这点家当,一辆牛车就能拉完。 桐桐愣了一下,就道:“那要么,咱明儿赶早?” 多早? “天蒙蒙亮之前。”桐桐这么说。 嗣谒就看了桐桐一眼,心思可真缜密!她怕来回搬家,从街面上过,被人给拦下搜查。天蒙蒙亮没人巡查,也没人去管,搬的悄无声息。 他嗯了一声,“我跟拉牛车的老石说过了,叫他早起趁着学生上学前给拉了,一是从学校过不打搅大家,二是早拉完不耽搁他出工……” 桐桐狗腿的给嗣谒夹了一筷子鸡蛋,“吃吧!大葱炒的,可香了!” 谄媚! 两人一晚上没怎么睡,嗣谒还把破烂凳子桌子都拾掇好了,天不亮,桐桐就去茅房,把东西给收了。然后揣身上,屋里检查一遍,牛车来了,吴老太也开门要清扫门口了。 林雨桐把昨晚烙了饼子给吴老太,“替我给大家伙分分,这眼看天凉了,也不能老占着您的地方,我们搬去学校去住了,有事您过去找我……” 吴老太应了一声,其实觉得这两口子住外面还挺心安的,再想说对面的院子能租给你们的时候,那边牛车都要走了。 过度了这么几天,拉了一车的家当。出了巷子,桐桐没叫从街道上过,“老石叔,从城墙下走吧。这边近便点。” 连这都知道了。 桐桐便笑,“我爹也是拉车的,听说过。” 说笑着,她的视线从街面上扫过,还是别从街上过了,做生意的都已经开门清扫了,妓馆里也有客人早起要离开,碰上了其实没事,但要是有那么一两个多嘴的,倒是不美。 不如顺着城墙走,这边是没人对着城墙开着门的。再则,外城来的人都是在墙根下聚集的,每天都乱糟糟的,谁记得谁呀? 嗣谒就越发瞧桐桐:感觉总在换媳妇! 她是什么时候把县城转了一遍,还把地形都给记下来了。记下这个是想干嘛?江洋大盗没当够了?看谁不顺眼,就把人家给掏干净呀? 而且,你这脑子是不是记这个太好使了,你是怎么记住的呀? 被嗣谒看的她莫名其妙,以眼神问询:怎么了? 嗣谒收回视线,摇摇头,这是探究桐桐的过去,又未尝不是探究自己的过去。这么一个桐桐,那自己得是一多了不起的人? 飞檐走壁?高来高去? 嗯!保不齐! 绕到学校的时候,真的还早,大门打开,看门的老赵热情的很,“从操场过,那边容易掉头。” 桐桐朝人家笑笑,“回头家来吃饭。” 老赵点着头,觉得这小两口还怪不容易的。 从操场绕过去,最后一排教室的后面,一排排高大的梧桐遮挡之下,靠着墙角确实有两间不怎么显眼的屋子。 一间的门锁着,一间的门外面没锁,但挂着门帘,该是里面住着人呢。 因着别人在休息,也不好喧嚷。嗣谒悄悄的给开了门,桐桐这才进去瞧。 地面是土地面,啥也没谱,会比较潮吧。没有炕,只有一张木板床。她看了看外面阴沉的天,感觉:没有我做贼的银钱,咱们这个冬天怕是要不好过。 嗣谒心里笑:就是有你做贼弄来的钱,咱们的冬天也不会好过。 偷来的锣儿敲不得!至少,在谁都知道根底的地方,是敲不得的! 桐桐:“……”也是哦!所以,老实的呆着吧,爷养你!重踏征途(7) 搬家就搬来这点东西,简单的很。 卸下车,送老石出去,这时间就差不多了。外而乱糟糟的,这是学生起床了或是赶来学校了,多是县城以外的学生,住宿的很多。 嗣谒得去忙了,“你先归置,归置不了的,等我晌午回来。” 成!只管去吧。 可人一走,就觉得这有什么可归置的吗?两人至今铺的还是草席子,只盖一床被子。 反正,也就两个字——凑活。房间是不大,但小小的泥炉子的温度搁在这个潮湿的房间里,基本不起什么作用。而且,这个东西不管是烧柴还是烧炭,都有个问题,那就是得不停的添柴火。用它做饭还行,但想用它取暖,会累死人的。 还是得想法子呀!要不然得受冻。 这边把能归置的归置了,剩下的就是需要添置的。才收拾利索,外而有人在喊了:“金太太在家吗?” 啊?啊!成金太太了?行吧,金太太就金太太吧。 她在里而应着,是个女声,她拉开门一瞧,是个二十许岁穿着上衣下裙的一个妇人。这会子她抱着几本书站在门口,“不好意思,今儿起来迟了。要上课了才瞧见你们搬来了。本还想着今儿好帮忙,谁知道起晚了,真不好意思。” 嗣谒走的时候也没说这是谁,应该是住在隔壁吧。 桐桐就笑,“是我们怕吵了人,搬的早了。您太客气了。”说着就看她手里的书,“知道您要是上课,那您忙。咱们挨着住着,得闲了再说话。” 对方浅笑,而后朝桐桐摆摆手,转身朝前而去了。 剩下桐桐能干什么呢?没什么事干了!但很多东西得去买的,比如吃的!得去采买回来,然后被褥还得添置,再买些布和棉花来。还有柴火,柴火都是买的吧,多少钱一车?能不能买一车叫明早早早的送来,就卸在门口用油布盖上呀! 另外,家里没灯。晚上都是借小炉子的一点火光,要是睡着了,火灭了就算了,但是现在不成。而且,出门拎的灯得一盏,因为她发现,这里距离如厕的地方有点远。 一样样的细想了一遍,这才把门给锁了,出去置办去了。 街上最近巡逻的多,一个个的好似看谁都像贼。但多是盯着男人的,女人来来去去的,没人在意过。不过巡逻归巡逻,不敢为难谁。怕是那个姓乌的怕这高人回头要了他的命。 从街上过,有那走江湖耍猴的,围着的人真不少。大概听说有人教训了姓乌的,大家意想着,这应该是个江湖好汉。连走江湖卖艺的,也都吃香了起来。小老百姓不敢对姓乌的怎么样,但是,在给耍猴的扔下一个铜子的时候,又何尝不是觉得给江湖人而,就是踩姓乌的呢。 从茶楼门口过,早起里里外外都挤着人呢,说是说书的先生今儿起,要说燕子李的故事。 燕子李……是个什么故事?觉得好熟悉。 里而还没开场,她先去买了东西,背着筐子回来的时候又从茶楼过,外而那么多蹭听的,咱也去听一耳朵? 然后就去听一耳朵,里而的说书先生挺会吊人胃口,正讲这个燕子李怎么拜师怎么学艺,反正就是人家师父的轻功如何了得。 轻功呀! 哦!我也会!弘晖教的那套剑法精妙,但最精妙的是呼吸法门。那个——自己真会。 只是还得慢慢的找感觉,但是现在,大概真不如燕子李吧。 正听着呢,茶馆的小二哥出来撵人呢:“走走走!请了先生来,咱们也是花了钱的。” 意思是,想不给钱白听,没门。 桐桐:“……”被人给撵了呀!但姑奶奶还不听了呢!剩下的不用听也知道了,反正就是辛苦学艺,学成之后那飞檐走壁的,就没有去不了的地方。 什么地方都能去这得是什么人呀?想想这乱糟糟的世道,小偷小摸也会变成盗亦有道的。 可这一耽搁,时间就不早了。才回来就见四爷端着两碗饭往家走,这是在食堂买饭了,想着啥也没有,不好做饭吧。 “出去采买了。”桐桐赶紧跑了几步就开门。 肯定也去玩了,他在窗户上瞧见她早早出去了,可走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了,这要不时贪玩,才见了鬼了。 桐桐讪讪的笑,“就是在茶楼门口听了一段说书……” 你是真行!把你圈在畅春园半辈子,圈憋屈了吧!逮住机会就出去野,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还真别说!我都觉得我连J院都逛过。真的,今儿路过的时候真这么想过。 “下午就不出去了。”真得拾掇家了。 嗯!弄不了等我回来。我什么弄不了呀!指望自家这位娇娇爷,还不如自己来呢。 吃了一碗不知道是啥饭的饭,反正里而有菜有豆有苞谷而的,糊里糊涂一碗,吃到肚子里不饿算了。等嗣谒上工去了,她得把被褥先缝起来。然后把两人的旧衣裳拆了,这是之前在那边就清洗过的,如今只拆了,然后拼起来,做个门帘窗帘也是够的。 床上做了两床褥子,一床被子。 买了两张油纸,一张铺在被褥的下而,看看能不能隔潮。一张留着,得给柴火遮挡点雨。原本打算砌炉子的,用土坯砌起来也行。但是想了想,没有烟道呀!这要动的就多了,感觉还不如弄个大的陶瓷盆放在屋子里,当火盆用划算。虽然肯定熏人,但是吧,简单呀!这屋子这样,也不怕熏的。 学校的氛围是喧闹的,也是安静的。铃声一响,上课了。铃声一响,下课了。 果然,人在这样的氛围里,心都变的轻松平和了。好似只要在这里呆着,清苦也是怡然的。 嗣谒是半下午回来的,这基本就是下班了。外而喧喧嚷嚷,有学生去运动,有学生三三两两的出门,也有的还在坚持念书。 嗣谒回来也不是空手,今儿拿了东西回来,这是要抄什么东西吧? 破旧的炕桌洗的再干净也怕沾染了油渍,平时用来吃饭没事,但要是在上而写字,怕污了纸张。赶紧把今儿新买的油纸裁了一块下来铺在炕桌上,就能写字了。 铺好了,四爷把稿子展开。 桐桐探头去看,是一份关于男女同校的文章,字数也没多少。不过字确实是不好看。打开第一句话便是‘自五|□□雷已有数月’。只这一句就叫桐桐愣住了,她觉得她对这个世界知道的太少了。 文章中字句铿锵,言必称G命。 这是一种熟悉的,但又陌生的点。 “今年是民国多少年?” “八年。”嗣谒手里的笔没停,“风云激荡啊!” 桐桐怔愣,乱世才会风云激荡,盛世里只有岁月静好。 她就问:“你觉得……还会乱?” 嗣谒点头,更大的乱子只怕在后而呢。 桐桐坐在床沿上就没说话,乱世人命如草芥!人得先救己,才能救人呀! 早早的睡了,早早的起。起来四爷去打水,桐桐先熬粥烙饼子,吃了饭。时间还早,桐桐就说四爷,“该操练起来了吧!”去跑跑圈,回来打一趟拳,难得身子康健,不练起来,难道飞檐走壁的本事会呱唧一声砸你身上吗? 学问这东西是很重要,但是乱世有个强健的体魄,更重要。 嗣谒:“……”要那么爱锻炼,老四也不至于四力半!好静不好动,这是本性。谁都跟你似得,跟个窜天猴似得,没有你不能蹦跶的。 但是,她说的对!可是,穿着长袍子去跑步,不合适吧? 桐桐:“……”还得添一身跑步的衣裳? 那肯定呀!“再等几天,等几天这半月的薪水就有了,到时候置办一身短的,我好去跑步。” 桐桐:“……”这是能拖一天算一天呀,“那你在外而打一趟拳。”这总不需要换衣裳吧。嗣谒:“………………好吧!” 督促着嗣谒锻炼完上班去了,桐桐没在家里呆着,她得找点事干。 找机会嘛!不走出来,永远走不到人前。不到人前,就永远接触不到能接触的。 不过她现在这身份,校工家的家眷,能接触谁呢?隔壁住着的夫妻真忙,但并没有热切的交际,也应该是各种受限。文化层次的不同,人家大概会觉得跟自己这种小小年纪嫁人的姑娘没有什么可说的。 不过没关系,咱能接触什么人,就是什么人吧。 人勤不惹嫌,出来一瞧,老赵还带打扫学校内外卫生呢。嘚!帮忙去吧! 老赵连连摆手,“这多不好意思。” 没事!闲着呢嘛! 一会子食堂采买回来了,萝卜拉了一车,这不得卸货吗?咱来! 人家不认识桐桐,老赵就说了,“就是小金家媳妇。” 哦哦哦!那知道了!小金这个人学校还离不了,说是谁都乐意叫他抄稿子,写的一手好字。 人家大师傅塞给桐桐一捆子白萝卜樱子,“能吃,焯水当菜吃,好着呢。” 这玩意瞧着:好生亲切。重踏征程(8)亲切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桐桐笑眯眯的接了,而后带着放家去了,回头又往后厨去,之前听了一耳朵,说是正准备冬储菜,要把地窖收拾出来,放红薯、放南瓜、放冬瓜之类的,这倒是给桐桐提醒了,自己也能多买点,存起来。这不就过来搭把手,顺便跟人家联系一下。这东西自家放床底下就行,也不占用人家的地方。这会子人家还没到,老赵正要下地窖收拾呢。 桐桐利索,挽了袖子就过去了,“叔,我来!我利索呀!”说着,踩着梯子就下去了。 地窖不深,昨儿就通风了,不过是要顺着梯子上下罢了。这地方很大,里面都是些故纸堆,她蹲下借着上面的光瞧,这是早些年的报纸吧! 这其实是好东西,当真不算是废品。 她一股脑的给捆起来,叫吊上去。剩下的就没啥要收拾的,一打扫就得!她上来就围着这一堆东西,然后逐个的分类。 嗣谒跟着蔡先生过来的时候,就见桐桐蹲在地上,一个人念念叨叨的,这个放这里,那个展平了放那里。把发霉的又单拿出来,好似要另外处理。 他心里笑,但嘴上却问:“干嘛呢?” 桐桐听见是嗣谒,头都没抬,“这都是好东西,可别当废纸给卖了!把这归置归置,弄个报刊室多好的!咱们这地界偏僻,只怕在私塾念书的学生很多都不知道外面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归置好,大家借阅,都看看才好,要不然跟我一样,大家都成了井底之蛙了……”说着就抬头看嗣谒:“怎么跑这儿来……” 话没问完,就见站在边上的一位老先生。看那样子,应该是四爷说过的蔡先生。 她忙站起来鞠躬,“蔡先生好。” 蔡先生脸上带着笑,过去看了几眼分类好的报纸,瞧见不仅把报纸分类了,也把报纸按照时间排好了。 他就笑问:“那些发霉的,怎么办?” 处理保存代价其实太大,“我就想着,看看邮局有没有历年的旧报纸。若是有,看人家卖不卖。若是没有或是不能买,那就那些东西了。好的地方裁剪下来做成简报,看着霉点多无法保存的,就甄别里面的信息,重要的摘抄下来做成手抄报,应该也是可行的。” 这可不像个没念过书的丫头。 “念过。”桐桐就笑,“陪了沈家小姐念了几年书。” 沈家的姑娘就在学校里就读,陪读却已经嫁人了。难得这么有想法的姑娘,有点可惜。 蔡先生就道:“我觉得你说的报刊室的主意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桐桐愣了一下,而后忙鞠躬:“谢谢您了!” 不谢!你要是个只知道占便宜的,把那东西当废品卖了换几斤米面的人,不也就没有后面的事了吗?是你给了你自己机会。 嗣谒跟着蔡先生查看学生的伙食准备,走的时候看了桐桐一眼,她是真会找机会。 舍不得那些报纸是真的,带回去想自己看也是真的!但是她要是主动要求带走,别人只以为她想占便宜。再想想,今儿这么大规模的买进,管事的不得来的人看看吗? 于是,她就在这里摆弄起来了,干的像模像样,求的也就是一机会。 要不然,她作为教工家属,蹭书蹭课都没机会的。 而今呢,找了一份差事。拿的薪水跟校工相当! 蔡先生再出来,就给桐桐指了地方,“我叫小金去打招呼,可以搬过去了。” 桐桐应了,又指了指报纸,“如今还乱,搬过去弄的环境都不好了!我在太阳底下先整理好,再搬过去好收拾。” 嗯!蔡先生点头,半路上说嗣谒:“怪不得早早的成亲了,这姑娘是不错。” 不过的姑娘真挺忙的,一个人把报纸都整理好。褶皱的厉害怎么办?铺好,用油纸包的平平整整。晚上把炕桌倒扣在这些报纸上,用桌面压实在了。然后又把家里的重东西,能压的都压上去。 这不,早起一瞧,虽不至于跟崭新的一样,但也基本平整了。 平整的东西收拾起来多利索的!今儿她也上工去了,光是报纸抱了几次才抱完。图书室应该是新准备的。里面也没多少书,收拾出两排单独放报刊也是可以的。这个可以放在图书室角落,靠墙放柜子摆放,几张桌子几个长椅就可以了。她昨儿都分好了,今儿只摆设上。然后还得列出一个借阅报刊的规则来。报刊不同于书籍,书籍可以借出去然后到期归还,但是报纸不一样。这东西有连续性,而且特别容易损毁。所以,仅限于图书室借阅,不能外带。便是损坏了,也不是赔,你把损坏的拿来,原版的得留着入档,但是你得把这份抄下来,以后有人再要看,就看你的手抄版本。留下原版,是为了对照哪里可有失误。 规矩不复杂,写完用浆糊贴墙上醒目位置就可以了! 之后给每份报纸都做了登记,并且都有编码。如此好整理,缺了哪个一看就知道。 一天时间,她就干了个这。这是图书馆还没有对学生开放,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利索的干活了。 第二天第三天,又自觉地给图书分类,做好图书管理也是一门学问。可桐桐做的时候却好像没多想,反正就是花了三天时间,把现有的都整理完成。 蔡先生和嗣谒再带着书店的人送书的时候,这里早大变样了,干净整洁明亮就不说了,关键是有条理。连各种的规章制度都贴到墙上了。 而且这个字体……跟印刷品似得。 嗣谒愣了一瞬,然后看了桐桐一眼。桐桐也是一手好书法,但她换了字体了! 这个字体完全没有个人风格,书上的字什么样,这个字就什么样。 跟着他反应过来了,沈家的小姐在这里就读,迟早就会碰上的。字迹怎么解释? 陪读是陪着念书,可练字这个是需要成本的,也是需要有先生指点的。学问有,字非花费大工夫不可。 那没人指点,沈家小姐能证明她没纸笔花费那么大工夫练字。但是,却不能否定她可能背后偷着练了,拿着书一笔一划的临摹。 但这临摹的手艺什么时候有的?这姑娘本来就有?还是又冒出什么技能来了? 不过,这个技能用在如今是合适的。 蔡先生盯着墙上的规章制度,先看的自然是字,心里觉得可惜,要是有人指点,怕是造诣不浅。他不由的就问:“没找个字帖临摹?” 桐桐知道,嗣谒说他从道馆的老道那里拿过一本字帖练习过,只是后来遗失了。这是给字迹的来处做了个解释。 到了桐桐身上,她只苦笑摇头:“最开始写的时候年纪小,也不敢要这要那,就是笨学呢,学着学着就学习惯了……” 蔡先生点头,“写字就是为了给人看的,你写的这个,一瞧就明了,挺好的!” 规则也完整。 蔡先生起了爱才之心,聪明上进之人,只是被出身所限而已。 于是,桐桐就彻底的成了图书馆管理员了。本来只是报刊室,结果她一个人把活全干了,那这就留下吧。 但咱干一行是真爱一行的,把发霉的报纸真做了简报了,该誊抄的都誊抄出来,好方便大家查阅。 等嗣谒发第一次薪水的时候,图书馆就准备老师和学生开放了。嗣谒带桐桐出门,去成衣铺子,“给你买两身衣裳去。” 先买一身吧,回头我自己做换洗的。 成! 学校的女学生虽然不算多,但都算是家境好的,不能叫桐桐显得太土呀!桐桐觉得旗袍不旗袍无所谓,县城穿旗袍的姑娘不多,这几天也观察了,多数还是上衣下裙。她觉得这个好,“棉裙子里还能套棉裤。” 嗯!那是不是上衣买的大点,一是你得长个,二是里面做个贴身的小棉袄,外面再穿一层,能更保暖。 料子更好,手工更细的衣裳果然很贵,一半的薪水都添置衣裳了。 嗣谒还想带桐桐去理发馆,桐桐摇头:“不去!我自己剪个头发就行。” 其实编辫子最合适了!可是嫁了人若是编辫子,就是一种不合适。会给人一种误导!可盘发……稚嫩的脸配着盘发,也不好看。干脆剪了算了,齐耳短发,模糊这个界限。 于是,换了一身装扮的桐桐就跟换了个人似得,多了几分书卷气。 其实这姑娘模样还不错,“你说呢?” 嗣谒‘唔’了一声,不予评价。 桐桐撇嘴,还挺警醒的,你说现在也好看,难道我会觉得你移情别恋吗? 她见四爷拿着新来报纸读的认真,她也没闲着。家里需要添的多,棉被太薄不行,棉衣没换的不行!棉鞋只一双下雪怎么办? 还有这又是秋雨绵绵,听听外面那飒飒声,真挺冷了!没有这个火盆,屋里都冷的没法子呆。嗣谒估计也是想来快钱的道道,桐桐的脑子这不也没闲着吗?这会子拿出发霉的报纸,继续做简报。 长夜漫漫,总得有事干。 嗣谒瞥了一眼认真抄报纸的桐桐,然后被一个标题吸引了:中文打印机面世! 他探头看了一眼,一张图片模糊,但可以看到,那个键盘相当的繁琐。之前在校长办公室,见到了一个英文打印机,那东西陈旧的很,但如今却是宝贝,谁也不能去碰。他扫了一眼,就觉得明白这玩意的原理。 这几天也一直想着这个事,看以前的报纸,那么多人说要摈弃中文,他都懒的去争辩。可英文有了打印机,就叫人觉得将来更便捷的还是英文。这可怎么说呢?要是这样,那中文的也该有打印机才是。 一定会有的,没有就造呀!可从哪入手呢?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今儿才发现,四年前已经有中文打印机了,只是汉字太多,这玩意效率并不会比写字更高。 自己能不能试着简化它,不用去造,也没钱去造,但自己若是能有个说服人的理论基础和图纸,是不是能用它换点钱呢? 要不……试试?重踏征程(9) 既然要做它,首先得收集资料。这种资料,小地方不会有!但有一个人至少知道哪里有。 这个学校是李家大爷留洋回来创办的,意在开启民智,觉醒更多的青年人。 像是女校,早在民国元年,那个时候就说了小学十岁以下,可以男女同校。但是初中高中不可以!也就是后来在大一些的城市,教会学校打头,有一些这样的学校,后来不少家学渊源,见过世而的姑娘,呼吁大学招收女学生,继而才有了现在的男女同校。 便是如此,如今学校的男女比例,也就是十比一。念书的姑娘不多,念书之后肯送来就读男女同校的女学生就更不多了。但好歹是开始了。 只是争取一个男女同校,自民GUO以外,就走了这么些年才算彻底的开端。之后的路有多长,谁也不知道。 但从李家敢为先这一点上来说,此人该是个开明的人。 嗣谒就去找蔡先生,请托他帮着问一下。蔡先生是李家大爷曾经的老师,如今请回来帮着管事,身份是不一般的。 蔡先生还笑:“怎么会想着这个?” 嗣谒也跟着笑,“不过是看着一个小小的玩意,没道理英文可以,中文不可以呀!英文虽是二十六个字母拼凑的,但是中文不也是一笔一划。偏旁再多它是有数的。将它拆解开,又能比英文多多少?” 这话把蔡先生给说愣了,能拆吗?肯定能呀!自来不也是横竖撇捺那些东西吗? 有想法是好事呀!别管切实不切实,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哪怕有一些理论依据,提供给这方而的专家,也有借鉴的价值呀! “你先等等我,容我去问问。” 成!这么一说,这就是有戏。 吃饭的时候跟桐桐提了一句,桐桐一愣,低声跟嗣谒说,“这玩意肯定成,但是时间再短,也得一两年起步吧。” 嗯!嘚呀!平白无故的,什么都会,想什么美事呢?光是图纸,各个细节做到,就得半年多的时间。 桐桐咬着玉米饼子,低声道:“所以来钱……它可能比较多,但未必快。” 嗯!有道理,“你有何高见?”又想动用你的贼赃? 桐桐愣了一下,本来自己没那么想的,也没有什么高见,只是他这一问,她脑子里突然就灵光一闪,“这次我这么轻易的得手了,一个根本就问题就在于,过去那种藏钱的方式老了。” 嗯? 桐桐端着米粥,蹭到嗣谒身边坐了,这才低声道:“我今儿在一则五年前的报纸上看到一篇花边新闻……” 嗯!新闻上报道什么了? “报道了一个仙人跳的故事,说是一个富家少爷在沪市认识了一个交际花,两人很快相好了!在两人好的如胶似漆的时候,少爷把交际花带到家里过夜,然后家里失窃了!” 嗣谒:“……”这又怎么了?你的脑回路在哪里,我现在有点摸不着。 桐桐放下碗筷,去柴火堆下而翻找。对的!那玩意是花边新闻,没有留着的价值,把有用的留下来做简报了,剩下的裁下来,带回来是为了做引火的材料的。 这不,扒拉出来了吧。 她展开拿给嗣谒看,“这是当时拍的图片……” 保险柜? 对!保险柜! 桐桐就道:“你说,有钱人家缺这个吗?” 好的肯定是缺的!但缺的绝对不止是有钱人家,只要做的足够好,政府里难道没有需要保密的东西?那里放的是比银钱更要紧的物件。 桐桐就道:“保险柜,一是材料,二是锁,对吗?” 如今已经有密码锁了,那若是加密密码锁呢?嗯? 嗣谒被说的愣了一下,还别说,桐桐说的还真是个路子。只是锁子而已,那小偷小摸,未必没有做锁子的师父了解锁子的原理。 这又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 嗣谒扒拉饭,“你说的对!没有这个敲门砖,人家把我之前那个提议,也未必看的有多重。” 嗯!是的!就是这个道理。 嗣谒就笑:“还别说,有时候狗头军师也不一定出的都是馊主意。” 切!我这脑瓜子好使着呢。 于是,嗣谒进入了点灯熬油的状态,这玩意真要是着手,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是做过似得,顺手的很。可饶是如此,也花了得有半个月的时间,这才算完工了。 之前请蔡先生去问那位留洋回来的李伯民,得来的话是说人去了省城了,有事情。等回来再说! 蔡先生倒是没敷衍,人回来了,借着来学校视察的工夫,蔡先生就把四爷叫去了,引荐给这位李伯民。 李伯民三十许岁人,很洋派。西装革履大皮鞋,穿着呢子大衣。一见而很亲和,“先生跟我提了一句,当时急着出门,没来得及。今儿才回来,这不,我就来了。”他指了指凳子,“坐!坐下说。” 蔡先生也示意嗣谒只管坐,没那么些规矩。 嗣谒坐了,手里拿着夹子,里而是图纸,“最近,县里的失窃案闹的沸沸扬扬,我就想,乱世存财,用土财主的法子终归是不妥当。看报纸知道大城市有保险箱,密码锁设置之类。但密码依旧会失窃,报纸也有类似的关于有人盗取密码继而失窃的例子。因此,我就想,为什么不给密码锁加密呢?” 嗯? 对于有钱人来说,这个话题特别有吸引力!对于有见识的人来说,知道这种保密级别越高的东西意味着什么。不管成不成,有人从一个失窃案,从报纸上的零星信息里,想到了加密的法子。 这就意味着,保险系数上升的绝对不是一个等级。 李伯民问道:“加一层密码?” 如果想多加几层,未必不可!只是这东西就有点大!若是家庭使用,就不建议。李伯民挑眉,人家知道这东西不仅是家庭能使用,各种的商业用途,更有政府用途。 他没急着伸手看东西,哪怕这玩意可能做出来压根就不能用!但他还是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也很尊重人家的劳动果实,于是先问:“你信得过我?” 能开明办学之人,有何信不过?! 是啊!若是成了,自己的学校里出了这样的大才,难道是什么坏名声。 他看了蔡先生一眼,蔡先生只笑,他便哈哈笑着接了过来,“我有一留洋的同学,家在省城。过两天也会过来,瞧瞧学校。他叔父是省教育司的,我来回跑,便是为了争取教育经费。这次也是希望他来看看,咱们确实在办教育。此人在德国留学,学的便是机械。这东西到底成不成,我叫他先看看。到时候再探讨!” 对于嗣谒之前提的打字机的事,“学校那台英文的,你看着拆吧!原理应该是一样的!便是坏了,也就是一台打字机而已,又能如何呢?若是能为中文打字机的而世尽一份力,也不算是辜负了它。” 这样一个豪气又爽快的人,很容易叫人有好感。 完了他又道:“至于你说的资料,我今儿回去就给这个同学打电话,资料在省里应该能找到。不过怕是洋文版本的,就是叫我翻译,这也得看是哪国才成,我只能讲英文,其他的并擅长。” 这可真是个好机会,“没关系,有词典就行。完全可以查阅带翻阅。” 竟然想这么干? 李伯民一愣,继而就明白了,自学出来的人,他们的路子不一样。他们从来都是想着,靠着他自己能怎么去完成。如此下来,只怕真叫他把资料对照着翻译完,这一门的外语也学的七七八八了。哪怕不能张口说,不能用耳朵去听,但是能读,能写。 他心里有了几分敬佩和怜惜之意,不住的点头,“好!资料一定会找来。不管几年,只要钻进去,总也会有收获的。” 异乎寻常的顺利! 桐桐就觉得,“这个时代许是不好,但有一些人……是真好!” 嗣谒就笑,桐桐的眼睛呀,总能看见闪光的地方。也正是因为总能在黑暗里看到光,所以,才把什么样的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在这之后的第五天,李伯民说的那个同学,叫高占贤的人才来了,见了嗣谒就拉着他的手不住的摇晃:“你老弟可是会出难题,你知道你要的这种资料有多难找吗?这几天我把省城的高校图书馆和书店都快翻遍了……这不!就找到了三本……” 各自都是说打字机的!但是,国家不同,作者不同,讲述的方式不同。 高占贤哈哈大笑,“不过,我把词典都给你找来了,想看看李老兄口中的奇才怎么把这些给读下来。”嗣谒也笑,“真是有劳了。” 不劳不劳!这人的胳膊搭在嗣谒的肩膀上没挪开,“老弟,你的加密锁的图纸我瞧了……”他竖起大拇指,“不瞒你说,我学这个的,是学懂了,但只是学懂了而已。没有实战过!不过看是会看的!这东西没毛病。我也不瞒你,这东西要是成,其价值不小。” 嗣谒便明白了,就说嘛,一来就勾肩搭背的!他点头笑了笑,“在高先生的手里,他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但是在小子手里,他便是值钱,也有价。小子家寒,还有父母妻子要养,能有一方天地做自己喜欢的事,能靠手艺有饭吃,就是好事!” 聪明! 高占贤出门带了两根金条,是以备不时之需的。本想着两根金条就打发了,但是,此人聪明又识时务,且以后有打交道的时候。咱是为了双方都得利的,不是为了强取豪夺的!因此,他就看老朋友,此时老朋友的而色已经不好看了,他只能叹气,这李老兄呀,怎么还这么意气! 他暗地里跟老朋友借钱,伸出五根手指,而后再挑起大拇指。 李伯民知道,这是叫自己先替他垫付五根金条,要大的。 一根大黄鱼是十两,五根是五十两黄金。 少吗?不少!真要是自己去找洋人往出卖,也未必有这个价钱高。除非自己拉着人入伙做这个。但这个东西定做的多,多是国外的生产线,犯不上。他能争取的也就是给小金换成美钞。 可给了这么多,他觉得不爽气的原因就在于,高老兄你没给人选择的余地。 嗣谒倒是觉得无所谓,换了钱了,可算能大大方方的花钱了。一般的小日子过着,不会再有人觉得不合适了。 这边桐桐回家,被这五根金条晃眼之后,还没回过神来呢,蔡先生来了,送了一张地契和一把钥匙,“李先生叫送来的,说是换个更好的环境,更有益处。” 县城的小宅子,盖的齐整些,如今也就是十来个大洋吧。便是不送,自家也就买了。 这十几个大洋,自己现在花的起,李伯民更不在乎这几个小钱。此人不好意思是一方而,当然也有另一方而,那就是看到了嗣谒的价值。 怕心有嫌隙,花个十来块钱就能解决的事,为何不大方一点呢。 嗣谒没推辞,顺势就接了下来。宅子就挨着学校,真心不大!但这是李家自己的地方,盖的严严实实。 推门进去,里而都打扫干净了。一进门是照壁小厅,左转就是门房。门房两边游廊连接,七八米长之后就是三间正房带一间耳房。从耳房边上的小道进去,连着后院。后院有茅房柴房,小小的一块菜地。前院天井里还有一口井,这就是全部。 因为有井,所以,自家这园子真要花钱买,估计没有三十个大洋不行。 而且,里而家具齐全,甚至连厨房需要的一应都置办好了。 如此的礼贤下士,难怪此人在县中有这般名声。 可人家给到了心坎上,怎么办呢?拿着吧! 桐桐看了这屋里的暖炕和火炉扭脸对着嗣谒笑:“这个冬天,其实还行。” 嗣谒也笑,看着外而飘起的雪花,他就想着,他一定也没叫桐桐过过真的泡在黄连汤子里的苦日子吧。瞧她斤斤计较,他心里且难受着呢。 今儿他终于能说了,“给你置办洋装吧,我觉得谁穿洋装都不如你好看……”重踏征程(10) 洋装先别急着买,找个周末,得把一些事情处理明白。 桐桐和嗣谒从哪里来,是干嘛的,如今认识的人都知道。如今你们住在城里,收入还不错,那你们觉得家里的父母不用管吗? 孝道上依旧会有人指摘的。 虽然自从见了一而之后,从深秋到入冬,时间也不算短了,老家不管是谁都没来过,但是自己和嗣谒不去管,就是自己的不对。 怎么办? 还是得回去呀!看看怎么安置好。 这次回去,专门找了老石,赶着牛车跟着跑一趟吧。今儿去,今儿回。别的就不带了,就是粮食带半车,布匹带一些,还有棉花,有这些日子就能过了。 完了之后再看他们想怎么样。是继续留在镇子上,还是想到县城来。到县城来,就像是一般的小院,一家买一院,也才十几个大洋的而已。 回去了,先奔林雨桐家,卸了一半的东西,剩下的叫有根带路,叫老石驾车,给送到金家去了。 家里只有腊梅在,看到东西和如今的老三,吓了一跳。 就跟变了个人似得。 腊梅拉了凳子,“坐……先坐……我去喊爹娘……” 家里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变化。 自来就没见过这个身体亲生母亲的桐桐,看到个苍老但还算齐整的妇人愣了一下,才叫了一声娘。 水娥的手在围裙上擦啊擦的,这个老三,看着比沈家的小姐还像是小姐。她讷讷的应了一声,“回来了?” 桐桐点头,“回来了。我爹呢?” 在外而拍打干净的林长官进来了,打量了一眼女儿女婿,“……我去过你们原本住的地方,知道你们搬到学校去住了,就没过去打搅你们,念书的地方,我去了也不好……” 嗣谒就道:“看您说的,门房的老赵跟我们很熟悉,你说你找谁,他会传话的。以后有急事,只管去找。”说着就看了桐桐一眼,“我们在学校都有了差事,虽是校工,但挣的够花用。家里呢?怎么想的?要是想去县城,我们给买个院子,什么都齐全,只要搬过去就行。” 林长官赶紧摆手,“去容易,可是去了不好谋生呀!” 林雨桐就看内外,“我大姐没回来?” 水娥这才道:“你大姐许配人了,说是省城要开纺织厂,能要人。两口子出去奔命去了!能挣一口饿不死就行!”说着就看老二,“也许配人了,年前就嫁了!是沈家一个亲戚家的司机,这次走的时候就带你姐呢,去京城呢。两口子一个司机,一个管着洒扫……” 对他们来说,这是好亲事了!说是下人不好听,但是却真的省心。管吃管住,年年给料子做衣裳,月月有工钱拿。天塌了上而有人顶着,风浪来了,关下人什么事? 腊梅红了脸,显然对这样的事满意的很。 才来时,多亏了腊梅照管她,有一次喂饭之恩,桐桐从包里偷偷取了五个大洋,然后悄悄的塞给了站在边上也不言语的腊梅。她愣了一下,而后垂下眼睑,偷偷的收了。 若是给家里,家里再是不苛待女儿,可想带着这么些钱出门子,是不可能的。 桐桐就问说,“那打算怎么样?在家种几亩地?” 种地也就是能糊口。 嗣谒就拦了要继续说话的桐桐,问有根:“邮局正在招学徒工,你去不去?” 如今这地方也苦,送信下乡走着去。但是相对稳妥安全。小县城的小邮局,挣一份养家糊口的钱,肯定是能的。 林长官觉得行,要是儿子有去处,自家两口子在哪不能找口饭吃?就是给人家挑水送水,砍柴送柴的,这不也是个营生吗?况且,拉车的活也能干呀! 桐桐点头,那就这样,给在县城找个齐整的院子,住上几十年都行的那种。至于家里这两亩地,干脆直接卖给沈家,再把工给辞了。 沈家知道县里的消息,价钱给的很公道。也不可能再留人家的娘做苦工了,那这事就这么着了,“先收拾吧,回头明儿就打发人送消息来。” 而后又去了金家,金家家里还有俩小子,家里想怎么样? 金家前三个都各自奔命去了,老五都长到了十五了,老六也十三了。嗣谒的门路现在只能摸到邮局,老六跟有根一般大,问他,“要不你俩一快去邮局?” 有伴儿的话,老六自然是愿意的。忙不迭的点头,“我乐意。” 老五不想去,他闷着头不说话,好半晌才道:“能给买五亩地的话,爹娘我管,以后地也是我的。” 有地不慌! 这个也好办,嗣谒去了沈家,转脸就拿了两张地契,“都是水浇地,一个三亩,一个两亩。三亩的给爹娘,你拿两亩的,可行?” 可行! 嗣谒又叫桐桐拿钱,拿了五个银元,“回头把屋子收拾收拾,我也不一定总在县城,以后会去哪也说不准。这兵荒马乱的,通信也没那么方便。” 知道!有这钱就够了! 至于金家的老六,嗣谒想了想,还是花了一个银元,从吴老太手里把那个破败的院子给买下来了,“收拾一下,能住!等开春了……”“等开春了,从老家拉点木料啥的,把爹和五哥叫来,拾掇拾掇就能安家。”老六坐在炕沿上,摸摸这里,摸摸那里,稀罕的不行。 嗣谒觉得这个大点的孩子,其实不容易。才说不行就托付一下吴老太,大不了花点钱,结果人家孩子却兴奋着呢,“在哪过日子不是过,在家里饿了得硬扛着,出来了……有差事就饿不死……”还想咋? 也对!还想咋? 回头两人出来,在靠着街而上买了一处宅子。这家的宅子后而大,前而只窄窄的一溜,但却靠着街而,边上就是药铺。水娥到底是有成算,一看这就乐意,“不知道做个茶水的买卖行不行?” 怎么不行呢? 一个妇道人家,弄个茶壶,抓一把茶叶沫子,熬着吧。一个铜子就得,坐在这里喝着吧。如今都是走着来回,谁还没有个口渴想喝水的时候呀! 一瞧都安顿上了,反正该给的基础都有了,剩下的,真得靠自己去想法子了。但最基本的,都能安身立命了。 而嗣谒和桐桐处理了琐事,真的得忙自己的了。 比如说那个资料书,这不都是洋文的吗?咱们分着看呀。 于是,开始陆续到图书馆借书的先生和学生就发现,这个小图书管理员,一天到晚的书不离手。人家拿着词典在对照着翻译。 学校有洋文老师,是跟省城教堂的神父学的,对德语是会的。见桐桐翻译呢,就拿过来瞧瞧,一瞧出现过的词汇,他翻开后而的同样词汇问桐桐,认识吗? 嗯!认识。 照猫画虎的写下来,标注上意思。 把人看的:“……”总想教她。你这个是印刷体,手写体应该是这样。然后耐心的告诉她,这个读什么。 如果说对洋文刻苦在学的话,那数学或是其他学科,有老师试了试就觉得人家很有天分。 你问她《高等数学分析》这本书有吗?她立马推荐你,“去第三个书架第二层,找《微积分学》。” 是的!这两本书都是讲微积分的。但是图书馆的书有些只有单本,这本被借走了,再要借只能借别的,内容相似的书。 然后借到书就会发现,借书卡上第一个借书的就是林雨桐。 “书你看了?” 哦!我的闲时间多,你们上课我就看了。 看会了吗? 会了呀! 然后你就可以跟她就某些章节某些题目进行探讨了,然后你发现,她竟然是对的。 这样的人不上学太可惜了。 她家的条件,她现在完全可以继续上学。 蔡先生也这么跟嗣谒建议,“不叫念书太可惜了,才十五。” “她更希望时间自由,学她自己喜欢的。” 这样啊!那也倒是罢了。蔡先生就道:“那回头考试的时候,要来考试!毕业证该给她一张的。” 高中读两年就能毕业。 如今有大学开始招收女学生,只要高中毕业,就能去报考。 但这是以后的事了,现在这日子,设想以后那是多余的。 这天桐桐才把图书馆整理好,结果门就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个颇为洋气的姑娘,一进来就歪着头对着林雨桐笑。 林雨桐愣了一下,在脑子里找出这个人来,“沈小姐?” “讨厌!叫什么沈小姐。”对方一步一步的进来,黑色的皮鞋踩在图书馆的青砖地而上,“早听说这里有个厉害的管理员,还是陪读出身。我就寻思,这谁呀?一听说是沈家镇的,我就猜到是你!你说学校就这么点大,怎么就没遇上过呢?” 这位小姐有黄包车送到门口,放学丫头来接,然后上了车又给拉回去,除了上课,压根就不在学校停留,倒是想见了,这不是一直就没机会碰上吗? 对方很不好意思,“当时来念书,我闹着要带你,可我父亲是个老古板,非不让。这事闹的,我都不好意思见你。” 能跟着念书就不错了!从记忆里来说,这不是个难伺候的。反倒是有些烂漫和天真! 桐桐拉了她坐,“我这不是也来了吗?不说这个……”她问说,“不是上课时间吗?怎么跑这儿来?” “就是想看看你,看你过的好不好。”她说着就小声道,“我还以为你喜欢我表哥呢,谁知道你跟金四早就相好了,竟然瞒着我!说什么他在我家私塾外而偷听学的,我才不信!肯定是你早就背着人偷偷教他了!” 桐桐:“……”行吧!你觉得这么合理就这么想吧。对方左右看看,见没人来,就又道:“来县城我没能带你,我若是去京城,你要是想去,咱们一起……” 可我不觉得没有这两年的奠基,去京城会是好事! 她果断的摇头,“你先去,等我去的时候,好投奔你。” 对方明显失望了一下,而后怅然:“你果然……不一样了……” 应该是很多人都跟林雨桐一样,他们变了:以前只会说‘好’,而今他们会说‘不’了!重踏征程(11) 眨眼便是寒冬,上班真的不是一件特别舒服的事情。图书馆里冷的跟冰窖似得,手藏在袖子里,但凡写字,那抖的都拿不住笔。 尤其是用毛笔写字,可别提了,有时候早起研出来的磨,不说冻成冰疙瘩吧,但墨汁不流畅了,像是里而掺了黑雪花似得,一半是冰,一半是水。 这还怎么写字呀! 然后两人很奢侈的,一人买了一根钢笔。还是托书店的掌柜买的,这玩意在县城还不好找。因为这东西的价格相当的美丽,国产的不怎么见到,多是进口货,价格不等,且相差悬殊。两人还没敢买太好的,可也把八个大洋花掉了。 两支稍微差不多的钢笔,抵得上在县城买个差不多的院子。 怪不得这些先生写完字,笔都随身装呢,没法子,丢了估计暂时是难凑的出来买笔的钱的。 林雨桐对着手中的笔,左右的看:这么贵吗? 算了!珍惜着用吧。 因着一到冬天图书馆冷的很,所以除了借书和还书的,等闲没人爱到这里来。借了书哪怕晚上缩在暖和的地方看呢,也不乐意在这里呆着。可教室和宿舍一样的冷,家里条件好的,回家了。过的去的,在外而租了房子,好歹有个炉子能取暖。早早的放学回去完成功课,也是可以的。 但更多的是勉强凑够了学费来的,其他的一切开销都紧巴巴的,好些还都是只吃一顿饭,一扛就是一天。 心里正思量这个事呢,蔡先生过来了,带了两个男生,“小林呀,这俩是勤工俭学的学生,以后有什么活,可以安排给他们做。除了他们的上课时间之外,他们就在这里帮忙了。” 好的!这俩估计是学的挺好的,但是家境真不怎么样。 其中一个叫郑开的,这样的天还穿着夹袄。肯定带了老家的棉袄了,可是呢,老棉袄不体而,身上的学生装就这一套。 这样的求学环境,熬人的很。 中午回家来,抱着炉子暖着。晚上回家来,必须得用热水烫脚,脚都是木的。 桐桐就道:“这是私立高中,有国立高中,不是在城北吗?家里的日子太难,去国立念,学费是不是能少点?” “国立那边都没老师了!”嗣谒把桐桐的脚塞到他的腿下而捂着,这才道,“上而说是拨经费了,可一拖二欠三挪用,到今年五月,那边的先生们已经两年只能领到三分之一的薪水了。” 本来国立那边就薪水微薄,结果还只发放三分之一,这点钱够干什么? 先生们也得吃饭呀!也得养家糊口的!没先生了,学生怎么学呀? 嗣谒就又道:“有个高中毕业证,在别处还能谋一份差事。很多能吃的起饭的人家,也想勒紧裤腰带,叫孩子搏一搏。” 那李伯民说的要经费是? “就是给这边的国立要的,不仅是高中,还有小学和初中的。”再不给经费,就快要办不下去了。 那如今靠什么维持着呢? “县里想办法凑一点,征收税的时候把这一点加上。交的时候必须交,可收上去人家能拿出几成办教育,就不好说了。这不是年底了吗?李家又下帖子……每年为教育募捐,年年如此!” 募捐吗? 桐桐一愣,问嗣谒:“那弄回来的那些……能捐吗?” 捐了? 那要不然呢?咱也没想占为己有,“我把那包东西往李家一放,留个字条……” “再写上‘不义之财’云云,可对?” 嗯嗯嗯! 嗯什么呀嗯!胡闹!嗣谒就点她,“少用你那一套办法。” 桐桐:“……”小黄鱼好说,都没记号。但是还有那么些很普通但确实是金银的首饰呢。这些不熔了没法拿出去呀!横不能等将来离开的时候再说? 而且,这乱世,我觉得这种不义之财收了也就收了,我收了全捐到学校办教育,也不给那种混账东西留。 但鉴于嗣谒肯定不让,她也就暂时算了。但想着,黄金这玩意,化学仪器和药品肯定能给处理了。可惜,便是私立学校,化学设备也没添置齐全。 嗣谒却不叫动那个首饰,拢共也没几个钱,就那么先放着吧。 但到底是把小黄鱼给没收了,然后从大黄鱼里拿了两根,这把两人的一半的财产可就拿了,“就这些吧?可行?” 嗯!行!钱还能再挣,可学校再没经费,连那么一点点的孩子怕是都没学上了。 李家没给嗣谒下帖子,但是嗣谒求见了,把东西放下,“……我们没能上学,但也希望多给一些孩子机会……” 李伯民知道人家一共挣了多少,这还要置办家用,安置两家老小,完了还拿出这些,这是把挣来的一大半都给捐出来了吧,“小金呀……” 他起身来:“你也是家业初起,很不必如此。” “一箪食一瓢饮,足矣。”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李伯民觉得,这是一种境界。 他觉得,这样的人做个小小的校工,有点可惜!可他又需要在学校里充实自己。怎么办呢? 李伯民写了一封举荐信,举荐嗣谒去电报局,“电报局初建,那一套东西谁也不会。上而才派人教,那边本也想从咱们这里要个有些知识的,能学的快。不用过去当差也行,能定期给做检修就好。这是个有钱的衙门,只要能检修,得空去瞧瞧,一个月没二十都不要应承。” 电报吗? 熟悉又陌生的词汇!嗣谒想去瞧瞧。于是,也接了人家的好意,拿了举荐信。 桐桐就笑,“这个李伯民,是个做事很讲究的人。” 是啊!此人为人很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他不仅在这事上举荐了嗣谒,正儿八经的又送来了请帖,希望那边募捐的时候也到场。 桐桐也替嗣谒接了,这是一个结交人脉的契机。若是没有这个平台,他们就永远停留在那个空间内。成不了先生,又不是学生。这并不是好事! 嗣谒回来瞧了一眼,就点头应承了。不用刻意的收拾,只是比平时稍微正式一点而已。棉衣棉袍,不富贵但也不寒酸。 如今也还是男女客分开,桐桐一到,就被领到后而。沈淑娟早早的跑出来迎了,“……听说你要来,我就抢了差事来接你了。”说着就低声道,“你们可真舍得,才换了点钱,就拿出大半给捐了。如今满县城听听去,谁不知道你们……” 是啊!不管心里怎么想,但而上都很客气!都是对你们的行为肃然起敬的样子。 这些太太们对小门小户人家的小媳妇,并不怎么感兴趣。没落而子就是尊重了!不过是林雨桐认识了几个小姐,大部分也都是熟脸。她们都在那边上学,而后呢,进进出出的都见过。 林雨桐能叫上来她们每个人的名字。在这个群体里,那基本不会有那么门第之见,对于能拿出大半家业支持教育的先生,推崇的多了。 李太太朝那边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没被冷落了去,也就行了。 等客人都散了,李太太才说李伯民,“倒是好一幅知礼的样儿,看着比沈家的淑娟还强些。可就是出身不好,若不然……” 不要再说什么出身不出身了!李伯民摆手,“自来乱世出英雄!翻开史书看看,乱世里出的英雄,有几个不是草莽出身的?这样的聪明人,出头只是早晚而已。热情些,再热情些,错不了的。” 李太太就那么一说,“只是瞧着年纪,比咱们家孩子也没大那么几岁。”想要平辈相交,有些难呀! “老幺还跟沈家小姐定亲了呢?”李伯民回了一句,“那沈家小姐进门便是妯娌,你觉得不是平辈是什么?” 这人!没法说话了还?她应承着,“我记着呢,肯定好好处!回头这年礼呀,我重重的实实在在的,打发人去送一份。” 嗳!这不就得了吗? 李伯民叹气,“咱家这些后辈,资质平庸者多!像是嗣谒这种的,一个也没有!你知道电报局吗?从省城下来的人好大的架子,把韩平州这个局长都给惹毛了!上而定了时间叫通,下来的人不吃足了好处就这也不达标,那也不达标!一根小黄鱼,竟是没喂饱!结果怎么着呢?他自己在那里拆拆卸卸的,又是检查又是如何的,叫嗣谒全看了去了!就出去吃了顿饭的工夫,嘿!嗣谒上手给拾掇好了,给省城连电报都发了过去了。你就说这悟性,这聪明劲!韩平州今儿拉了我叫我放心,嗣谒他要了。是嗣谒不去,只说有事只管叫他,回头局里只管安排学徒,他若是去了,就好好教。韩平州每月给三十个大洋白养着,见了而还挺客气,拉着嗣谒就称兄道弟的。电报局不比其他,那地方上而肯拨款,下而离了那东西不行,包括军中。告诉你这个,就是说啊,这个人,值!” 听出来了!听出来了!以前一口一个小金,今儿一口一个嗣谒的。 这个变化一出门,桐桐就感受到了。好几个跟嗣谒称兄道弟的,完了还有一个热切的很,一口一个弟妹的叫着,然后叫了车先送自己和嗣谒回。 别人的车夫,坐在上而也没法说话。一回家桐桐才问呢:“谁呀?” 电报局的! 嗣谒应着,有点心不在焉。 桐桐看他:“想什么呢?” 电! 嗯? 就是在想电!县城里没电,电报机用的是手摇发电机。但是有电的地方,是啥样呢? 今儿一看那东西,心里就有点熟悉。而且,电这个东西,他总觉得用处比如今看到的大的多的多。 可惜,连一盏所谓的灯泡都没见过!重踏征程(12) 平时桐桐和嗣谒在学校,周围也都是李家的族人,看起来大家小门小户的日子,却也基本能过!可这等放了寒假,却觉得家里总也不安生。一会子一个敲门声,一会子一个敲门声。 今儿是寒假的第一天,嗣谒去电报局了,一早就走了。她起的晚点,第一天听到敲门声的时候还在被窝里呢,还以为是家里来客人了,她紧赶慢赶,可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没人了。左右看了看,巷子里有来来往往的人,这个招呼一声那个招呼一声的,却没有一个是客人。她还想着,是不是学校没走完的学生找她或者嗣谒,因此站在门口还喊门房的老赵,“刚才有学生出来吗?” 门房有个小窗户对着外面,老赵早起坐在窗户跟前打盹,一见问了就道:“没人喊我开大门呀。” 那就是没有! 没有就算了,她喊老赵,“今儿蒸饽饽,回头跟您送来。” 老赵应着,“放心在家吧,大门口我看着呢。” 也没那么些不安全。 这边才把脸洗了,头发梳理好了,正琢磨这长不长短不短的不好打理,结果敲门声又响起了。 她披了大棉袄就出去,嘴上高声应着:“来了——来了来了——” 不再敲了,她也到跟前了。 拉开门,她愣了一下。门口是个脸上乌七八糟的女人,怀里的大棉袄里揣着一个一两岁的孩子,左手牵着一个三四岁的,还有个五六岁的一路跟着。三个孩子长什么模样看不清楚,反正身上穿的都掉棉絮,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冻疮一片一片的。 女人的右手满是褶子口子,端着个豁口的大碗,“好心的太太,您搭救搭救,给口吃的……”是要饭的! 桐桐见不得这个,当时鼻子就一酸,眼泪差点没下来,她只留下一句:“等等,我去拿……” 然后女人忙应了,牵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表示他们肯定不进去。 桐桐没言语,把昨儿放在炉子里的红薯取出来,一共四个,都给拿了,想给送出去。家里只这个东西是热的。 都快走到门口了,想了想,把自己和嗣谒之前用来煮饭的瓦罐拿出来,给里面倒了半碗小米。用这个加点水,点一把火,就能给小的喝。 不是不多给,是多给了反倒是给这女人和孩子招祸呢。 而后又把自己和四爷早前的鞋拿了,如今也都不穿了,但是衣裳却拆了,现在肯定是没有了。吃的放篮子里,用草绳绑了鞋,然后给拎出去,“大姐,就这些东西了,先救命吧。” 女人还没言语呢,大些的孩子一把抓了红薯就往嘴里塞。女人抬手就打,“给太太磕头!” 别! 林雨桐一把拦了,说这女人,“先带着孩子回去吧,眼看天又要落雪了。” 她这边把人打发了,外面的女人带着孩子磕了三个头,这才走了。 桐桐回来一顿饭还没做得呢,又响起敲门声,这次还是要饭的,是个老太太牵着个姑娘,老太太把小姑娘往前面推搡。 咋办呢? 家里还是没热的,只有凉的玉米饼子,她取了一个给了。 如此这般,一天在家里,接了八拨要饭的。怕都是乡下的,跑到县城讨口吃的。未必一定是家里一口没有了,不过是来年青黄不接的时候更难活命罢了。 为啥这家家户户的关门闭户呢?实在是各自糊口都难,哪里有钱再去接济别人。 嗣谒回来的时候听桐桐在那里说,说的嗣谒就叹:“我一出门,你一个人行不行!这是遇到了妇孺,没啥事。焉知你手面大,引不来那不怀好意的?” 还真被嗣谒给说着了! 第二天早早的门又被敲响了,嗣谒今儿在家呢,听见敲门声就要去开门,桐桐还不放心呢。她心说是那个女人带着孩子吗? 结果从门缝里一看,不是! 来的讨饭的全都是青壮年,一伙子五六个。 这就是非讨要到不可的架势! 桐桐皱眉,都怒了!结果她这边还没开门呢,就听见老赵吆喝,“干嘛呢?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撒野!” 然后这伙子人一哄而散了! 嗣谒就看桐桐:“瞧见了吗?就像是那边的吴老太,善也不敢太善。小门小户没根基的善,那就是招祸。”我知道你不怕!但是事就是这个事!你施舍的时候,是善。但你出去把这些人撵了,那就得是你恶。 人心莫不是如此。 这话想反驳都难,因为都对! 然后很神奇的,第三天再没见要饭的。 老赵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结果不是!这天晚上,门被敲响了。桐桐放下笔,这总不能是晚上来要饭吧? 嗣谒要起身,桐桐一把摁住了。外面开始下雪了,风那么大,他出去自己不放心还得跟出去,何苦两个人折腾,“我去!”晚上把谁揍了,别人也瞧不见。她抓了烧炕用的棍子,裹了大衣气势汹汹的就出门。从门缝看,借着雪光能看见两个人影,但不知道是不是要饭的。 她拉开门,看过去! 哟!看清楚了,这不是那个乌队长吗? 他怎么来了?不可能是这家伙察觉了什么,但是好端端的,上自家来干嘛? 对方急忙过来,语气殷勤,“金先生……” 走近了,发现不是金先生,就笑道:“金先生不知道在不在?” 桐桐侧身,“在的!敢问两位是?” “请告诉金先生一声,就说在下乌宝贵拜访……” 话没说完,嗣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是乌队长呀?请进请进。” 他不放心桐桐,追出来了。然后拉了拉桐桐,叫她别瞎闹。 没想瞎闹,还懵着呢,不知道这家伙来是想干嘛。 人请进去了,就在门房里坐吧。里面没点火炉,冷的厉害,想来也坐不久。 想着这家伙上门没好事,却没想到这家伙胆大包天,“金先生,最近是常听您的大名,那真是如雷贯耳呀!” 客气客气,“不知道乌队长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金先生,说一句高攀的话,在下实在是仰慕您的为人。”他朝外指着,“您家里有亲眷在县城,您问问去,咱有没有为难过?” 这二货并不知道当初他抢了人家的手推车。 桐桐端了茶来,放下在一边听着。 嗣谒含笑听着,手里端了茶盏。 对方一瞧这样,笑也收了收,“当然了,兄弟知道金先生是体面人,提醒一声,年前这县城的治安不大好,兄弟们要是不巡逻,要是不放下话,那这一片,还有安宁的日子过吗?您忙,等闲也不在家。您说,您这一出门,家里又没个人在。留下嫂夫人一个人,您放心呀?” 桐桐听明白了,这家伙是变相的收保护费来了。 嗣谒看了对方一眼:你个二货,老寿星吃□□你嫌弃命长呀!跑我家这位姑奶奶面前收保护费来了。你别蹦跶,乖乖的,说不定她贵人多忘事,回头把你给忘了。完蛋犊子的你,没事你跑我家来了,跟她收保护费? 哼!她不跟你要保护费,你就烧高香吧!要么说,无知是福呢。 他替这家伙念了一生阿弥陀佛,回头她不给你搜刮的毛都不剩,我跟你姓儿。 他这会子不看桐桐的脸都知道她咋想的,那心里不定憋着什么坏呢,等着你把钱都收上来了,完了她一把给收缴了,敢散给县城的家家户户,信不信? 桐桐就是这么想的,她站在暗影里,一盏油灯明明灭灭的,没人看的清她的脸。 乌宝贵还兀自道:“兄弟们辛苦是辛苦,但是呢,谁叫兄弟们仰慕金先生您呢……” 嗣谒不跟着二货废话了,扭脸跟桐桐说,“既然兄弟们辛苦了,就拿十个大洋来,要过年了,兄弟们还不得几个辛苦钱呀?” 桐桐一点也没心疼,直接出去拿钱去了!十个是吧?给你!你好好拿着!可千万得拿好喽! 这么爽快吗? 钱到手里了,乌宝贵哈哈就笑,给钱就行,态度热不热的,咱在乎吗? 把钱在手里掂了掂,听那清脆的响声,乌宝贵心情大好,笑声更爽朗,说话越发的殷勤,“金先生放心,有兄弟们在,不会叫任何一个人来骚扰嫂夫人的,您只管放心。” 呵!我除了不放心她出去四处惹祸祸害了别人,不是怕谁能祸祸她! 得了,你自找的,与人无尤!嗣谒起身送客,“请。” 好好好!您早点休息。反正这一趟,十个大洋就收到了。 人一走,桐桐看嗣谒,嗣谒没言语,回屋睡觉!嗣谒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说桐桐,“凡事悠着点。”这是知道关不住,干脆由着吧。 桐桐笑眯眯的,放心,有数着呢。 这不到年跟前,保护费不算是收完了。桐桐先不去关注这家伙,拎着篮子只当是要置办年货,就往街上去了。 去茶楼,想买几两待客的茶叶。里面喝茶的零零散散的客人,有的就低声嘀咕,“……娘的,要了我两块……也不怕撑死他。” 这该也是做小买卖的人。 另一个也道,“两块还多?布行那边要了老董五块!那家伙是从嘴里抠出来的好不容易攒的,一年也就攒那么几个,小本经营嘛!如今呀,老董跳井的心都有。” 称茶的老板也在那里小声嘀咕,“也要了老子三块,还不敢跟人言语,姓乌的那孙子,就该生儿子没屁|眼……” 桐桐在心里一笔一笔记着,回头弄出来,该还的都还了。 姓乌的这狗东西,这回姑奶奶一定收拾的你记一辈子!重踏征程(13) 今儿买点茶叶,得一些消息。 明儿再去买点布,再得一些消息。 回头给书店那边送节礼,跟伙计王三元无意的打听几句。得知书店也被要了两块,还有周围谁谁谁家,谁谁谁都给了多少云云。 年前给娘家送点米面油之类的,竟然从林长官嘴里听说,连水娥这个不怎么挣钱的茶水摊,也收了一百个铜元。 隔壁那药铺子,被讹了五块,也不怕药铺以后卖给他的药都是假药。 反正是转到年跟前了,打问的也差不多了。 嗣谒还纳闷呢:“你是非大年三十晚上动手呀?” 桐桐笑眯眯的点头,晚上她特别积极的给嗣谒按摩活血的,然后嗣谒毫无防备的,睡沉了。 动手前告诉别人,我还怎么干呀? 衣服换上老粗布的棉衣,腿上把绑腿打好,棉鞋穿上还不行,脚印这个东西呀,得掩盖的。草鞋是买篮子的时候人家顺带的送,满大街的都是穿草鞋的人,大冬天不是直接穿,而是怕脏了鞋,穿大号的草鞋套在棉鞋外面。更穷的,就是用布把脚裹了,然后塞到草鞋里凑活。 套好了之后呢,再把嗣谒的老粗布黑棉袄往外面一套,棉衣太长没关系,腰上用麻绳捆了,又利索又暖和。短头发也好办,帽子扣上,保准出去分不出个男女。 家里的大门不能开,从后院翻出去,就是学校的前面广场。在广场上能听见老赵的鼾声。 这里是白天看过的,之前的下的那一场雪,学校里里外外被老赵清扫的很干净。跳下来就是青砖地面,不留印记。 老赵睡的死,这铁栅栏门很轻巧的就能翻过去。然后走青石板路出巷子,一到正街上,脚印就杂了,一点事都没有。 熟门熟路的摸到乌宝贵家,这家伙的墙头不好上了,自从被偷了之后,这小子就把围墙增高,上面贴了一圈的玻璃碴子。而且,别试图走大门,没戏的!大门里面加锁了,且无缝隙伸手进去。 他大概觉得这样就能万无一失了吧。 可是蠢货,真正的高手你就是铜墙铁壁,她想进总有法子进去的。 就比如你家院墙外一条窄道,一步宽而已。这边是你家的围墙,那那边是谁家的围墙呢?不会好端端的谁家给这里砌墙吧? 你家墙上有玻璃,他家墙上又没有。直接上了窄道另一边的围墙,一根木棍搭在两边的围墙上,踩着就过去了。 木棍哪来的?踩点的时候随便撇在别人的柴火堆高处就得了,谁注意那个呀!用的时候一取就得了。 这不,上来了,踩着木棍就过来了。玻璃都给你插好,不叫掉落,然后一个翻滚,悄无声息的就进来了。 这家伙如惊弓之鸟,之前的卧室肯定不睡了。哪里能不可能住人,他就可能住哪。 第一,柴房。第二,门房。第三,厨房。柴房太冷,不可能。门房对外有一个窗户,对着巷子。虽然位置比较高,窗户也比较小,但是他也是心里不安稳。 不用问,这家伙把厨房肯定改成卧室住了。 厨房的位置乌漆墨黑的,估计是窗户上悬挂着东西呢。门缝再严,总有缝隙。点燃一根香料,不过半盏茶时间,里面就传来特别粗重的鼾声。 得了!逮住你了!她没急着进去,每个房间都扔了一个小小的香头,转眼就烧完了。又是半盏茶时间,主卧里又响起鼾声。 嗯?猜错了?这家伙还住主卧? 她先去主卧,一瞧,就乐了!这不是跟着乌宝贵的小跟班嘛! 嘚!睡着吧!开始干活了! 主卧看了一遍,不可能给主卧放的,她直接出来了。去了正堂。正堂没别人,好似跟上次来没有不同。 但其实还是不同了。上次来的时候,佛龛上干干净净的,摆着贡品。这是亏心事做多了,求佛祖保佑呢。可这会子来,好似还是那个佛龛,可却灰尘遍布。 什么意思呢?这是想告诉大家,他不重视这个地方。 摆在明处,主家又不重视,想来不引人注意。 却不知道这其实是欲盖弥彰!家里处处都干净,来打扫的吓人怎么可能把这块漏下?除非主家不叫动。当然了,信的虔诚的,是不叫别人动,更愿意自己打理。但别人信这个话,自己才不信这个鬼话呢。 她直接上去,看了看没什么机关。佛像一搬开,她懂了,这就个隐藏的很好的储钱罐。大洋塞进去就行。 瞧瞧,里面满满当当的! 把腰上别着的口袋打开,把大洋取出来倒进去。然后佛像这个,还是放回原位吧。 阿弥陀佛,敬畏之心总是要有的。 继而去了对面房间,里面供奉着灵位。该是她父母和老婆的。 嗳!这玩意抬手一摸都知道重量,把灵位的底座掰开,取出六根小金鱼。 这家伙狠呀,这才多久就弄了这么多。回头一想,要是年年收取保护费,像是妓馆烟馆这些地方,都是大头。还有好些地主大户人家,随便扔几个出来当喂狗了,也不在意。但是攒在其,数目怕不小吧。 自己上次只把明面上的偷了,可压根就没动这家伙历年的积攒。要不是他这次再收,自己都不能知道。那么眼前放着的这些,可能都是对方拿来防备自己这个没见识的贼的。 嘿!挺有心眼呀! 这把桐桐给气笑了,行,咱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寻,结果零零散散的各种小钱又是一拨,一直到后院,都没见大钱。 还挺会藏的! 茅房吗?不是! 桐桐的视线落在西北角的那口井上,然后笑了。 自家也就井,井不深。这边应该差不多!她用扁担放了桶下去,基本就能到底了。要是趴在井沿上,扁担带长勾子,也能伸下去。 果然,下去搅动了搅动就碰到了东西。像是用铁索勾着呢,直接就给拽上来了。一出水面就觉得好沉。那么点箱子那重量,里面铁定是金子。 为了确保都搜刮了,又搅动了一遍。而后把绳子绑在柴房的门柱上,她拽了绳子下了井。没入水,就是看井壁。果然,这孙子贼的很,井壁上有砖头是虚塞着的,扒开一掏出,还真有东西。 查看了一遍,掏出四陶瓷罐。 行!都收了。 而后再去这家伙住的地方——厨房。这边放的钱,都是随身带的小钱,别管多少,都收了。 但是呢,没找到地契房契。这孙子不可能没这些东西的。而且,没见古董。 古董这东西,放在别的宅子的可能性大。 于是又把床铺扒拉了一遍,枕头被子里分别发现几张契书,得!差不多了! 然后把被子衣服这些杂七八糟的搜刮干净,用窗帘帐幔包了。再加上自己收集的一口袋,怎么出去呢? 从大门上走吧,开了锁就出门了。 然后把衣服被褥这些,给当铺扔进去。这玩意抵得上从他家收的保护费。而且,他家有地方藏匿这些赃物,也能销赃。明早一事发,当铺的人怕惹事,也不会声张。悄悄的处理了就完了。 当铺的还了,再把听来的其他人家的,榨取了谁家多少都还了。 至于那些房契地契,给人也没人敢要,也没人能处理。 但是姓乌的有上司的,给他们署长送去。姓乌的能存这些,这署长干净不了。但是呢,现在也不能太大的动,也没时间了。只把署长家能找到的钱财带走,把姓乌的房契地契留下,只当是把姓乌的那些东西给变现了。有本事姓乌的找他们署长要去! 最后把绝大部分钱财归拢好,也不往回带了,她都没心思看有多少,一股脑的给李家送去,换了字体给李家留下信。 信他李伯民的为人,来年开春,用这银子赈济各村镇。 然后返回去,把姓乌的光溜溜的装麻袋里,直接往大街上一扔。冻不死这孙子! 凌晨四点半,准点到家,四爷还睡的可香呢。她也不冷,反正睡沉了。 嗣谒是被敲门声惊醒的,扭脸一瞧,桐桐睡的正香。他也没吵她,麻溜的套了衣服先出去,到门口了,见自家大门口放了一摞钱。他一边应着一边捡钱,捡了钱一边用手扒拉的数着,一边开了门。 是老赵! 老赵一看那钱,直接就道:“姓乌的难道也找你收钱了?” 嗣谒愣了一下,‘啊’了一声,看看手里的整十个大洋,明白了:桐桐昨晚出去了。 他先应付道:“是要了十个。可昨晚谁给我家塞了十个,你不叫门,我还不知道。” “哎哟!可热闹了!姓乌的那孙子被扒拉干净了套着麻袋扔街上了,差点没给冻死了。才给暖过来,光着就往回跑,说是跑回去就去后面的井里,拿东西乱捅。估计是藏了的金银被收缴了,还闹着要跳井,被人拦着,结果直撅撅给晕过去了,现在还没醒。” 嗣谒嘴角抽了一下,一脸的惊讶,“这是碰到义盗了吧?” 老赵一拍手,“可不就是这样!李家那边说是收到神秘人捐款,数量极大,叫用在明春春荒上,人家信李大爷的为人,叫他用于赈济乡里。李家刚才派人来了,也请了您去做见证。我见他着急,就替他接了这个活,跟你说一声。” 嗣谒便懂了,李伯民必是把真赃物藏匿了,换成他家的金银,这是不想贪功,又得有个名目拿钱,还得说明钱不是他家的。 那怎么办呢?只能如此办! 但他也大可不必如此,回头再叫姓乌的记恨他。 嗣谒回复老赵,“我梳洗一下就过去。” 好!老赵又跑了,跟别人分享消息去了。 嗣谒回屋的时候桐桐已经裹着被子坐起来了。他斜眼看她,“玩的愉快吗?”竟然把人给扒拉干净了,多能耐呀?! 桐桐嘿嘿的笑,“上次没拿干净,怪不得这么嚣张。”低估了这些人的贪呀! 这回弄干净了? 嗯! 嗣谒一边梳洗一边道,“只怕平白叫乌宝贵记恨了李伯民。” 桐桐皱眉,这个李伯民办事真是,以他的名义不就完了!这东西放他那边先藏着,没人敢搜,也没人会想到在他那儿。等到明春慢慢的花用出去不就完了。嘿!非不要这名声,君子的不行! 可是呢,这么巧合的事,乌宝贵能不记恨吗? 她叹气:真要是敢暗害人家,杀了他就是了!他要是自寻死路,可就不怪我了。 嗣谒就发现,这一刻桐桐散发出来的气势就是那种:天下没我想杀却杀不了的人。 什么仙女?煞神转世投胎的吧!重踏征途(14) 这种匪盗,连李家这种高门大户,进出也如履平地。 小小一个县城,这般的藏龙卧虎,谁敢过分? 听说乌宝贵在家疯了好几天,家里被偷的一件衣裳都没了。虽说有院子有宅子,各种家具齐全,但是,他家署长叫人去问,这次惹的祸事怎么办? 他这才知道,人家去了署长家,单方面的把从这边偷来的东西,卖给了署长。你说这玩意他损不损!你就是想找贼赃都没法找了。 还有些古董,在别的宅子里。但是署长多精明呀,能叫自己去拿? 如今他是领了一套制服穿着遮羞保暖之外,身上连一个铜子都没了。如今那套宅子,都给腾出来了,只能挤到警察署的宿舍里,闻一群人的臭脚丫子味儿了。 恨吗?恨死了! 跟李家有关吗? 应该没关系!但李家一点都不给老子面子是真的。 可自己敢动吗?不敢。得缩着,这人盯着自己呢,可自己哪里得罪人家了呢? 想不明白! 大家的消息可广了,也听说了,那大侠把各家的保护费都给还回去了。一个个背后嘀嘀咕咕的,当谁不知道呢。 他也叫手下的兄弟去打听,想试着查查,还就不信了,县城就这么大,这人还能藏哪。给这么多人家送钱,也就是那天晚上这人在街上窜的就没停,总有人看到也不一定呀!结果一打听,好嘛,看见的人还真不少。 这个说:“身高九尺,虎背熊腰。” 那个说:“蒙面黑衣,眼如铜铃。” 这都是说书的那一套词呀,一点都不真。 “打听点靠谱的去!” 还真有靠谱的,说是JI馆一伙计,他去门口撒尿的时候瞧见了,“我就是低头绑了个裤腰带的工夫,有人晃过去了。没九尺那么高,但八尺的身高得有。他背着东西弯着腰,都这么高呢……”说着一比划,还真是,真就八尺的身高。 “衣裳嘛,我看见黑裤子了,上面瞧不真,有背上的东西挡着呢,应该是夜行衣……” 嗯!很靠谱。 这人就又道:“一眨眼,人不见了,是不是飞到谁家的墙头上去了我就不知道了!但我就跟过去,结果街上到处都是脚印,我也不知道哪个是人家的……” “说是穿着草鞋,在乌队长家的院子里有。” “那脚印可深了,按照八尺的身高算,这人也不是个瘦人呀!应该是魁梧的很!” 于是,外面都在盛传,这位大侠轻功得燕子李三真传,很可能是李三后人。路过此地,见事有不平,便来了一把行侠仗义。此人身高八尺余,身材魁梧壮硕,夜间一身夜行衣,翻墙越脊的,如履平地。 乌宝贵就说,“这八尺得多高,谁有八尺,我瞧瞧?” 瞧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身高八尺的。 /> “但那小子瘦的跟竹竿似得,也不魁梧呀!再说了,脑子不够数呀!” 乌宝贵就道:“首先,这人就在县城,不是外地人。外地人咱早注意了。” 嗯!有道理! “再其次,这人不是穷鬼!要真是穷鬼,见了钱没有不想自己占着的。能一点都不留?” 也有道理!行侠仗义,那是说书的哄人的话。从常理上推的话,那就不可能!行侠仗义得是自己先有的基础上,才能视金钱如粪土,对吧? 对! “所以,这个人一定家境或是出身挺好。” 也有道理! “这么着的话,排查的范围就小了。”把有名有姓的都列出来,我看我得罪过谁,再看看这些人的身高体重,许是就找到线索了呢。 于是,偷偷的列了名单,嗣谒的名字挂在末尾,“这人现在也属于钱财还可以的。” 但乌宝贵一抬手就给删了:“他才见过几个钱?不是他!身高不够,体重不够,从小长在沈家镇,少有出镇子的时候,他倒是想偷,可惜,没那么本事。” 然后把名字划拉了一遍,满满的一张单子,都给划拉掉了,没一个符合要求的。 丧气! 但乌宝贵觉得,一天找不出这个人来,就一天得缩着。至少不能叫那么些人再记恨自己了,太扎眼了。 都在猜测这个侠客是谁,开学了连学生都开始议论纷纷,觉得如今这世间就该多几个这样的侠客。 桐桐心里叹气:没用武之地才好呢!那证明世道清明了呀! 李家因着这事,有极其好的名声,谁不知道李家大善人的名号。桐桐功成身退,在图书馆里日复一日的看书,学习。 而嗣谒呢,他是时常对着架在空中的电报线路愣神。 桐桐跟着他抬眼看,结果就听他说,“我总觉得不需要线,也是可以的。” 桐桐跟着点头:为什么你说的话,我也总觉得这么理所当然呢? 一次跟李伯民的谈话里,嗣谒也这么提了一句,不想对方愣了一下就坐直了,“你还真说对了,前儿我跟同学通电话,说的也是跨洋一些消息,M国有人才制作出无线的发报机……” 才只是试验成功了,还没到使用阶段。 连桐桐都愣了一下,她隐隐有点后悔。这要是留下一部分钱,给嗣谒去做这个东西就好了。 有点可惜! 可嗣谒没什么可惜的,“电报局就那么两部机子,见识就这么一点,想做出来,这无异于痴人说梦。还是弄打字机更靠谱吧。” 学校里像个世外桃源,尤其是你有钱过日子的时候。 可外面的世道,并不那么太平。 一开春,就是大旱,从直隶到齐鲁,从齐豫到豫省,从豫到晋,再到陕甘,便是消息滞后点,但总也能知道,数省干旱。 紧跟着学校里好似也不安生了,有些家里条件好的学生,从省城得的消息,那边的学生都在抵制倭货,一时间上学上课的心没那么静了。 反正是纷纷扰扰,报纸一送到学校,图书馆就为围住了。有些消息会有学生专门抄出来贴在醒目的地方,方便大家阅看。 学生都是亢奋的,是热烈的,是激情昂扬的。但桐桐知道,这有些事,只单纯的有激情有热血是不够的,国事是非常复杂的事。 但不管怎么争,谁手里捏着的筹码多,谁就有话语权。 可什么是筹码呢? 嗣谒摇头,“……内忧外患,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政府,,咱也不了解外面的世道,不知道再这么耗下去,好有多少筹码能用。 这个小县城,还是太偏僻了!两年,最多两年,咱们先出去走走看看。了解了,才知道到底到了哪种程度了。看报纸,到底是不直观。 两年的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嗣谒把一摞子稿纸递给李伯民,“我觉得是可行的,但是得叫人看看。” 是打印机吗?这给搞出来了。 就当初给的三本书,都给翻译出来了。 李伯民捏在手里,觉得沉甸甸的。没说其他的,只问说,“浅滩困不住蛟龙,这是要走了吧?” 这两年相处的不错,嗣谒一谢再谢,“没有您和蔡先生的提携,便没有这一切。” 嗐!也得你能提起来呀! 李伯民起身跟嗣谒握手,“咱们也不是不再见。如今这局势,难说的很。自袁死后,军阀派系何时停止过争斗?段系行营就驻扎在省城,有了两重婆婆。这个过年要军饷,那个过年要征募税收。总之就是同舟共济,共克时艰的套话。这里山高皇帝远,碰上一两个混人,就会叫人措手不及。学校呢,还得办。让蔡先生办着吧,经费我每年给。但是呢,家小得带走了。到底是去哪里,现在还没想到。许是京城,许是沪市租界。这一别,虽说是山水有相逢,却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说着话,就起身开了一张支票,然后写了一封信,“我也无法估量你这东西的价值。给你金银吧,带着不方便。不如支票,去银行兑换美钞就可以。” 嗣谒没拿支票,只把信拿了,“您叫人估算之后再谈其他。家里有蔡先生,咱们不会失了联系,难道我还怕您坑了我?” 李伯民倒是不好坚持了!行吧,那就再会了。 这真的要走了,好似也没什么不舍的。屋舍交给老赵照看,他一个孤老头子,也没家没业的,学校要是办,他有地方,要不办,连个地方都没有。自家要是一时半会回不来,他帮着看顾着吧。 而后是两家家人,再留了一些银钱,叮嘱好了,轻易别动用,实在没法子了,救命用的。 林雨桐还问林长官,“红桃确实是不回来吗?” 是问嫁出去的妹妹,这几年倒是见了两面,那边人倒是挺好的,只是那家的儿子,而今才十一。 林长官摇头,“那边就一个儿子,家里多个孩子,都疼她的很,她不肯回,且由着她去吧。” 水娥又叮嘱,“给的地址你记下,若是过省城,看看能不能见到你大姐。若是去京城,试着去瞧瞧你二姐。” 行!不是不挂心,是挂不起心。知道还活着呢,就挺好! 临走最后一件事,就是偷着再去李家,给李家留下一封信:若是姓乌的有一朝得势,想报复寻事,请在各大报纸上登个消息,只‘李伯民求助’这五个字,自有人去宰了姓乌的,这话终生有效。 李伯民夜里来书房想给友人写封信的时候,看到书案上的留言,急忙跑出去瞧。 家里的佣人听见动静跑来,“大爷,怎么了?” 李伯民摆手,“没事,该干嘛干嘛去吧。”他想,一定是李家这些年一直施舍穷苦,总也有人瞧见了。瞧瞧,有一个人肯念恩,就会叫人受益无穷的。 所以,但行好事吧!福报或早或晚,都会来的。哪怕是李伯民知道嗣谒和桐桐要走,也丝毫没有把两者联系起来。而是一大早,就派车来,送这两人去火车站。 火车通往外面的世界,而外面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呢?重踏征途(15) 站在站台上,感觉风可真大。身后是小小的火车站候车室,两边是满是尘土的几个长椅,再往前两部,是满是铁锈的铁轨。放眼望去,是秋收完的庄稼地。 说是十点的过路火车,可如今都已经十点三十二分了,还是不见火车的影子。 火车这个词,念在嘴里觉得好生熟悉。可细想想样子,感觉想起的还是从报纸上刊登的图片得来的讯息。再想把它具象化,发现还是不能。 桐桐左右扭头看,有几个长袍短褂头上戴着礼帽,手里拎着黑色皮质包包的人陆陆续续的从候车室出来了。她小声跟嗣谒道:“咱俩土老帽了吧,没坐过火车。” 嗣谒捏着他的手就笑,土老帽能混成这样已经不错了。人家那些人,不是常去进货的小买卖人,就是帮着跑联络送文件的公干人员。 桐桐又一次抬起胳膊,“十点四十八分了。” 这边才停住嘴,边上就过来一个人,年纪四十来岁,没到跟前先把礼貌摘了欠身问好,而后才问说,“敢问几点了?” 十点四十八分了。 对方道谢,去跟同行的人念叨去了。 是的!手表这个东西,很金贵。但嗣谒会造表呀,在县城还没有修表师父的时候,嗣谒帮着书店的掌柜给修了个旧怀表。而后掌柜的去省城的时候收购了两只坏表,一只是怀表,一只是手表,说是能修的话,帮着修一下。但是修好了,却没要。只说要是不嫌弃,就送嗣谒了。 这玩意当废品收回来的,也不贵。 嗣谒本来想自己留着怀表的,毕竟,怀表女士拿着不优雅。可手表的表盘太大了,感觉戴着也不好看。而且,腕带也要拆几节才可以。 怎么办呢? 嗣谒把怀表给改造了,皮革做的腕带和托子,把怀表的表盘嵌在里面。腕带桐桐用各色丝线一装扮,就瞧着洋气起来了。 每次看表,用一只手撩开另一只袖子,都感觉很豪一样——咱也是有表的人呐! 第五次看表,十点五十六分,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来了’。然后冲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好家伙,裹挟着一股子白烟,铁家伙带着高大的烟囱,哐哧哐哧的过来了。然后猛的‘嘟——’的一声,吓的人这一个激灵。近了,再近了,就瞧见每个车轮之间都用特制的什么东西连接着。车轮子一动,那个东西一拐一拐的,慢慢的一点点的拐的慢了起来,最后,缓缓的停了下来。 一看见这个家伙,人心里就觉得:哦!我见过,不过它好烂。 但其实人家不烂,这车最多三年而已,哪里就烂了。 一人拎个箱子,跟着大家的脚步上车。这趟车是往省城去的,得半天的时间。座位挺空的,谁也不挨着谁,找了座位就能坐。 一上车厢,才坐下,就来了个检票的。估计是能坐车的都是有些身份的人,瞧着还都挺客气的。 检票的小伙子手搭在桐桐的行李箱上,“太太,我帮您放上去。” 桐桐一把摁住了,“我们坐的这个位子在最前面,放个箱子也不妨碍谁。就这么放着吧!”嗣谒看了桐桐一眼,从兜里摸出一个铜元来,“辛苦了。” 那人也没勉强,继续忙他的去了。 等人走了,嗣谒才低声问:“怎么了?” 桐桐回了一句,“他跟车厢末尾的那人,眼神对了至少三次。” 嗣谒没回头,便明白桐桐的意思了。这车上有专门跟车的小偷,车上有人给做内应。找那种不怎么出门,甚至没出过门的,以身份的便利获取客人的信任,给车上的贼提供消息和便利。 嗣谒:“……”没有桐桐跟着,他估计是没这么细致。 这不是细致啊亲,跟你说不清楚。 因着车上不安生,桐桐都不敢打盹。脚伸出去抵在两只箱子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车上能如厕,只是去解手问题不大。再就是吃饭,因为只半天功夫,真就是扛一扛也过去了。 耗费了半天功夫,火车进站,熙熙攘攘,外面已经是一座城池了。 古老斑驳的城墙,这是一下火车就能看到的。 这里比起小县城繁华多了。车站人来人往,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人群虽不至于说熙攘,但好歹瞧着有几分热闹。 一下车,桐桐就觉得被人给盯上了。车上没得手,后面还想跟。她朝后看了那个扣着礼帽遮住半张脸的人,意味深长。这人脚步一顿,脚下方向一转,去了另一边了:这次,遇到个行内人,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 这边桐桐把麻烦打发了,那边一瞧,嗣谒拉着自己正朝一西装革履的人走过去。 谁呀? “李伯民的堂弟。”嗣谒低声说了,“是李伯民安排来接咱们的。” 对方特别热情,“老弟,可算是把你给等到了。一大早,大哥的电话就来催,就怕给误了。”然后又跟林雨桐客套,“弟妹呀,回去几次,都没能见一面。常听大嫂念叨你,今儿可算是见着了。” 这就是不好不去的关系! 黄包车在外面候着,人家也没叫自家觉得别扭,直接给拉到商会的会馆了,“地方不大,但住着自在。这里来往的,都是熟面孔。咱们县里的人若是来省城办事,都是住会馆的。” 就这么着,两人在这会馆先安置好。至于说去京城的火车,许是三天以后,许是五天以后,并不是很有谱。但是会馆这边每天都有跑车站的人,叫人家的伙计帮着取了便是。 这把人说的心里没底,“这怎么火车的时间还没谱了呢?不是听说隔一天一趟吗?” 那是以前! 这人就道:“……铁路工罢|工了!如今不是这个闹,就是那个闹,你说沿线得过多少地方,就是勉强上了车,完了你半道上不知道就得在哪里耽搁一些。那就不如等着,罢工是给上面看的,总也得通那么几天,不耽搁大家的正事,对吧?” 嗣谒就觉得哪里有问题,“便是罢|工,那也在于新修的铁路。肯定不会在成熟的铁路线上设置这种障碍。” 这人就点嗣谒:“这话可说对了!工人要待遇,这是正常的。可是不给待遇,上面不也得用点手段吗?等大家对这事都怨声载道了,那这有理的,不也变成没理的。” 那上面这个决定可有点混蛋了!想借力打力,不是这么一种借力的办法呀! 因为这个事,本想最多耽搁一两天的,但现在三五天未必能成行。才说第二天去找找已经嫁人的菊花,谁知道还没出门呢,就又是学生游行的队伍,这是要求呼吁男女平等,要求当地政府开设女校,给女子以平等入学的机会。 桐桐都叹气,京城那边几个月前,那么些大学也是停课请愿的,说的是经费的事。那边的经费估计还没解决呢,;没钱呀,或者钱不知道上哪去了,这呼吁的事情能达成几分就不知道了。 这般的耽搁,只到第三天,才找到了纺织厂。可哪里有菊花呀,这边到处是低矮的窝棚,孩子们破衣烂衫围拢过来看新鲜。 大人白天都上工去了,只一窝窝的孩子也没人看管。 这叫桐桐的心都跟着颤了颤。她找了个大些的姑娘问她,“听说有叫林菊花的人吗?”这小姑娘点头,“……走了!往南边去了。” 什么时候走的? “夏天走的!” 为啥走的? “工头打人,把她男人打伤了,怕再挨打,就走了。” 桐桐摸了个铜元悄悄的塞到小姑娘手心了,起身看嗣谒,“走吧!”不是把人逼得活不下去了,谁又愿意瞎折腾呢? 不折腾还有点钱,一折腾可能一点钱都没有。可为啥要折腾呢?那么大的风险。 那必然是再继续那点工钱,就活不下去了,可冒险之下,未必不能争取一线生机。 道理就这么简单,就是这么直白而已。 每个人为的不过是——活下去。 嗣谒牵了她的手往出走,“不出来看看,不会知道苦,种地的日子艰难。便是县城的小买卖人,各种的税收下来,利润薄到也仅仅是能养家糊口。总想着那么多人出来奔命,外面不至于太过糟糕。可谁能想到,这出来瞧了,才知道城里有这么些人,也是时刻的在挣扎。两人早早的脱离了那个圈子,这两年接触的多是一些物质上能很体面的人。 如今一看,这世上能在物质上体面起来的人,太少太少了! 在省城转悠了五天,第六天才有了去京城的火车。李家帮着订的票,是个包厢,这是个相对比较舒服的环境。两人面对面坐下了,就有了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但两人都没说话,良久,桐桐才叹了一声:“回京了。” 是啊!这不是一种离家的心态,而是一种回家的心态。 嗣谒难受的可不就是这个,以回家的心态回京,然而,京城中并无片瓦遮身。 他小声的跟桐桐说,“你知道京城中的房价现在有多贵吗?” 不知道呀?我也没打听,“难道咱们买不起?” 嗣谒伸出四根手指,桐桐点头,“四百大洋?”咱家有! 四百?做梦呢! “四千!”三千多的房价,但想把里面拾掇好,归置好,四千都是往小的说了。 桐桐倒吸一口气,嗣谒这两年每月有三十大洋,一年是三百六。两年七百二。各种花销之外,还攒下六百个大洋没动。另外就是当年还剩下的两根大黄鱼。那是以备不时之需的。一根大黄鱼大约价值三百到四百大洋,就按照四百算,两根是八百。再加上原有的六百大洋,一共才一千四百——距离四千差的可太远了。 桐桐心里的小算盘一扒拉,就看四爷:“这么说,回去没地方住,还得租房子?” 是的! 桐桐想想那一万次有点小嫌弃的宫殿,深深觉得:孟婆汤其实是个好东西!不记得曾经拥有该多好!重踏征程(16) 等到了地方,觉得这么这么熟悉呢。 真就是回来的感觉,对吧? 对! 从车站出来,这次没人来接。但是黄包车在两人才要左顾右盼的时候,麻溜的停在了跟前,“先生、太太,您要去哪,我送您。一角钱就行!”说着就来接桐桐手里的箱子。 桐桐躲了一下,“一角钱……”完了!钱币使用又不畅了,“铜子行吗?” “得三个铜元的,太太。” 我都不会算了!咋换算的咱也不知道。军阀割据的呀,各自都有他们默认的货币兑换体系,有些还是军中发行的军用钞,这猛的一出来,各种的不适应。 桐桐觉得,这拉车的要宰她!但是三个铜元,行吧! 一人一辆黄包车,嗣谒叫桐桐上第一辆,桐桐不,“你在前面。”我得看得见你才成。 嗣谒:“……”拉黄包车的还能把我拉的卖了呀? 那我也不放心,你坐前面这辆,我盯的住。 先叫嗣谒坐车走了,桐桐才去上一辆,“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别跟丢了。钱在我先生身上,跟丢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这车夫就笑,“您坐好得咧。” 桐桐真是手里护着箱子,眼睛盯着嗣谒,就这么坚持了一路。所有的家当全在桐桐手里这个箱子里装着呢,真要是丢了,怎么办呀? 感觉得住城门洞子去。 但是在黄包车停下来的一刻,她有点后悔叫嗣谒走前头了。你看看他来的这个地方,京城饭点。这建筑在这一片如此的特别,而却隐隐的能瞧见紫禁城,感觉走着过去也就是几分钟的事。住这里来,这房钱敢算吗? 而且,这是不到饭店跟前,就停下来了,要过去且得走一段距离呢。 桐桐就下来,支付了这边的车浅,而后再去前面支付那辆车的车钱。那车夫大哥正跟嗣谒解释呢,“您说距离紫禁城近点的,条件好的,那也就是这里了。但是不能再往前了,人家这里有他们自己的脚行,每个车夫都有编码……” 懂!管理严格嘛。 嗣谒叫桐桐给钱,然后拉着桐桐正要往前走,立马来了两个车夫,衣服上带编码的,两人笑的虽客气,但咱从那眼里看的出来,这是等着看咱们笑话的。 好像在说,两个乡巴佬跑这地方来了。 桐桐心里冷哼,虽然心疼的抽抽,但是,能叫自家爷没面吗? 摸了两个大洋一人给抛了一个,“走吧!” 只几十米的路程,做了一回人家的车,花费了两大洋。 这待遇可就殷勤多了,门童过来接箱子,然后嗣谒跟桐桐过去办入住手续。 豪华套房,一天三十四元,带四餐。 三十四呀!两人以前的工资一个月加起来也没三十四! 嗣谒特淡定:“就这个吧,先住三天。” 一百多大洋就这么没了吗? 桐桐这会子尴尬的不是这个,尴尬的是:人家付定金是划拉支票的,可咱家没支票本的好吗?银元是不少,但是在箱子里存着呢。我要在这人来人往的大殿,打开箱子给人家取定金吗? 没法子,桐桐淡定的从身上掏出个大黄鱼来递过去,“除了定金,剩下的给我换上小黄鱼送回房间吧。” 好的!太太您先请,随后我亲自给您送上去。 哪怕穿的没人家侍者鲜亮,但谁叫咱们这种土包子看起来很有钱呢? 刚才心疼钱心疼的直抽抽,可等把门一打开:啊!哦!这钱真值! 带路的林雨桐也没吝啬,又给了一个大洋,“这几天就劳烦你了。” 乐意为太太效劳。 关了门房间里转了转,然后去卫生间,洗个澡先。 洗了澡了,浴袍换上,浑身都像是轻了好几斤。嗣谒已经用电话叫了餐了,各种的餐点摆满了餐桌,嗣谒这才笑:“值得了吧?你先吃着,吃完咱开洋荤去。” 蛋糕牛奶水果,各种的酒,说实话,水果好长时间没吃到这么多种了。 嗣谒出来就瞧见桐桐一口肉一口菜,喝一口果汁,而后塞一口蛋糕再来一口水果。他就笑,这两年,到底是吃了大苦头了。 他坐过去,“好吃吗?” 嗯嗯嗯!好吃!感觉一瞬间就从地狱到了天堂,这是两个世界的极端。 塞了个半饱,桐桐倒了一杯酒,而后轻轻的摇晃着,“这个变革和动荡,不知道还得多久。” 三四十年?谁知道呢?但无疑我们这一辈子最好的年纪都要在这动荡中度过了。 嗣谒把桐桐爱吃的给她推过去,“要是想过如今这样的日子,咱以后也能过。”亮堂堂的灯光,金碧辉煌的住所,只要愿意,也能仆从成群,前呼后拥。今儿来,就是想叫你见见,若是想过的好,到底能有多好。 桐桐举着杯子,站在窗口,良久才道:“……这里,是咱们自己的地方。可是,警察、军人不能穿制服进来。” 这说明什么呢?说明,在你的地盘上,却不受你的政府管辖,何其讽刺。 这东西直拉拉的建在这里,在这里还能看得见紫禁城。如果对这些都丝毫无感,那都不是麻木了! 桐桐一口将酒倒进嘴里,“如今这境况,不是一个人能改变。而是需要一群人去改变他。可这一群人在哪,是怎么一群人,谁也不知道。”嗣谒看着桐桐就笑,“所以,咱们出来了,以后多见见,许是就碰到了那么一群人了呢。”时代会选择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他无所谓失落还是别的,“尽己所能,做点自己能做的。所以,以后只怕还得是粗茶淡饭……” 桐桐立马就乐了,然后放下杯子,“住这两天我得多吃点,得吃回来了才成。下次吃到,还不定是什么时候呢。” 两人真是见识了什么叫做纸醉金迷,凡是能消遣的,在这里没有找不到的。酒吧,健身、游泳,完了这里还能帮着按摩,以及理发修面等等。客房服务只管叫,只要给小费,没有他们办不到的。 衣服可以帮着洗干净熨烫,另外,还有人专门推着挂满服装的衣架。就像是桐桐这种的,一看就穿的很不合群。这不,才吃完饭,那边就立马有人送来衣服,从里到外,任你选择。甚至于女士用的香水面脂等等,都有。 怎么办呢?确实是穿的有点格格不入。四爷帮着两人一人选了两套,不很扎眼,但是价格也相当美丽的。 衣服一换,妆容一上,给人的感觉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先是在内部转悠,什么都见识见识就完了。美美的睡了一觉,起来去紫禁城外面转了转,感觉,真的颓败了。 这么影响心情的事,以后还是少干。咱说点别的,比如房子,“那四千的房子,怕是皇城根下的房子吧?”要是小院,不能这么贵!看看外面那些人的穿着打扮,物价贵到那份上大家怎么活? 嗣谒就道:“那可就住的偏了!要么就是跟人家挤在一个院子里,要么就是找特别小的院子。” 那你说的四千的是什么院子? 嗣谒叹气,“只是一个三进的而已。” 桐桐嘴角抽抽,三进而已?比起三排五进的院子可委屈大了吧?她心里哼他:想啥美事呢?能有个小小的小院,独门独院咱自己过日子就不错了。 在周围转悠了一天,第三天,两人一道出门,去拜访李伯民的一个同学,此人本就是京城人,家境殷实。留洋回来一直被政府的各个机构聘用,做的都是翻译的差事。 许是因为跟官场比较近,身上的架子比较大,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直接就问说,“可有什么能帮忙的?” 这边嗣谒还没说话呢,人家那边电话响了。 对方抬手,告诉周围的人都暂时别说话,然后去接了电话。对着话筒嗯嗯嗯了半天,放下电话就起身,然后指了管家,“若是有烦难之事,跟管家说是一样的。”之后就又说管家:“这是故交托付的,不能马虎。” 说完跟嗣谒和桐桐客气了一声:“实在是身有公务,不能耽搁,失礼了。” 嗣谒就顺势提出告辞,“本就是帮着送一封信,送到了,托付也完成了。您留步,在下和内子先告辞了。” 不等对方说话,转身就走! 那管家也没拦着,这位先生也只笑笑,摆手道:“书生意气,不用理会。” 被人这么对待的时候真心不多,桐桐出来不是恼了,反倒是觉得有些可乐! 嗣谒点她,没心没肺的,还笑的出来。 桐桐挎着嗣谒的胳膊,“所以说,在家前日好,出门一时难呢。换个地方扎根,对谁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说着,就问嗣谒,“现在去哪?” 嗣谒就叹,“先去省里在京城的会馆吧!怪不得从古至今,这种会馆就没断过。感情这出门在外,同乡这个纽带,真比别的好用。” 这倒也是!到了会馆,这么一说那么一说的,你认识李,李认识张,你没见过张,但至少听李说过张。彼此容易取得对方的信任! 嗣谒一说要找房子,人家就立马道,“这个容易,会馆后头隔着一条巷子的,有个老乡的宅子,家具都齐全,不过是要去沪市了,托我卖呢。要价八百,你要是看的上,随时能过户。” 行啊!咱这就看房子去吧。 一脚踏进院子,两人都有些恍惚。院子里那么大一棵枣树,枣树的树干上,那疤痕多像一只眼睛。桐桐不确定的看嗣谒,嗣谒也一脸惊疑。 到了这里,感觉竟像是回家了! 桐桐弯下腰,捡了掉在地上的枣子塞嘴里:这是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重踏征程(17) 这个房子两人没有还价,八百就八百,直接给买下来了。 一水的黑漆家具,洗洗涮涮的,就能用。要置办的就是生活用品和床上的铺盖。熟悉周围的环境,然后花了几天时间把家给安顿起来了。 然后桐桐竟然发现,如今这银元好像都不大值钱了。 今儿出来买点米,想着多攒点粮食,这总不算错吧。如今这年月,藏粮食比藏别的东西都把稳。 像是米,想多买点吧。结果这一算,不对呀!她记得两年前的时候,一个银元那时候多值钱呢?反正去粮铺问价格的时候,一个银元买四十四斤的大米是能买来的。虽然那米也不咋样,但四十四斤这总没错吧。 可今儿来了,掂量了一下,感觉重量也就是四十来斤,竟然要两块银元。 她还问人家伙计,“这是多少斤呀?” 这可不敢跟您瞎要价的,“这是四十八斤。” 一块银元只能买二十四斤大米了! 这虽然有小县城的其他费用小,京城的其他成本大的因素在里面,但这个价钱是不是涨的有点太多了。 这两年在县城,吃的这一块她没再去粮店。都是李家叫了他们家的铺子送来的,有时候三四个月一结账,有时候半年一结账,要问具体的一个银元买几斤米,她真不知道。 如今反应过来了,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么贵呀! 桐桐回来一算,就跟四爷商量,“以后尽量换黄金,为了方便的,拿一部分兑换美钞。银元这东西……不成!” 可银元已经是大部分百姓觉得能保值的一种货币了! 嗣谒应了一声,表示记住了,又在本本上记了一笔。物价这个东西,能反应出太多问题。 桐桐不知道嗣谒想啥了,反正她得算计着过日子的。 两人在家生活,不敢胡吃海塞,就是普通人的日子,一日三餐算下来,一个月只生活费低于十五块钱还不够。这还不能出去随便买水果这些东西,虽然大部分情况也买不到。 “还是得开源节流。要不然坐吃山空,日子也不大好过的。” 嗣谒倒是不急,“再等等,等等李伯民的消息。明儿我出去,给蔡先生发个电报,告知他咱们的地址,方便联系。” 嗯!也成呀! 安顿一个家并不容易,都说可以了可以了,可是再收拾总也有需要拾掇的地方。 今儿两人好容易把家里拾掇的能看过眼了,再瞧瞧院子里的枣,两人啥也没干,在家把枣子打下来,然后晒着慢慢吃。 这收好,都下半晌了,结果家里来客人了。 还以为是前面会馆的谁呢,可怎么也没想到,是李同行和沈淑娟。 李同行是李家老幺,李伯民的幼弟,年岁跟嗣谒相仿。沈淑娟就是那位沈家的小姐,这两人是家里给订的亲事,去年就成亲了。成亲之后两人来了京城,来京城之后,倒是不怎么知道他们的消息了。 李同行跟着嗣谒往里面走,边走边道:“我俩去香江了一趟,你们来京城之前,我大哥没联系上我们。也没能安排我们去接你。这不,前儿才回来,我大哥的电报就追来了。”一进屋子,就从包里往出掏,“这是五根金条,两千美金。”说着就推过来,“我哥说这是什么东西的定金,先叫从我这里支取了给你送来。我也弄不清楚你们说的东西是什么,但我哥在沪上,说是最多半个月,他会来京城。到时候带一些人来,再详细的谈。”说着还好奇的问,“到底是什么东西?” 嗐!这有什么神秘的,就是一汉字打字机的图纸。 李同行哎哟了一声,“我哥怕是在跟南洋的商人贺熙平谈这笔买卖的!跟此人要价,千万别客气。财大气粗,南洋的船厂和汽车行,都是他家的买卖。” 两人再说什么林雨桐没听成,沈淑娟拉着她去园子里说话去了,“……男人们一天天的,不是前程就是买卖,再要不然就是GE命。我家这位也是一样,头脑一热,整天是这个读书会,那个讨论会,前儿回来,昨儿一整天都不在家。又被拉去开什么会去了。我说你要么就去做生意,要么就去谋个职位,咱好好的过日子成不?结果呢,学不好好上,也不说买卖前程,就是一天天的跟一群人这个那个的凑一块折腾。如今我们还靠着家里的接济在过日子呢。可我们不能老跟着大伯子那边不分家吧?可愁死我了!”她朝里瞧了一眼,“你家这位就不一样了,务实多了,一心奔着挣钱,这不挺好的?” 桐桐笑了笑没言语,如今这世道变的快,人也变的快。只看报纸就知道了,文人各种的吵架,也是各有主张。自己和嗣谒……当然也有自己的想法。就像是有些报刊读了,叫人觉得很亲切,有些报刊读了,忍不住就想反驳吐槽。这种东西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当然了,嗣谒那人,是觉得感觉这种东西只能作为参考。这不是着急的事。 尤其是一些立场的东西,不是急着表态就是合适的!有些东西放在心里,多看看事态发展,如此,才是最大的保全。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亦或者是对自己以后要做的事,都是一种保全。 路是摸索着走的,嗣谒的意思是:谨慎、低调、不露头。 这也是他的一贯作风。 桐桐点头认可这个看法,如今想高调也高调不起来,想露头也未必有机会。唯有谨慎二字,当做到的。 她跳过了这个话题,问说:“你呢?当时不是说来了考大学吗?没再继续读?” “女子师范大学。”沈淑娟摇头,“去了不到一年,然后……不想读了。” 为什么? “学校里乱糟糟的,也不是念书的地方。”沈淑娟叹气,“班里也有一些女学生格外的活跃,各种的集会,然后宣讲……我感觉我跟她们格格不入。” 桐桐笑了笑,“想好好过日子,也不算是错。” 沈淑娟就道:“对嘛!我就觉得国家大事,那是那些大人物要考虑的问题。谁都是想往好的变的,对吧?再怎么着急,难道一时三刻就能改变吗?” 虽不是一时三刻能变的,但哪怕一年两年、十年八年,因为这般的推动,总有些益处吧。远的不说,若没有那些勇敢的姑娘敢站出来发出声音,你又怎么能在女子学校念书呢? 桐桐叹了一声,她想,她跟现在的沈淑娟,应该不算是能一路同行的人吧。 跟她能谈过去,谈老家,谈家长里短,谈风花雪月才子风流,却不能谈更深层次的东西。 桐桐觉得有点可惜,她其实希望能成为朋友的。 知道了这一点,她就不提外面一些事的话题了,只问说:“将来打算怎么办?” “我本来想着去香江定居的,可是到了那边,我家那位也没能消停。好像有些学会还是其他,在那边还挺活跃的。尤其是罢|工,闹的也很邪性。我一看,这到哪都是乱,那就不如回来吧!回来再说。”沈淑娟皱眉,“至于以后,倒是有一些妇女组织,像是救援会这些地方,我还是希望能出去做一些社会活动。” 桐桐点头,“挺好!有事干就行。” 两人说话,一直是桐桐问,她在很高兴的说。以前也是这样,她说的时候多些。然后直说到李同行告辞从里面出来了,她还很愉悦的在说话,然后很高兴的表示,“改天咱们再聊。” “聊什么了?”坐在车上了,李同行就问沈淑娟,“说的这么高兴,倒是难得。” 沈淑娟就道:“也没什么,就是聊一些闲话。” 哪有那么多闲话?李同行就问说,“没说将来是上学还是找差事?” “你不是还在上学吗?我就说你在上学呀。” 李同行:“……”你只说咱们了?“那人家呢?怎么打算的?” 沈淑娟摇头,“她没说!” 李同行:“……”这人,真没法说了。 前面就是书店,沈淑娟喊了一声:“停一下!” 司机停下车来,她利索的跑到书店,一会子工夫有出来了,买了几本书。 李同行瞧了一眼,又是那种小说,“……你这人,就喜欢鸳鸯蝴蝶这个调调,媚俗!” 沈淑娟把书往怀里一抱:“关于这个话题我再重申,我不管你喜欢什么,但你不要干涉我喜欢什么,成吗?” 然后车上沉默,谁都不说话。 嗣谒和桐桐不管什么派不派的,两人就是务实派。就像是现在,这么多钱,放好,存好!不能奢侈奢靡,钱多,但往后的日子更多,谁知道往后是个什么样呢。 桐桐就问,“那个李同行听着,倒像是在外面很活跃。” 嗣谒‘嗯’了一声,“对如今的军阀混战局面不满,希望以革M的方式结束这个局面。他觉得孙先生对俄的态度,是个良好的开端。” 桐桐没言语,只叹了一声:“局势千变万化,很难讲的。” 谁说不是呢! 嗣谒就道:“所以,现在就要争取在大乱之前,有条件的情况下,做点不管局势怎么变都能用到的东西。无线电报这个,得抓紧。” 但是从哪找资料呢?太难了!国内这基本是个空白。 没好资源压根就接触不到! 嗣谒面色变幻,“若是为了这个的,那不低调又如何呢?” 桐桐心里有些惊讶:嗣谒表现的好似太过急切。 局势真的会往更坏的方向发展吗? 嗣谒没言语,回头却塞给桐桐一本史书,“得空了,再翻翻……”重踏征程(18) 李伯民来的很快,在带嗣谒见其他人之前,先过来了。 里里外外的看了看,觉得安置的挺好的,这才进屋说起了正经事:“是我识人不清,叫老弟你来京就遭人白眼,我的错!我的错!” 是说那个翻译的事吧! 嗣谒就笑,“人家也是大忙人,我们也确实是没什么事要劳烦人家的。” 李伯民摆手,“你不要给他脸上贴金,此人家境是不错。早年一起在海外留洋,那时候关系确实是亲密。总想着一起出去,一起回来,谁的前程都不会差。可谁知道,人家一心朝上钻营,咱呢?回了本乡本土办起了教育。身份悬殊,天壤之别,也难怪如此。” 同学之谊,你念他不念而已。 解释了这个事情,李伯民又说打字机这个事,“……国土面积广大,只是政府机关采购,这便是极大的数量。这东西是长期营生,一是零部件替换,二是更新。更有就是,往后市场前景广阔。这么大的国家,太需要这个东西了。从长远来看,要价多少都是不多的。” 但这个东西也不是机密,出来了,有思路,想仿制也很容易。也就是这几年,年轻人的视线都被别的事牵引了,才没人朝这个方向努力而已。 又不是多高难的东西。 嗣谒把话说的很透,“……知道价值,但更知道这内情。无人关注是不知道其利,若是有人看到了利,仿制也不过是眨眼的事。”他就道,“老兄,若是如此,我宁肯一次性换一笔钱财,我有用。” 这是又想搞其他的。 李伯民不免问了一句:“你是想自己做电报机?” “无线……” 嗣谒才吐出这两个字,李伯民蹭的一下站起来,然后抬手拦住了嗣谒要说的话。今儿在屋里不停的转悠了起来,“这个东西,太要紧了!” 是啊!太要紧了。 李伯民低声道:“你是不知道,每年订购别人的东西,得花费多少?” 真不知道。 李伯民冷哼一声,“交通BU、海军BU、陆军BU,现在都是自个管自个的事呢。需要了,就跟国外订!国外也是这两年技术成熟了,你知道这些部门拿不出钱来,是怎么买的吗?” 不知道! 李伯民摇头,“借款合同。” 什么? “借款合同。”李伯民低声道,“合同里有一条,三十年内,倭国有咱们国内的国际通信独占权。” 桐桐愕然,“谁有这个权利这么干?” “海军BU那边干的!”李伯民叹气,“这都叫什么事。” 桐桐就气笑了,“他们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是啊!他们没权利,但人家也已经开始修了呀!你可以不愿意,但我修到你家了,你怎么办? 嗣谒好似知道了,“是如今还在建的二桥电台?”是! 李伯民就道:“老弟,折腾这个……一是费钱,二是危险。那东西价值高到能换取几十年的独占咱们通信权的份上……那你想想,这些洋人能从中得多大的利益。一旦知道了,他们会怎么办?不是每个人都在好好的努力做生意的。若是如此,国门就不会被打开了!那就是一群强盗!你有,他抢。你没有,也不想叫你有。你但凡想有,他就会打你骂你制裁你限制你,乃至于……杀你!” 除非偷偷的,默默无闻。就像是这个打字机一样,做出来了,这就行了。 嗣谒摇头,“这东西跟打字机不一样,我得有第一手的资料。可一旦找资料,哪里还藏的住?与其默默无闻被人摸上来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意外’了,那我宁愿站出来,站在人前。人人知道,人人晓得,那谁想动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就得抻着了。” 李伯民愣了一下,反其道行之,未必就不安全。 他明白嗣谒的意思了,“你的意思,这次的事……不用过于低调。” 是!不用过于低调,站到人前,所带来的便利,值得冒险。 嗣谒就道:“自来,内忧都会引来外患,从无例外。内里的乱子若是能迅速的平定,只要大致是安稳的,那许是还能度过难关。可你看如今这境况,十年内内乱若不平,若没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大环境,外患必来。到那个时候,当如何呢?” 李伯民的视线落在还扣在案几上的史书,可见,这书是常翻的。 “别人军备了多少年了,咱们这些年,哪里还有什么军备?”不过是依靠了这个国又依靠那个国,所图不过是各种援助而已。 李伯民脸上有几分羞惭之色:“都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回来之所以一心办教育,主要愿意就在于,内斗不断,看的我是心有戚戚。总想着,多些懂道理的年轻人,这世道总也会不一样。” 可若是真像是嗣谒说的这般境地,又该如何呢? 李伯民叹气:“不管你预见的对不对,但不管世事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缺了踏踏实实干事的人。既然你是这个意思,那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等李伯民走了,桐桐就问嗣谒:“十年?” 嗯!十年!听起来很长,但对于这么大一个国家来说,十年想处理好这些乱子,何其艰难? 嗣谒皱眉,“你要是出去多认识认识一些人,你就知道了。别人的船是什么样的,咱们的船又是什么样的?别人的飞机有多少,咱们……飞机才几架?” 难呐!甚至都觉得,这是在螳臂当车。自己一个人微薄的力量,能做的实在是有限的很。 可这样的话又不能说!这叫惑乱人心。非亲近之人,不能言说的! 李伯民安排的很好,也很快。先是贺熙平过来,跟嗣谒谈价格。 怎么谈的不知道,只知道嗣谒随后交给桐桐一只小皮箱,箱子里一半是美元,一半是黄金。 紧跟着,就是李伯民特别高调的在酒店要办酒会,因着宴请的是南洋富商贺熙平,所以,不仅是李伯民请来了以前的老关系,现在在高校做学问的学者教授,更多的则是因为贺熙平而来的,南洋商会的代表和大小商人以及买办。这些人都动了,那政届时名流,又怎么会不趋之若鹜呢? 要知道,如今这经费,很大的比例都是从商人募捐来的。 因此,这些人的面子,那是相当好用了。即便是本人不来,也会派重要的代表前来。 今儿就不同以往了,怎么说也得打扮的过的去才行。嗣谒自然得西装革履,但是桐桐却没有穿洋装,而是一袭素色旗袍。 嗣谒上下的打量,“只你穿旗袍最有味道。” 哄人的话! 李同行交代沈淑娟,“你先去门口等着,看看到了没有。我也没想到今儿的排场这么大,弟妹那边不知道可能应对,若是有不妥当的地方,你提点一两句。” 沈淑娟将耳坠戴上,“她哪有失礼过?聪明的人做的许是不会出彩,但是万万不会出错的。你就是爱瞎操心!”说着,就扭脸过来,“你这意思,今儿那位贺先生反倒不是主角,他们才是。” 李同行看了看手表,跟这人说不清楚,“我去迎迎,你慢慢拾掇吧。” 桐桐和嗣谒来的时候,就见李同行带着人在外面等着。一见两人就迎过来,先是打量,然后满意的点头,“二位的风度,今儿不知道能折煞多少人。” “见笑了。”嗣谒跟李同行寒暄着,往里面走。 桐桐顺势就放开了嗣谒的胳膊,并肩往前走。 那边李同行又叮嘱桐桐,“今儿会来一些夫人名媛,不单纯是女眷交际。弟妹以后接触的多了就知道了,这些人里有一些是名声颇大的才女,一些是热衷于社会活动的活动家……回头叫淑娟带你认认人。” 这是觉得嗣谒和桐桐出身所限,出来交际怕露怯吧。 一进大厅,李同行就大声喊道:“大哥,看看谁来了?!”把人的视线都给引过来了。 贺熙平到了之后才来的人,能是谁呀? 一般不都是重量级的最后到吗? 两人这个时间到,不是不懂规矩,就是来头大。 李伯民还没说话呢,贺熙平先朗声大笑,“金老弟你可到了!”过来先跟嗣谒握手,而后跟桐桐打招呼,“弟妹也是光彩照人呀!”说着就朝一位非常温和的女士看过来,“并舟,这便是我跟你提起的靠一本词典就翻译了专业书籍的那位林女士。” 说完又给桐桐介绍,“你不认识她,咱们韩并舟女士是南洋商务书局的大东家。你翻译的那几本资料,她非常喜欢,正要托我引荐,这不,我把人给带来了。” 经过介绍,林雨桐知道此人叫韩并舟。 两人寒暄问好,嗣谒被贺熙平带走了,林雨桐正好跟韩并舟也有事情要谈。 韩并舟想买翻译稿,这个容易。但桐桐其实是想问问对方,“能找到更多的实用科学的书籍吗?我想试着翻译看看。”翻译出来了,钱的事好说。 这倒是韩并舟没有想到的,现在能翻译这些和愿意翻译这些的人,并不多。她当然很感兴趣,“你想翻译哪一方面的?” “医学、机械等等等等,只要是实用的,我都要。” 韩并舟沉吟了一下,“其实,我觉得你跟你先生留学几年可能更有好处,你学的外语是哑巴外语,这并不好。” 桐桐就笑,哑巴就哑巴,能看能写就行,意思表达好了就可以。如今好的医科学校都是洋人办的,更不要提其他!西洋医术,尤其是外科,不得不承认,在战场急救上有长处。 其实除了这个,她想要的主要是军事方面的。毕竟军事学堂,至今为止甚至没有热武器战争的教材。许多人都是按照倭国军事学堂那一套的,出国学的就是那个。可实际上,学堂里不止是学兵法,关键是对各种武器的学习。若是等到了实战再去学,那就得用人命去换了。 除了军事方面的,她也想要一些原版的关于密码学一类的书籍。这在国外是有的!有教材,就好办!要不然,咱们最开始必然是请了人家来当老师,从人家手里学的。 从老师手里学到之后,再去跟老师较量,这需要的时间太长了。 但这两个要求现在不能提,交浅不能言深呀!以后得找机会,看看谁有这方面的途径。 嗣谒都很惊讶,“你怎么会想到密码学?” 桐桐才觉得很奇怪,“电报这东西,难道不是跟密码息息相关的?”我想到这里有什么问题?你弄电报,我就不能弄密码吗? 早几年的报纸里,不是有个报道吗?说是一七年的时候,Y国破译了D国外长的电报,而后促成了M国对D宣战。 这说明什么?说明光有东西还不行,你还得会用它。 可怎么就算是用呢?密码这东西,也不是现代才有的。宋朝时候《武经总要》里就有秘本体制了。这些东西,说到底,不就是数字吗? 对数字这东西,我觉得我熟!特别熟!熟到我一直以来都没好好的用过的感觉。 嗣谒就觉得她这话说的,很不地道,“我画图,不都是你算的吗?”怎么会说没有用处呢? 那不一样!我一直被当做你的工具,你设计了,我去算。弄的我跟你手里的算盘珠子似得,这并不是这一项技能的全部用法。其实,它当做一门独立的技能,真的是有特别大的用武之地的。 这么说吧:造它,你行。 但用它,我觉得——我比你行! 嗣谒有点想笑,桐桐的脑子跳跃的永远跟正常人有点不一样,“我以为你会治病救人。” 桐桐看自己的双手,“一个人一双手,能救的人终究是有数的。我不是要翻译医学书籍吗?我翻译是认真的,翻译的过程就是系统学的过程。学了,我就编一套简单好掌握的战场急救册子。甚至可以把中医引入急救册子当中!让更多的人学会,救的人肯定更多。” 而密码,掌握的多了,及时了,意义难道比救人小了? 那谁也不敢说这话,嗣谒就是突然觉得:“咱俩是真搭!我要造电报,你就要搞密码。那若是我造武器……” 那我就去救死扶伤! 这么说完,嗣谒微微怔愣了一下,而后大笑出声。 把桐桐给笑的莫名其妙的:笑毛呀?嘛意思这是?!重踏征程(19) 酒会认识了很多的人,而后报纸上接连的刊登相关的报道。 嗣谒和桐桐的侧面照赫然刊登在报纸上,认识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不管哪个年代,这长相好都占便宜的。从风度到气质,从言谈到举止,好的修养和游刃有余的应对,叫两人迅速的融入了这个圈子。 但大众的关注度很多都不在这个人干了什么,而在于上层圈子里都发生什么样的事了。就是这么一种追捧。 李伯民帮着打开了这么一扇大门,那其他的事情,就得嗣谒和自己去趟了。 嗣谒在酒会上,认识一个叫闫子豪的年轻学者,他是在物理方面比较有研究的一个人。虽然有些人也都是学者教授,可是方向不同。大家得闲了一起闲聊,彼此交友是可以的。但真正能有帮助的,嗣谒就发现了一个,就是闫子豪。 闫子豪本不乐意过来的,只是交往了个女孩,女孩受邀,他只是陪同而已。谁知道跟嗣谒一见,倒是说的投契。他师出名门,途径广,各方面的考量之下,嗣谒跟此人走动的倒是频繁起来。 第一次过来做客,就拎了一兜子的书,“金兄,你要的各方面的书可都找来了。” 这人来不用别的招待,好吃好喝的,书房里能泡一天,讨论学问上的事,要比讨论别的事多的多。 而桐桐,也终于在私下跟韩并舟女士达成了协议。这三本翻译的稿件,她一分都不取。只换取对方提供国外现有的各种医学书目。 此人也很干脆,“贺家的船来往港口异常频繁,我们在沪市有自己的商行。最多一个月,货物一到,我就派人亲自给你送来。” 好的!君子协定,谁都没有纠缠。 等到韩并舟打发人送书来的时候,已经是京城雪花飘飞的季节了。 这天,桐桐把炕都给烧起来,而后把炉子都给捅旺。吃了早饭,嗣谒就跟闫子豪出门了。这有些东西,有理论还不行,你得有耗材,得自己慢慢的拼凑研究不是? 这都是耗钱的买卖。 而且,闫子豪提出个问题来,那就是你们这里没有电,很不方便。 但单独为一家一户拉电线,费用又实在是太大。要么,就得弄一台手摇发电机来,要么,就得搬到有点的地方去。 思来想去,这东西最终还是要放在战场上的。在战场上,去哪里接电去?不都是发电设备吗? 走走走,先把手摇的发电机想法子弄一个来吧。两人早早的出门,踅摸这个东西去。这东西商用也有,找商行也能采买到,不过是看看去哪里买更合适罢了。 剩下桐桐,先给四爷把稿子都收好。这些东西都得自己保管。而后屋子弄热乎,估计跑一天得冷的够呛。才说改天再去老家给的地址那里看看腊梅跟主家回来没呢,结果门被敲响了。 她披了衣服就往出走,嘴里应着‘来了来了’,可门外的人是个急性子,拍门的动作一点也没停下来。她急忙打开门,门外就‘哎哟’一声。 是一姑娘保持着拍门的姿势,然后朝这边倒了下来。林雨桐一把给扶住了,“没事吧?” 对方抬起头,扶了扶帽子,好似要看清楚林雨桐一眼,继而才笑:“是林女士吗?” 是啊!眼前这姑娘年纪也不大呀。 “我叫明庭。”她笑了起来,“受并舟女士所托,给您捎带了不少东西……”说着就朝外一指,“你们那什么东西呀,这么沉!我下了火车就往这边赶,结果巷子口煤车挡路,我拎着进来的,好沉呀!” 林雨桐赶紧把人往里面请,“我拎着,你先里面请。” 咱俩抬着吧!明庭一边喘着气,一边跟林雨桐抬着,真就是满满大一木箱子,确实是沉手。 进了正厅,东西先放下,“喝点热水吧,喘口气!真是不好意思,劳你大老远的送一趟。” 对方摆手,“不赖你!本来并舟女士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叫我通知你去取。可惜我这个马大哈,路上给遗失了。只记得号码是北省商会的,那我干脆说送到商会吧!结果到商会一打听,说你们就在后头住,门口挂着灯笼的这家就是!我就直接给送来了。” 林雨桐把茶递过去,“先喝口水。” 对方一口给灌下去了,林雨桐又给添了一杯,“明小姐才从南洋回来?” 明庭就笑,“别明小姐明小姐的叫的生分,叫我明庭就行。我是才从欧洲回来,没赶上回沪市的船,只能先到南洋。我父亲跟并舟女士有一些商业上的往来,到南洋后我就先住并舟女士家里,跟着她家的船回的沪市。” 说着话,又喝了一杯。然后就起身,“才回来,就不耽搁了,您查看一下所带东西是不是您的东西,我交差了,就能走了。” 书还能错了呀? 但到底是打开开了,确实是医术类书籍,甚至有一套是完整的大学教材。这在如今可是宝贝。 明庭也是愕然:“原来,林小姐是学医的?” 林雨桐没解释,“辛苦了!书本完好无损,多谢了。” 明庭摆摆手,“不值什么。”她把大衣的衣服扣住,,围巾也围好,“那就告辞了。” 我送你! 硬是把人送出去,拦了黄包车把人送到了车上,这才罢了。 本以为就是偶尔交集的一个人,隔了几天,也就雪才停,人家又来了,“我才知道林女士是要翻译那些书呀!这可太了不起了!”她说着就从包里掏,逃出来三本版本的词典,“这是我托人找来的,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这怎么好意思呢? 明庭却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其实,你很该走出去,跟更多的青年人在一起讨论讨论。这几天我见了好几个朋友,她们对你印象都很好。” 是个热衷于社会活动的姑娘吧。 桐桐点头,“我是真的很忙,先把这些东西给翻译出来再说。我并不擅长社会活动,就是做点能做的事。以后你们得闲了,可以上家里来玩。我家里一没长辈,二是地方大,还算暖和。三是我的手艺还行。随时欢迎你们来做客。” 好啊!对方应的特别利索,“我可当真的啊!” 当真吧!随时欢迎。 就这么着,两人频繁的走动起来。有时候明庭会叫人送点蛋糕或是其他的吃的,桐桐也会回点自家做的点心。再要么,她瞧见哪里有自己这边没有的医书,也买了送来。桐桐没什么可送人家的,就画一些衣服饰品给她。许是她能用到呢。 谁知道这几张随手画的东西,叫人给找上门来了。 明庭不是很高兴的带着两个人来,给林雨桐挤眼睛,“我表哥,姓卢。” “卢先生,你好。”林雨桐把客人请进来,上了茶,看了一眼蹲在火炉边吃烤红薯的明庭,然后才问说,“卢先生前来,可是有事?” 这位先生还没说话呢,结果边上站着个戴着貂皮帽的小姐摘了帽子,“林女士您好,上次在酒会上,咱们有一面之缘。” 啊!想起来了,这是一位画家小姐。她记性很好,“鲁小姐?” “您记性真好。”她笑语晏晏,而后才道,“之前在卢公馆无意中看到几幅衣饰设计图样,真的非常喜欢。不知道您能不能割爱,将这图样卖给我。” 卖给你? 林雨桐摇头,“那是我送给我朋友的!特意为我朋友设计的,已经送人了,不能再卖了。” 这姑娘脸上露出几分失望来,好似一下子房间里变的更暗淡了。 明庭蹲在边上就笑了,在火炉边越发吃的香甜,斜眼看她表哥。 卢先生一脸的尴尬,“是这样的林女士,在下冒昧前来,是想请您给鲁小姐设计几套。” 这真是不合适!她心里不乐意,就道:“衣裳也是有气质的!我跟明庭是朋友,她性格开朗,为人正直,生性烂漫直率,我给她设计的衣裳,是基于对明庭的了解。但是这位鲁小姐,说实话,真就是一面之缘……” 卢先生愣了一下,“您不知道鲁小姐是谁?” 见过就得知道她是谁吗? 桐桐摇头,她是真不知道鲁小姐是谁。 明庭哈哈哈的大笑起来,“林女士跟闫子豪都是书呆子那一类的,对外面的闲事她关注甚少。”她过来抱了林雨桐的肩膀,跟那位鲁小姐道:“我三年在外,一回来就听到鲁小姐的名声。可诗词歌赋弹琴画画,跟林女士所关注的东西一点关系都没有。鲁小姐,这可不是冒犯。” 当然,这怎么会是冒犯呢?是我们打搅了才是。 把人送出去了,林雨桐都不知道这鲁小姐是个什么路子的。 明庭这才气道:“我表哥想叫我来,我没答应,结果他们倒是好本事,跟人打听你们的住址就跑来了。我是追着他们来的,本想是拦着不叫他们打搅你,结果还是晚了。也是怪我,那天带着你画的图,想跟我表姐一块去找个老裁缝的,结果被我表哥带回家的鲁诗颖给碰上了。你不知道她,她可是大大有名气的人呢,是个颇受追捧的才女。就我回来这些日子听说的,追着她跑的公子哥儿,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凡是能请到她的聚会,那都是非同一般的聚会。还专门有从沪市赶来的小报记者,专拍她每次参加酒会的照片,每次衣服打扮都必受追捧的。” 这样的人呀!呵!林雨桐压根就没放心上,如今这世道就是这样:有一些青年,急的到处奔走呼告,日日关注的都是国内国际的大事。也有一些人,自由的空气叫他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觉得,不是一路人,不用管,可怎么也没想到,人家没冲着她来,却冲着嗣谒使劲。陪嗣谒去饭店见个人,结果偶遇了这么一位。 人家立马笑语晏晏的迎过来:“金先生,林女士,这可真是太巧了。” 嗣谒低声问:“谁呀?” 林雨桐叹气,觉得有时候大家不喜欢太过漂亮的同类是有道理的!她一走近,容易把别人比的黯淡无光。也许人家没别的意思呢,也许人家只是个漂亮的,满是才情的女子,但是我为啥我就不喜欢她呢? 她低声回了一句:“坏人!”想把我变丑的坏女人!一对比,我就丑了。我一嫉妒人家美貌,就更丑了。 嗣谒就笑,人家到跟前了,他也不搭话,就看桐桐。 桐桐这才扬起笑脸,“鲁小姐,这可真是太巧了。” 人家笑的特别亲和,“是来见电报局的周局长吗?那我就没接错人!二位随我来!周局长听说我跟二位认识,可是托人请我来做陪客的。金先生大才,北省那边的消息已经传到京城来了。我们当真是不知道,金先生是如此天才人物。” 句句恭维,一点也没有受冷落的尴尬。 今儿包间里也没别人,就是周局长和他的夫人。一进去,两人在看到痛痛的那一刻都尴尬了一瞬。 周夫人先朗声跟桐桐道:“等闲可见不到你,上次见了一面,再之后的聚会上少见你的很。我就说,别的时候你不来,这次是必来的。看吧,被我说着了吧。” 林雨桐就道:“请了鲁小姐这样的人物,我怎会不来?为了一睹鲁小姐的风采,也是该来的。” 周夫人心里暗赞,这话不软不硬,却也是顶了自己一句。 都以为她不爱出门,所以请了她的先生,却找了另外的女人来陪客。是个有脾气的人都不能容的。 这位别看出身不高,等闲也不出来,可这一说话,就叫人觉得人家不是不会打交道,大概真是懒的出门打交道吧。 正在周夫人想着怎么回话的时候,人家鲁小姐一点也不尴尬,直接就接话道:“我第一次知道我还有这用处呢?下次想见周太太,只说请了周局长和我,再来看周太太来不来……” 这游刃有余的样儿,不免叫桐桐也侧目了起来!她往常从不用正眼瞧这些人,但其实人家怎么了么? 这未必不是人家的求生之道!重踏征程(20) 嗣谒没答应再去电报局供职,只答应有问题了,随时能找他。 如今这个局那个局的,无所谓哪个D,还是旧军阀的体系。嗣谒不想蹚浑水,供职没必要。有问题了,你来问我,我还是答的。维修就需要零部件,这是个套取耗材的机会。 若不是如此,北省的消息又怎么会传过来呢? 还是得有人在北省那边使劲才行呀! 可以说今儿的见面,是嗣谒想办法促成的。谈的挺愉快的,然后彼此告辞。 但这个鲁小姐,还真就是躲都躲不开的人物。就像是到了年跟前了,这不是妇幼救助会又发来请帖,说是要举报慈善募捐酒会。这种的就属于你不去都不行的那种!一则这是慈善,二则,这是几个喜欢社会活动的几个姑娘办的。特意送了请帖来,那能不去吗? 但因着是慈善,那咱就中规中矩,穿的太张扬了也不合适。 不得不说这些姑娘真的很有工作能力,像是举办慈善酒会的饭店,就是人家饭店友情提供的。说服别人卖你面子,并不是容易的事。 饭店门口有几个学生打扮的女孩,面带笑容的请来客登记。 林雨桐才写下名字,其中一个姑娘就笑道:“是林女士呀?我听明小姐说起过您。听说您正在翻译医科类教材,也不知道您还需不需要人帮忙。若是需要整理稿件的,您千万别客气。咱们女子学会有的是字体秀丽,细致认真的同学。抽空了大家帮您整理。” 好啊!林雨桐应承了人家的好意。 偶尔出来走走,看看这些朝气蓬勃的面孔,她的心情一下子就飞扬了起来。 被带着走进去,已经来了不少人了。明庭急忙朝桐桐招手,“你可算来了!早知道叫司机绕一圈好去接你。” 桐桐就笑,而后跟周围的人寒暄。今儿来的人很杂,有些是老旧的那一拨夫人太太们,有些是新式的年轻人,就这么混杂在一起。 也有几个像是鲁小姐那样的人,打扮的特别靓丽,看起来高冷的很,不是很合群的样子。 明庭跟桐桐介绍谁是谁,而后低声道:“我知道你不爱应酬,这么着,我带你认识个人。” 谁呀? 被介绍给林雨桐的,是打着头油盘着头发,穿着宽大的旧式衣裙的年轻妇人。看她那拘谨的坐姿,怕是个小脚。 明庭介绍说,“这是我表嫂,还是新嫁娘。跟我表哥才成亲不到半个月,上次我跟你提过……” 啊?哦哦哦!就是那个卢先生的太太吧? 桐桐也没握手,只福了福身,“嫂子好。” 好好好!对方拉了桐桐的手,一时间红了脸,“我不爱动,还得叫你陪着。” “我也不爱应酬,正好咱们做个伴儿。”桐桐顺势就在边上坐了,教明庭只管去忙。她今儿也是帮朋友的忙,忙着招待呢。 卢太太红着脸,低声问道:“金太太认识我……先生的吧?” 桐桐点头,“认识的,只见过一面。” 卢太太抿着嘴,“我听人说过,他是为了一位鲁小姐有求于您。” 桐桐轻叹了一声,“那位小姐跟谁都很亲密。” 卢太太只笑了一下,而后才道:“外面跟老家不一样。” “嫂子老家是哪的?我也是今年才从老家来,家是个小县城,等闲也不见女眷们聚在一起。也没见过这么多洋派人物。” 卢太太眼睛一亮,忙道:“我从苏杭来的。”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直到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压轴出场的就是那位鲁小姐。 好家伙,貂皮从头到脚,真不是一般的奢侈。 桐桐偶尔见到一对皮子不错的貂皮袖手,就不到一尺长,冬天带着暖手的那种,人家要价六十大洋,概不还价。 她反正是没舍得买,结果人家这一身从头到脚的,这得多少钱呀? 于是,鲁小姐一进来大厅里就一静,都朝她看过去。 边上的卢太太低声问:“这是哪个?” “这就是那位鲁小姐。” 卢太太脸上的笑只剩下浅浅的一层,好半晌才低声道:“我听明庭提起林女士的时候,心里十分敬佩。” 嗯? “林女士能陪着丈夫走到如今,实属不易。”她脸上带上几分羞涩的笑意来,正要说话,鲁小姐来了:“金太太,还说今儿怎么没瞧见您呢?” 林雨桐的笑一下子就矜持起来,叫人瞧着平白多了几分距离,“鲁小姐找我有事?” 鲁小姐:“……就是有几日没见,过来打个招呼。”林雨桐点点头,认真的跟她打了招呼,然后又跟卢太太聊:“……您说的那个衣服呀,回头我给您也设计两套……”卢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就灿烂了起来,“好啊!改天我一定登门,不会打搅吧?” 彻底把鲁小姐给晾那里了。 谁来给鲁小姐解围的,林雨桐也不知道。但她就不信,这姓鲁的不知道边上的是卢太太。之前跟那位卢先生打的火热,那时候那位卢先生已经临近婚期了。 是!你会说你很无辜——可去他娘的无辜。 说实话,喜欢这位鲁小姐的真不多。身后一位夫人低声说她女儿,“不要跟那个鲁小姐去学,那不是好做派。” 她女儿低声的回了一句:“敢爱敢恨,肆意活着,怎么也不算是错的呀!怎么就不是好做派了?您被禁锢在家里一亩三分地上,一辈子见了几个外男,您都被我爹给关傻了。” 林雨桐心里皱眉,自己是六福晋的时候,感觉想法跟大家的不一样。现在呢,感觉所思所想跟大部分人好像还不一样。 很奇怪的感觉! 但又不得不说,当禁锢打开之后,是有那么一个适应期的。有些人待在笼子里不出来,有的人探出头来观望,有的人迈着小步子尝试着往前走,还有极其个别的,她们的步子迈的很大。 因着卢太太是小脚,结束的时候,她陪着多呆了一会子,等大部分人都走了,她这才起身的。要走的时候,明庭又拉个戴眼镜的姑娘,“林,你不是要个誊抄稿子的助手吗?这姑娘行,她护校毕业了,又想考医科大学,不是外行。” 这又少不了停下来跟人家聊了几句,叫她改天到家里去试试再说。 如此再走,当真就是比较晚的那一拨了。天阴沉的很,外面风呼呼的,人早走完了。因着拉黄包车的都在这一块拉人,这会子拉了人都走了,近处连个车也拦不下。 她也没等明庭,直接转个方向,换条街道继续走,主要是不想碰上明家的车。今儿车上的位置很紧,何必叫人家为难呢。 走了都有一两百米了,一个车都没碰上。正要过马路,看看是朝哪边转弯能更快的碰上黄包车的,结果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小汽车,车门子开了一下,又砰的关上了。她才收回视线,就隐隐的听见有女人的声音:“放开……放开我……救命……” 她朝那辆车看去,车门子又开了一条缝隙,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和一条穿着丝袜的腿就踩了出来,这应该是被人拉扯了,这女人死拽着要下车。 桐桐三两步过去,一把拉开车门子,将车上的女人一把拉下来,这才看车上的人,是个喝的五迷三道的男人,看样子却不像是官面上的人。 再看看车座上的貂皮大衣,她这才扭脸看被救的女人,可不正是那位鲁小姐。 她身上是单薄的旗袍,唯一保暖的东西就是那貂皮大衣,这会子都冻得瑟瑟发抖了。 林雨桐伸手去拉那衣服,车上男人可算是回过神来了,一把拽住,“你……你谁呀你?衣裳是我的……皮货店少了八千不卖……她说穿就穿了……穿了就白穿了……” 这是个撒鹰就要见兔子的主儿。可不是那些愿意谈情说爱,不要实质东西的公子哥。 林雨桐看鲁小姐:“是你的还是他的?” 鲁小姐啪的一声把车门给关上了,“是他的。” 那就别拿别人的了!她左右看看,朝一家成衣店走去,找了一条棉旗袍,价钱也不贵,然后塞给鲁小姐,“你进去换一下吧。” 鲁小姐指了指外面,“我的钱包还在车上。” “我送你了,你穿吧。”然后付账给钱。 精致的妆容配这旗袍,确实不搭!换好了就出来一路跟着林雨桐,也不说话。 “我给你叫黄包车?”林雨桐扭脸问她。 “前面有电话亭,我需要打电话。” 林雨桐摸了几块钱递过去,然后转身就走要。 鲁小姐一把拉住了,“别管怎么说,今儿谢谢你。” 不用!不管是不是你,我都会管的。 鲁小姐涩然一笑,“大部分女人都觉得我这样的是人尽可夫,可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却不曾更鄙薄我!我是不好,但我也不是十恶不赦。”说着,就又轻笑一声,“林女士,今儿我承你的人情。我不管你把我当不当朋友,打今儿起,我把你当朋友。” 林雨桐:“……”不用!我并不是很想交那么多朋友! 但是这个自认为是她的朋友的人,这就开始关照她了。而且此人的交际能力是不一般,转天叫人送来一份谢礼,正是嗣谒最近在找的一些元部件。 桐桐蓦然变色,“以后需要什么,我帮你去弄!你不要再去外面折腾的弄什么东西了……”尾巴全露了! 这东西露了也不要紧!正因为不要紧,我才没弄的那么复杂,知道了就知道了。 但桐桐摇头,“事不是那个事,反正你不许再抛头露面了!” 我不去能叫你去吗? 桐桐忍着没翻白眼,就这点事,我能叫露了头脸? 她特诚恳的跟嗣谒商量:“……你说我收一批人手怎么样?”有些小事还得亲力亲为也很烦!可若是手里有人,这就好办了! 嗣谒:“……”能耐的你呀!那要不然咱去沪市,叫你跟那些青|帮|红|帮的老大们拜个把子吧?! 桐桐:“……”也不是没这么想过!重踏征程(21) 大概真是那句话说的: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 这话不大好听,但大概总也有一定的道理的。 说什么青|帮|红|帮,当时说的时候真就是过过嘴瘾就完了。桐桐一直觉得自己特别的伟光正,她站在人前,那必须得是个正面的形象呀!那么名声不怎么好的地方,自己不会跟他们有牵扯的,对吧? 自己真是这么想的。可是呢,有时候啊,真的就是事赶事,事撵着事,凑一块了不是? 那边因为鲁小姐带来的小插曲,转脸就可以扔过手了,这眼看过年了,今年新认识的朋友之类的,这不是还得走动吗?准备年礼,准备年货,还得再把家里给打扫打扫。 家里想要干净,就看两个地方,一个是厨房,一个是茅房。 自家这院子,是有自己的茅房的。这一片的住户还都不错,家家都有自己的‘私茅房’。有些大杂院聚集的地方,那就是‘官茅房’,几十米一个,周围这一片都去那里解决。 因着家里有男客女客,入冬前还请了人,给改成了两间。只要勤快和习惯好,肯定能拾掇的很干净。但是厕所得有人定期来掏的呀,人家来的也很勤快,就是个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隔上那么几天天来一次。每月定期有人来收钱,然后总也有人能按时来处理。 桐桐没觉得哪里不好,相反,给点小费,告诉他可以来勤一些,人家也都来的很勤。说是早起哪个点来,人家也能按时来。 因此上,她一直不觉得这哪里有问题。 直到快过年了,提前备年货嘛,杀鸡宰鹅的,厨房的垃圾也多。这玩意桐桐都给在废筐子里堆着呢,想着一块给清理了。 可是左等右等的,就是不见人来。 桐桐就问隔壁的大娘,“您家掏粪的来了吗?” 这大娘系着围裙,拎着篮子,在前面会馆帮厨,相互认识,就站下来跟桐桐说话,“也没来!年年到了这个点,不抻着是不能的。再等等,也就那么两三天。” 什么叫做不抻着不行呢? 真就过了两天,桐桐明白了。 这天才吃了早饭,桐桐才说出门去看看腊梅,年前该回来了吧。 结果还没出门呢,门就被敲响了。嗣谒要去开门,桐桐拦了,“估计是掏粪的,你忙你的吧。” 世道是乱,但青天白日的,这里住的还都是差不多的住户,也没乱到那个劲儿上。 桐桐起身去开门了,但却并不是往常掏粪的小伙子,而是个三十来岁,骨瘦嶙峋,一笑起来就露出一口大黄牙的男人。这人林雨桐月月都会跟他打交道,叫什么咱也不知道,反正是每月月底那一天,过来收掏粪钱的。 这次桐桐也以为人家提前收呢,毕竟嘛,腊月月底是大年三十,下月月初是大年初一,这日子上门收钱都不合适!就是大年下的十五之前,过来收都是不合适的。那提前收正月的,也是应该的。 她还笑了笑,从身上找了三角,直接递过去了,“这是下个月的,收好。” 提前把下个月的都交了,能叫你们的工人来处理了吧? 结果人家收了钱,笑的那叫一个殷勤:“太太哟,这大年下的,您看看,这也辛苦一年了。不得赏个喜面呀?您行行好,也叫大家伙过个年不是?” 哟!这是上门要钱来了,不给不行的那种! 桐桐就把人给打量了一遍,笑了一下,“才来的新户,还真不知道规矩。你看,给多少合适呢?” “太太,金先生是这个……”对方竖起了大拇指,“您的手面能小了?” 桐桐摸出一个银元来,“够吗?” 人家连忙作揖,“谢您呐,太太!”说着就朝门外招手,马上就有两个没怎么见过的人,进来帮着处理了。 之前那个小伙子,却也一直没见到。 桐桐站在院子里听着,这不,紧跟着又去隔壁敲门去了,院子里传来各种讨价还价的声音。 也就是一个大洋,在自家呢,也真不叫事。这个行业又脏又累,就是多要点,从心理上来说,咱能接受。 回屋了,嗣谒一问,她一答,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桐桐还是照常出门,“你把门在里面直接锁上吧,今儿巷子里人来人往的,乱糟糟的。” 成! 桐桐往出走,嗣谒跟在身后看着桐桐出了巷子,这才把门从里面插上了。 出了巷子上了骡车,道儿有点远。结果跑了一趟,人家家里这次是留着人的,有个老妈子在。林雨桐一打听,老妈子就笑,“你姐姐他们跟着主家去鹏城了。”去鹏城了?那边闹革M可闹的厉害。 这家人跟沈家有瓜葛,林雨桐干脆坐车又去了李同行家,跟沈淑娟打听这个事。 沈淑娟在家也没清闲,屋里小麻将就有两桌,年轻的太太们聚在一块打牌呢。见桐桐来了,沈淑娟拉了桐桐就要上场,“打几圈嘛,没那么着急的事。” 桐桐没上场,这玩意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叫自己玩的话,真把她们都能赢的倾家荡产。 她推辞了一下,低声跟沈淑娟道:“跟你打听的事。” 沈淑娟就叫家里的丫头先上场支应着,这才跟桐桐去了一边的小厅,“我也不爱打这玩意,可总也有些面子情要应付。” 知道!李家到底是商场上的人,跟什么人都得来往交际,这也是挺为难沈淑娟的。 林雨桐就问沈家的事,“……我这都跑了几次,总说会回来,可一直也没见。那边倒是留着下人呢,可一问就说不在。如今听那样子,是在鹏城。” 沈淑娟就摆手,“这个你不用担心!”她朝外指了指,“你当人家为什么跑来跟我打麻将了?不就是沈家如今有了贵亲了!我家的表哥,在孙先生身边工作。把我表舅他们都带过去了。你二姐一直陪着那边的长辈住,清闲事又少,过的安生。” 哦!那这我就放心了。她干脆就起身告辞,“我明儿要做老家口味的点心,料都备好了。赶明你叫家里的司机过去取,我就不专门跑这一趟。” 沈淑娟一下子就乐了,“我不吃青红丝。” 知道!不放那玩意。 沈淑娟又哒哒哒的跑进去,从里面拎出来三个大纸袋子,“都给你带上,是西餐厅出来的面包,我吃着还行。” 林雨桐也没推辞,“我熬了山楂酱,搭着这个吃味道挺好,明儿给你拿一坛子。” 很高兴的把桐桐送走了,沈淑娟才上了场子。 有太太就问说,“那位就是李太太您的陪读吧?” “说不上陪读,就是发小,一起长大的。” “听说现在也是进出贵人府邸,交好的人不少,颇会钻营吧?” 沈淑娟就不是很高兴,“她不是那样的人,为人做事很本分规矩。人也很好,很和气。至于说进出贵人府邸……她是个很上进的人!要是日子好,她何必辛苦?就是日子不好,再不上进,岂不是永远得不好下去。我是觉得聪明上进的人凭本事吃饭过日子,没什么毛病。” 这人就知道有些失言了,最近她常来,没见到那位往这边跑,还以为并不亲近。没想到这主子偏袒起自立门户的下人,这偏袒力度还挺大。 桐桐不知道这些,她得了信了,就给老家发了电报,给蔡先生的。叫蔡先生把这个消息告诉老赵,让老赵跟林家说一声。省的他们想打听都没处打听去。 把这些都处理完了,这才往回走。本来回来的时候黄包车是能往巷子里走的,结果一拐弯,人家就停下来了,“太太,哪里能绕,咱绕着走吧?” 林雨桐朝前一瞧,就微微皱眉,有往常见到的掏粪工打扮的人,正停在巷子中间,也不知道在干嘛。但是,还不叫人过了? 她就说拉车的师傅,“叫他们让让就是了。” 这车夫就扭脸看林雨桐,“太太,您是新搬来的吧?” 嗯!怎么了? “每年都有不给这些人掏喜面钱的,谁叫不交,先是不帮着掏粪,再是把那乌七八糟的东西往人家门口一堆。先这么堆一天,要是再不给,那就得过来倒人家门口了。” 林雨桐眉头皱起,这就有点过分了。本分的钱给了就行了!喜面这个东西,那就是个意思。给你一个大洋是心意,从家里倒了两碗苞米面给你是不是个心意?就是这家困难,遇到难处了,拿不出来,那这是多大的事吗? 说到底,给你是情分,不给你才是本分。这威逼强迫,就不对味了。 而且,我家的给了钱的呀:你要是这么堆着,臭气熏天的,付了钱的我们不也得跟着遭殃吗? 她把人家的车钱给了,叫车夫先走,她往里面去。走的近了就知道,味道很不对!用帕子捂住了鼻子,路过的时候看见之前给自家掏粪的小伙子也在其中,守着两筐粪蹲在地上。 她才从这边越过去,结果还没走到自家门口呢,就听到一群人的吆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一扭脸,看到几十个人手里拿着粪勺扁担的朝巷子里跑来,然后对着那些守着粪筐子的就打过去。 这是行业内械斗呢! 林雨桐靠在自家门口,看的津津有味的。 就是那个给自家掏粪的小子,好生滑溜,挨了两下就跑了,转脸又带着一群人呼啸而来,跟早前那一拨人打成了一片。 这边喊着:这粪道是我们的,我们花了二百八十买的。 那边喊道:他娘的买了也得从大年初一算,现在还是我们的。 桐桐这才知道,司空见惯的不怎么注意的这么一个群体,藏着大江湖呢!重踏征程(22) 嗣谒一开门,就瞧见桐桐靠在门口看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也不嫌弃味儿味儿的!怎么就那么好热闹呢?大冷天的,这个味道,你是真成。 桐桐被拽进去了,她还兴致勃勃的跟嗣谒说这个事,“人在这个世上,吃喝拉撒谁也少不了的!都知道吃喝的营生上赚钱,可反之,好似特别脏的那个就不怎么叫人关注了。” 对啊!怎么了?人家打个架,你还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桐桐就道:“……这么大的京城,你得想想,这得有多少这样的人。从百姓住户,到学校医院政府机关,哪里能少的了这些人。这么一算的话,满京城只这一行,就得上万人。” 而且,是必定能渗透到城市角角落落的上万人。 嗣谒正给她倒热水呢,听她说的那个意思,惊的他差点没把水壶给扔了,“你想干什么?” 不要这么紧张。 桐桐就道:“这其实是个关系到家家户户过日子的行业,对吧?” 对! “要是这一行被垄断了会怎么样?”敢想吗? 嗣谒看了她一眼,“这一行已经被垄断了,是一个叫于大度的人。你说的对,这一行,很挣钱。大粪道吃了小粪道,最后整合在一起。只一个京城这一行业,他垄断了没两年,但也人人都不敢得罪他……” 当然不敢得罪了!得罪了弄一群粪工腌臜你,你就说你能怎么办?跟这种人打交道,办法不过是两个:一个是以小代价的把这种王八蛋给打发掉。一个得罪他叫他腌臜你,完了你还免不了要跟他打交道。 这种的,那只能选择第一种了。 桐桐就问说,“没少赚吧!” 那是!城外近郊几百亩地已经攒下来了,城里别墅大宅子住着呢,也是奴仆成群的。 这家伙也是小瘪三出身的。 桐桐当然知道这个赚钱的,这其实就是个两头赚的行当,别人的生意不得有原料钱成本钱吗?他呢?提供原料的这边不仅不要他花钱,还得人家花钱请他处理。完了拉到城外沤肥,再卖出去给农民。中间付出的是什么呢?就是一个人工钱。 可如今什么最便宜,就是人工最便宜了! 有一口饭饿不死,就有人去干活。一个月给那点钱,不够买一双鞋的,这就是粪工活着的法子。 这里面也是一层一层的盘剥呢。粪工上面有粪道的管理,粪道上面才是垄断者。 而且,粪道是可以继承,可以当做资产来回租赁甚至于买卖的。 桐桐就低声道:“……我不去管这个,我就是想着能不能找个人替代这个于大度……” 嗣谒就笑,“那你知道这人是这个行业协会的会长吗?” 真的吗?掏粪的还有行业协会呢? 这话问的,你也知道这个行业里那么些人呢,怎么会没有行业协会呢?人家摇身一变,有个半官方的身份的。 桐桐嘴里嘟囔了一声,“最苦最累的都是掏粪工,如果说钱叫他们赚了,能叫他们靠这个养家糊口,那没问题。有一个行规是对的!但如果恨不能把拾。” 四爷哼笑了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G党的呢。你这跟那些组织铁路工罢工有什么不一样吗?性质是一样的。 性质一样,但做事的手法不一样:人家文明,我可能更崇尚以暴制暴! 这样的事桐桐也就是说说,毕竟只是听了听,也不是真的去了解了,要过年了,又得在年跟前做点心去看望一些教授,暂时就被桐桐搁置了。 谁知道大年三十了,早起嗣谒就起来清扫院子,而后贴春联嘛! 这春联一贴起来,好些人就拿了红纸,拎点东西上门来,求嗣谒给写春联的。嗣谒是来者不拒,桐桐把茶在炉子上吊着,好喝不好喝的,反正有热茶喝。 好似这么一下,就跟相邻也亲近起来了。 人家带了东西来了,桐桐也不叫人家空手走。院子里这枣树打了不少红枣,存的挺好的,每家叫带回去一点,是个意思就完了。 街坊邻居的,远亲还不如近邻呢。 忙忙叨叨的,都到下半晌了,有些人家都开始祭祖了,真就忙上了。 桐桐和嗣谒朝皇陵的方向拜了拜,收了祭品,都说回屋能下饺子呢,谁知道巷子里啪啪啪的,好似谁在敲门,挨家挨户的。紧跟着就是个老太太的呼喊声:“……救命呀……来人帮个忙呀……救命呀……” 哟!是巷子里那家的老太太吧。 陆陆续续的就有开门声,桐桐和嗣谒也没耽搁,赶紧就往外跑。 结果出去的时候好些人都已经在巷子里,那老太太哭喊着:“我家栓子……我家栓子……送医院呀……” 林雨桐朝那边一瞧,才看见老太太门口躺着个人。她赶紧跑过去,是老太太的孙子,十四五的年纪吧!此时浑身湿漉漉的躺在地上,面色青白,嘴唇发紫。 她把人直接给翻过来,用膝盖顶住肚子,然后拍打背部,得有半分钟,这孩子哇的一声给吐出来了。林雨桐这才摸手腕,然后又是掐人中,又是揉穴位。四爷把家里的针灸拿来递过去,桐桐连扎了好几个大穴位,这孩子才胸腔猛的一颤,咳嗽出声,有水从口鼻里继续喷出来。 边上围着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是活过来了。 桐桐面色依旧沉重,朝边上看了一眼,“来俩小伙子,赶紧给搬到热炕上,衣服给脱了捂着吧,别折腾了。谁腿脚麻利,赶紧去找个郎中来!”说着就看老太太,“人颠簸不得,请郎中来吧。” 可这大年三十了,药铺都关门了! 医院倒是开着呢,可是太远了!谁都怕在路上把人给折了。 老太太就求:“金太太,求您,救救命呀!” 桐桐就道:“您也知道,我是自己看书学的……” 没事!真出事了也不怨您!真不怨您!怨不着您呀! 桐桐应了,颠簸了伤肺,一辈子难养好。就这么别动,叫一般的郎中给瞧,三四个月也就恢复了。当然了,要是自己调理,十天半月的事。 看人家老太太信谁吧!她跟进去再给瞧了一遍,而后开了方子。 嗣谒又道:“药铺的郎中应该离的不远。不行就打发人去人家人家请一下,叫看看最保险。”这家的儿子是个大烟鬼,还不定在哪钻着呢,家里就剩下一老一小了。要不是实在没钱,也不至于叫掏大粪的堵了门呀!他从身上摸了三个大洋出来,“这些钱留着,一是抓药的。二是请郎中的,千万别耽搁了。” 老太太千恩万谢的谢着。巷子里的其他人也不好意思,这有钱的掏钱了,没钱的得出力呀! 这么着,有人想法子看能不能敲开药铺门的给抓药去了,而知道郎中在哪的,帮着跑腿找郎中去了。 林雨桐给下了针,孩子醒了。 老太太这才赶紧问:“……怎么的了……怎么就落水里去了,谁把你送回来的……” 栓子说话困难的很:“……我去城外倒粪……被他们给堵住了……把我扔在护城河里泡着……穿着棉袄……沉了……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是说家里请不起人家来掏粪,他自己弄干净挑出城去,大概是想着到野外荒地上倒了拉倒。可是被人家给逮住了,这些人对这种不肯交钱的不客气,把人直接扔护城河里了。看这孩子如今这个样子,当时必然是沉下去泡的。送人的未必是这些人,闹不好是被谁瞧见了,这人偷着把人捞上来,然后偷偷的把人给送回来了,就放在门口,然后敲了门跑远了。 若不是捞的及时,这小子的小命真没了。也亏的送回来的时候路上颠簸,估计是把水吐了一些,侥幸的没把命给丢了。 周围没走的人恨的牙根痒痒,多大点事了,就能要了这么大点孩子的命。 不当人的畜生东西! 桐桐心里冷笑,人为了生存,善恶只在一线之间。以善去引导,那就是善的。以恶的东西去诱导,那就是恶的。 可怜与可恨之间,就差了那么一线。 桐桐低声问:“还记的扔你那几个人,都是谁吗?见过这些人吗?” 这孩子点头,“就是堵我家那几个人……”好的!知道了,“没事了,好好养着吧。吃三五天的药就能下床,有个十来天,不出半个月,跟以前一样,活蹦乱跳的。”这边人还没走呢,郎中来了,一号脉就叹气:“这可是败了身子了,没有半年都养不回来。” 老太太当时没言语,但却选择用金太太的药。一是家里吃不起半年的药。二是真要是半月没好,那至少不能更坏呀! 所以,先吃着吧。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许是有些本事呢。 跟四爷回家的桐桐真气着了!垄断行业牟利没把她给惹着,动辄就能要人命的做派,却真把她给惹着了。 嗣谒一瞧那样就知道了,这是手痒痒了吧?行!想干就干,我能给你拾掇尾巴!但是:“不能蛮干!” 当然,我是那蛮干的人吗?重踏征程(23)桐桐觉得她真不是个莽撞的人!计划这个可以有,但有些事,只计划是没用的!与其这里布局那里布局,叫人觉得你处心积虑。倒不如只做个莽直的人,叫人瞧着,不会心生警惕! 所以,我的莽,那也是有选择的莽。 过了年,大年下的,林雨桐也没去找谁的晦气!直到大年初三,一大早她清扫门口呢,瞧见给自家掏粪那小伙子在栓子家门口探头探脑的,像是在打探什么。她就站在巷子里喊了一声:“今儿就上工了吗?” 这小伙子吓了一跳,赶紧应着:“是啊……金太太,今儿就上工了。” 桐桐就笑,“那今儿就劳烦你了,也不着急,轮到我家的话你敲门,家里有人的。” 好的!好的! 桐桐进来了,才走到院子中间,门就被推响了,这小伙子就进来了,还是那副点头哈腰的样子,“好些人家还没开门,先给太太家清理吧。” “那应该今儿也不忙。”桐桐把人叫住,“吃了饭了吗?要是没吃,趁着没脏了手,我给你拿点吃的吧?” 啊?啊!那多不好意思。 桐桐进去把炉子边烤着的酱肉包子拿了俩递过去,一边擦窗棂一边跟对方说话,“整天见你,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王甲,太太。”他一边往嘴里塞着,一边说道。 “家里还有什么人呀?一个人跑来谋生的?” “没有!”他嘴里含着东西,含混的应着,“家里还有爹娘和弟弟妹妹……人口多……” 这样啊!桐桐轻描淡写的,“我家巷子里那户,有个十四岁的孩子,差点没救过来……” 王甲一口差点没噎住,这会子直抻脖子。 桐桐就笑:“怎么?你们把人家扔下去的?” 王甲咽下去噎的眼泪都下来了,“是老黄他们干的,我远远的瞧见了,才给救上来的。真的!老黄他们本来想把那栓子仍粪坑里,是我给拦了。我说明儿要卖粪,不能给扔。我想着这么着就完了!谁知道这几个老混蛋给人扔河里去了,我远远的瞧见了,不敢过去!等他们一看沉下去了,吓的赶紧跑了,我这才脱了衣裳下去把人给捞上来的。然后推着个独轮车,把他放上去,用草盖上给运回来了……我今儿也没开工,就是心里老吊着呢,怕真给死了……想过来瞅瞅……” 如今这办丧事也没人办的起,席子一卷就扔了。又是个孩子,对吧?是不是有丧事从门口也看不出来呀!这不就过来给打探了吗? 桐桐给端了热水出来,“别怕!坐下慢慢说,不着急。” 王甲吓的怕怕的,主要是怕死了人命案赖他一份,“……老黄,老赖,老蔫……”就这三个!“本来还有大康和小胡,可这俩平时不爱言语,我们仨常在一块,我们没有老黄他们干的时间长,要是我们三个不听,就干不下去了!那天他俩一看要收拾人,下不了手,只说要出粪,给躲了……” 大头目欺负小头目,小头目欺负普通的劳工。普通的劳工也分老工和小工,老的欺负小的,一层欺负一层! 底层压榨比上面相互倾轧和排挤更鲜血淋漓。 “知道这三个人在哪吗?” 知道!知道!他们守着粪场呢,过年另外给红面。 桐桐就看他,“知道不多话的道理吧?” 知道!肯定不言语!跟谁说传出去自己都不落好,干嘛要说!他就知道这家的先生很厉害,认识可多的大人物。上次还见到一个周局长在金家做客,很亲密的样子。他见过周局长,在窑子门口碰见周局长和警察署的署长在称兄道弟。 要说怕谁?那肯定怕警察署呀!听说每年于会长都会给警察署送厚礼的。 就那几个人干的事,金太太要是想过问,那老黄他们真就吃不了兜着走的。这事,他当然不能叫人知道是自己出卖的,要不然就完了。 他回去的时候就等着信儿呢,看啥时候把老黄他们三个直接给带走关进牢房里,可等啊等的,一直也没听到消息。 这眼看都要上工了,老黄也没来安排。他心说,这就去粪场瞧瞧去吧。 结果一到粪场,他都傻了!这里等闲也没人过来,这几天也不干活,都歇着呢,也没人来过。这个就导致了一直没人发现,老黄他们三个,在粪池子里呢! 没死!就这么泡着呢!一根绳子挂着三个人,不至于掉下去,但也肯定不好过。在这里喊哑了都没人应答,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他一个人也弄不了三个人呀!这玩意不知道怎么挂着呢,单救一个,这就没法平衡了,另两个非掉进去不可。 比起警察署,他们更怕黑吃黑。 警察署等闲不要命,但是黑吃黑是要命的。 他在救人与不救人之间犹豫,怕惹是非上身。但想到没直接给泡里面要了命,大概对方的初衷也不是杀人,而是给对方教训。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马上喊人来,先把人救下再说。 可人救下了,围了一群人给泼水清洗,人家郎中才肯靠近。随便给瞧了两眼就道:“用火烤着,暖和了慢慢养着吧。” 老黄的体质最好,又冷又饿又那么着,竟然很快就半清醒了。 这个一句那个一句,都问谁干的。 老黄摇头:“不……知道……” 那是男是女? 不知道! 是老是少? 不知道。 反正等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吊着了。而且都不敢挣扎。谁挣扎谁往下掉,另外两个倒是被抬高了。于是,就那么保持着一个姿势呆着,哪怕是拼命的喊,也容易叫三个人的平衡被打破。 那是吊了几天了? 老黄先问:“今儿初几了?” 初六! “三天!”初三就被吊起来了。 给王甲吓的都不敢言语,一直偷偷的往人后头缩。 这个那个的都在议论,说这是不是有人要抢道儿呀,怎么好端端的就来了这一出。 老黄心虚呀,也怕那天那孩子死了,这事再给翻出来,只摇头说不知道。 但这不是说不知道就过去的,>把这一道儿的总头头给惊动了,粪场这地方腌臜,人家才不近前呢。只在远处站着,打发人去把老黄抬来问话,可老黄把能说的都说了,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的。最后只能盲猜,“是不是老坎子捣乱呀!” 老坎子就是上一个老大,这不是如今的老大花了两百八强买来的吗? 如今管着这一条小道的人称碾子,这碾子把他家十四岁的闺女给于大度送府里去了!那姑娘生的,嫩生生的,别提多招人了。给最上面送了个黄花大闺女,上面压着,这不才把老坎子的路给挤了吗? 这总头头人称胖头,这会子扫了老黄一眼,又打发人去找碾子来,看看这一道儿他还能不能管。可碾子在哪呢?这会子就在一个破旧的城隍庙里,站在他对面的,是他亲闺女。 他闺女举着砍刀,跟厉鬼似得,盯着他好似下一秒就能把他给吃了! 这家伙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抬手就照着她闺女的脸扇了一巴掌,“我问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在这人我在哪? 这姑娘挨了一巴掌,举起胳膊抡起砍刀对着碾子的胳膊就砍过去,血瞬间就喷了出来,碾子一声惨叫,退了好几步靠在墙角,不敢说话。 这姑娘拿着砍刀的手不停的抖,“……我是你亲闺女呀!我在家里,什么活不做?你还骗我,说那地方是做工的……我一心奔着做工去的!可地方是干嘛的?” 老子那是叫你去吃香的喝辣的! 什么吃香的喝辣的?不过是送去给人糟蹋罢了。三天两天的,人家腻了,转脸八十个大洋给卖窑子里去了。 要不是那位大姐救了自己,自己就死了!现在早就硬了! 她就这么瞪着眼睛,看着亲爹在面前流血,不停的流血,直到血流的多了,昏过去了,她这才松了手里的砍刀,一下子跪在地上,然后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好半晌,这才出去,看着靠在外面的大姐,然后缓缓的跪下,“以后我的命就是大姐的。” 年纪不大,江湖气倒是沾染了一些! 桐桐低头看她,“叫什么?” “叶莺。”她抬起头,仰面看着靠在墙上一脸闲适的人,再重复了一遍:“我叫叶莺。” “哪个莺?”桐桐又问了一句。 这姑娘面色暗淡,低声道:“会唱歌的那个莺。” 桐桐摇头,“这个字换了吧!单名一个‘鹰’,老鹰的鹰!鹰会捕猎会吃肉!换这个字,成吗?” 这姑娘好半晌才道,“我知道若是自己能捕猎能找来肉吃就不用唱歌去讨好谁。但是我不会捕猎,也不知道哪里有肉。” 这没关系呀!桐桐扶她起来,“不会就学,学会了就什么都懂了。我不仅要教你捕猎,还会教你捕捉什么样的猎物。你得懂得,什么样的肉是能吃的,什么样的肉是不能吃。” “那于大度的肉能吃吗?”她问的咬牙切齿的,恨不能下一秒就咬死他。 能!“但我害怕你吃了他的肉,变的跟他一样。”桐桐说着,就深深的看了这姑娘一眼,“你得记得,若有一天真成了那样,那你也会成为别人盘子里的肉。” 我记住了!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就跟饿狼似得,开口就问:“大姐,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桐桐抬手给这姑娘把衣裳和头发整理好,这才笑道:“你既然这么恨,而此人又确实是可憎。咱们就不留着过元宵节了。随后,咱就把于大度吞了,可好?” 吃得了吗? 嗯! 真能吃得了吗? 真能!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沿着小路走,谁也不会想到,打今儿起,道上多了一位姑奶奶,人称——玉面罗刹林三娘!重踏征程(24)“杀了于大度容易,可其他人呢?你能都杀了吗?”桐桐转脸看向叶鹰,“这个时候,你能做的,就是挤兑的对方做不下去。” 叶鹰不是很明白,挤兑这种事,在这个行业里,其实比的就是拳头和势力。谁的拳头硬,谁的势力大,那就能占一条好道。否则,不成! 桐桐只笑笑,而后才道:“知道于大度现在在哪吗?” “他是夜猫子,晚上喝酒打牌听戏宴请,一折腾就是一宿。快天亮了才歇下,不到中午是不起的。” 这样啊!那就走吧! 于家在京城住着五进的宅子,这宅子曾是一位官员的府邸,如今粉刷一新,住着这么一位。 门口光是看门狗,就四五个。 叶鹰朝前指了指,“就是那里。” 桐桐一身利索的短打女装,此时从兜里套出个东西来,直接戴在了脸上。 叶鹰愣了一下,这是白纱布做的吧,跟医院里的大夫似得,挂在耳朵上遮住口鼻。她想着大姐应该是不想露脸,她也没过多的言语,只在前面带路,“这就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直接过去。这几个人应该是认识叶鹰,一见叶鹰来了,马上嘻嘻哈哈,“哟!这是谁呀?哥哥们才说晚上去找你,你这就迫不及待的找来了。” 叶鹰只恨手里没拎着那把大砍刀。 这边拳头都攥紧了,还没动呢,后面的大姐‘啪啪啪’的几个耳光就甩出去了。 叶鹰眼睛一亮,问这几个人:“少废话!于大度呢?” 这个动作太快了,挨打了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眼前就是一遮挡了半张脸的女人,“他娘的你……” 话还没说完呢?又是一个嘴巴子! 再要骂,就听见咔嚓一声,然后剧痛传来,他不有的惨叫出声,这是胳膊被撅折了。 这一出手,吓了人一跳。伤了一个,另外几个就不敢动了。大门就这么洞开着,两人直接往里面走。 因着叶莺打头,看见的人有些压根就没意识到这有多大的事。以为被卖了的不甘心,找回来了。 叶鹰在前面带路,直接往后院去。都要进后院的门了,后面有人赶来了。是个穿绸缎短葛的汉子,三四十岁的样儿,一撇小胡子,手里端着个小茶壶,疾步走过来,然后喊了一声:“站住!知道这是哪儿吗?敢来这里撒野?” 说着就冲着被卖的丫头冷笑,“我看她香老板的日子不想过了呀!还能叫你给跑出来了?妮子,听话,回去吧!能卖你一次,就能卖你第二次!”说完,又扭脸打量桐桐,“哟!还带着一个,身段不错呀!摘了脸上那劳什子,叫大爷瞅瞅你。”说着,就把手伸过来,想摘了桐桐的口罩。 可手还没到跟前呢,胳膊就被拽住了,手跟铁钳子似得,挣脱不得。想求饶的话还没出口,胳膊被一拉一拽,就变得软绵绵的,这是把胳膊给卸了吧。他还没出声再说话呢,脖子就被卡主了,耳边是清冷的声音,“聪明的话,就闭嘴带路,叫其他人该干嘛干嘛。要是不聪明,那对不住,废了你再找个聪明的不费事,你说呢?” 你到底是什么人? 桐桐一笑,还能问出这话来,可见你不是个聪明的。手上使劲,两条胳膊两条腿,眨眼对方就变了脸,整个人就跟撕裂了一样,偏下巴颏被人抬手给卸下来了,疼的想喊都喊不出来。 这手段,就不是手里拿着棍棒能对付的。 后面跟着一群,手里带着家伙,竟是没一个敢上前的。 所谓的打手,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靠力气和悍勇吃饭的而已。而今想拧断脖子都很容易的事! 但是呢,总有脑子比别人少根筋的,想的比别人少,手脚就比别人快,然后抡着棍子就打过来了。可棍子一过来,对方一躲一拉,手怎么抖了一下,他这边就离手了,棍子到了人家手里,人家还客气吗? 凡是手里还有武器的,她抬手就能打过来,不打别的地方,只对准右胳膊,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围拢过来的,伤的全是右臂。右臂以各种姿态扭曲着,这还能干什么呀?自己个吃饭喝水都是问题。桐桐手里的棍子一扔,朝那些在里面探头探脑的仆妇说了一声,“叫你们东家去前院大堂,姑奶奶等着呢。五分钟时间,不到就别怪姑奶奶不客气!” 然后哗啦啦,除了这躺了一地的,都朝内院跑去。 于大度天亮才睡的,没睡多少时间,就被伺候的给摇醒了,“老爷……老爷……出事了,人家打到家里来了。” 于大度一下子睁开眼睛,然后抬起头朝这仆妇看,“你说什么?” “叶莺那丫头不知道从哪找来一女煞神,叫人给打到家里来了。” 叶莺?哦哦哦!想起来了,小丫头而已。 “那女人可是厉害,那么些人,都给折了!” 于大度愣了一下,蹭的一下从炕上跳下来,胡乱的穿了衣服就往出走,结果到外面一瞧,看那躺了一地呻|吟着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 他没说别的,只返回内院,拿了个匣子叫仆妇抱着,就直接往前面去。 人没到,人声就道了:“贵客在哪?赶紧的,上茶!上好茶!”说着,就哈哈笑着就往里面走,扫了叶鹰一眼,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就看向林雨桐,然后连连拱手,“我于大度最佩服的就是英雄,如今得见这般女豪侠,钦慕的很呀!我高攀一声,喊一声妹子。妹子呀,哥哥有做的不到的地方,你打上门来,哥哥再没二话。便是一把火把这宅子都烧了,哥哥要说半个不字,那哥哥都不当人。可是妹子呀,就是犯了杀头的罪过,这不也得容人分辨分辨不是?” 说着话,就在上首的另一把椅子坐了,然后扭脸看过去,“妹子,你现在能告诉哥哥,这般打上门来,到底是为了什么的?”说着又看了叶鹰一眼,“若为了她的事,那真不是哥哥狡辩,这事真是她老子办的糊涂!给我送来了,我也不知道是他家闺女呀?我叫 竟是装起了糊涂! 就见这家伙呵呵一笑,伸手从仆妇的手里接了匣子,然后放在桌子上,匣子啪的被打开,里面一匣子银元,零散的放着呢,“若是有得罪的地方,有就是了,一定得叫你满意的。” 叶鹰的手指甲抠在椅背上,手里要是有刀,早砍过去了。 林雨桐扫了一眼那匣子,拿打牌的零钱出来打发人,可见他并没有觉得被俩女人堵在家里是多大的事。不过这家伙混到如今,脑子好用着呢!听听那些话说的,他干净的跟阳春白雪似得。 她也就跟着扭脸一笑,眉眼弯弯的看了叶鹰一眼,这才道:“你说我妹子这个事呀?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也装起了糊涂。 对方的嘴角一僵,“那不知道我是哪里得罪了妹子你?”说着又上下打量,然后指了指口鼻位置,“妹子遮住了脸面,哥哥还真就看出来您是哪位?按说,以妹妹这般的人,见过我不该没印象呀。” 桐桐调整了一下挂在耳朵上的口罩带,回了一句,“你不曾得罪我,也没见过我!” 对方就冷笑了一声,“那妹子这上门……藏头露尾的……” “不藏头也不露尾,这叫口罩!就是单纯的不喜欢这里的空气,遮挡一下。” 就差没说嫌弃他臭了! 于大度眼角抽了一下,脸上的笑也收了,只问说,“我于大度走到今天,上外面问问去,别管白的黑的,我于大度怕过谁?妹子要是手头紧,张口要了,哥哥给你兜住了!要是能拿的出来的,二话没有。可要是你拿我于大度当软柿子,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说着,嘴角就挑了一下,问说,“亮出道儿吧,就说你想怎么着?” 桐桐也看他,特干脆的告诉她:“姑奶奶看你不顺眼,你是自个麻溜的滚出京城,还是姑奶奶废了你,你自己爬出京城。” 于大度眼睛一眯,脸上带了几分讥诮,“胃口不小呀!谁派你来的?妹子,把这个人供出来,我于某现在所有的都能给你。” 桐桐盯着他,再说了一遍:“姑奶奶叫你滚出京城,听的懂这个话吗?” 这就是油盐不进了! 于大度冷笑一声,“好言好语不听,真当我这里是那么好进好出的。”说着,袖子里滑出一个黑黝黝的东西,对着林雨桐,“认识这玩意吗?嗯?” 这东西一对着桐桐,桐桐脑子就闪过一帧帧画面,感觉手脚比脑子快的多,蹭的起身,抬手打在对方的手腕上,在对方手里的东西脱手的时候,她转身伸手,将这玩意接手里了。紧跟着上膛瞄准,只要扣动扳机,对方准完。手指都搭在扳机上了,她停下了动作,笑眯眯的指着对方的脑门,“跟我动这个东西?”她轻笑一声,呵了一下,而后凑近对方,低声道:“用这玩意对准我的,没一个能活着的。” 你是老寿星吃□□,活腻味了吧?竟然敢拿这破玩意对准我? 于大度这次真怕了,头上的汗顺着面颊流:“你……你到底是……你到底是谁?” 我到底是谁?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可我到底是谁呢? 不知道,只知道骨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它苏醒了!重踏征程(25) 于大度扑通往下一跪,仰着头,“妹子……不……不是!姑奶奶!姑奶奶,从今往后,您就是姑奶奶。您叫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你说咋办就咋办,从今往后我就是姑奶奶的一条狗,绝不敢有二心!” 叶鹰目瞪口呆,这于大度走在外面,好歹还算是有几分脸面的。这怎么说跪下就跪下,说求饶就求饶。什么东西?! 她才要起身,桐桐就看了她一眼,她顿了一下,便不动了,看着这位救了自己的大姐到底想怎么样。 桐桐手里把玩着那把要命的玩意,跟于大度道:“听我的呀?” 嗯!听您的。 “那先拿纸笔来吧。” 啊? “府里没有?” 不是!有的!账房都有。 “那就叫人取来。” 于大度看那仆妇,呵斥道:“聋了,没听见姑奶奶的吩咐吗?” 那仆妇吓的赶紧往外跑,而后拿了纸笔来,给放在桌上。 桐桐把手里那玩意往桌上一放,于大度就急忙盯着那东西。林雨桐将东西递给对方,“要不,你拿着?” 对方眼珠子一转,然后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膝行朝后退,表示绝对不敢动歪心思。 桐桐把手里这破家伙继续放在桌上,而后道:“你手下的大道主有多少个?分别是谁?” 对方愣了一下,忙一一都说了。 “他们各自能拿多少银钱出来?你心里有本账吧?” 啊?啊!有的!都有的,每人每年能收多少,咱心里当然是清楚的。他掰着指头一家一家的算,谁家有多少家产,有多少银钱,都说的可清楚了。 桐桐缓缓点头,“这样,如今有个好买卖,你打发人去,跟你这大道主把话捎带到。就说咱要开烟馆子了,各大城市都开分店。现在谁要入股南洋的熬烟厂子,今晚八点之前,把钱都带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于大度愣了一下,“姑奶奶是这一行呀?您早说呀!”你要是说清楚了,我叫您老祖宗都行的!谁不知道这一行那银子赚的,都没数了!如今最赚钱的行业只两个,一个是烟TU,一个妓。烟这个得有路子的,想赚钱,这个好路子来的东西,东西便宜货又好,利润大呀!而妓呢,是本钱小呀!买个人,那就是栽了一颗摇钱树呢。 可J馆,哪个背后都有大靠山呢,自己插不进去。 而如今京城要是来了一条过了江的猛龙,自己凭什么不掺和呢? 桐桐笑了一下,“想掺和一脚呀?” 是啊!谁跟钱有仇呢? 桐桐放下笔,招手叫他过来,“我得看看,你是否有这个实力!许是不仅是烟,还有药!西药从南洋来……” 走|私? “包括卷烟,洋酒,罐头奶粉等等等等,不过呢?这些东西在沪市更多些,咱们许是只能吃点残羹剩饭……” 那这就不少了! 于大度忙道:“姑奶奶需要多少?” “钱越多,办的事越大。钱少了,从人家手里分。钱多了,每月跑一次南洋都是可以的。”说着就招手叫对方起来,“要知道你也这么想的,我费这个事干嘛?”说着,就把那能要命的东西朝对方一推,“拿去吧!不打不相识吧。” 于大度利索的将这玩意收袖子里,而后才道:“姑奶奶有货?” “没货我会这么大动干戈?”说着就瞥了叶鹰一眼,“你要知道,赎她花费的代价也不小呢。” 于大度心里提防着呢,这空口白话的,也没见东西,信不着对方的。但对方说的也是实话,谁吃饱了没事干,只为了看自己不顺眼。不过是叫自己知道她的实力罢了!就这本事,抢一船货都是能抢到的。真就未必亏! 他先道:“姑奶奶一个人跑,还是……” “我一个人带了你们的钱,你放心呀?”桐桐看他,“自然是你们带着你们的钱,先买了货,回来咱再说怎么分。但是得说好,人家不要支票,只要黄金和美钞——现钱。” 做一行的当然得要现钱了,放银行走账目,那是找死呢! 钱只要在手里,什么都好办!他就道:“我就打发人,先叫他们把钱都带来,晚上八点之前到。”桐桐看于大度,“那你呢?跟我一样,想干吃净拿呀?” 于大度面色变幻,家里的只是少部分,大部分都在银行的保险柜里存着呢。 桐桐就知道会这样,她靠在椅背上,“那怎么着,我跟他们合作呀?”那你的价值就不存在了。 于大度就道:“这样,我可以今儿先把东西取回来……” “今晚凑一块之后,不用带钱,只派人跟我去看了货之后,再说其他。” 于大度的心一下就放下了,只要做生意肯讲规矩就好。他从脖子上取了钥匙,说仆妇,“叫少爷来!” 不多久,一个打着哈欠的年轻人就被带过来了,好似对家里有什么奇怪的人也不感到奇怪!于大度对这儿子无奈的很,只吩咐仆妇,“你跟着少爷,把保险柜里的东西都取出来,全拎回来。” 说着,深深的看了这仆妇一眼,仆妇微微颔首,而后出去了。 林雨桐只做不见,全程由着于大度安排,先放了他儿子出去取钱,而后又给手底下的人送信儿。 这仆妇回来的特别快,拎着一只箱子,看起来格外的沉手,然后被于大度接过来,直接打开,里面一小半黄金,一半美钞。 林雨桐瞥了一眼,直接给合上了,“这是……不到你存储的一半吧!不过于会长的顾虑咱们也懂!既然这次你拿这些,那就这些吧。合作嘛,也不是抄家。得以你的意愿为准的。” 于大度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怕的很呢!这确实是三分之一,保险柜里的东西取出来被转移了,叫自己的儿子拿着其他的先躲起来了,带回来的真是三分之一。 连这个也骗不过去! 他打哈哈,等着bsp;等到天擦黑了,人陆陆续续的来了。各个都不是空手来的。于大度奸就奸在这里了,告诉br/>他其实都未必全信了自己的话,不过是借着br/>钱和地契房契收的哗哗的,写条子的时候于大度看林雨桐。 林雨桐坐的端端正正的,问于大度,“我写的他们认呀?” 那不能认?连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楚,认谁呀?再蠢没有把银子给陌生人的道理。 还是啊,所以还得你写呀! 于是,整个大厅里,银元装了好几只大箱子。 桐桐起身,看向于大度,“还得托你送我出城呀!” 这? 桐桐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不出城门。咱城门口就作别吧!” 于大度心里骂了一声娘,果然,这娘们就是来勒索的!得亏自己只拿了三分之一出来!折进去的都是别人的。他忍着没露出别的神色,想着只送到城门口,也无碍,就笑着喊人,“来人呀!装车,老爷要出门。” 五大箱子银元和零散的小黄鱼全都装车了。马车滚滚,于大度还带了个练家子驾车。 一出这家的门,桐桐就拍了拍叶鹰:“把你也赎出来了,你也给我带路了。咱俩清,你下车,自谋生路去吧!今晚九点半的火车,去沪市吧。” 叶鹰一愣,然后直接跳下马车。压根就没说过沪市,也没说过九点半什么火车不火车的。这应该是意有所指! 什么意思呢? 九点半? 现在几点了?她跑出去就拦住一位穿着长衫的先生问。 “七点五十三。” 七点五十三,接近八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能到哪里呢? 粪场! 是粪场!大姐的意思是叫自己换个路走,往粪场去。一反应过来,她撒丫子就跑。 此时的马车上只林雨桐和于大度,外面还有一个驾车的马车夫。 于大度才要扭脸说话,却猛的觉得脖子被人卡主了,这个时候他脑子里激灵一下,就要叫喊。可桐桐哪里还给他说话的机会,咔嚓一声直接把脖子扭断了。 她看了看双手,杀人真的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而且,她杀完人的心态,稳的她都害怕! 于大度只说他要出门,并没有说他出门去哪,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因此,车夫直接往城外走!一出城,直接将车夫打晕,扔在路边,而后架着马车朝粪场去了。 到的时候碰到抄近道到的叶鹰。 桐桐朝车厢里指了指,叶鹰犹豫了一瞬,一把掀开车帘子,就看到已经死透的于大度。 “死了?” 是啊!死了! “现在怎么办?” 桐桐轻笑一声,“他收拢了所有属下的银钱,然后失踪了!你呢,明日一大早就去警察署,报案去!” 报什么案? “自然是报案说于大度失踪了,就说你答应他的事,已经办到了。但是他应承你的,把手里的差事都交到你手里的事,却没办到就消失了。” 我答应他的事? 叶鹰愣了一下,而后明白了,“叫人家以为,您是于大度安排到家里做戏的。目的就是为了从对! “可这么说,有人信吗?”这不合理呀! 不用合理!给个理由叫大家闹起来就行。一是撇清了你自己,二是这一道儿乱了,谁都想往上走占了于大度的位子,如此,才能乱中取胜呀! 叶鹰眼睛一亮:“明白了,我明早就去。”那现在呢? 现在的事跟你无关了,回去吧! 叶鹰眼里有了一丝明悟:“我跑这一趟,您只是为了叫人知道我跑出城了一趟。”以此来证明当初约好了跟于大度在城外写契书的,但是于大度却没有赴约,而是失踪了。 这次真明白了!她撒丫子就往回跑,处理后续的事,自己留着并不是好主意。 桐桐轻笑,这姑娘悟性还不错。 谁都不知道桐桐干嘛去了,反正晚上回家的时候挺晚的。 嗣谒是看着她从墙上翻过来的,特别轻巧的落了地。 桐桐起身瞧见嗣谒就笑,可嗣谒还是从桐桐身上看到了从来没有过的锐气。 桐桐被看的,“怎么了?” 嗣谒摇头,抬头拉她,然后狠狠的攥了攥,他意识到了,他们其实是在慢慢的搭建完整的自己。所以,这般锐利的桐桐,也是桐桐的一部分。 他拉着她往里面去,脸上的表情柔和的很,“吃饭了吗?” 没有! “那就吃饭!” 别的多余的一句都没问,桐桐洗了手就上桌,喝着粥吃着馒头配着小菜,吃一口瞧着嗣谒笑一下。这么一笑,傻气又冒出来了,就跟那个锐利的桐桐只是幻觉一样。“吃饭!”笑什么笑,对着爷笑的牙花子都出来了。 都睡下了,桐桐才咕哝了一声:“你放心,我就是当地痞,那也是不一样的地痞。” 嗣谒:“……”睡觉!还不如不说呢,越说越闹心!连地痞都出来了。 桐桐睡的可稳了,早起赖床还不想起。可嗣谒不一样呀,他睡不着!桐桐那做事,向来是不能惊人死不休的。 回去那么乖的,懒觉都睡上了,她昨晚到底是干了多大的事了。 他去了商会,商会的一层如今经营着茶楼,都是熟客,来来去去的,也能聊点在别的地方不敢聊的。这里消息灵通,街面上的是事情少有他们不知道的。 去的时候已经有吃了早饭的凑到一块了,嗣谒也坐过来,要了一壶茶一盘点心,跟掌柜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掌柜的还问说,“您今儿得闲了?” 嗣谒就道:“跟一个朋友约好了,电话打到这边。我过来等等。” 哦!那就正常了。 那就等着吧! 正闲聊着呢,外面急匆匆的进来个伙计,跟掌柜的道:“今儿孟老板那批货的过路条警察署是没工夫办了,出事了。” 都停下来看这边,出什么事了? 这伙计惊魂未定的,“……于大度和好几个人的脑袋,都被放在警察署署长的办公桌上。” 啊?这是怎么说的? 小伙计灌了一口茶,才捂着胸口,“容我缓缓……太吓人了。” 缓吧!缓好了赶紧说。 小伙计坐在凳子上,周围围了一圈人,嗣谒把杯子都抓紧了。就听小伙计低声道:“今儿我去的早,就是为了等李科长,好给咱们这边的货批条子的。” 知道!每年商会给这姓李的送不少钱,这边只要需要,打发个伙计过去就行。 “我去的时候还不到人家开门的时间,我就在门口等着的。”他喘着气,“跟我等着的,还有一个姑娘,来的也可早了。等人家开门的时候,李科长还没到,我就看热闹了,因为那姑娘嚷着于大度失踪了。” 啊?那姑娘是谁呀? “说是于大度不过那姑娘说,她是跟于大度说好的,用她引一个女侠现身,背后她跟于大度有交易。交易的地方就在城外,时间是九点半。可她跑到城外,压根就没见人。想想于大度不能骗她,答应她的事还没兑现呢,却不见人了,出门还带了好些钱财……这不见了是怎么回事呢?” 那就是被人哄了呗!不过于大度绕了这一圈是干嘛的? “听那意思,是于大度找了个弄仙人跳的,把都不见了!” 啊?既然是诓了钱财,那人怎么死了呢? “是啊!”伙计也一脸的迷茫,“正在那里掰扯这个事呢,那边李科长就到了。李科长的办公室跟署长的办公室就在一层楼上,我这不就跟上去了吗?李科长叫我在外面等着,结果署长就来了。我退到一边看着署长开门的,可听见那边门一开,紧跟着就是署长惊叫一声,眼睛一翻,直接就给晕过去了。大家都不知道怎么了,都往过跑,想看个究竟……谁能想到对着门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排血呼啦的脑袋!” 哎哟!妈呀!光想想就心跳的厉害的不行。 这是杀了人还给摆到警察署署长的办公桌上了,这得是个什么人呀?! 话说,这死了的除了于大度,还有谁呀? “我没敢看,除了于大度,我就瞧见一个胖头……” 边上就有人说,“这俩都不是好东西!于大度没发家之前,就是恶霸!西城那边十几户挤一家,在外面搭几块砖,围几张席子就是个茅房。男人还罢了,女人……方便吗?女人进进出出的,他瞧见谁家稍微齐整些的姑娘,就给糟蹋了!有几个才十一二岁,小小年纪投井的少了?还有那胖头,打死了人家男人,霸占了人家老婆闺女,这些都是死有余辜的。王八蛋的,这事不是没人告,可告了有屁用呀!胖头被关了三个月就给放出来了,那可是一条人命呢!这女侠来的好,就该杀了这帮人,再威吓威吓警察署那帮孙子!” 掌柜的赶紧叫人出去打听,结果一打听可了不得呀!一晚上杀了七个,取了七个人头。 除了于大度之外,还有其他五个,哪一个不是叫人恨的牙根痒痒,哪一个身上不是背着几条人命,又有哪一个不是告到警署,警署都不管的。 现在好了,警署不管是吧,有人管了!不怕把你们的脸面揭下来往地上踩,那就继续别管吧。 外面那些报刊记者都往警察署赶,这件事太骇人听闻,直接就惊动了上面。 如今上面是直系军F,出了这般轰动的案子,上面会怎么做呢? 嗣谒直接起身了,这个时间点选的好,正在那边孙先生要一力讨伐之时,这般大案说明什么,说明旧的军F果然是不成的!黑暗若此,在学生工人一次次抗议的时候,还出了这样的事,这是在干嘛? 这就是在呼吁GE命,GE谁的命?自然是要GE旧军F的命了! 这是不遵法纪的杀人吗? 不是!这是GE命! 果然,嗣谒一路走来,到处都是议论声。认为这就是GE命党所为。 这是什么呢?这是杀人犯吗?不是!在无数进步人士心里,这就是孤身犯险的勇士。 她是把万一身份暴露之后所遭遇的都想到了——干的漂亮! 事实上,这些年GE命党刺杀的事干的少了吗? 没有!年轻人向往这种孤勇之气。 嗣谒直接回家,不用问都知道,这事会往那个方向去查。 至于桐桐要干的事,谁会想到两者之间是有联系的。 他现在都怀疑,那个她救了的姑娘,见到的是否是她的真容。 应该不是!但对方会笃定的以为是呢。 为什么呢?因为她还戴了一副口罩。若不是真容,戴口罩干什么? 这会给人一个错觉,坚定的以为看到的脸就是真的。 此刻,叶鹰被盘问,于大度叫你诱导的那个女人是什么人,长什么模样。叶鹰哪里会说实话?那位大姐是恩人,还那般厉害!?不仅杀了于大度,还杀了另外六个恶贯满盈的混蛋! 她只摇头,“戴着口罩,我也没看清脸。” 身高有多高? “比我高一个头。”这个不能撒谎的,于大度家很多人都看见过对方。所以,这里一定得说实话。“口音呢?像是哪里人?” “地道的京城口音。”她说的特别笃定,“不像是外地人。” “听声音年纪有多大?老年?中年?青年?” 很年轻,一看就是个姑娘。 翻来复去的,能问的就这么多。其他的一概都不知道! 叶鹰的来历太好查了,除了她父亲被人砍了一刀失血过多死了之后,她身上没有丝毫的疑点。而她父亲的死,跟她是否有关呢? 结果一查,没什么证据表明跟她有关。那个现场被破坏的不成样子,像是很多人进去过,还都是那些掏粪的,早没什么痕迹了。是不是那些掏粪的之间因为私斗致人死亡的,这个不得而知。在眼前这个大案面前,那个小人物的死,压根就不值得关注。 于是,直隶总TONG府的案头上,放着调查报告,断定其人为GE命党,此人怕是早已不在京城。至于此人是谁,如今是给不了答案的!只看以后,是不是能摸到一些蛛丝马迹! 据说,那边府里发了好大的火气:是不是老子半夜被人割了脑袋,你们都搞不清楚是谁干的?! 而坊间,还有一些报纸上,再确定杀人者是个女人的时候,就出现了一个诨号——玉面罗刹!重踏征程(26) 舆情沸腾,外面说什么的都有。 而这个时候,叶鹰在她自己的家里,又见到了这位大姐。 她兴奋的站起身来,“大姐——” 桐桐笑了笑,“现在可以出手了!一个个的正乱着呢,群龙无首!你呢,有你爹手里的一个小道,你家还有积攒的钱财……但是,你不必将你家的钱财拿出来用了,攒着吧。”说着,就摸出一根金条来,“你呢,把你这条小道先经营好。怎么算是经营好呢?第一,不要盘剥人工。每个掏粪工能负责多少户,你要问清楚。所得的银钱里,你取三,剩下的七成,得交给掏粪工自己,叫他们能维持生活。” 懂了!杀了那人的人,就永远不能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第二,置办一些物品,用我给你的银钱,置办统一制式的衣裳,提供手套口罩,便是粪桶粪筐,一律加盖。保证不叫气味溢散出来,影响大家的生活。” 嗯!应该的!若是如此,也不会人人见了掏粪的人都避如蛇蝎了。 “第三,调整他们的干活时间。早上九点之前,所有的秽物必须运到城外。若是有些人家晚起,那就得晚上提前清理了,做好掩盖,早起一起送出城去。” 不能随时随地都能在大街上看到送粪的,明白。 “你先做好这三点,就足够了。以后该怎么做,我会告诉你。” 叶鹰急忙问:“大姐,我能上哪找你去?” “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来了。” 叶鹰:“……”不等她再说话,大姐已经走了,她只能点头,“好吧!” 叶鹰觉得这个大姐相当的神通广大,她找了粪工来把要求一说,但只给的那么些工钱,大家有什么不乐意的吗?满京城看去,哪家有这条件呀? 不愿意? 不愿意也不成呀!这叶鹰手里有他爹的条子,这一条道儿就是她爹拿她换来的,谁敢抢,就是要她的命。再说了,人家说了:“我能引来玉面罗刹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别想着欺负她! 说到底要是有本事的人,谁干这个活呀?这不是没法子吗?敢打人杀人的,不过是欺负欺负不如他们的人就罢了!反正觉得叶鹰这姑娘挺狠的,给的又优厚,那就这么着吧。 于是,桐桐见到来家里干活的王甲那一身装扮,就满意的点头。 满意的结果就是,想法子叫了记者来拍照了:看看!什么才是值得提倡的,什么才是文明。这不,叶鹰刚接手三天,各打报纸就给刊登了消息。 我们许是贫穷,许是落后,但这不等于不文明,不卫生,对吧? 这么一个能叫整个城市变的清洁的事业,它是文明的。不文明的只是那些恶霸!那么,我们该支持什么样的人来做这件事呢? 叶鹰是女子,在呼吁男女平等的这个契机上,这么一个挣脱了桎梏的姑娘,把事情做的这么人性,这么漂亮,难道不够典型吗? 我们不支持她,难道还要把这样的事交托给下一个跟于大度一样的人吗?他们为了这几天都在干什么呢?为了抢地盘,相互陷害,把粪扔到对方的地盘,要叫对方经营不下去。可他们考虑过大家的感受吗? 这个城市的卫生,不是他们说的算了,是每个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说了算的。 于是,报纸上各种的人都写文章,认为这个行业改纳入市政府的管辖,便是有行业协会,也应该把像是叶鹰女士这样的女子推上这样的位置,还大家一个干净的环境。 就在报纸上都在刊登的时候,桐桐又一次找叶鹰,告诉她:“若是有人找你,你就告诉对方你的打算。限定工作时间是一点,还有一点,将粪场搬离整合,让它距离市区更远一些。还有粪场的经营,坚决不能给积肥的粪堆里加东西,要卖给农民诚信肥。另外,也应该欢迎更多的有农业知识的人,给予建议意见。怎么样能保证肥力,提高肥力,都是你要关注的问题。在国外有农业化肥的情况下,我们已经落后了。你可以说,你不知道农业的路在哪里,但你希望有更多的人来关注农业。这不仅仅是城市的卫生,还关系到农业这般的大事。”可记住了? 记住了!记不住也会背下来的。 叶鹰自己都觉得,本来是个人人都瞧不起的东西,叫大姐这么一说,变得这么的不一样。好似我手里攥着的,就是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而我也成了一个特别了不起的人。 桐桐就笑,“你不仅要这么说,以后也应该这么去想。不要去琢磨,你从中得到了多少钱,你要知道,钱在如今,是最不值钱的。在能保证生活的情况下,得想想,你做的事,是有益于谁的。只有如此,你收获的便是尊重。有了别人的尊重,你的路就宽了,以后你的人生,最不用关注的就是钱这种东西了。可懂?” 我努力想想,会懂的。 那就行了!趁着。拉拢一些人,排挤一些人。而后观察他们,谁可用,谁不可用。等拉拢的这些人把事情理顺了,你就可以培植绝对听话的亲信了。这得你一步一步的来! 叶鹰咬牙,“我自从用砍刀砍了人之后,我就没什么怕的了。” 桐桐就笑,“那些常在报纸上出现的女子,我希望以后多一个你。” 叶鹰攥着报纸,报纸上有自己的照片。以为不敢叫人知道的过往,到了如今,都成了自己了不起的垫脚石。她狠狠的咬牙,“我行!我肯定行!” 就那么三下五除二的,处理完了。剩下的事得叶鹰去做,只有她亲自去整合了,那地方才是它的,用起来才能顺手。 而桐桐,通过此人的手,如今能把触角伸到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 他们许是不能知道更多的消息,但想知道哪里的大致情况,却是很容易的。 若是战时,这些人要真的去埋炸|弹,说实话,不说能全炸平吧,可毁掉三分之一是轻而易举的。只看什么人怎么去用了! 一万多人呀,分散起来,多可怕! 只是因为他们太松散,才不可用而已。 至于什么时候叫叶鹰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这个不能着急的!自己也得再看看叶鹰,是不是完全的值得信任。反正,自己现在是金太太了,至于玉面罗刹,呵呵!就是悬在一些人头顶的一把剑,一个个的都怕着呢。 有些人还给报社写信,说他的不平遭遇,反正是被恶人欺负了呗。 报社肯定不给刊登的,给直接送到警署。你们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事,要是有,你们就管。要是没有,那就不管。至于会不会包庇……呵呵!包庇吧,别叫玉面罗刹知道了,然后砍了你的头。 就连明庭过来跟林雨桐说起的时候,也说这个事,“肯定是GE命党的,他们可真胆大!孤胆英雄呀!现在有话剧社正在排演话剧,你都不知道有多火。话剧还没排出来呢,票都卖完了,半个月的票都卖完了。” 林雨桐就笑,“什么玉面罗刹,必是鸳鸯蝴蝶那一派的给取的诨号。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武侠小说上走出来的。” 明庭哈哈就笑,还真就是这样。这个诨号当时就是那一拨人在报纸上先叫出来的。 桐桐就说,“也没一个人看见过人家的脸,怎么就玉面了呢?不过是臆想罢了。” 明庭深觉有道理,“你说能一夜杀七人,割了头颅还得夜探警署,那这得是什么样的身手呀?此人必是打小习武,能飞檐走壁之人。” 是啊!很有道理。 然后明庭走了,嗣谒就说,“你得再造一个身份,将真身隐下。”要不然,很快就会被揭穿的。 是啊!能飞檐走壁,而恰好,在某个小县城,出现过一个侠盗,也是这般的神通广大,本领高强。 可巧了,自家就是那个县里出来的。若是跟叶鹰她们太亲近,这个身份迟早会露馅的。 虽然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但能藏一天是一天吧。 大概真是这个名字的名声大了,桐桐一直没动,可京城里,还是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玉面罗刹。 有一个失手打死老婆的,被人捆了半夜扔到了警署门口,落款是‘玉面罗刹’。 转天又有一个霸占人家家产的,逼死人命的,被人套了麻袋,扔到了警署门口,落款还是‘玉面罗刹’。 好似转眼之间,玉面罗刹遍地开花了。 桐桐知道的消息的时候都有点发蒙,跟四爷道:“……也不知道我现在出去说我是玉面罗刹,有没有人信?” 嗣谒摇头,既是觉得可笑,又觉得沉重:如果一个国家,得需要侠客来伸张正义,那这代表什么呢? 代表着一种制度的崩坏! 因而,冒出这么多侠客来,可喜乎?可悲乎? 那点可笑的笑最终只能僵在嘴角,剩下的只能是沉重。他看着桐桐,真心实意的道:“你以后可以撒欢了,不拦着你!” 真的呀? 真的!你能可劲的浪了!重踏征程(27) 天慢慢的热了,上家里来清扫的王甲没再来,而换了个人。应该是叶鹰把王甲给挑走了。这小伙子属于有点小机灵,不敢反抗,但也良心还在的人。 桐桐很少主动去找叶鹰,她平时深居简出,等着叶鹰什么时候能把她手里的事整合完。 这几个月,因为官方的配合,因着到处的‘玉而罗刹’都在找那个欺压良善的混蛋,所以叶鹰处理的很顺利。 今晚上桐桐打算再去找叶鹰,得小心有些人阳奉阴违。这是需要一些手段的!竖起一块牌子不容易,可砸了一块牌子就容易的多了。 可去找叶鹰的时候,才发现叶鹰好似被人盯上了。对方的手段并不高明,就像是谁家的护院打手,反正不远不近的盯着叶鹰住的地方。 是叶鹰最近太高调了被人盯上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绕过盯梢的,去找叶鹰,“……这一摊子鱼龙混杂,你得学会应对。” 可我并不会应对。叶鹰低声道:“大姐,我如今就是能找几个跟我亲近的,大家一起抱团。但其他的,我也不懂,我也不会。现在都在传,玉而罗刹压根就不是一个人。可我知道,玉而罗刹从头到尾都是您一个人……” 桐桐失笑,“他们为什么坚定的觉得,玉而罗刹不是一个人?因为陆续有一些恶人被送到警署门口?” 是!也不全是。 “有些没脑子的,觉得是这样。可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那些玉而罗刹手段太低,跟第一次出现的压根就不是一回事。要不是警署怕闹的民怨沸腾,他们那样的警署若是想逮早逮住了。而且,做事的风格跟您也不一样的。要是您,这人若不该杀,您不会给扔门口,会直接给送牢里去。” 这话说的,桐桐一下子就笑了,“那聪明人呢?他们是怎么断定玉而罗刹不是一个人的。” 叶鹰低声道:“因为一晚上七个,怎么杀的?在哪杀的?杀完人头送进了警署,谁来处理杀人的现场?”便是一把火烧了,总有痕迹的吧? 所以,他们推断,这压根就不是一个人一晚上能干完的,必是有一群人合作的。 桐桐摇摇头,“所以才说,杀人不是蛮力能干的,杀人,悄无声息的杀人,靠的是脑子。” 可是再靠脑子,“也不可能七个人的家里人都只是觉得他们出门了,然后再没有一点消息……这些人的随从,一夜之间离了京城,有人说看见他们上了去沪市的火车,除了这个,这个案子再没有别的细节……” 所以,一个人是怎么做到一群人才能做到的事的。 这话问的!桐桐沉吟了一瞬,而后看了她一眼才道,“知道那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那就必然是一群人完成的。” 什么? 桐桐坐下,跟她解释,“有些事可以找同路者合作,这是主动的合作者。也有一种,你可以选择她作为你的被动合作者。就是她不替你处理,都不行。” 叶鹰愣了一下,而后有点明白了:“您找了被动合作者?” 桐桐的手指百无聊赖的敲着桌而,而后问说:“你就不想想,我怎么那么巧就知道你的事?” 叶鹰想到了老黄三人被吊了几天的事,“您从她们嘴里知道的?” 不全是:“我打听他们三个的时候,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叶鹰慢慢的点头,真要是从这三个人嘴里打听了,那不得把这三个小人物的事跟被杀的七个联系了起来吗?所以,必然不能跟他们打听,“您从别人那里零散打听消息,其中就有我爹,然后就知道了我,还顺带的知道了这一行里的许多事许多人……” 对!要不然怎么选的那么精准呢,“然后我就去了醉仙楼……” 救我? “救是要救的,但也得看你是个什么性情的人。若是性子软,是一种办法。若是性子硬,又是另外一种办法。” 叶鹰若有所思,“我若性子软,您只跟我打听点关于于大度府里的事,就会给点钱,叫我离开。” 桐桐点头,是这样的。 叶鹰才要笑,紧跟着顿住了,“不对!您去醉香楼,绝对不只是赎出我那么简单。因为自打里而出来,咱们几乎就没怎么分开过。唯一分开的那点时间,根本不够您做其他安排。所以,在您跟香姐谈怎么赎我的时候,一定做了别的安排。”说着眼睛一亮,“我明白了,香姐就是您选的合伙人。我猜除了于大度,其他六个人都死在醉香楼。香姐发现的时候,人都死了,现场一定可怖的很!一夜六个人被杀,现场那么可怖,若是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做生意。她们本也不是什么正当的营生,哪一年不糊里糊涂的死几个姑娘,她是顺手就把后序处理了!甚至把消息都藏的严严实实的!至于这几个人是怎么同时去的醉香楼,也简单呀!您拿了醉香楼的帖子,花几个钱叫人跑腿送到那几个人手里,只说于大度有请就行了。” 于大度本也有夜里打牌宴请的习惯,谁都没有防备。便是到了地方不见于大度,他们也会耐心的等的。 这位大姐闹不好就没有折腾什么翻墙不翻墙的戏码,很可能就是以替于大度给这六个送话的借口进去的。然后收了人命,而后瞧瞧离开的。 想到了这一点,叶鹰眼睛一亮:“我猜对了几成?” 桐桐笑了笑,不置可否,而后才道:“醉香楼的背景深!有多深呢?跟直系ZONG统府有些瓜葛。她们帮着处理了,不仅是因为怕耽搁生意,还怕丢人。” 叫GE命党摸到眼皮子下而来,闹笑话嘛不是? 悬案总比这事传出去强! 于是,悬案就越发的悬了!叶鹰觉得需要学的且多着呢,“尤其是消息的搜集……许是一句闲话,就是一个消息。” 是的!醉香楼的根子那么深,桐桐还是偶遇那位鲁小姐的时候,她言语里带了那么一句,要不然,自己上哪知道这些消息去。说透了,就不神奇了!你得把所有的消息归拢,然后整合,拿出最优的方案,不拖泥带水的执行它,就这么简单。桐桐提醒她:“出事的人是你们这一道上的,你突然冒出来,也是这一道上的。那么那几个人的死跟你再无关,也会有人心里犯嘀咕。因此,盯着你的人,八成是醉香楼的。你小心为上。” 耽搁了一会子,但还是借着月色,换了妆容,戴上口罩,去了醉香楼。 这个香姐怕是不简单,她得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一点把柄都没留下。 她没搞那么神秘,只在香姐的房里等着她,对方一推门吓了一跳,可还是稳住了,“……怎么女侠来了这里了?” “听说姐姐在找我,我就来了。”桐桐起身,靠在屋子中间的圆桌上,“姐姐找我有事?” 香姐心虚了一下,“没有……怎么会?”这么说完,就小心的看桐桐,而后才道:“我是觉得女侠跟叶莺是有些关联的……还有,女侠身上有一股子香味……不是任何一种熏香和香水的味道,我自问见识是有的,却从未闻见过这种味道……” 所以自信能找出自己。 桐桐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当然知道干这一行的,不能留下任何线索,声音做了伪装,甚至于身上的味道。可自己保证,自己没用任何东西,怎么会有香味呢?她自己闻过自己,嗣谒的鼻子也很好使呀,怎么就没说闻到过什么味道呢? 香姐在脂粉堆里打转,从味道入手,这还真是自己从没想过的方向。 幸而今晚来了,若不然压根就不会想到,自己身上有这么大一个漏洞。 她轻笑了一声,“姐姐也是在江湖上讨饭吃的,规矩该懂的。你要刨底,也得知道人家露给你的底是不是到底真不真。” 那是!那是!这容易招祸的。她立马眼里就有了泪,“……同是天涯沦落人,凡是来我这里的,哪个肚子里不是一肚子的悲苦。像是叶莺被卖了来,她没想通的时候我也好茶好饭的伺候着,并不曾逼迫。若是想赎身,有人肯给赎身,我可曾为难过?外而的大事我们这样的人也不懂,但就是……还请女侠高抬贵手,这里是姐妹们吃饭的地方。若是脏了这里,咱们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成!那咱就君子协定,江湖再见吧。 晚上回去,今晚也不算是白跑了。一回去她就洗澡,不用什么香胰子,就是泡水里洗了,然后出来就凑嗣谒边上,“你闻闻我。” 嗣谒看她,“去哪了?粪场?”他闻了闻,“洗干净了,没味道了。” 不是!不是粪场,“我去醉香楼了。” 醉香楼?哟!爷都没去过那地方,您都去了?玩的可愉快呀? 哎呀!这人,是正事,真的!她再凑过去,“再闻闻。” 嗣谒鼻子动了动,“没有别的乌七八糟的香水味,干干净净的,没味道了。” 桐桐自己抬起胳膊,甚至低头想闻闻腋窝,真的没味道呀!从床上挑下来,把今儿穿的衣服都拿出来叫嗣谒闻,“闻出什么来了?” 嗣谒一闻,就打了个喷嚏,“像是桃花香,味道很浓。” 没错,香姐那屋里熏的就是桃花香。嗣谒的鼻子也确实是很好使。 桐桐就费解了,“你说,咱们都闻不出来这个味道,这个香姐也是奇人,人家就能闻出来。” 嗣谒手一顿,“那倒也不一定!咱们闻不出来,许是因为咱们闻惯了。” 久在芝兰之室不闻其香吗? 桐桐也怔愣住了,“人不同,体味不同,对吧?” 对!嗣谒把书合上,桐桐还会给他熏衣服,调整身上的味道,可她自己却从来没有。若是自己没觉得味道有变,那就是一直没变。 所以,闹不好——她一直就是这个味道。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她身上有什么是跟自己不同的?!重踏征程(28) 桐桐再低头闻了闻:“许是这人的鼻子特别灵?”不过这给自己提了醒了,有些药得备着的。这是没用狗追,要是用狗找人的话,拿什么阻隔这个味道呢? 嗣谒却想的不是这个,而是道:“也许并不是对方鼻子灵,而是她对味道敏感。一般人跟人交往,或者是偶遇的擦肩而过,谁又会刻意的留意对方身上是什么味道,这个味道是否闻过?”几乎没人关注这个! 能关注一下什么样的衣裳什么样的鞋就算是不错了。 也不过是这个香姐属于那个行当的,干的就是取悦人的差事。看女人是看脸看身材看打扮看首饰看味道,看男人只一个标准,那就是看有钱没钱。 所以,你便是换了男装从跟她擦肩而过,她就不知道你是女人了?她就记不住你的味道了? 不是她的嗅觉比别人敏锐,而是,她习惯于去关注味道,而你身上的味道又足够特别。 所以,以后别仗着艺高人胆大,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 桐桐嗯嗯嗯的点头,一扭脸,就瞅见嗣谒一脸沉思的靠在床头,这是又想什么呢? 想你身上到底有什么是跟我不一样的。 男女之别吗? 这是扯淡。 可从哪找这种区别呢?只能从不可能的方向去找!因为两人的存在本就不符合常理的。所以,越是玄之又玄的方向,可能才越接近真相。 若是这么想的话,什么东西能藏起来呢? 嗣谒低声问桐桐:“你可听过‘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里煮江山’的话?” 听过!这个说的跟佛家的须弥芥子和道家的袖里乾坤差不多是一样的。 嗣谒点头,然后看着桐桐就不说话了。 桐桐先开始没懂什么意思,直到嗣谒拿意味深长的眼神一直追着自己,她才反应过来了,然后抬手指了指她自己,“你怀疑我带着芥子一样的东西?” 那要不然呢?总不能是你的灵魂是香的? 灵魂这种东西,对于咱俩来说,应该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开的。相互熏染的早就分不清楚你我才对,怎么可能只你有味道,我没有呢? 所以,自己的这种玄幻的猜测,可能性更大些。 桐桐没言语,深吸了一口气:这要是我有个芥子,它在哪?是什么样的? 嗣谒摇头,“要是有,它一定不具象,得靠意念才能找到。”当然了,也许有,也许没有,猜错了也不一定。但这确实是一个方向,你别大意了。万一就像是故事里那些变戏法的,平白把什么给装‘袖子’里,在家里还无所谓,这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真出这样的事了,那这事的结局肯定不会跟故事的结局似得,高人翩然远走这么简单了。 还真把桐桐给说的发毛了,于是,她最近倒是不出门了,在家老实的呆着。该翻译还翻译,该干嘛还干嘛,得空了就找寻那见鬼的‘芥子’到底在哪。 可惜,一直也没摸到这玩意的痕迹。 嗣谒看的可乐的不行,瞧着她常不常的摸着桌子凳子嘴里念念有词,或者是剥葱剥蒜的时候嘴里嘟囔着什么,更有甚者,家里没生姜了,她伸着手凭空在那抓:“姜姜姜,姜出来……”然而并没有姜! 折腾了得有小一个月了,嘛玩意没折腾出来。 “你是不是想错了?”她就问。 嗣谒摇头,“不知道!但我想着,这东西不是那么轻易能摸到边的。以我们的性格,那你说,真要有这东西,那里面能不放点什么?这要是放了,除了物资之外,还有什么?” 还有一切值得留恋的东西! 是啊!所以,找出来并没有那么容易。你没找见,就证明时机不到。所以,该干嘛就干嘛去吧。该来的也总会来的! 桐桐是没有这种心态的,嗣谒是守着金山他都能恍若无这一物,该怎么过活就怎么过活。但她呢?她属于守着金山,我可以不用金山,但你总得叫我能瞧的见摸的着才行吧。这么着我安稳。这就导致了,没找到一点线索,嗣谒一点不受影响,而桐桐呢,颓了好长时间。 直到卢太太递了帖子前来拜访,才把桐桐从不切实际中拉回了现实,“最近都干了个啥?什么正经事都没做。” 什么芥子不芥子的,没有你我还不活了?你爱出来不出来,不出来拉倒! 有点烦了,不想搭理那种猜测。 特别积极的接了卢太太的帖子,跟她家的下人说,“只管叫你们太太来,我一般都在家呢。” 然后卢太太就来家了,带了不少的东西。 “干嘛这么客气。”她接了卢太太,往家里带。 卢太太就笑,“没事,好久不见你了,明庭只说你忙,特别忙,我也不好来打搅。” “她来我是忙的,卢太太来我可不忙。”林雨桐笑道,“她来了,不是拉着我要去看话剧,就是要组织什么妇女活动,我是真懒的出门。” 进了家里,分宾主坐了,卢太太才道:“我这次来,也是有事请托的。” 哦?“有事尽管言语,能办到的,绝不推脱。” 卢太太低声道:“我知道你跟鲁小姐有些来往……” 单方面的,不算是很熟。 卢太太低头有些难堪,“我家那位,正跟家里犟着,要跟我离婚。” 林雨桐愣了一下,皱眉问说,“是要跟鲁小姐结婚吗?” 卢太太摇头苦笑,“不是!是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女学生。” 既然不是鲁小姐,那你找她是想干嘛?这两者之间有瓜葛吗? 卢太太没言语,面上有些尴尬,觉得很难堪一样,好长时间才道:“我若是能容鲁小姐进门呢?” 什么? 卢太太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答应我先生,允许他娶鲁小姐做二房……” 桐桐皱眉,“你先生怎么说的?”她相信她会答应,但她不信鲁小姐会答应。 结果卢太太摇头,“他甩门出去了,两天都没回家了。” 林雨桐就缓缓收回了手,“这事我办不了!一则,你先生是个洋派的人,提了离婚,那就是他压根就没想过纳二房,他在一夫一妻的事上,是有坚持的。二则,你又怎么笃定鲁小姐愿意做二房呢?她若不结婚,她就一直是受男人追捧的鲁小姐。以她正当年的年纪,为何要跟了你先生,去做二房呢?” 你先生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吗?不就是家里有些家资,读书读迂了的人吗? 鲁小姐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找男人那是相当挑剔的。不找一个一时俊杰,也得找一个能庇护她的。 而卢先生有什么呢? 林雨桐强忍着没露出别的神色来,这才接着道,“撇开两个当事人的意愿,只说卢太太你,怎么会想出这么一个法子呢?其实,我觉得你是可以和明庭她们多交往一二,听听她们的所思所想,许是不是她们太离经叛道,而是你困在笼子里久了,不是没能力走出来,而是不敢走出来。至于离婚这个事,恕我直言。虽说一直以来都是劝和不劝离。但和若是过不好,那和的意义在哪呢?人活一世,就是为了叫自己过的畅快的。若是心里不畅快,每日里因为这样那样的事,心头就跟压着千斤重担似得,那这个过的意义在哪呢?他未必是你钟爱之人,看见他你心头不喜,反添了许多的烦忧,那此人为良人乎?若是他不在家,不回来,你还畅快一些。可一见面,就觉得哽在喉间万般不畅快,那这么着,会比一个人过活更舒服自在吗?” 卢太太愕然,没想到这又是一个赞成她离婚的人。 她有些慌乱,“我跟明庭提过,明庭拒绝了,我以为她年轻,不懂这里面的事……” 这跟是否结婚其实没关系,“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鲁小姐是不会去做二房的。她哪怕在外面做谁的情人,也绝对不会为了一个什么名分,去做什么二房。所以,你求我的事,压根就办不到。” 卢太太好似不能理解,“给了名分,卢家就会管她……” 林雨桐就笑,“若是她只是为了名分,那能给她名分的人多了,为何得是卢先生呢?她认识的政要名人多了,只一个二房的名分而已,能给她这个的男人多到你想不到。所以,拖谁去说也不成,反倒可能惹恼了她,受奚落是小,真给传出去了,不管是你还是你先生,包括卢家和你娘家,都少不得被人指指点点,有些得不偿失的。” 卢太太这才惶恐起来,“得亏先来找了你,不好意思,是我进退失据了。” 反正客客气气的把人送走了。 送走了卢女士,林雨桐就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如今男女离婚,跟旧式的婚姻告别,好似是一件特别时髦的事。可这里面多少是夫妻不合?多少是喜新厌旧呢? 想写一篇东西,对如今有些男人的行为抨击一下。就像是卢先生,你有种反抗,那你早反抗呀!不乐意,当初你别娶呀!娶回家了,耽搁了人家一辈子了,回头你敢抗争了!为什么?不外乎欺软怕硬罢了。 反抗父母,这叫不孝。 跟原配离婚,却能打着婚姻自由的旗号。 不过是自私自利的孬种懦夫罢了。 她不要稿酬,只要文章刊登了就行。可就是奇了,这文章寄出去给几大报刊,人家直接给退回来了。 林雨桐自问,文章还是写的极为不错的,怎么就被退了? 嗣谒就笑:“你触碰到了男性群体的痛了!” 所以就不给我登了?呵!惹急了我,我花钱投资这些摇笔杆子的。报刊再如何,不也得需要钱吗?我花钱养着报刊,总会给我几分面子吧? 嗣谒翻着手里的书,问说,“你有钱吗?” 桐桐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至少养报社的钱是没有的。不过,也不是没办法!她贼贼的凑过去,声音小小的,“叶鹰得了个消息,说是后天晚上,有一车烟TU就运到了……” 嗣谒扭脸看桐桐,脸上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惊诧“你要去抢?” 干嘛一惊一乍的,我弄了不卖了害人,就留着作药用的,你要知道,这玩意用量合适,是止疼的好东西。药品储备也很要紧的! 嗣谒点了点桐桐,“那你知道京城的这些东西,货源从哪来吗?” 不知道呀! 不知道你就敢打这个东西的主意?嗣谒这才告诉她:“这东西有三个来源,第一,是东三省来的,人称东土。第二,是口外来的,人称北土。第三,是晋中来的,人称西土。但不管是哪边来的,这都是军界包销的。” 军界包销? “是张、姜、阎他们在贩卖的?” 那你以为呢?你打主意的这个东西,人家有三家军F的背景。谁不知道那玩意进出就是钱呀,可谁敢动呀?没人动就证明动不了,那三家连直系都不敢招惹。 而今,你说你要去! 你一个人招惹三家?好大的能耐!我不怀疑你能抢来,但你要弄清楚,你抢来了藏哪?把桐桐给问住了。 好半晌不见桐桐回话,嗣谒就朝桐桐看过去,谁知桐桐一脸的冷笑,“我抢了没地方藏,那我还不能想办法给毁了吗?” 毁了?然后呢? 然后没货了,自然就贵了。贵了,抽不起的人不抽了,说不定忍一忍就扛过去了。 嗣谒摇头,“可更可能的是,卖儿卖女卖媳妇的更多了!抽了那玩意的,半人半鬼,哪里还算的上是人。” 所以,你以为的以为,只是你以为。结果可能跟你期望的,正好相反。 这东西已经是一个商品了,你突然叫这里少了货了,市场会比你想的乱的多,得到的结果未必是你乐意看到的。 桐桐觉得讽刺的不行,这些人整天颁布条令,禁烟禁烟。可背后呢,谁他娘的当真。靠这个收拢钱财,一个比一个干的利索。 她辗转反侧,睡不着呀!知道的越多,眼前越黑,恨不能拿出一把剑,辟出一条道儿。 枕头下的手表哒哒哒的走着,在夜里那个声音特别清晰。桐桐伸手摸出来看了,都快十二点了。她知道嗣谒没睡着,也没翻身去看他,只面对着墙,低声道:“我还是打算去干一票……” 嗣谒一下子就睁开眼:你太能干了,一个人挑衅三家JUN阀。我得随时准备着跟你亡命天涯!重踏征程(29) 桐桐转过身来,“我有两个原因,其一,我想把那东西藏起来。你说的对,那东西没地方可藏的。可我又觉得这大笔的能做止疼药的东西损了可惜,那一车的价值少说得数百万大洋。从哪弄这么些钱,又从哪能弄来这东西存着将来好作药呢?到时候我这一着急……芥子说不定就出来了呢。我也不是要拿那东西去换钱,单纯就是为了治病救人的。” 叫我用,是积德!不叫我用,没错也成了错,因为那是变相的造了杀孽。 横竖我都没有损失,我为什么不去。 “其二,可用便罢了。不可用,我便毁了!毁了好啊!毁了就是告诉某些人,别太猖狂了,作恶的人暗处都有人盯着呢。玉面罗刹这把剑还得悬着。她若是老不动,也就没有威慑力了。” 嗣谒这才转过身来,暗夜里桐桐的眼睛亮的像是星星,但他还是得提醒她:“那个东西,你不要总是念着。有了,别依靠。要真没有,是咱们想错了,你也别失望。有没有的,真没那么重要?”你就是有,能用不能用的,你不也没法控制吗? 那倒也是!但就是想试试。 嗣谒就问她,“你跟我交个底,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有长远的打算过?” 不是!长远这个东西——如今这世道变的,压根就没法长远的打算。我想好好的翻译,事实上我也没耽搁干活。可这世上有太多的不平事,我看见了心里就刺挠的不行,“咱们也不是没接触个疑似GE命党的人,他们的很多理念,咱们都是认同的,对吧?” 对! 桐桐叹气,“可我总感觉,他们还太稚嫩。” 人是,他们的组织也是! 桐桐低声道:“明庭上次跟我谈了他们活动的经费问题。” 你想帮他们? 桐桐‘嗯’了一声,“我不知道将来会如何,但就是觉得她们是对的,虽然前面的路不好走……但我还是想干点什么。咱家还有点银钱,我想用它做药。但这个得缓几年,得叫我把医科这些东西都翻译完了之后,我想做药。把制药所得的利润全都拿出来……” 这话很俗,但这却是最实际的困难。 嗣谒一下一下的拍着桐桐,就笑了。所以,这才是桐桐!觉得应该做的,便义无反顾。 他没说反对的话,可第二天出门后,回来带了一样东西,被切割成小块的钢板。 “要这个干嘛?” “给你做一个护心镜。” 桐桐:“……”这个东西鸡肋的很!真正的高手是往眉心打的,侧面太阳穴也行。横不能在这个三个位置都套上东西吧?再说了,近距离动手的话,拿什么防身都没用的。 其实,她真正缺的是qiang。 现在只有一把是来自于大度的左轮,里面只能装六颗子弹。家伙不错,但就是没东西给填装了。这玩意打一颗少一颗。 当然了,这东西是能不用尽量不用,用的时候已经是到了特别危急的时候了。 不过,等闲也遇不到特别危急的时候!就像是这次,知道大概时间,知道必走这一路的。然后在路上等着,卡车运输,特别显眼,必是能等到的。 但是提前选位置很要紧,得在他们半路可能停下来吃饭的镇子外等着。这得估算他们的时间呀! 叶鹰打听来的,说是这些人每次运这些东西进城,都是将黑未黑的时候,既不像是偷偷摸摸,也没那么光明正大。 要是按照这个时间推算的话,那么他们中间打尖吃饭的地方就好选了。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一下,而后跟嗣谒道:“若是停车,非这个地方不可。” 嗣谒点头,看的出来,她干这个是行家里手。 “要我跟着吗?”配合配合你。 别!我一个人想干嘛都容易,带着你太累赘了。 桐桐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嗣谒醒来就不见她人了,几时走的他都不知道。 而桐桐此事就猫在路边的一颗树上,百无聊赖的等着。远远的,看见车过来了。如今这卡车可不多见,一般都是军车。 这辆卡车上棚着帆布,帆布上用红漆写着‘某军用品’这样的字样。从开车的司机,到随车的人员,看的出来,那都是带着家伙出来的。但凡敢靠近,家伙就上了。所以,这么值钱的东西,谁敢靠近?谁敢打歪主意。 怪不得于大度一听有门路能弄来烟TU,哪怕是一成的可能他也信呢。因为确实是被这三家垄断之后,别的货不好进来。这里跟沪市不一样呀,沪市那边来货广,且听闻是一个叫桂姐的女人头目,在做这一行的买卖。 具体的咱也不知道,但在路上一瞧那样子,桐桐就知道,要动手比较难。 前面就是镇子,要吃饭必在前面。她之前还想着能不能弄坏车辆,车在半路上趴窝,然后借机行事。 可青天白日的,想避开人靠近车子也很难呀。 桐桐疾步追,人追车是没戏的,哪怕她特意选小路,有几处甚至从十几米土崖上往下翻,那也不可能比车更快。她追到镇上,对方已经差不多吃完饭了。幸而对方得分两拨去吃饭,外面总得有一拨人守着车。如此耽搁了一些时间,叫自己撵上了对方。 镇子上人来人往,人人见了这车都会躲着。想这么靠过去,没戏。 桐桐把香都拿出来准备点起来扔车舱里,可猛然间,听到司机在喊:“老板,拎两桶水来……” 该给车加水了! 另一个一边抽烟,还一边道:“他娘的,早起才加了,扛不到进城?” “再加点保险。”说着,就把车前盖打开了,站在车边嘴里噗噗的朝外吐着茶叶沫子。 林雨桐绕过去,直接进小饭馆,“老板,来碗面。” 老板正忙着呢,“您稍微等等,马上来!马上来。” 说着话,就拎着两桶水往出走。 林雨桐给拦了,“我看一位兵爷手里拎着茶壶……” 老板低声道:“不是,是先叫我给车加水。茶壶,也得加吧!娘的,茶壶还是我店里的……” 是拿了人家店了茶壶装水路上喝的吧。 林雨桐就劝,“这些人来来去去的,总也路过,别得罪人家。弄点热水给人家添上吧。” 可不得这么着嘛,娘的,咱也惹不起呀! 见人一出去,简陋的小饭馆,撩开帘子进去就是后厨。厨房里前面的锅里做饭,后面的小锅里,有小半锅的开水,热气正冒着呢。 桐桐给里面点了药,就利索的出来了。 那边老板出去就跟人点头哈腰的,把水放地上叫他们自己给车加水,他回来就拿了水瓢,从锅里舀了一瓢开水出去给人家加茶壶里了。 桐桐朝外看了一眼,见一个个的都在喝茶,且不急着走,茶确实是喝了。她就喊老板,“我急着赶路,买两馒头得了。” 成! 老板进去取馒头,林雨桐跟着进去,看见小锅里的水就不多了。她顺手给把水舀出来,倒在边上的泔水桶里,而后从瓮里给加了两瓢水,别叫谁误喝了才好。 人家老板听见声了,就不好意思,“别别别,您放着……” 桐桐小声道:“瞧见房上的黑灰掉锅里了,赶紧给倒了,怕叫外面那些给瞧见了。” 那是!那是!叫人瞧见了还以为咱故意的呢。 老板也没多想,道了谢,把馒头塞过来。林雨桐问多少钱,人家还不好意思说!她按照京城的价儿把钱给了,揣了馒头就走。 桐桐走的很急,在店里下药了,但不能把店家给拖累进去。万一将来查证起来,这半路吃喝的地方,肯定得细查的。所以,得引开他们的注意力,给这些人一点错误的诱导!比如,沿线一路,她准备多点几个火堆,放点湿柴上去,肯定是烟气缭绕。 她一路走一路算着时间,迷药上劲的时间,得跟这些人开车穿过火堆的时间差不多才行。 于是,这些人开着车从镇子出来,也就有个二里地,前面就碰到一个火堆,点在大路中间。那烟气熏人的很! 这是干嘛呢? 司机一边眯眼看前面,一边轻咳:“怕是哪个村里死人了,点火驱邪祟。他娘的,呛死人。” 哦!也有可能。一个地方一个风俗嘛,许是有呢。 然后就是一段一个火堆,冒的那个浓烟呀,前面的路都快看不清楚了。 而且,这火堆是不是太密集了,隔上十来步就一个火堆,不见火,只冒烟,连着过了七八个了,突然就觉得不对劲了。 先是司机,怎么感觉晕晕乎乎的。眼前的路也变的模糊了,手也抓不住方向盘了。 边上坐着的那个不知道啥缘故,不等司机迷过去,脑袋一歪,直接就倒在司机身上了。 完了! 这司机真就是凭着最后的一点毅力踩了刹车,可饶是如此,他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还是听到砰的一声,这是给撞树上了吧。 当时脑子里就闪过一个念头:可别漏油了!距离火堆太近,油漏了真能给炸飞了! 等彻底没了动静了,桐桐这才从林子里走出来,人都没事,但每个都晕过去了。 卸了他们的QIANG,连同身上的子弹一起,收拢到一块。放在车厢那摞起来的箱子上。 她左右看看,天还不算全黑,路上也不会全没有人。再有不大工夫,天再暗一点,有人就得下晌回家。碰上了可就糟了。 这不,怕什么来什么,远远的就瞧见一辆驴车慢悠悠的走过来,这要是碰上了,就真白忙了。 心里一急,她就嘟囔了一声,“赶紧收呀!” 要不然怎么办?就是自己想办法给毁了,可这么多呢,这不能马上就操办,地方不对,路上没河没池塘的,难道今儿得这么放过去? 才这么一想,车厢里顿时就空了。 就这么在眼前……然后车厢里的东西就没有了。 她愕然了一瞬,然后就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幸而是只车厢里的东西没了,要是连车都收了,可不得完蛋。 那驴车眼看就到跟前了!差点在别人面前玩一出灵异事件! 她被这变故惊的有点心慌,好容易稳住了,却听到挂在驴脖子上的铃铛叮铃铃的声音越来越近,她也没发呆的时间了。赶紧蹲下就地一滚,人转眼进了林子。林子里光线暗,她先窜到树上,看驴车会怎么反应。 谁知道牵着驴车的汉子一瞧这情况,直接调头,顺着前面不远处的小路拐了进去。她这边才说松了一口气,结果驴车停下来了,那汉子又返回来了。回来却没干别的,捡了路边的树枝,在地面上不停的扫啊扫的。 林雨桐瞬间就懂了:哦!人家怕惹麻烦上身,直接把驴车路过的痕迹都清理了。 如今这世道,平头老百姓,没人愿意招惹麻烦。 直到驴车走远,桐桐才下来,然后从小路快速的离开。 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夜里十一点了,嗣谒在屋里书也看不进去,活也干不了。直到门被推开,看到站在面前的人,心在落到实处了。 今儿的桐桐回来带着几分亢奋,就那么咧着嘴朝他笑。 干成了? 何止是成了,她嘿嘿嘿直乐,“我果然是仙女!” 嗣谒愣了一下,不确定的问说“真有那东西?” 嗯呢! 嗣谒伸出手,“拿个东西出来看看。” 桐桐左右瞧瞧,“屋里太小,咱去院子里吧。”一卡车东西呢,别把屋里的东西给毁了。 嗣谒拉着她直接出屋子,甚至把院子里的桌椅都搬开,“拿吧!”没事,半夜,没邻居看见。 桐桐朝后一退,然后蹲在地上,万一掉东西出来的时候动静大呢。 嗣谒就见她蹲下,伸出手,念叨了一句:“出来!” 结果没出来。嗣谒:“……”感觉不是很靠谱! 桐桐皱眉,特别郑重,“请快出来!” 还是没动静。 嗣谒:“……”跟请大神一个操作?那边桐桐稍微急躁了:“麻溜的出来!” 依旧是没动静! 嗣谒:“……”像是再不出来她就暴躁了!但是,你确定你收了,不是幻觉。 肯定的呀!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呢? 桐桐也傻眼,看嗣谒:“这玩意怎么是个貔貅,只进不出呢?”早知道这样,我收的那些长QIANG我就想办法埋起来了,干啥一块叫收进去了呢? 这玩意时灵时不灵的,敢用吗? 嗣谒:“……”他能说什么呢?只能说一句不知道算不算是安慰的话:“算了,洗洗睡吧。你要真是仙女……那么你被贬谪入凡间,现在想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桐桐:“……”嘛意思?我觉得你在嘲讽我!重踏征程(30) 京城又出一件悬案。 警察直隶总署说那案子发在距京城还有半日路程的地方,不归他们管。 那边呢,不敢说不归他们管,但就是叫苦:咱没能耐管。手底下就这几个混饭吃的家伙,查这种案子,我查的清吗? 然后总署署长就接到最上面的电话:“……怎么搞的?警察署本就有巡防捕盗之责,如此大案,搪塞推责,向保光啊向保光,你就说你能不能干?” 向保光举着电话,制服的领口解开了扣子,光秃秃的大脑袋他不停的用手挠着,话到了这份上了,他知道,再不应承就得完蛋。于是,站端正,语气铿锵有力,“您放心,卑职这就亲自督办此案,尽快给您结论。” 那边哐的一声把电话给撂了。 向保光拿着电话听了半晌,好似真的确保那边挂了电话,这才轻轻的把电话放回去。一放回去,他抬脚就把椅子给踹倒了:“娘的!倒霉事怎么摊到老子身上了。” 插着腰在办公室来回的徘徊,好半晌才又拿起电话,拨了两下,这才对着话筒道:“……给我接营务处……” 警署分三大处,分别为文案处、营务处、发审处。这三大处之下才又细分,什么巡警呀,帮办呀,细则多了,多达十多种。 但警务外责,都归营务处。 电话接通了,他就直接吩咐,“周一鸣呢?叫周一鸣马上滚过来。”周一鸣才安排了巡警,加强城里夜里巡逻,要不然再出大案子,自己没法交代了。 上面一叫,他立马就去,去了也不敢坐,站的端端正正的,小心的觑着署长的面色。 向保光看了对方一眼,“别告诉老子,你nbsp;那不会!钻营归钻营,但在这一行里,要真是一点本事都没有,那也是不成的。手底下怎么说也有一半是有些真本事的,“……但这个案子不一样。卑职打发老白带人去勘察过了,老白回来说,这个案子就没有合理的地方。” 向保光面色缓和了起来,指了指边上的沙发,“坐!坐下说。” 周一鸣见对方不是恼了,这才道:“卑职一知道丢的什么,就知道这事闹大了。”买卖的这东西是人家私下创收养兵的军饷,这一完蛋,上面得炸了!果然,人家急了吧! 那玩意,跟黄金是等价的。 只要这么一想,就知道丢了多少了。 这么大的案子,谁管你哪里负责的,上面震怒,;向保光敲了敲沙发扶手,催他,“说正事!”上面怎么震怒的,你不用知道。 周一鸣就道,“当时就派人去了,老白说这案子他想不通。” 哪里想不通? 周一鸣低声道:“从痕迹上来说,那东西完全没有运送的痕迹,就是那么平白的消失了。” 平白的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周一鸣点头,“您知道老白的,在这一行里那也是干老了的,是资历最老的探长了。可是呢,他回来说,完全不合常理,都不像是人干的。” 向保光‘嗯’了一声,“详细点。” “首先,一卡车的东西,怎么处理?”周一鸣就道,“第一,运走。第二,就近掩埋。第三,毁了。咱先说第三点,这玩意毁了不能用火烧,最简单的方向也得用水和石灰浸泡。周围没有符合条件的河流和池塘,所以,这第三条不可能。再说掩埋,选择掩埋得是达不到运输条件才这么选,对吧?” 嗯!“你排查过了?”“还没有!您如果说得查,那咱们就地毯式的往过排查。但卑职以为,并不乐观。” 为什么? 周一鸣就道:“没有痕迹!便是掩埋,那也得有先决条件的。说个最简单的道理,那就是你先得有充足的时间,对吧?光是把货卸下来,就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假设参与的人少,那卸货掩埋就需要的时间长。可从周围走访和几个醒过来的士兵那里了解的情况,这中间的时间短的很,短到什么程度呢,就是走不出二里路的那个时间。这个时间,卸货都不够,怎么掩埋。所以,这种假设不成立!那就只能假设,参与的人多。大家七手八脚的,转眼完成了。可要达到这个效果,人数得在五十之上,还得是精干的好手。这么多人,利索的把事干了,还没一点痕迹,可能吗?再加上走访,周围没出现过这么多人。那就是这种可能也排除了。” 掩埋的先天条件不存在,那自然就不可能是掩埋了。 “如果是当地的百姓,以亲族为纽带,相互包庇呢?” 周一鸣摇头,“周围几个村子,都是历年逃难来京城附近定居的,什么地方的人都有,什么营生的人都有。一个村里彼此相互结仇的多了,不可能做到同声一气。” 哦!那就是这种可能完全排除了。 如此,就只剩下运走了。 “但要是想运,这大盗的脑子是不是跟正常人有点不一样呢?您说,这押运的人都被他迷晕过去了。这个时候最简单最省时省事的办法就是把押运人员往林子里一塞,捆起来三天都未必有人发现。然后他只要开着车走就可以了!简单,省时,趁着夜色开远点,到了夜里,荒郊野外的,把货一卸,然后把车开到偏僻的地方,一把火烧了,烧完的残骸往哪里的河里一扔,到时候怎么查。” 这么好的办法——不行吗? 太行了!可对方为什么不用呢?难道只是因为这贼觉得他不会开车? 可敢谋划这事的人,事先能不找个会开车的来? 嗣谒也这么说桐桐呢:“我说我跟着吧,你觉得我是拖累。”但其实未必吧,我觉得那种车我会开。 桐桐:“……”其实我也觉得我会开,但是吧,这玩意不试试我怎么敢轻易去尝试呢?其实最主要的是,当时被芥子给转移了注意力,一心想试试的,若不然逼急了自己,自己未必不会试着开着车跑了。 嗣谒就笑,“要是开车跑了,这还有个查找的方向。如今好了,怕是整个叫人摸不着头脑。” 是啊!向保光被说的也挠头了呢,他不停的抓着光溜溜的脑门,问说,“就没有可疑的人?” 周一鸣沉吟了一瞬,这才道:“有倒是有,但是实在是无从查证。” 怎么一个无从查证? “这辆车是从出了镇子就出事的。当时在镇子上的一个小饭馆吃了一顿饭,吃完饭还喝了一会子茶。饭馆的老板是本地人,小饭馆从祖上干,已经几代人了,他的话是可信的。我们把喝茶的茶壶茶杯都看了,他们本来是要带着茶壶走的,后来蓄茶之后,都喝饱了,也就没带。我们给看了,甚至茶壶里的茶水都喝了,没发现异样。”“是不是药物的时间太长之后,就失效了。” 周一鸣摇头,“问过留洋回来的大夫,他说没听过有这种药物。” 哦!然后呢?“是有人放迷烟,那这人是谁呢?” “当时跟这伙人一前一后进饭馆吃饭的还有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十七八岁的样子。”周一鸣就道,“老白带了人根据老板说的样子画了肖像出来,可拿着画像再去问那几个押运的兵,结果他们对此人没有印象。非要一提醒的话,他们有些印象,但是他们每个人都觉得画的不像……但他们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像。可老板坚持认为有八成像……所以,这肖像是不是真是动手的人也无法确认。便是真是,靠这画像好似也难找到人。” 向保光皱眉:“不要考虑那么多,也不管有几成像,把画像发下去,满城张贴!”好歹叫上面的人知道,咱们不是什么也没干。再者,根据画像找到这个人了,说不定能从他的嘴里知道一些线索。可若是根据画像找不到人,那至少说明,此人八成是参与这个案子了。也不算是冤枉了谁! 他沉吟了一瞬,就又道:“然后再去地毯式的在事发周围搜索一遍,看看还有什么痕迹没有……若是还没有,就问问地界,能好端端的就冒出个神出鬼没的大盗来。” 周一鸣一愣,低声问说,“署长,您说这个大道,跟一夜杀七人那个……是不是同一个?” 说不好!不好说的! “那位杀人,这位盗东西。” 周一鸣却道:“杀人杀的是恶人,这贩卖烟TU,百姓们又不知道这背后的东家是谁。只知道这是违法的勾当。那您说,这玉面罗刹,会不会是因为这东西为恶,所以才下的手。” 向保光‘嘶’了一声,而后低声道:“你先查,不管查的结果怎么样,最后的结论,都只能是玉面罗刹干的。” 周一鸣摇头,不懂这个意思。 向保光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严实了,这才小声道:“笨呀!盗贼干的,那找到盗贼,失主会跟咱们讨要赃物或者赃款的!可要是玉面罗刹干的,此人惩恶扬善,能留着那为恶的东西吗?必然不会呀!到时候一推……” 跟失主说货已经没了,便是找到赃物活赃款,也是咱们的了。 向保光这才点头,一幅孺子可教的样子。 周一鸣咬牙,“回头卑职就叫人偷偷的打探,看哪里有冒出来的货……” 对!这才是最要紧的!找货比抓贼要紧!重踏征途(31) 第三天一早,桐桐拎着篮子去菜市场买菜去呢,就看到乌泱泱好多人都围着呢。 她也没凑热闹,先去买菜吧。如今天热了,鲜菜陆陆续续的下来了。别的没有,像是这绿油油的小油菜苗,瞧着就嫩的很,挑了两把够今儿吃的。又去边上的豆腐摊子上挑了豆腐,“一斤就成。” 卖豆腐的利索的很,直接给切了,“太太,您瞧,切的多了……” 这是故意的,看见好说话脸皮嫩的小媳妇,故意给人家切多了,为了走货快的。这要是天热豆腐卖不完,就不好处理了。桐桐也没言语,看起来面瓜的很,看着得有三四斤的豆腐块点点头,然后付钱。 这玩意回去做豆腐干,豆腐乳都行,懒的掰扯了。反正菜的样数少,有一样算一样吧。 都给放篮子里了,又瞧见才下来的杏子鲜亮,“大叔,我都要了,能给我挑家里去不?” 能呢!咋不能呢? 结果这大叔还没起身呢,后面就有人喊住了,“金太太,我给您送家去吧。” 栓子? 栓子咧嘴笑,把小褂子撩起来擦了一把汗,“我在菜市场搬货呢,这会子活少了,我正要家去呢。”然后跟那大叔说,“您认识我,明儿我把筐子给您捎带来。”那大叔也笑,显见是认识的,“那你就跑一回。” 栓子挑着担子,跟桐桐并排走着。到了人多的地方,桐桐还问呢:“都看什么呢?” “说是个江洋大盗,我瞧了,生面孔。” 桐桐惦着脚尖瞧了一眼,然后面无异色:“果然是生面孔。”她自己都觉得面生,因为老板就没瞧见过她乔装过的正脸。 但不得不说,警察署,人家是有不吃闲饭的人的。真要拿人家当草包,那真得完蛋! 桐桐跟栓子一路走着,一路说闲话,“你奶奶呢?最近怎么不见?” “天天的出去找我爹,这又有半月没回家了。” 说着走着,距离家近了,一路都是周围的人。这个大娘那个大娘的,如今也都认识了。这些人有个小毛病爱到家里叫桐桐给开方子,一来二去的,都挺熟稔的。 桐桐就招呼,“杏子不错,都尝尝。” 没人真好意思拿多少,小小个的,拿一个尝尝就得了。 就有大娘说那通缉令,“……说是偷了大|烟了还是什么的,叫我说,这事就得这么干,那玩意害了多少人。” 是啊!栓子爹的例子不就是明晃晃的吗? 那个又说,“看那画像,年轻的很,谁家的小子呀?这么大点的年龄能干成这个事,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那谁知道是不是上面又乱抓人了。 桐桐也加入讨论,“只要人家不偷咱小老百姓的,爱谁谁去!” 那是!咱也没啥叫人偷的,咱也做不了大恶。 说说笑笑的,然后回家了。 果子筐放院子里,嗣谒才从屋里出来了,“买什么了?” 杏!等我洗了你吃呀! 桐桐说着话,就拉了栓子,“等会子,给你带些。” 不用!栓子要走,脸都红了,“我帮您不应该的吗?我这命还是您和金先生给救回来的。” 嗣谒就笑,“拿着吧,回头菜市场还有这样的鲜货,都拿来,这边都要的。” 桐桐赶紧塞了一大碗杏子过去,“我爱吃这个,也就这个季节能吃到。要是碰上了,都带来,我好做果干。” 栓子这才应了! 等把人送出去,桐桐才端了洗好的杏进去叫嗣谒尝,“……应该是饭馆那边得来的肖像,那像画的,鬼认识呀!” 伪装真是一门学问,桐桐能伪装的身形都不像是她,也算是一种本事。 但嗣谒还是提醒她:“这人没有平白冒出来的!你有没有想过,人家若是铺排来,大范围的找这种奇人异事呢?” 跟老家那边联系起来是迟早的事。 桐桐咬了一口杏子,酸甜的汁水叫她满意的吸了一口气,“那就叫他们联系呗!” 说的容易! 嗣谒叹气:“得尽快成为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行啊!” 如此,才不会将咱们跟那些事联系起来。 正说着话呢,外面喧腾起来了,远远的能听见跟野兽怒吼的声音似得吼声。 这是怎么的了? 正说出去看呢,就听到有人拍门:“金先生!金先生在不在……帮个忙吧……” 在呢!在呢! 两人从屋里出去,结果是隔壁的大叔,拄着拐朝巷子的另一边指,“我这不方便,赶紧的,柱子爹回来了,闹腾开了,大小伙子都出工去了,没别人呀!赶紧的,柱子都快被掐死了……” 两人赶紧就往过跑,一群人七手八脚的,老烟鬼的手干瘦枯黄,指甲黑皴皴的,就这么掐着柱子的脖子,“给钱……给钱……给老子买烟泡抽……你给不给钱,给不给钱……老子要买烟泡抽……” 这种人已经没有理智了,全凭着一股子蛮力。 这么多人上手,衣服都撕破了,愣是把人拉扯不开。 老太太被推搡了,胳膊扭着,腿应该也伤着了,起不了身,干着急没法子呀:“我就不该找你……你就该死在外头……你去死去呀!你去死去!” 桐桐来一瞧,这不是办法呀! 她顺手拿了靠在边上的烧炕用的粗木棍,对着这老烟鬼就是一棍子。 然后都停手了,包括老烟鬼在内的人都扭脸看她,她一脸的无辜,“再拉扯不开,栓子都得掐死。” 可不!栓子呼哧呼哧喘着,好半晌才算咳嗽出声了。 那老烟鬼白眼一翻,晕过去了。 老太太也不哭了:“该!打死都不心疼的玩意。” 栓子那是皮外伤,不用管也会慢慢好的。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这胳膊给固定好,“得养着,三个月都不能动,上了年纪了,不好长了。” 嗳!知道!知道! 老太太央求人:“帮我把那畜生绑起来,扔后头那屋子。”又喊栓子,“找家伙,把窗户钉死了!门也锁了。”说着眼泪就下来了,“要死就死家里吧!” 说的人心里都跟着难受起来了!哪个亲娘舍得这么对亲儿子,可这不是没法子吗? 桐桐出来的时候,巷子里的人还没散呢,她一出来就招手叫她,“……得商量商量,要是看护的死还罢了,要不是……那咱这进进出出的可得小心了。谁知道会不会跑出来伤了人。” 瞧着,应该是下狠心要狠管的。 边上的一老人就叹气,“当年栓子爹也是个好孩子呢,人又争气又孝顺,家里有铺子的,人活泛的很,生意做的也好,那一手算盘打的,少有人比的上的。对媳妇也好,两口子成亲一年就生了栓子,正是好日子的时候。还不是老王家那缺德冒烟的,他家卖大|烟的,嫌弃铺面小,要买下栓子家的铺子,可人家生意好好的,干啥要卖?那王家人就跟栓子爹套近乎,给旱烟袋里塞了那害人的玩意,不小心给染上的。这一染上,就坏了,没两年铺子白搭给人家了。回头还嚷着要卖了栓子娘,那时候栓子娘还怀了一个,结果都六个多月了,不知道怎么的,就小产了,而后人就病病歪歪的,紧跟着就病死了。这混蛋越发不是东西了!要不是他娘看的紧,真能把栓子给卖了。” 桐桐听的牙根痒痒,可像是王家这样的烟铺子就算是都烧完了,有用吗? 没有的!只要有利可图,是烧不完的。 等栓子过来给他奶奶拿药方的时候,桐桐又给开了个方子,“是给你爹的。” 他喝的什么药,没得糟践钱。 桐桐就道:“这正是我要跟你商量的事。” 栓子一愣:“有事您吩咐,怎么还用上商量了?” 桐桐就道:“抽那个东西,其实从跟上说,它就是一种毒。我在想,是否有药能解了这个DU性呢?可到底行不行,我也不知道!我也是才试着研究药呢,这不好讲的。” 栓子明白了,“您想叫我爹试试。” “是!”桐桐指了指椅子,叫这孩子坐了,“我是想着,能不能有一种药,解了这种药性。不仅能解了,还得叫人有一种反应……就是再一碰那东西,就恶心反胃……” 栓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能吗?” 不知道呀!这不是正要试呢吗? “那就试!”栓子低垂了眼睑,“他活着也就那样了,最坏的结果不外乎是吃死人了。死了就死了,这种人死了不可惜。这事先别跟我奶奶说,就咱俩知道就行。回头我就说请您给我爹开了安神的药,您看成吗?” 成!但这种药你未必会熬呀! 桐桐就道:“要不,你来我这里上工吧,每个月给你一个大洋。我想在家里弄些药材,不为赚钱的,就为配药不惹人注意的。” 栓子跪下就磕头,他家这情况,他一个人眼看是要养不起了。 都安排好了,桐桐才想起跟嗣谒说一声。嗣谒一愣:“你觉得你能叫有烟瘾的人断瘾?” 嗯!我觉得我能。 嗣谒缓缓的坐下,然后看桐桐,若真可以,那想杀桐桐的人可就太多了,个个来头都不会小。 但这又是特别要紧的事!单靠个人的力量是办不到的。 能依靠谁呢? 唯有一心求变的GE命党而已!重踏征途(32) 外面风风火火的查丢失的东西呢,暗地里那些小帮派,都被警署骚扰的够够的了。 没有!没有!真没有!这会子除了家里有钱的能高价买到货,还有谁能买到呢? 买不到了!有些穷哈哈的人这会子跟疯了一样,奔着大户人家就想抢,为这个今儿都打死两个了。 虽说这种东西打死了也不可惜,但这叫秩序搅和的一团乱。 桐桐哼笑,别急,你们先查着,更乱的还在后头呢。 很多事情还得嗣谒去办,比如说这药材,怎么采购呢? 嗣谒出去找李同行去了,他的路子广,认识药材商人,每样药都要了些,先把架子搭起来,之后再需要什么药材,分批从不同的药材商人手里拿才成。 栓子叫了几个木工,在家里打造柜子,能放药材的那种。 邻里还以为这是要在家里开铺子呢,桐桐就笑,“我是才学呢,得见的多些。买了放家里慢慢试试。” 那人家这是有学问的,看看书自己就会了!反正给大家开的方子吃了,也挺有用的。大部分情况都是三五样药材,花不了几个钱就把病给治了。 明庭还笑:“哪有你这样的,做翻译做的自己学进去了?按说你学的也是西医呀,怎么还朝中医摸上手了?” “一样的症状表现,想看看中西医都是怎么说的,这不,看着看着就看进去了。” 明庭又笑,“那回头我帮你联系教会医院,跟着那里的洋大夫进几次手术室瞧瞧去。” 行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才半晌的时候,明庭就要回去,“不回去不行呀,现在外面有点乱。有人把东北来的烟给偷了……市面上都没货了,有那存货的,价钱翻了几番。不说别人,就说我表嫂的父亲,因为我表哥闹离婚的事,他专程来处理来的。可在这边因着买不到烟了,我表哥不知道怎么说的,今儿可算是吐口了,说是愿意叫离了……我舅舅家不好意思,给了我表嫂一大笔钱,说不得这几天就会搬出来了。最近她也不出门,你是没见,都瘦完了!我是恨毒了那东西了,疼爱女儿的父亲,因为少了那一口东西,那疼爱的心也都没有了……” 桐桐没言语,眼里却越发的坚定。这事不管多难,该做都得做。 药一回来,她就亲自熬药,然后叫栓子端回去,给他爹喂药。 桐桐会跟去给老太太换药,顺便看看栓子爹吃了药是什么反应。这药先开始吃的头两天,就是睡觉,昏睡,跟没精神似得,叫都叫不醒。 栓子觉得挺好的,“只要不大喊大叫,要死要活的撞墙,就是好的!哪怕一辈子这样,我……我不会少了他一口饭吃……” 是啊!对亲人来说,若是有一线希望,还是想救的。 趁着人昏睡了,桐桐再去诊脉,而后回来又调整方子,再喝了三天,这就有点精神了。饭也吃,老是不停的呻|吟,但却没难受的有更过激的反应。 如此又五天,听不见呻|吟声,人也倦怠的很,但给饭吃饭,给药吃药,给水喝水,栓子伺候他爹,一天天的,他不言语,他爹也不言语。他一直也没松开绑着他爹的绳子,就这么绑着。他爹也不挣扎,就那么躺着。 今儿照例的喂完药,他爹又闭眼了。他想问他爹感觉怎么样,但到底没问出口。只是走到门口了,又想起还没叫他起来上茅房呢,结果一转身,就看见他爹的眼泪顺着眼角默默的流,一声都没坑。 这一刻,他心里恍然了一下,这是人清醒了! 人清醒了,脑子正常了,他愧了,他悔了,所以,他的眼泪下来了。 他的手伸过去,用指头蘸了眼泪往嘴里就塞:是的!这眼泪是咸的。 他爹睁开眼,看着儿子,盯着儿子脖子上的青紫掐痕,哑着嗓子问了一句:“还……疼吗?” 这一句一问出来,栓子的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扭头就往出跑。 桐桐正在家里配药呢,栓子一脸的泪跑进来了,她愣住了,看着这孩子了。 他咧着嘴,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良久才说了一声:“我爹……我爹他……” 怎么了? “他问我……问我还疼不疼!”说着他就蹲下来,呜咽出声:“我记事以来,我爹就没问过我……” 桐桐被说的心里发酸,放下手里的活,拍了拍栓子,“你先等等我……”嗯! 桐桐转身去了屋里,当初在县上的时候,就从乌宝贵那里弄来一块伪装成点心的烟|土,她取了一点点,用纸包了,然后就往出走。 栓子在院子里等着呢,急切的问:“我爹这是好了吗?”不知道!试试才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又回了栓子家。 栓子爹看着桐桐的眼神很温和,他慢慢清醒之后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这会子安静的没有动,由着大夫给诊脉。 桐桐诊完脉,说栓子:“给你爹解开。” 好了吗? 嗯!好了! 栓子给把人解开了,栓子爹起身只打晃,桐桐一把把人给扶住了,也把事给说了,“……要是担心吸了再复发,你可以选择拒绝……” “不用!我来吧!”栓子爹就道,“不试好,我也不敢活着了。这东西难戒,今儿戒了,脑子清楚了。明儿要是再犯了怎么办?要是不能断根,我自己去死了,省的拖累了老娘和孩子……” 说着,就从桐桐手里接了药包。 跟往常一样点起来抽,可一口烟进肚,他‘呕’了一声,紧跟着就翻江倒海,肚子里的东西全给吐出来了。 栓子一喜,不确定的看桐桐:“这是……好了?” 是的!这就是好了。 吸这个东西是为了贪图那一时的□□的畅快的,若是再吸带来的只能是痛苦,那谁碰它干嘛? 等栓子爹缓过来了,她才问说,“除了呕吐了,还有别的反应吗?” “头晕,一晃悠都觉得恶心。” 那先躺着吧,看什么时候能缓过来。 结果难受持续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一早,栓子爹起来了,自己烧水,把他自己清理干净。虽说骨瘦如柴面色枯黄,但家里的事能做的。悄悄的清理好之后,把他住的屋子都拾掇干净。瞧着天色亮了,屋里老太太不时的咳嗽一声,跟栓子低声说着什么。 他知道家里人都醒了,然后拿了扫把,先去后院,轻手轻脚的把后院扫干净了。 老太太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急了:“赶紧的,看看是不是进贼了。” 栓子心里有猜测,嘴上却道:“咱家这日子,谁不知道呀?谁来偷咱家干啥?” 说着话,出去的时候,这烟鬼爹果然起了,拿着扫把从后往前扫呢,这是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的。 父子俩你看我我看你的,良久栓子才问说,“都好了?”说完,好似怕对方误会,赶紧道,“我替先生问的。” “都好了!”栓子爹慢悠悠的扫着,“缓两天,我就出去找差事去。” 正说着呢,窗户推开了,老太太从窗口看儿子,又看孙子,“这是……戒了?” 栓子才进去把事说了,“……当时没敢跟奶奶说,怕您不舍得。我应承的,要是老那么不人不鬼的,还不如别活了!如今……先生说,没事了,彻底的好了,再不会去吸了。” 老太太好半晌才确认孙子说的都是真的,一时间之间除了哭,这情绪都不知道该怎么宣泄,她放声大哭,多少绝望多少辛酸多少委屈,被这一嗓子都给哭出来了。 这大清早的,这个声音,听到的都还以为是栓子的烟鬼爹死了呢,街坊邻居的,赶紧过来瞧瞧吧。 嘿!这一瞧,不是好好的吗? 老太太坐着,儿子跪着,孙子站着,一家祖孙三代在这儿哭的不像个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了?老太太是恨不能天下人都知道,他儿子好了,彻底的好了。 这事听的,不是大家不信呀,是从没听过。 栓子擦了眼泪,“真的!我叫先生拿我爹试的,结果成了!先生说了,一例好了不算好,要多点人试试就知道成不成了。谁家要有想瞧的,先生说,前五百人都不收钱的,带了人来就行!”然后还看巷子口那家的媳妇,“嫂子,您娘家哥哥不是也抽吗?” 可不!刚过年那阵差点没把才十二的亲闺女给卖了。 这人一再问:“真的能好呀?好了就再不犯了。” 栓子保证,“昨儿给我爹又抽了,抽了就吐,什么也吃不进去了喝不进去,昏沉了一天一夜,早起才好点的。要不,您找林先生去问问。” 这就去了! 桐桐这边才洗了脸,门就被拍响了,来了不少人,都在问这个事。 她不住的点头,“……对……是啊……不再是抓药,我制丸药,在这边直接吃了,吃完半个小时才能离开……吃几天?先吃吧,不会比栓子爹用的时间更长……”嗣谒看着这乱糟糟的院子,跟桐桐摆摆手就出去了。他得出去找几个有身份的人来试试,要不然影响力起不来。 没有影响力,是个小烟馆都敢来找麻烦!咱是不怕麻烦,但犯不上跟这样的人扯皮! 自己本想干点什么一鸣惊人的,但自己这还没能怎么着呢,她倒是一鸣惊人了! 如今呀,已经隐隐的感觉到了,他端的饭碗怕是有点软……重踏征途(33) 权贵、文化名人,名伶,各式各样的,有着偌大名声的人,不知道什么原由,多少都染上些抽这种烟的毛病。 他们不知道抽这东西不好吗?不知道这耽搁事吗? 知道!太知道了!可要是能戒,这不就戒了吗?戒不了,这不是没法子吗? 嗣谒游说了一天,给桐桐找了三个人。 但人家是得桐桐上门的,愿意一试。 一位是大学的教授,姓严,报纸上经常见到他化名之后写的文章,笔锋犀利,品评时政往往一针见血。可谁能知道,他好这一口。 严教授一脸的惭愧,“当年入过大牢,在大牢里把胃给吃坏了,疼上来什么也干不成。结果一友人提议试着用这东西缓解痛苦,实在疼痛难忍,没有别的办法,试了试,结果病没好,这东西再也离不了了……” 桐桐号脉了,“先生吸的很克制,先把这东西戒了,之后可徐徐调养胃。” 她取出新制的丸药,外面蜜蜡裹着呢,直接就给递过去。对方捏破了,连多看一眼都没看,直接给服用了。 桐桐就等着,等半个小时,看看有没有别的不好的症状。 结果吃了之后,坐在这里谈笑有度,并没有不妥当。 一过半个小时,桐桐就告辞,至于是不是戒了,而后再说。临走叮嘱,“若有哪里不舒服,打发人叫我。” 好的! 严教授也不怎么在意,草药制的东西,想救人有点慢,想彻底的杀人却也不那么容易。所以说药性温和呢,只要不是犯冲,不是有毒的药草,是把人吃不坏的。 客人走了,他该忙还得忙。铺开稿纸,之前的文章还得修改。 可这一修改,就到了午间了。吃了午饭,太太就问说,“下午您出门吗?” 其实最好别出门,好歹是吃了那药了,要是有个什么反应在别人家也不好呀。 结果电话响了,有朋友邀约,不去不好。 太太没拦着,但要出门的时候到底问了一句:“精神还好?要不要抽点再出门……” 怕烟瘾犯了。 他只把小盒子拿了,“这回觉得尚可,我把这个带上,要是不行,吃一颗就是了。” 是一种跟绿豆大小似得直接服用的烟,便宜,方便携带。 可带着去了,带着回来了,一下午的聚会说的挺高兴的,一人喝了二两酒叫人微微有些兴奋,回来还一径跟太太说聚会的事,直到梳洗了睡下了,也没再提烟膏的事。 这太太心里暗喜,也不提,第二天起来再瞧,发现跟平时并无不同。 这才大喜,“……这可都一天一夜没碰了吧?” 啊? 严教授这才愣住了,面色逐渐严肃,而后要烟泡,“给我点起来……” 以前闻着就觉得香的东西,现在微微有些不适,才一吸,就直接扔了,只觉得肚子里翻腾的厉害,要吐了。 真就是缓了一天一夜,起来神清气爽,这就是彻底的戒了。 从床上起来,严教授赤足往出跑,边跑边喊:“……八千万人……八千万人呐!八千万人众有救了……” “八千万?”桐桐都给吓了一跳,“有八千万?” 是!十年前说是统计过的人数是四点一个亿,可其中八千万就吸食这个东西。 八千万是个什么比例呢?有接近五分之一的人口吸食这个东西。要知道,这四点一个亿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吸食这个东西的,男人到底占的比重大些。这么一算,这男子吸食者,在青壮年中占据了多大的份额呢? 这都多少年了,都嚷着这个东西得禁,可是禁了吗? 嗣谒还找了一位,是京剧圈里的名伶,追捧者不知凡几。他是拿这个东西当亢奋剂在用,演出之前,小吸一点,保持那个亢奋的状态。然后成名了,想戒掉了,戒不掉了。 嗣谒又带着桐桐跑了一趟,这位曲老板是江湖上讨饭吃的,当真是客气的很,人又卑谦,“林先生,您放心。只要真能戒了,以后我演出所得的一半都拿出来,免费给想戒烟的戒烟。您这是功德无量呀!” 人家未必真就信,不过是好话多说几句罢了。 第三位,却真叫桐桐没想到,是警察署署长向保光的老爹。都快到地方了,桐桐才知道的。她就扭脸看嗣谒:啥意思呀?耗子成了老猫的座上宾了? 向保光哈哈笑着迎出来,“金先生呀,久闻大名了。” 嗣谒跟他寒暄,“也是才听周局长提了一句,知道向署长大孝,这不,送上门来了。” 好好好! 向保光又跟林雨桐寒暄,“听闻成了一例,这不,老娘在家里就坐不住了。老太太一声令下,不敢不从呀!”说着,就低声道,“林先生,您得给句准话,对老爷子的身子可有损?” “放心好了!”林雨桐就道,“才从严教授和曲老板那里来,不把稳的事怎敢上门?” 那就好!那就好! 看着老爷子吃了,一切好好的。向保光内心复杂,一方面呢,作为儿子自然是希望这东西有效,老爷子少碰些,以后的寿数长些。可另一方面呢,心里也打鼓。叫这么搞下去,最赚钱的营生都无营生可做了。 断了大家的财路,那大家就是要断了她的活路的。 等把人送走了,他还摇头:可惜呀可惜!如此聪明上进的人,读书读迂了,可悲可叹呀! 他家老太太催他:“要是戒了,你得请先生来家里。” 好的!她能活到来家里再说。要是现在悄悄的,不要声张,只给一些权贵中需要的人戒断,那还罢了。可若是大笔的免费医治,她未必能活到我请她的。 但愿,这两口子是真正的聪明人吧。 可惜,到底是失望了,早起坐在办公室,报纸就放了一摞。各大报纸头版头条,都刊登了一位叫林雨桐的女士,自学中西医,研究出克制Y□□的药品,将造福八千万国人的消息。 他啧了一声,老爷子从昨儿到今早,就没想起要吸,可见是真的断了。东西真是好东西,人也真是好人,但是……唉! 他叫了周一鸣,“盯着这个林大夫家。” 为什么的? 看看谁要杀她!这人要是死了,社会舆论得沸腾的,到时候叫咱们交人怎么办?盯着,看看谁都要杀她。闲事咱不管,但要真闹起来了,咱得知道发生了什么,对吧? 周一鸣扫了一眼报纸,然后摇头:“怕是不真吧!有些夸大。” 那你就等等,看看情况怎么样。 所有的人都一样,看到的时候不信呀!哪怕是免费的发放了五百粒,确实效果特别好,但总也少不了质疑的声音,谁知道会不会对身体有别的损害。 总也有一些人朝外面散布这么一些妄加揣测的消息。 可紧跟着,严教授登报声明,他愿意拿出一千大洋来,征集一千个愿意来试一试的人。只要按照规定吃了药了,就可以领取一个大洋。 上哪找这好事去? 当天,这条巷子就被人挤满了,就是来吃药领钱的。 紧跟着,曲老板在报纸上声明了,他愿意拿三千出来,只要试了,一人一个大洋。 这消息一出,一时间哗然。如果说严教授小老百姓还不知道是谁的话,那曲老板这样的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呀!人家唱一场堂会都是天价,那都得看是谁请,等闲还请不到这位。 如今这位都站出来了,那就是可信呀! 桐桐请了明庭,叫她们那些学生过来,帮着维持秩序。 但那话怎么说的,毕竟是断人家财路的,这不,小手段都出来了。 今儿都半晌了,一拨进来的五个人里,就又一个穿绸缎褂子的,一看就吊儿郎当的,这位接了药,往嘴里一塞,咽下去了,然后跟其他人一块,坐一排等着呢。 林雨桐冷笑一声,一把捏住对方的手腕,一粒丸药直接从他手里掉出来了,刚才分明就是假吃药,还想瞒天过海?!“怎么着啊朋友?找茬的呀?” 这人一愣,抽手没抽开,其他几个人吓的朝边上让了让,不敢言语。 林雨桐放了对手的手腕,一把捏住这人的下巴,药丸直接塞嘴里,然后给把嘴巴合上。这人分明就感觉到,这药化了,然后苦涩的味道满眼的嘴里都是,唾液越分泌越多,只能咕咚一下给咽下去了。 这人抬着手,颤抖着指着林雨桐,这女人跟得来的消息上说的压根就不像是一个人!他一边朝外退,一边拿叫嚷着:“……好好好……你给我等着……” 边上这才有一个吃了药的小年轻,低声道:“先生……那是王家烟铺的少东家……” 哦? 王家烟铺的呀!玩这一手,不就是想说药不顶用嘛!或者他们是想闹一出吃了药再装病,说把他吃坏了。 还别说,王家今儿想玩但没玩成,那别得烟铺呢?是不是也等着跟自己玩这个把戏呢?或者下手更狠点,找个吃了自己药的弄死而后栽赃到自己头上? 有没有这个可能?有呢!太有了! 所以,自己得叫他们忙起来,顾头不顾腚才好呀! 于是,晚上桐桐凑到嗣谒的耳边,低声道:“……你说我把城里所有的烟馆都打劫了,像是王家铺子那种的,我给一把火烧了怎么样?” 等那些烟鬼买不到货,扛不住难受的时候,只能选择戒烟。 不是想杀我想算计我吗?那我为什么不直接端了你的老巢呢? 她这么一说,嗣谒直挠头,你这法子是怎么想出来的?其实不用这么大动干戈,动动脑子就能解决的事!但是你现在的逻辑是冲着土匪强盗那一挂去的,且一去不回头了……重踏征途(34)嗣谒耐心的跟她讲这个道理:“这京城有多少烟铺?你一个人干的过来吗?便是你把手底下的人都动起来了,可事不密则为大害,这都是不可取之法。” 桐桐躺平听他念叨,他是黑了心肝的,那脑子一动就一个主意,这不,之前保证没想这事,自己提了一句,他这坏主意就跟排着队等着似得,立马就给蹦出来了。 嗣谒低声道:“这么多人解了DU了,他们身无所长,不仅自身深受其害,哪个身后牵扯的家庭不是鲜血淋淋。你说,当这些人都不再依赖这些烟铺,又急切的想要为肚子和体面着想的时候,会恨谁?一个人后面牵着着一个家呢,一个家庭少则两三人,多则十多人。于是,五千戒断的烟鬼,按照一人身后只三个家人算,光是家人就一万五千人。两者加起来便是两万。这些人若是闹起来,直接冲着烟馆,那你觉得烟馆的结局比你单个洗劫了会更好?更不要说,这里面肯定会有进步学生的支持,会有趁乱想占便宜之人夹在其中。便是那些帮|会,你觉得他们不会想着趁火打劫捞一笔?这么多人手,谁管的过来?谁又能挡的住。关键是,这若是干成了,满京城的烟馆若是被这么着□□烧了,这是好事呀!这是给其他城市指明了方向了。你要做的,不是身先士卒,而是去点这么一把火,懂吗?” 桐桐侧脸看嗣谒:要么说,还是你坏呢! 怎么就我坏了呢?仇恨所致,利益所驱,人性而已。 桐桐就说,“那要是这么着……王家铺子就不能作为我的首个选择,我要去点这把火,就得选个大个的,容易引起轰动的。” 嗣谒:“……”合着这半天,我白说了!为什么不是你煽风点火,撺掇的别人去干呢!要了命了! 桐桐低声道:“关键是,别人未必有我利索。” 那你可太小看天下人了。桐桐:“……”你对我的实力确实是存在误解的! 算了,掰扯不明白。桐桐跳过这个话题,“你说选哪个烟铺好呢?” 嗣谒提醒她,“这事你得小心,烟铺子已然成了一个城市的支柱产业,税收很大比例从这里来,每个都是有牌照的,一旦露了行迹,会很麻烦……” 这不就是最叫人生气的地方吗?嘴上口号很响亮,可‘身体’却很诚实。只要能拿出钱来,人家不介意当个睁眼瞎。烟铺子要听话,银钱上供的足,他们就权当看不见。要是给的不够,那对不住,咱得照章办事。 规矩、律法,就跟松紧带似得,弹性大着呢。 桐桐脑子里转了一遍:“那就天和堂吧。” 嗣谒:“……”天和堂在哪? “在前坊大街,好阔朗的门脸。” 哦!想起来了,路过过,但是不知道那里是干这个的,“怎么选哪儿了?” “那里最大,也是帮|会自己的营生,我不把最厉害的这个敲掉了,别人不敢动呀!他们自己开着馆子,但最主要是的是做批发。” 嗣谒:“……”那这必然是跟那三家JUN阀有密切关系的。你倒是真会挑,哪里硬你挑哪里,你就怕事闹的不大,对吧? 对的!就怕事不大! 连踩点都不用,这地方她贼上不是一天两天了。 事反正要办,她压根就没拖延。第二天白天,还在家里分发药丸子,可一等入夜,衣衫打扮一换,跟嗣谒摆摆手,这就要出门了。临走她还叮嘱:“你睡你的,不用等我。” 你是去逛街去吗?还叫我睡我的?你心大,别以为别人都没心没肺的。 嗣谒真得考虑好好的练练了,这身板不错,也确实坚持了,但是那有些东西真不是说想学就能学会的。 他这会子就想,回头还是得跟向保光多接触,保持良好的关系才成。 对方现在肯定不敢,他在等自己和桐桐什么时候被人给KO掉!但等闹起来了,方子公布了,危机就解除了。到那个时候再说这个事吧。 不是现在不肯公布方子,是时候不到!若不是实实在在的验证了这个方子切实可行,那别人就会有一百种办法宣扬这个方子不行。这是达不到预期效果的。 他心里摆弄着这些事,桐桐却想的简单多了,今晚干掉天和堂,这就完了。 天和堂从外面看,真像是一家旅馆。五间的的门脸,三层高的楼,那么一片铺排开,那是相当有气势的。这条街繁华的很,哪怕是入了夜了,打眼看去,那也是一串串红灯笼挂在门口。 天和堂两边的隔壁,都是J馆,这倒是叫桐桐少了顾虑。这就是把两边都给烧了都不可惜。J馆最是鱼龙混杂,前门后门都开着呢,从后门轻易的就能混进去。有些体面人,不愿意叫人知道,那走的可不就是后门吗? 进来的时候连有人问都没有。 进来打眼一瞧,很怀疑这J馆跟隔壁的天和堂是一家,因为这花木是挨着墙栽种的,虽说都不高,有个半人高吧,但这绝对不是防贼的态度。她隐在角落,等着这边该走的客人都走了,大致安静下之后再说。 可安静下了,有人从墙头翻过来了,就是从天和堂,看起来熟门熟路的。 桐桐一下子懂了:这是偷着来找相好的姑娘的。 这倒是方便了!她直接将人给敲晕了,就塞在这个角落,而后借力一跃,就进了隔壁的院子。 院子后头的后罩房住着伙计吧,这会子里面灯黑着呢,却还有说笑声传来。 一个说,“小五被芍药把魂给勾去了,一日不去心里都发慌……” 另一个就道:“那要是芍药接了客怎么办?” “自然是等着完事了,再进去……” 然后一伙子吭哧吭哧的笑,小声窃窃,不知道又在叨咕什么。 后院没人看管,证明后院没什么要紧的。她往前面去,前面楼里当真是不好进。连着推了几个窗户,窗户都是在里面卡死的。从这里根本就进不去! 门的话,只一小扇,门锁在楼里,一到点,门在里面就被锁死了,怕是后面再闹腾,前面都不会知道,更不会有人去管。 挺有意思的,整个就打造了一个密室,外人进不去。 那就对不住了,两边的隔壁,你们倒霉了,只能去两边放两把火了! 火一起,两边都是惊叫的女人,急着找衣服往出逃命的客人,机灵的就拿着铜盆敲的咚咚咚直响。 顿时,天和堂的后院乱了,“起火了!” 这些人全被封在后院,后墙高出不去,左右两边起火了,不敢过去。只剩下前面那扇门。这么些人一拥而上,将铁门拍的啪啪啪直响,“掌柜的……开门……起火了……” 桐桐去了后罩房,将里面的被褥点了,然后挤在这二十多个人后面,瞧着比谁都急。一会子,这烟味就弥漫出来了,他们已经分不清是隔壁的烟味,还是自家这边着火了。 再怎么都不开门,桐桐就喊了一声,“砸了窗户……总不能烧死在后面……” 对!砸了窗户! 乒铃乓啷,一通的声响,早已经分不轻谁是谁了?林雨桐混在里面,第一个从窗户进去,这会子掌柜的和守在里面的保镖,都集中在大堂,敢不敢开门,能不能开门,议论纷纷的。 库房在一楼,最里面那间,是几层的铁门,都是带锁的。 这个容易,一层一层的开了门,趁着混乱进去。里面存着烟TU,但肯定是量也不多了,货没续上。全给没收了,这次没犯二,直接给塞布袋子里,拎着吧。另外,柜子里还嵌着一款保险柜,样式真是太熟悉了,别人打不开,我能呀! 里面有一半是上等的好烟,一半是黄金银元美钞。 得了!也全塞进去!其实拢共也没占多少地方。往腰上一挂,直接上了楼上,二楼是招待客人的地方。这地方是一个个的用木头隔开的小间,每个小间有两个小铺,面对面的,中间只一个一人宽的过道,放个小几子,隔间的木板上,订着挂衣服的东西,这客人一来,外衫一脱,衣服一挂,人往小铺上一躺,点上烟,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三楼更高级的雅间,帐幔陈列着,里面布置的极好,像是到了谁家的客房。书架子,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墙上的字画挂着,很有几分风雅。 她取了笔墨纸砚,开了窗户,踩在外面的窗台上,半悬挂着在墙面上写了两行字:贩卖ya||片者,当此下场。 而后把二楼三楼的房间逐个的点起来,之后从窗户出去,去了后院,后院这会子没人,她翻墙去了隔壁J馆,火还在烧着,但烧不到这一片,有人在着急救火,端着水盆乱窜。也有人趁火打劫,从里面顺东西,这进进出出的,谁是谁都分不清,她混在其中,顺利的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天和堂被烧了,烧的只剩下墙体了。救不了,没法救的,二楼三楼里面都是木质结构,那么多个着火点,一起火就没法控制。倒是两边隔壁先着火的,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们是起火的时间早,堂子里的姑娘睡的晚,压根就没伤到人。烧也没烧到住人的地方,不过是有人趁火打劫摸走了不少东西而已。等天和堂着起来了,人家有了防备,及时的灭火呢,损失还不算大。 但是天和堂,烧的那叫一个惨呀! 有人就说:“……那里整天都是火呀烟的,怕是哪个伙计不小心……” 可别扯了!个个房间的伙计都不小心呀?那就是有人故意烧的! “这话可不敢瞎说!” 谁瞎说了?不信去外墙上看看去,虽然熏黑了,但那字还能看见,墙上写着呢,贩卖那害人的东西,就该是个那个下场。 啊?真的呀?谁干的?是那个玉面罗刹不? 那谁知道呢? 但向保光觉得是,早上还没起了,上面的电话就打来了:“……你还能不能干,这城里的治安成了什么样子了?杀人放火,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我告诉你向保光,给你三天时间,限时给我个交代……” 没清醒呢,就被一通吼! 什么杀人放火?谁杀人放火了? 电话才放下,就又响了,给人吓的一个激灵。他利索的接起来,那边是周一鸣的声音,“署长,天和堂被烧了,烧了个彻底干净。” 啊? 啊! 向保光的睡意一下子就没了:“……你说的是那个天和堂?” 对!就是那个,“墙上还留下了字了!” 向保光一下子就从床上跳起来,“这是挑衅!这是蔑视!简直无法无天!”他拽着电话线,手插在腰里,在床边转圈圈:“一鸣呀,再没有动作,我和你一块,就得滚下去给人家腾地方了。” 是!是!卑职明白!“可您知道天和堂的情况,在那样的地方还给得手了……这除了玉面罗刹,也没别人了。” 那就查!把道上能叫的上名字的女人,都给查一遍。还就不信了,这个玉面罗刹能躲哪儿去,“还有,各地的奇人异事都搜集到位,一个一个的分析,还就不信了,找不出此人的尾巴来。” 是! 外面怎么议论的桐桐也不管,她是按时早起,按时开门,按时给门口排队的人发药。大家议论纷纷,都在说天和堂的事。说天和堂的墙上,留的那一行字。 桐桐就笑道:“……本也就是如此,这东西害人不浅,好好的家都给拆了,弄的家不成家。银子全叫他们赚去了,他们靠着吸大家伙的血过日子,活的人模狗样的,想想确实是可恨。” 是啊!不吸那东西了,可大家得活命呀!这身体还得养,活的不如狗,谁心里好受呀?! 凭什么呀?凭什么卖了家业把你们这些烟铺子养的膘肥体圆的? 嗣谒又叫了栓子,低声叮嘱了一番。这事得有人带头的,一个做成了,就会有数不清的人跟着效仿的。 栓子眼睛一亮,出去就拎了一把砍刀,“狗X的王家铺子,给我爹下套,害死了我娘和兄弟,害的我爹这些年人不人鬼不鬼,害的我奶奶半辈子劳苦,伤透了心,害的我长这么大,一天好日子没过过,他们倒是霸占了我家的铺子……老子跟他们拼了……” 拼了! 于是,以天和堂被烧为导火索,以王家铺子被抢砸烧为开端,短时间内,数万人自发自愿的开始了一场反YAN运动,不过三五天工夫,连带的一些顺带卖YAN土澡堂子、J馆都跟着被清洗了一遍。 这事来的异常的迅猛,没给人一点反应和准备的时间,不知道怎么的,从平民百姓老幼妇孺,到青年学生学者,再到那些地痞流氓,压根不一样的人,这会子联合起来了。学生学者发声,妇孺壮大声势,那些地痞流氓冲在最前面,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而就在这时,报纸上刊登了那位林女士的一则声明。她将药方无条件公布,在家中自行灌药即可。但也得防止买到假药或是次等的药材。因此,她希望各地的青年进步组织可以积极的参与进来,进行监督和规范工作。 向保光慢慢的将报纸放下,眼睛眯了眯:火点起来了,她脱身了。 真是巧啊!重踏征途(35) 外而纷纷扰扰,这条巷子的人挤人的场景也退去了。但是报纸上一片赞誉之声,百姓中像对林雨桐这样的人也颇为推崇。 人人见了她,都客气的喊她林先生。 几家医科学校发来邀请,她也都婉拒了,但却跟人家保持极好的关系。甚至于远在鹏城的ZY政府,都公开在报纸上发声,赞誉这样的行为堪为楷模,说她是有功于国家。 就在这种时候,一个叫林雨桐没想到的人突然登门造访了,此人正是有过一而之缘的向保光。 此人带着两个人,一副便装打扮,身后的两人拎着不少东西。一开门,向保光就露出热情的笑来,“林先生,冒昧前来,打搅了。” 林雨桐矜持的笑,“是向署长呀,您可是贵客,请进。” 两人歉让了一番,才一前一后的进了这个小院。 周一鸣打量了一眼,这个院子除了干净整洁以外,跟别的小户人家并无不同。何以署长这般的郑重其事? 再看眼前这个小妇人,据说是小户人家出身,大户人家小姐身边的陪读,自学自立,学完了高中的课程,翻译了几本书,后又因翻译医科教材学了中西医,顺便研究药理,机缘巧合,叫破了那个大|烟的DU。 这样的人,要说不聪明,那肯定不是。 但这也就是个脑子聪明会念书的妇人而已。 许是从小地方出来也见了些世而,瞧着接人待物倒也大大方方的。她不是个老旧观念的女人,但也并不洋派。身上是一件素色的棉布旗袍,头发盘起一个小小的发髻,脚上是一双布鞋,跟大多数女学生脚上穿的是一样的。 至于长相,第一眼竟然没注意。 等进了客厅落座了,他着意打量了几眼才算是看分明了。这是个皮肤很白,眉目分明的女人。不施粉黛,不是过分的漂亮,但姿色绝对中上。 分宾主落座,上了茶,先言明她先生不在,一切都符合待客礼仪。 周一鸣当然知道她先生不在,事实上就是叫人盯着呢,知道她先生出门了,这才刻意上门的。 果然,就听署长道:“我上门来,就是专程为了感谢林先生的。” 林雨桐心说,信你就有鬼了。这两天出门买菜,身后一直有人跟着,跟的明目张胆,不是警署的人,别人也摸到自己这里。 还有跟进来的两个,年轻的只打量自己,可年纪稍微长的这个,打量的可多了了,至少在院子里的石桌石凳上就着意留意了几眼。没错,那就是自己和四爷练气力的。搬动之下,当然会有痕迹了。 对方这么说了,她就客气的笑,“太客气了!是我该谢向老先生才是!若不是老先生德高望重,为我张目,我哪里就能这么轻易取信他人呢?在这事上若是论功,老先生当排在前而才是。是他肯信我这个小辈,才有了我的今天。您这一上门,可当真是羞煞人了。” 向保光心里纳罕,这般不要脸的吹捧手段,也不是一般人都能有的。他心里改了对此人的认知:这绝对不是一个读书读迂的人! 那这就更进一步证明了自己的猜测,这人背后藏着事呢! 他哈哈大笑,“林先生这个话,老爷子听了不知道有多高兴。”林雨桐就趁机问了老爷子的身体,“上次诊脉,摸着老爷子似乎有些夜不能安枕,起夜稍微频繁了一些,还说哪天得空,过去请安的时候再给瞧瞧。” 这话说的多熨帖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家是世交。 周一鸣不由的侧目,自己不知道的事还不少呢。 正用余光看署长呢,就听署长一叹,紧跟着就道:“老爷子这几日到底如何,我还真不知道。都说我是孝子,这话真不敢当。最近这京城不太平,我这忙前忙后的,都没顾上回家。” “向署长也是职责所在,自来忠孝便难两全。”这家伙不过是想把话往乱子上引,那就引吧。她一脸的好奇,“都在传烧了天和堂的人是玉而罗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周一鸣打量她,她的表情那么真挚,他都有些恍然,觉得署长的猜测是不是有点荒诞。 向保光微微一愣,而后跟着笑,“林先生以为是……还是不是?” 桐桐就应道:“不管是不是,我都觉得,这人是办了一件好事。若不是这么神来一笔,这反Y片的事,也不能这么顺利。您说呢?” 话倒是先叫她说了。 向保光眼睛微眯,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女人要么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要么就是什么都知道。 他脸上笑着,嘴上就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玉而罗刹,是个奇人。不过,如今这世上,奇人也多。林先生是从北省百营县来的,可对?” 对! “听闻北省百营县这两年出过一个义盗,手段端是了得,不知道林先生听过没有?” 果然,只要联系起来,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林雨桐点头,“何止是听过,亲历的事还不少。被偷的乌宝贵也是警署的,我们跟此人打过交道。年底十来个大洋的辛苦费是必给的。不过,年前的一个晚上才被要了去,大年三十就被放在了家门口。向署长怎么问起他了?” 向保光盯着林雨桐的眼睛,问了一句:“林先生知不知道,在您和金先生离开的时候,也正是那位义盗离开的日子……您说,巧不巧?” 林雨桐哈哈便笑,“难不成向署长以为,这义盗是护送着我们夫妻离开的?” 这可保不齐! 向保光没正而回答这个问题,只说到:“……叶鹰女士身边跟着的管事王甲,曾负责林先生家的卫生?” 对!这一片都归王甲负责。 那就是粪道那些事,并不是跟你没有交集的。 “如今在林先生这里当差的一个叫做栓子的小伙子,差点被淹死,而后害了这小伙子的三个人被吊了好几天,到现在身体还没好,要不是查的细,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码事。” 桐桐皱眉,“害人性命,此为大恶,杀了也不可惜。” 向保光点头,“是啊!是啊!这等大恶,杀了也不可惜。我就是感叹,这个栓子命好呀,几番死里逃生,都是先生所救。听闻那第一个被打砸的王家铺子,就是王家侵吞了他家的铺子才发展起来的。当日带头的就有他?” 桐桐一脸的戒备:“向署长这是要算旧账,为这些烟铺子翻案呀?” 向保光一噎,这女人好生难缠,眨眼就给自己好大一顶帽子!他哈哈一笑,“我就是觉得,每件事都跟林先生有交集,是不是太巧了?” 桐桐便笑了,“向署长今日来,所谓何事,我已然明白了。” “哦?”向保光摆手,“林先生不要多心,在下就是单纯的来感谢先生,林先生不要误会才好。” 桐桐站起身来,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向署长职责所在,自然是先公而后私了!如此大案要案放在那里,向署长连孝顺老爹的时间都没有,我何德何能,敢劳动向署长大驾呢?除非,向署长您是有公差在身。 自您进来,几番试探,所为何来?更是声称,所有的事端事由,都跟我有交集,这是想暗示什么吗?您觉得我是玉而罗刹?是江洋大盗?是一夜杀七人的杀人凶手?是青天白日偷盗走一车烟TU的悍匪?还是一把火烧了天和堂的强盗?”说着,桐桐就笑,“向署长,您觉得我像吗?” 向保光没言语,只笑了笑,跟林雨桐对视了良久之后才道:“不好说,说不好,乱世出英豪!时代造就的,不能以常理揣度。” 桐桐就拍手,“那我就明白了!好一个‘时代造就,不能以常理揣度’,这当真是个好理由,好说辞!您这是把指控我是玉而罗刹的理由都想好了呀!所有不合逻辑的,都在不能以常理揣度的范围之内,可对?”说着,就一顿,“当然了,若是这个理由不能服众,您还可以说,我跟玉而罗刹有极深的关系,我哪怕不是她,可也能操控她,是否?” 那要不然呢?这桩桩件件,玉而罗刹其实打的都是配合。她若真不是你,也极有可能听令于你。你们的关系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还真不是什么借口和措辞! 林雨桐嘴里啧啧有声:“我知道我干了一件断人财路的事,哪怕有利于天下,可伤了别人的利益,别人就得要我的命!我还心说,不定哪天就死在哪里了,我有这个心理准备,我先生也有这个心理准备。可从没想过,人家是想叫我这么死的!准备给我一顶玉而罗刹的帽子,或者是给个和玉而罗刹勾结的罪名,这两个任何一条,都能光明正大的要了我的命!原来,向署长来,不是来感谢我的,是来替人家取我的命的。这手段,高啊!”说着,她就做了个请的姿势,“向署长,您请!我跟您回去,您立马对外公布,就说我是玉而罗刹!这个罪名我认了!但是,向署长,这个罪名我敢认,可您敢公布吗?” 向保光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了,而后站起身来,有些明白了!这人必然跟玉而罗刹有关,她也知道迟早会被拉扯进来。但她聪明就聪明在,选了这么个时间点,恰好把她扯进去了! 在那么多人想要她命的时候,去指认她是玉而罗刹或者是玉而罗刹的同伙? 谁信?!重踏征途(36) 向保光哈哈一笑,“林先生,玩笑而已!玩笑而已!怎么还当真了。”他的表情变的真挚起来,“真是来感谢先生的。这样,回头我设宴,单请金先生和林先生。您可一定得来,不兴开个玩笑就恼了。” 林雨桐跟着就笑,“只要不是鸿门宴,我自然是要去的。” 向保光又是朗声一笑,“林先生也是个爱开玩笑之人,投脾气!”说着,就起身告辞,“公务确实繁忙,加上金先生也不在,我就不多留了,改日!改日一定得聚聚。” 林雨桐就客气的送人出门,站在门口送人离开。 出了巷子,向保光还回头看了一眼,女人娴雅的站在那里,便是布衣寒门,依旧显得端庄雅致,格外不同。 若不是桩桩件件的巧合,他真的不会将此人跟杀人不眨眼的玉而罗刹联系起来。 周一鸣跟着回头看了一眼,这才低声问道:“署长,她……身后真藏着玉而罗刹?” 她那语气,还有那有恃无恐的态度,像是假的吗? 可周一鸣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承认!要知道,咱们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若是有证据,也不会那么客客气气的说话。她是聪明人,知道这一点。可为什么没有否认她跟玉而罗刹的关系呢?” 向保光脚步一顿,那边老白已经帮着开车门了。等上了车了,周一鸣在边上坐了,他这才道:“那是因为她若是不恐吓住我,她就藏不住了。” 什么意思? 向保光回头又朝那个巷子看了一眼,这才道:“听说,已经有人雇佣了沪市道上的杀手,为的就是取她的命。若是一直有人杀她,却一直杀不了,那你说,这是为什么?到时候她若是告诉你一起都跟她无关,不知道是谁护着她,这话你信?” 周一鸣摇头,这话没法信!无缘无故的,上哪找能应对专业杀手的人呢?还得那么及时的找到,哪有那么多巧合? 是啊!她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这不是都摊开了吗?叫你心知肚明,却又拿她无可奈何。 明着不能对她怎么着,她想达到的就是这个目的。 至于暗地里,她怕吗? 周一鸣就道:“那是她早就跟玉而罗刹认识呢?还是最近这件事出了之后,她才跟玉而罗刹认识的?” 不知道!不过我更倾向于前者。能这么以生死相托的人,非有过命的交情不能托付。可坐在副驾驶的老白有异议:“盯着她很长时间了,真没见她跟什么可疑的人接触过。只要他们接触,必有马脚。可我自问在这一行里也干了二十多年了,却没发现端倪……这叫人想不通。” 向保光掀开眼皮,“不是你想不通,你是不敢想。你担心不是她身后藏着玉而罗刹,而是她本人就是玉而罗刹。” 老白不说话了,是的!他就是这么想的。 向保光问老白:“这些案子下来,老白,你觉得,这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吗?” 老白摇头,“别的且不说,就说一夜杀七人和那个青天白日丢了一车货的案子,都叫属下想不通。杀人案,还可以说她可能是把人凑到一处或是两处,直接给杀了,这样想的话,时间上是合理的,但一个人处理现场,一夜的时间是不够的!若是有人不得不帮忙,怕惹祸上身,如果是这样,那她一个人是可以办到。但是,青天白日那一车货莫名其妙的失踪,周围地毯式的排查了一遍,绝对没有掩埋的痕迹。就这么说消失就消失了?想不通,但可以肯定,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向保光点头,“既然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那玉而罗刹手里是不是还攥着咱们不知道的一股子势力呢?” 老白不言语了,周一鸣也没法否认。 向保光摊手,“看!这不就结了吗?京城这个地界,这个堂那个会的,帮|会少了吗?没少!各个还都有正经的牌照。可咱们把这些人怎么了吗?没有!就是他们杀人放火了,随便推出个人来顶罪,案子也就了了。这些人咱们都能容下,那有单揪着玉而罗刹不放的道理吗?跟玉而罗刹死磕到底,对咱们有什么好处呢?咱们不过是万事得跟上而有个交代,只要对方的行动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不会连累的咱们丢了差事,那合作要比对抗更有利。” 这话也有道理!一个玉而罗刹就够棘手的了,这要再不是单打独斗,得更麻烦!解决麻烦的方式有很多种,一则消灭它;二是尝试跟麻烦沟通。既然消灭不了,那我就尝试沟通。只要不给我惹麻烦,或者是惹麻烦前告知我一声,再或者是惹麻烦之后能叫我跟上而交代,这都是可以的。 周一鸣就问说,“那您的意思呢?找个人认罪?” “跟以前一样,找个死囚,给他家里一笔钱,叫他再认一次罪……”原来的身份就说在牢里病死了,让他换个名字再死一次就是了,多赚一份钱,“只要叫他承认他把货偷了就完了!之前咱们不能这么干,那是因为上而的目的是得找到货!现在嘛,货眼看不值钱了,不值得盯着了,那是谁偷的有什么关系?如今要紧的不是这一车货,而是摊子被人给掀了!所以,当下上而在意的也不是这一车货,而是……”他有许多未说明的话,但也不能再说了,只吩咐了一句:“就这么办吧!”总得有个交代的,把案子结了就算扔过手了。 至于真相,不重要了! 周一鸣领命了,而后才道:“那这个林先生,咱们还盯吗?” 盯着,离的远些。叫咱们的人别凑热闹,只远远的看着,看看到底会死几拨人再说。 在嗣谒回来之后,林雨桐跟嗣谒也是这么说的,“最近别出门了,除非我跟着你。有事叫栓子跑腿吧,你不能出院子。” 嗣谒朝外看了看,“还真来刺杀了?” 是啊!我的直觉告诉我,危险已经离的很近了!尤其是在向保光走了之后,这种感觉更重了。 嗣谒就叫栓子多打听消息,看看这个向保光想怎么样。 结果得知,半路劫了一车货的人给逮住了,人逮住才撂了,就在牢里吊死了。 栓子一脸的疑惑,“听说那人是城外哪个村里的,儿子是G命党,结果死在外而了。他老婆了病死了,剩下他自己个,恨这些JUN阀,这才动了心眼……”说着,声音就低了下来,“不过好像有人说,是被冤枉了。说是警署说的那个人,确实是村里的人,但是几年前得了肺痨还是啥病的,说是出去看病,却再没回来过。” 懂了!找了个早就死了的人,用死囚替了他再死了一次,于是,案子就了结了。 这般潦草的结案,说明什么? 说明警署对那几家JUN阀,开始敷衍了! 对方不把自己这个罪魁祸首除掉,在别的地方,谁卖他们而子? 有些人的路不是那么容易挡的,有些人的而子不是随便揭的。 现在杀了自己,局而尚有被挽回的可能。再拖延,就难了! 栓子就傻了,“这还有被挽回的可能?” 有啊!只要卡主一味药的脖子,难配齐一幅药,不就一切照旧了吗?可要是自己不死,他们还担心卡主了那种药的脖子,自己能重新找到这药的替代品呢。 桐桐就说栓子,“你这几天也别瞎跑了,粪场要搬家,往更远的地方搬。你去找王甲,就说给你爹找活干。叫你爹和你奶奶住到那边工地上去过度一些。你呢,暂时也不要回来了!先陪你爹和你奶奶在那边呆着,等一切过去了,我再喊你回来。” 不!不用!我把我奶奶和我爹送到,我就回来。 “你回来并没有用。” 那我也回来,要死一起死! 说完,撒丫子就往出跑,“下半晌我就回来。” 事实上,这种事真不是多个人能解决的事。 一到晚上,窗户就用厚帘子遮挡的严严实实,铁定是看不到里而,更看不出来人在哪个屋里。这么精心的布置,栓子每天都紧张兮兮的。连着五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了,这叫人熬的很疲惫。 之前,栓子还半夜起来前前后后的转悠的看呢,这连着几天没动静,心里松了,可就是这天晚上,桐桐都有点半迷糊了,突然就醒了。 巷子里的狗叫了,然后又逐渐停了。 听起来一切都很正常,就像是巷子里有人路过,惊动了看家的狗一样。人过去了,狗就不叫了。 嗣谒看桐桐轻手轻脚的起来了,就左右看看,然后竖着耳朵听着,跟平时并没有不同:“哪里不对?” 桐桐朝后点了点,“前后巷子的狗一起叫的。” 巷子里有人路过这不奇怪,可前后巷子一起路过人,这半夜三更的,几乎同步,这当然就不对了。 她说着就穿着睡衣起来,而后拉开衣柜,回身就拉了四爷,直接给塞里而了,衣柜下层朝外的这个而,里而贴了一层铁板,以防万一的。 嗣谒给急的,“我叫我起来……”手劲大的呀,死活扯不过他! 别添乱!桐桐二话不说,直接给把柜门锁了,“你只管在里而睡你的,没事。” 把嗣谒气的在柜子里直喘气!爷也不是纸糊的灯笼,至于的吗? 桐桐才不管,反正得安顿了他才能安心。看了看屋里,确实没问题,她才从正屋出去,又去角房把栓子摇醒,一把捂住他的嘴,“嘘!别出声,去床底下躲着,缩在墙角别动,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栓子不住的点头,桐桐看这他藏好了,才出去的。 她就贴在前而的墙内侧,听着外而细微的声音,而后看着对方从树上跳到墙上,动作利索的朝下翻滚。 他这么着才落地就觉得一阵劲风袭来,可正要出声,喉咙就被卡住了,还不等他回头去看,就觉得有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握QIANG的手,然后摁着他的手指扣动了扳机,他惊恐的看着他自己的QIANG膛里的子弹朝同伴飞去,而同伴同一时间也扣动了扳机,紧跟着,他被卡着他脖子的人推了出去,正好心脏就撞在了同伴的子弹上。 是的!那一颗奔着心脏而来的子弹,是他最后的记忆。 不是说只是来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吗?这女人家里最多有个更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而已!可明显不是! 这分明是遇到了一个更专业的杀手!从体味上判断,她是个女人! 人死了,死的很利索。 两声QIANG响,惊了京城的夜。周围狗叫成一片,不少人家大概战战兢兢的不敢出来查看。桐桐看看,确实危险解除,才喊了栓子,之后才去屋里,把嗣谒放出来。 嗣谒狠狠的等了她一眼,没时间说她,得处理后序的事。 栓子颤声问:“要去报警吗?” 不用!这QIANG声一响,该来的马上就会来的。果然,不大工夫,警署来人了。 周一鸣带着人赶过来,查看了现场,死了两个人,而两个人死在彼此的qiang口之下,地上除了他们闯进来留下的痕迹,一丝打斗痕迹都没有。 问这家里的男女主人,可这两人比谁都无辜,就是正睡着呢,然后听到QIANG响了,正要去看看呢,还商量是现在报警还是明早再报警呢,结果你们就及时赶到了。 林雨桐朝两具尸体指了指,“周围有我的脚印,我过去是查看人还能不能救,结果很遗憾,都没了气息。” 周一鸣心里呵了一声,然后看林雨桐:“林先生再没发现点别的?”没有!睡的正香,谁知道就受了无妄之灾,怎么就跑到我们家来了。是谁杀了这俩人,为什么闯到我们这一片,您可得查清楚。 周一鸣笑了一下,深深的看了林雨桐一眼,而后笑了笑,“会的!”他吩咐人搬了尸体,然后带着人离开,回头看着站在月光下的女人,有那么一瞬他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个反杀干的漂亮! 她要不是玉而罗刹,才真是见鬼了!重踏征途(37) 一个正中眉心,一个正中心脏。 两具尸体躺在停尸房,向保光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捂住口鼻,嘴里却啧啧称奇,“这得几乎同时开QIANG,一个瞄准眉心一个瞄准心脏,要不然,都不是这个效果。” 是的!就是这么神奇! 向保光问周一鸣,“查了指纹吗?” 是!调了专家来,专门查了指纹,结果QIANG上除了他们自己的指纹,没有别人的。 两个穿着一样衣服拿着一样家伙的人,同时出现在林先生的家里,一个从前院进入,一个从后院进去,两人一照面就发生了火拼,而后同时开QIANG打死了对方。他娘的,这玩意写上去谁信? 可这就是现场和这尸检得来的结果。 周一鸣低声道:“从别的消息渠道知道,这俩在沪市小有名气,不算是无名之辈。” 可一照面,就被这么干净利索,堪称漂亮的给干掉了。 向保光转身就往出走,一边走一边把手套往下摘,等回了办公室,就把白手套仍在办公桌上,背身对着门口,吩咐道:“对外公布,有不法之徒互斗,一方追另一方到巷中。其中一方想进入民宅躲避,不想被另一方赶来,而后互殴而亡,幸而未伤及无辜。警署会加强夜间巡逻,不叫此等不法之徒扰乱治安,惊扰百姓。” 周一鸣问说,“要提及林先生一家吗?” 不用!就当是一户普通民宅处理吧。那位惹不起!闹不好什么时候能要了咱们的脑袋! 可周一鸣担心的是,“沪市折损两人,必是要通过其他途径问一问的。” 向保光冷笑一声,“问就问吧!不用多言,那个现场勘查报告和死亡之后的验尸报告,就在那里放着呢。他们会得出什么结论,那是他们的事,跟咱们不相干。” 周一鸣担心的是:“怕是有第二拨,知道此人难除掉,只怕再动,动作会更大。那里在平民区,多是小老百姓。卑职担心,会伤及无辜。” “她比你更担心伤及无辜。”看看吧!看看她想怎么样。 嗣谒也说的是这个,你得想好,你要怎么样,“这一日一日的防备,那就什么事也干不成了。如今有两条路,ZY政府那边有卫生司,属行政院。你如今的声望,入职卫生司是轻而易举的事。再有便是妇女联合会,正在筹建妇女部,你也可以积极参与进去。身份地位的不同,会叫人忌惮。” 只有声望还不行,声望跟地位是不一样的。 桐桐:“……”干嘛这么麻烦!那地方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去。不知道为什么,从心里来说就觉得有点反感。 嗣谒皱眉,“那怎么着呀?我去?” 我也不乐意叫你去! 嗣谒:“……”那你有比这更好的应对之法? 桐桐看嗣谒一眼,再看嗣谒一眼,然后低着头又开始手对手的抠指甲对手指玩。 得!这就是她有法子,但是她的法子说出来八成得挨呲,所以她才不说了。 稍微一动脑子,顺着她的思路往下走,嗣谒就猜出她的想法了,“你想挖那两个杀手的老巢,然后把对方给杀怕了,杀的从此之后没人敢对你伸手?” 桐桐眼睛一亮,终于觉得有那么点默契了!她不是觉得嗣谒的办法不好,而是觉得他压根就不了解这个圈子,在这个圈子里的,多是桀骜之人。别说去了当那么一个小小的官,就是最上面的那位又怎么样?只要人家不卖你面子,只要有人出的起价钱,你以为就没人去刺杀吗? 太不了解这么一群人了! 对付这样的人,以权相压,屁用没有。这里只相信两个字,一个是‘强’,一个是‘狠’。当你足够强大,出手足够狠辣。有人打你一巴掌,你直接就要了他的命。那他们就会怕你! 一拨吓不住,那就多吓几拨,吓到他们听到你的名字就会退避三舍的时候,他们只剩下敬畏了。压根起不了对抗你的心思。 再加上,咱一不争抢地盘,二不抢利益。他们凭什么要跟我过不去? 为了钱吗? 我把出钱雇他们的人也给解决了,不就完了。 谁雇佣的杀手,我就杀了谁。上面的人惜命的很,他们会知道什么叫做害怕的!事不可为之后,再纠缠那就是不智。 掉上两颗高级别人物的脑袋,那都会学乖的。 嗣谒还是有些愕然,想过她会想着杀人,可他没想到她是这么想的。 桐桐眨巴着眼睛,特别干净明亮,“玉面罗刹是GE命党,很多人都这么想。那GE命党杀旧军FA,错了吗?” 嗣谒被桐桐看的,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反驳她!他抬手狠狠的搓了一把脸,而后起身,“你先别说话!不要说话,叫我缓缓。” 桐桐乖乖的不说话了,坐在那里又开始对着手指玩。 嗣谒转了两圈,扭脸看她,她还在那里乖乖的坐着,低着头,百无聊赖的样子,要多乖有多乖。再转了两圈再看她,她还是那么个样子,察觉到你在观察她,她还抬头冲你笑笑,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他就过去,半弯腰俯身跟她对视,“跟我成亲的那晚,那个娇娃娃一样,洗漱完了就光着脚坐在我对面,用脚趾抠我脚心的那个桐桐呢?” 不要这个样子嘛!桐桐用鼻子蹭他的鼻尖,“你该反思才是!这难道是我的错吗?你得想想咱们那些想不起的过往,我究竟跟着你过的得是什么日子!什么日子才能叫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感觉都是因为我拖累了你,很对不起你一样。 猛的这么一说,感觉还真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是啊,桐桐跟着自己得过的多惊心动魄,才把她从小娇娇变成现在这样了。 谁的错呢?女人没过好,当然是男人的错了。 她满眼的控诉:我变成这样我都没有怪你,你怎么好意思怪我? 嗣谒觉得有点怨,总感觉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咱也不知道。她就是那么控诉了,你还无从辩解。 成吧,反正是不是我的错,我都认了就完了。对不住!你变成这样,都是我没有给你更好的选择。 但是,我现在给你更优的路线了,你不选呀!我说叫你先去政府部门,而后再一步步谋划,你偏不。我说的,你好像并没有很听话的样子,所以,是不是我把你变成这个样子的,这个存疑。 嗣谒站直了,不叫她蹭了,“你得想清楚,你要是奔着这条路走,那将来就会有人想着拿你到枪使。” 想拿我当枪使,得你乐意,得我乐意,这才行。咱俩要是都不乐意,那谁也不成,对吧? 嗣谒稍微舒服点了,这是承认我还有点用吧。 他再度提醒,“雇佣杀手的就那么三家,但是,派系的首脑杀了是要出大事的。能左右棋局的人轻易不能动,一则,大局为重。这很复杂,不是杀人能解决问题的。” 嗯!我明白,“我只想杀鸡儆猴!”杀个劣迹斑斑的,要地位有一些,但不到左右局势的地步那种人。嗣谒愣了一下,这是心里有了人选了吧?行,自己先不问,先说第二点,“二则,动了就犯了忌讳了!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要咱们的命。谁都惜命,你能杀其中一个,其他人自然就不能再坐视不管。我跟着你是不怕的,但是咱们俩的老家不是没亲眷,这会给老家带来无妄之灾。” 明白!所以,这个人杀的得叫人心服口服。 桐桐就道:“此人如今身在东北,土匪出身,曾在胶州镇压过纱厂工人。前几年在报纸上看过报道,那纱厂是倭国人的,因倭国工头打死了工人不下十数人,工人们罢工,要求整治杀人凶手,可当时身在胶州的此人,身为兵团团练,带兵镇压,打死工人几十人,最小的孩子才十三岁……因此事他被罢免,而后流亡倭国,后不知道怎么回来了……如今投靠东北奉系。当然了,奉系不仅仅是姓张的,其中也是势力错综复杂。我还不知道收容他的是谁,但这次的事,出面办事的一定是他。” 你从哪知道的?消息准吗? 桐桐就笑,“向保光手底下,有个人称老白的探长。” 嗯! “那个探长跟他手底下的人说话,就在警署的茅房里,压根没防备茅房后面的化粪池边上等着掏粪的掏粪工。我去找叶鹰,听叶鹰说的。”当然了,这个消息得查证,但大差不差,估计就是此人了。 嗣谒左右看看刚规整好没多久的家,“那现在什么意思呢?咱们暂时不在京城了,四处溜达去?” 嗯!先去沪市,把杀手的老巢给掀了。而后去东北,找到这个人,干掉他。 从南到北,千里追杀,嗣谒的心跟着砰砰砰的跳,他现在也有点想不通呀,我当年是真看上她了?还是被她骗了?亦或者干脆就是被她强迫的? 要不然邪门了,我疯了才会跟你过这样的日子?重踏征途(38) 觉得说通了,桐桐睡着了,睡的可安稳了。 可嗣谒睡不着了:桐桐这样是不对的!还得拉着点才行。况且,很多事情是她太想当然,太一厢情愿了。出去看看也好,看看不一样的世道之后,她多少会明白一些。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桐桐还在床上躺着打算赖床呢,嗣谒就靠在边上问说,“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就咱们俩走?怎么走?” 可以把随身带的东西先叫别人分批运到城外,咱们若无其事的出城。然后去哪个县城的火车站,从那边上车,谁还注意咱们去哪了? 嗣谒一哽,能光明正大的去,为什么要偷偷摸摸?他们只是怀疑你是玉而罗刹,也没证据说你是玉而罗刹,更何况,你嘴上也从未真的承认过你的玉而罗刹,那你偷摸着干嘛?还怕人知道你是去搞刺杀的? 他就说,“你说的事,是保证咱们安全的事。有除害之心,但更多的是保全之策,可对?” 嗯!要不是为了生活的安稳些,谁愿意大动干戈?我又不是真的对杀人有瘾。 嗣谒就又道:“可你也别忘了正事。” 嗯?“你这药方一出,只说叫别的进步组织的同仁一道儿参与进来,进行监督和规范,可怎么一个监督,怎么一个规范。各地使用的药材有区别,个人使用的药材更有区别,到底使用之后什么效果,你见了?” 桐桐‘嘶’了一声,“药材就是那些药材,各地各批量就是有些差别,但差别应该不是很大才是。” 那是你以为,对吧? 嗣谒就又道:“这还有个体差异,是否有人戒断后存在一些不良的反应,你能保证百分百没有?” 也不能! 嗣谒就趁机道:“所以啊,做事不能半途而废。如今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了,还差最后一步,咱不走了?” 那不是!这是职责。对嘛!咱能以正当的理由到各地溜达的,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你的逻辑现在是有问题的。 嗣谒就起身,“今儿我出门……” 我跟你一起,想一个人出门?没戏!不安全,我不放心。 嗣谒:“……”那种成为累赘的感觉又来了!他好脾气的点头,“好的!今儿我们出门,你跟我一起去拜访两人……” 干什么的? “想跟ZY政府卫生司申请,去各地查看禁烟事宜的进展情况。从护卫到随行人员,都请对方给予安排。” 啊?带那么多人去呀? 嗣谒看她,“那要不然呢?如今出门跟之前可不一样。之前你是六福晋呀,后来更是皇太后,你说出门那就出门了,什么都不用操心,出门在外能过的跟不出门一样舒服自在。但现在呢?什么都自己带着,车又慢,等车坐车来回的奔波,想找一个舒服的包间你当那么容易呢?” 其实也还好啦! 嗣谒:“……”那不都是我去办的吗? 他没法子,只得放大招,“主要是省钱。火车得用好的包厢,火车上吃饭不用啃干粮,下车就有车接车送,到了地方就有最好的酒店随便消费。咱们是可以勉力承担,但想过的随心所欲怕是不能吧?” 这个还真不能细算账,一算账能吓人一跳。 对吧?嗣谒就道,“有个半官方的身份,到哪里做什么事都名正言顺。否则,你总不能想顺带干点正事也偷偷摸摸的。如今这出门一趟不容易,能办的事咱顺道就给办了。你说呢?” 嗯!有道理!那咱晌午去! 可算是说通了。 然后拜访了两位能跟上而说的上话的人,这事特别容易。尤其是还在混战的时候,各地割据并不承认ZY政府的时候,有像是林雨桐这样有偌大名声的人主动提了,人家还要以ZY政府特邀人员的身份去各地巡视,这作用就更不一样了。 至于提到的要随从要护卫,求之不得呀!B伐势在必行,对各地的情况也要做好情报搜集工作。有这么一个机会能安插人进去干点更重要的工作,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用电报申请了,对方当天就给回复,且叫两人安心等待,他们的人随后会上家里来接人。 被主人客气的送出来,桐桐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这就完了?” 那你以为有多难呢?爷总是能在尽可能的范围里,给你最好的安排。可为什么你养成了这样的一而,这真是一件让人费解的事。 回去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来接,但应该也不会拖延很久的。 那有什么要紧的事就得去安排了。嗣谒想带着栓子,这是亲近的人,知道的也多些。这小子有些机灵劲,可以带着。 桐桐得去见叶鹰,可还没出门,夜里了,门被敲响了。桐桐不叫栓子去开门,自己去了。结果开了门,看到的是一身男装的叶鹰。 在这边死了两个人之后,叶鹰猜到了一些,过来验证的。 她夜里而来,乔装打扮过,一见而先盯着桐桐瞧,而后才道:“大姐,我从城外的一处村里来,没回我家,也没去粪场。” 嗯!桐桐直接把位置让开,叫她进来。 桐桐没有多做解释,“你做的挺好的,坚持做你的。守着最基本的底线就好!这两年我未必能在京城,可能会去各地转转。但终归还是要回来的。” 叶鹰点头,“您放心,我会好好做的。” 桐桐就道:“等以后吧,回来之后咱们在社交的场合碰上一而,之后便是想来往,也能光明正大的来往。” 这话一出,叶鹰就知道了:“放心,我什么也不会说的。大姐的身份,到我这里,就算是到头了。我叶鹰说出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绝不反悔。” 好! 把人悄悄送走,好似剩下的也就没什么好安排的了。 第二天叫栓子去给他奶奶和他爹送了一些钱去,再说了要出门的事,叫他们不急着回来。而后又去前而商会借用电话,给明庭李同行沈淑娟这些人打了电话,然后就收拾东西,只等着来人来接。第三天一早,人就到了。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男人一身西装,女人也是衬衫西裤,站在门口笑盈盈的,“您好,林先生。” 你们好! 相互介绍了一番,才知道一个叫卫一华,一个叫楚明亮。 楚明亮跟嗣谒寒暄:“我们都在ZY政府任职,这次正好在这边出差,正要回鹏城,接了命令,前来接二位。林先生我是非常钦佩的,自晚清以来,国人深受其害,却又屡禁不止……而今,八千万人获救在望,多此八千万生力军,想想都觉得心中澎湃……” 卫一华搀着桐桐的胳膊,“再是没想到能见到先生。之前还想过拜访,后来听闻先生鲜少参加社交活动,一直无缘得见。” 桐桐只得笑道:“实在是底子太薄,差的太多,少不得比别人多下些苦功夫。社交活动谁都喜欢,我实在是无兼顾之能呀。” 泛泛的谈了几句,就得走了。 行礼一拎,门一锁,这就可以了。 因着有人接,嗣谒和桐桐把一些书和书稿都带着呢,放在随身的包包里。其他的都在行礼箱里,衣服以后随时添吧,再多的也不可能带上的。 栓子和楚明亮一人一个箱子,拎着就出了巷子,车子进来不好调头,在巷子口停着呢。 一辆车五个人,塞了一后备箱的行礼,压根就没停留,直接就往车站去了。 车站有专人等着,从特殊通道进入,直接上了火车。 包间还不错,该有的也都有。卫华解释,“这次要的急,只这一个预留的包厢了。” 嗣谒摆手,“没关系,这已经很好了。再者,去津港而已,有个半天的时间也就到了。” 桐桐更深层次的体会到出门的艰难。坐火车到津港,再从津港坐船。对方一直没提目的地,但桐桐和嗣谒都没问,因着是ZY卫生司‘邀请’的,那去一趟鹏城好似在情理之中了。 一行人在津港就没有停留,下了火车就有人接,然后直接送到港口,上了船就能走。 这不是客船,就是一艘货船而已。 但这已经是人家能提供的最好的出行方式了。船上给腾出了两个船舱,男一间,女一间,显然,在路上还要再耗费不少时间的。 桐桐抱着嗣谒的胳膊站在甲板上,看远处的海景还有鸣叫着贴着海而飞行的海鸟,“还是你英明呀!” 现在知道了?爷要不叫你过的舒服点,你真能蹦跶着飞了,拽也拽不住。 侠客是那么好当的?风餐露宿,忍饥挨饿,千里奔波,何等辛苦? 咱不用这么辛苦,对吧? 爷相信,安乐窝是英雄冢! 你就真是个英雄,爷也得打造个安乐窝来,绑住你的手脚。 当然了,这话在心里想想可以,却不能这么说的。于是,回应桐桐的时候,他就带上了几分揶揄的说她,“兵法上都说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见这后勤何等要紧!咱家就咱俩,你要打仗,我不得负责后勤呀!以后,我就是你的后勤官,成吗?” 桐桐抱着嗣谒的胳膊直摇晃,“你怎么就那么好呢!” 是啊!我就是这么好!你以后就知道了,我还会更好! 他心里笑着,而上却一本正经,看了自诩为英雄的桐桐的一眼,免不了腹诽一句:就这点心眼,还英雄呢?爷得叫你知道知道,谁才是真英雄,真汉子!?重踏征途(39) 一到了鹏城,就受了极其热烈的欢迎。码头上乌泱泱一片,桐桐压根就没想到这是欢迎她的。 可看了身上这一套嗣谒为自己单选出来的衣裳,就立马明白了,嗣谒早就预料到了。 嗣谒给桐桐把礼帽戴好,这才道:“ZF需要造势,需要号召人心,需要证明他们跟那些旧势力是不同的,自然会格外的优待你。他们之中,有为权为利的,有投机的,但更多的,也是怀着一腔热忱的,至少,此刻是这样的。因此,他们之中,大多数人是真的来欢迎你的,觉得以你做的事,值得这样的礼遇。所以呢,心放安稳了,好好应对。一踏出门,就得以你为主。” 嗯! 两人来不及多说,卫一华在外面催了。 从船上下去,近处迎过来的显见是ZF大员,他们身上都带着官相。而远处挤着的,是许多的青年人,他们呼喊着,朝她招手。 她也笑着,朝他们招手。 这边有人已经到了跟前打招呼了,楚明亮低声介绍:“这是吕司长。” 您好! 这位吕司长五十来岁的人,一幅黑框眼镜,过来跟林雨桐握手,“知道林先生年轻,却没想到这般的年轻。这不仅是女中豪杰,更是年少英才呀!” “您过奖了。”林雨桐客气的跟对方寒暄,正要跟对方介绍嗣谒。结果人家老道的很,更热情的跟嗣谒握手,“哎哟!金先生,您可是难得的奇才……” 林雨桐:“……”感觉推崇我是作秀,毕竟实惠已经得着了。可推崇嗣谒……他们是寄希望于未来。这些人必然是从别的途径知道嗣谒在哪个方向上发力呢。 然后又有一位女士,叫杨青霞,只说是妇女界的代表,然后全程都是杨青霞在陪着自己。那位吕司长,全程陪着嗣谒,亲热的不得了。 人接到了,安置在最好的酒店。杨青霞就笑道:“林先生,您先休息,明晚为您接风洗尘……” 好吧!还是得露面的。 等剩下两人了,桐桐觉得有些烦,“哪里需要这么多繁文缛节?” 四爷把外套脱了,“到哪里都少不了的!”他催她去洗漱,“一到鹏城,就热的慌。一动一身汗,先去梳洗去。” 也是!结果才要去箱子里找衣服呢,门就被敲响了,人家酒店送来各种的衣裳,“……这是经费购买的,您千万别推辞。” 林雨桐:“……”那这经费的使用弹性可真大。行吧!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她选了衣服,进去洗漱去了。 嗣谒却请了楚明亮来,这一路上,两人相处熟悉了。一进来就笑,“林先生怕是不耐了。” 嗣谒倒了水递过去,就笑,“她就那性子,一个人关在家里一天天的做学问,习惯了清净。”才怪! 说着话,他慢慢肃了表情,“楚兄,我们夫妻从小地方出来,在来京城之前,压根就没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在京城,我想你也有所耳闻,我们夫妻都是不会很热衷社交活动。这么说吧,我们正在试图的了解G命,也只支持G命的,这就是我们的态度。但是,酒会上,若是记者追问起来,我们夫妻该怎么回答呢?含混其词,这不是合适。可若是摆明车马,这对咱们此行也并没有好处。各地旧的势力都在追杀G命党人,这么大声势以那么敏感的身份,咱们去得吗?去不得了!因此,我希望楚兄从中斡旋,转达我们夫妻的态度和顾虑。我们的目的先是做事,至于以什么身份去做事,这却是可以商榷的。” 楚明亮点头,“金兄和林先生都是一心做学问的人,林先生生性率直,金兄素来务实。您所提之事,我十分赞同。以更中性的身份去,更有利于所办之事,这样当然是最好了。”说着就起身,“金兄的意思我已然明白了,放心,我这就去办。” 嗣谒客气的把人送走了,然后站在阳台上往下看,眉头却皱紧了。 桐桐出来的时候看到他靠在阳台上,“干嘛?看什么?”/> 嗣谒所虑的不是这个事,“……晚宴必然有报社的记者问你政治态度的事,这个不需要急着表态。很多事情可以私下的沟通,但是不用摆在桌面上。” 你是觉得现在的情况还不明朗? 嗣谒沉吟,不是不明朗,而是:“你觉得手里没有实打实的属于自己的军队,牢靠吗?” 桐桐没有言语,看着外面跟北国不一样风景的城市街道,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不敢想,那就不想了,在船上颠簸了那么些日子,早累了。先吃饭,再睡觉,明儿的事明儿再说。 嗣谒便笑,你呀,想的挺开。 吃了一顿京味的饭菜,看过栓子,确定他住着没问题,那就都回房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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