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什么理论,关天明的意思是很明确的了,镇里不会动用那两万块钱修校舍。
现在的问题是修葺校舍,而不是去争论国家级贫困地区的问题。
姚远说,“关镇长,校舍是一定要修的,我们不能让孩子在危房里上课,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个人先拿出一笔钱来,算是借给镇里的。”
“行啊,你有钱那就修,只要不用镇里那两万块钱,怎么都行。小姚,你初来乍到不清楚回龙镇的情况,咱们镇啊,打建国以来都是贫困地区,你也看到了,有本事的都往外跑了,如果没了国家级扶贫资金,镇上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关天明语重心长地说。
姚远不愿听他的歪理,道,“关镇长,只要镇上同意就行。”
“同意,当然同意。”关天明笑道。
“那好,我今天就联系建筑队。”姚远起身离开。
关天明想说点什么,看见姚远风风火火的去了,也就作罢了。
镇上没有信号,手机在这里就是摆设。
不过姚远并不想从县里找建筑队,本镇肯定是有泥瓦工之类的。
他找到王瑜,问,“王主任,镇上有建筑队吧?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
“大龙村泥瓦匠不少,那条村手艺人很多,镇上不少房子都是他们盖的。”王瑜说,“关镇长愿意出钱修校舍了?”
姚远摇头,“没答应,我自己出钱,总之不能让孩子们在危房里上课。”
“自己出钱……你这个……”王瑜愣住了,她没见过这样的干部,缓缓站起来,说,“姚助理,那可得不少钱,你……”
姚远缓缓摇头,“我还有点积蓄。”
刚毕业的新干部哪里的积蓄,王瑜忽然发现,这位市里来的干部八成有一个有钱的家庭,深藏不露。
王瑜微微愣了一下,说,“那,那我现在就去联系。”
“我和你去。”姚远说。
他把林小虎叫过来,说,“小虎,你去联系一下建筑材料,要用最好的材料,找到了直接让他们拉到中心小学。”
“好,我现在就去。”林小虎借了一辆自行车就出门去了。
姚远开车带着王瑜去大龙村。
大龙村是情况相对好一些的行政村,因为有手艺,村里不少青壮年都进城打工了,留在村里的大多是四五十岁年纪的。
这条村是王瑜联系的村,她找到村支书和村长,姚远把情况说了一遍之后,道,“看能不能组织二十来号人,这样吧,支书,村长,修学校的管一日三餐,每人一天给一百块工钱。”
“一百块?”王瑜惊呼出来,连忙说道,“姚助理,太多了吧,这样一来光是工钱就要上万块了,镇里怕是不会同意的。”
不是不会同意,而是一定不会同意。
支书和村长更是目瞪口呆。
姚远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问,“王主任,依你看该定多少?”
“给饭吃就可以了,修学校不是其他事,这个不要工钱。”村长连忙说。
都有子弟在学校读书,以后大家的孩子也都要在里面读书,给学校干活就是给自己的孩子干活。
“对对对,有三餐吃就很不错了。”村支书说。
姚远摆手道,“一码是一码,这样吧,小工每天五十块,大工一百块。这个钱我来出,不管镇里认不认。中心小学是要重新建的,眼下只能先把校舍修好保障孩子们正常上课。”
王瑜哭笑不得,这个姚助理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支书,村长,你们组织吧,争取今天就到位,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时间紧任务重。”姚远说。
支书和村长答应了一声就小跑着去了。
每天一百块啊,最少都有五十块,这是天上掉了馅饼下来。回龙镇平均家庭年收入不到1000元钱,可见有多么的穷。
修校舍再慢也要四五天,这么下来一个人最少也能拿到两百多块钱,够一家人两三个月的开销了,本镇农村家庭一天的生活开支就几块钱,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两顿肉,这是常态。
支书和村长第一次有了当官的感觉,因为他们现在手里掌握着让人赚大钱的权力。
“支书,二十个名额,我们一人十个吧?”出了村委会,村长低声说。
村支书想了想,答应了,“也行,咱们平分。”
二人就分道扬镳了,当然是要把机会给自己亲近的人。
姚远对此是心知肚明的,但是他不能管得这么具体,只要找的人能把活干好,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这么高的工钱,找人太容易了,不到半个小时,支书和村长就各带了十个人来到了村委会,都带着家伙事,随时都可以开工的样子。
姚远也不废话,跟大家交代了一下情况开车分成几趟把大家拉到了中心小学去了。
不多时,两台卡车拉着建筑材料轰隆隆驶入了回龙镇区,开进了中心小学。这样的动静引来了镇上人的注意,纷纷往中心小学去看热闹。
镇政府里也都议论纷纷。
分管教育的副镇长郑红玉走出来,悄然跟上往中心小学去的关天明,低声说,“镇长,这位姚助理来头不小啊,刚到没几天就要修学校,听说他自己出的钱?”
“对,我还以为他开玩笑的,没想到是来真的,去看看吧。”关天明背着手往中心小学里去。
郑红玉心里是不舒服的,教育这块是他在管,但是姚远一声不吭就开始修学校,连招呼都不跟他打一个,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
冷清了整个寒假的中心小学热闹起来,大家干得热火朝天。这个场景让郑红玉心情复杂,多少年了,在教育设施建设这块还没有过这样的大动作。
“我问过,他开的那台车就价值三十万。”关天明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郑红玉大吃一惊,“三十万?那车看着也不像什么好车,方方正正的。”
关天明低声道,“国内最好的越野车,小日本的技术。所以说啊,这位姚助理背景很深,不但关系硬,也很有钱。他愿意出钱修学校就让他折腾去吧。”
“可是,到头来这笔账还是要算在镇里的。”郑红玉仔细看了看,“他这么一搞,我们教育这块今年的经费可就不剩几个了。”
关天明笑道,“钱在我们手里,怎么用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别担心,他待不了几天,你看啊,堂堂名牌大学生,人家会窝在咱们这个穷地方?”
“那倒也是。”郑红玉心情放松了一些。
姚远在指挥工作,看到二位领导,走过来说,“关镇长,郑副镇长,正好向二位领导汇报一下。我联系了一家助学基金,他们会帮我们重建中心小学,修学校的钱也由他们出。”
“助学基金?”关天明愣住了。
郑红玉问,“希望工程?”
姚远说,“类似,是一名香港商人捐款设立的,目的就是给内地的贫穷地区修学校。我们回龙镇是国家级贫困地区,是符合条件的。过两天他们会有一个考察小组过来考察,完了之后他们内部立项,资金到位后就可以建新的小学了。哦,叫春风基金。”
二位领导有点懵,根本料不到姚远的动作这么大。
“不是,这个春风基金……你是怎么联系上的?”关天明问。
姚远笑道,“我有同学在春风基金工作,刚刚和他联系过,说了情况后,他认为我们这里是完全符合条件的,已经口头答应了。”
“这么说,修学校的钱不用你个人负担了。”郑红玉说。
姚远道,“是的,不需要我个人出钱了。”
“这是好事啊,这个春风基金,很有钱?”郑红玉问。
这样的事情他们长这么大都没有听说过,希望工程大家都知道,但是,希望工程目前的重点在内陆省份山区,回龙镇虽然是国家级贫困地区,但却是属于粤省的,粤省是改革开放先锋地区。
姚远想了想说,“资金应该很充足,很多企业都会定期向希望基金捐款,应该很有钱吧。”
他没有说谎,他的确不知道春风基金的情况,这个助学基金是肖家炳在管,目前已经有多位香港大富豪成为了春风基金的捐赠者,资金充足得很。
郑红玉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回龙镇这滩死水,被搅动了起来。
关天明的心思活络起来,想了想,说,“小姚,这个春风基金的考察小组什么时候来,他们的资金什么时候到位呢?”
姚远说,“过两天吧,他们在粤城有分部。资金的话……钱不经我们手,具体流程我不是很清楚。”
“不经我们手啊……”关天明顿时失望了,“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妥。他们要帮我们建学校,资金应该打入我们的账户,就是给我们捐款的意思,没错吧。我们组织人手建设,还可以给镇上的人提供一份工作。”
姚远很清楚关天明的心思,他摇头说,“具体流程我不太清楚,等他们来,关镇长你可以和他们谈一谈。”
资金是不会经政府手的,这是姚远定下的规矩,关天明想干什么他同样清楚,他当初定下这个规矩就是要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到助学这块。
一辆车和姚远座驾一模一样的宝马越野车开进来,但是这台车多了几根竖起来的天线,这是一台春风科学院改装的通信车,后尾箱和第三排被拆掉,安装了一套卫星通信终端,可以通过卫星和外界进行联系。
“这是?”关天明惊讶地指着通信车说。
姚远道,“镇上没有无线信号,电话线只有一条,和外界的沟通不畅通。这是春风基金派来的无线通信车,可以直接和他们联系。”
关天明和郑红玉好奇地走过去。
姚远没有招呼他们,而是返回施工现场继续指挥施工。他不懂建筑施工,但是他知道怎么修质量最好。
有这么多的工钱,又是给学校修校舍,大家的热情非常高涨,态度非常认真,都拿出了真本事来。
关天明绕着通信车看了一圈,看到司机下来,便小心翼翼地问,“小伙子,车里可以直接打电话到你们春风基金?”
“可以,有手机的话也可以用了,通信车有信号中继功能。”年轻司机说,“不过你们要用的话,要先请示姚助理,这台车主要是为了保障他和春风基金之间的沟通的。”
关天明连忙笑着点头,“明白的明白的,是了,你们,你们的考察小组什么时候到?”
“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只是开车的。”年轻司机说。
“好好好,谢谢谢谢。”关天明忙不迭地点头。
他给郑红玉使了一个眼色,二人回镇政府开小会去了。
姚远没考虑那么多,一整天都扎在中心小学那里指挥工作。王瑜忙前忙后,联系了镇上唯一的饭馆按照姚远定下来的标准订餐。如果说之前她还犹豫的话,那么她现在已经下定决心紧跟姚远的步伐了。
一个电话就联系了愿意免费建新学校的助学基金会,这样的能量,县长都是没有的。
如果再意识不到姚远的能力,王瑜认为自己这十年干部就是白当了的。
因此,她非常的积极。
反而是镇政府的其他干部是在旁观的,大家心里清楚,这位年轻的姚助理已经引起镇长等人的不满了。他这么做,将镇政府置于何地?
不过,没有人提醒姚远,都在等着看好戏呢。
上一辈子姚远在央企工作了将近二十年,对官场上这些规矩和潜规矩当然是清楚的,但是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有道是,无欲则刚,他既不想当大官,也不需要政绩来标榜自己。
做实事,做实实在在的事情。
整个镇政府对孩子们在危房里上课这样的事情可以做到心如止水,但是姚远不能。再苦不能苦孩子,就不能只是一句简单的口号。
存在客观原因可以理解,穷嘛,可是,宁愿把钱用作招待费也不修校舍,姚远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可的。
说白了,他这么做,就是要告诉关天明等人,作为党员干部,首先要把老百姓的事情放在第一位,装在心里,想方设法发展经济,而不是本末倒置为了保住国家级贫困镇的头衔把钱用在招待上……中心小学的修葺和重建俨然是回龙镇这么多年来最重要的工程了。
市县领导陪同春风基金的人来回龙镇考察,当场就拍板决定帮助回龙镇修建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和三所小学,重建中心小学。
回龙镇人口多,山多地少,上学一直是个难题。初中只能到三十多公里外的县城里,小学的话,除了中心小学外,只有大龙村、龙滩村两条大的行政村有村小学。
中心小学承担了大部分学生,附近几个村子的孩子每天都要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到学校,下午放学后再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回家。
春风基金会给了回龙镇捐了20万,用于改善学生的伙食。中心小学修好之后,将会实行寄宿制,一周五天,学生吃住都在学校,不需要每天走四个小时的山路往返了。
钱到账之后,关天明马上召开会议讨论这笔钱怎么用。
建学校的钱是由春风基金直接去结算,不经过镇政府的手,镇政府唯一能用的就是这笔用于改善学生伙食的20万捐款。
镇政府从来没有这么阔过。
可是姚远感到费解,改善学生伙食的钱,还需要讨论怎样使用?
带着疑惑,他坐到了他的位置上参加会议。
姚远是副科级干部,这属于破格定级,但不是针对姚远的,而是针对愿意到贫困地区工作的重点大学毕业生的。
只要你愿意去,就给解决副科级,你要是去部委、省城、大国企啊这些单位,那就按部就班地来。
饶是如此,也几乎没有人愿意到贫困地区工作。
寒窗苦读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走出大山成为吃商品粮的城里人吗,虽然计划经济时代已经过去,但城市的吸引力是没有降低的。
回龙镇只有两个正科级,镇高官和镇长,其他部门负责人都是副科,甚至有一些还是办事员。
不过,姚远是带着编制帽子下来的,没有占用回龙镇的编制名额,这也是大家一开始对他持欢迎态度的原因。
关天明清了清嗓子,捧着大茶缸开口说道,“前几天春风基金给咱们捐了二十万块钱,今天开个会,研究一下这笔钱怎么用才能充分发挥出作用来,镇上的情况大家都知道,都说说吧。”
姚远马上就说,“这笔捐款是用于改善学生伙食的,我建议按月拨给各个学校,根据学生人数来平均分配。”
三所小学的校长都在,他们很积极。
中心小学的校长李鸿星推了推眼镜,道,“我赞成姚助理的建议,我们中心小学的在册学生是718人,大龙小学、龙潭小学加起来应该是566人,这么算起来,一共是1284名学生。二十万的话,平均每个人一年能够分到……”
“老李,账不是这么算的。要是这么算,今天这个会就没必要开了。”关天明瞧了瞧桌子打断李鸿星的话。
关天明当了十几年的镇长,威信非常高。
他说,“这二十万是用于改善学生伙食是没错,但是改善学生伙食不是三两天的时间。姚助理有个提法是好的,逐月拨给各个学校,但是拨多少,怎样拨,这个还得研究。”
姚远听出来了,关天明想要挪用这笔钱。
郑红玉马上接上话头说,“学生伙食补贴的钱逐月给是最好的,考虑到有寒暑假问题,一年就是大概四十个教学周,短时间内是用不了这么多钱的。再说了,往后镇长还有其他收入。我觉得当务之急是把镇政府办公大楼修起来,大家看看,咱们镇政府大院是五十年代末修的,已经快四十年了。镇长的办公室,还有大家的办公室,到处都破破烂烂的。其他的不说,宿舍问题也很大。镇政府办公大楼代表着的是我们回龙镇的形象,上级领导下来视察看到到处都破破烂烂的,领导会怎么想。上次县长下来不是说了吗,我们回龙镇镇政府大院是全县最破的。”
“我同意郑副镇长的意见。”另一名副镇长举了举手说,“镇里一直没这笔钱,现在有二十万捐款,我看是可以先用来修办公楼,二十万不算少了,修个三层的办公楼是没问题你的。”
接着好几个人都纷纷表示支持,关系到自己的住宿和办公环境,用的又是捐款,没有理由不支持的。一些家在镇上的干部还好,其他外地干部吃住都在镇政府,早就对这个恶劣的生活工作环境有很大意见了。
姚远没想到关天明三言两语就把话题扯到了这块,这样下去,二十万捐款被挪用建办公楼几乎是肯定的。
可是,除了能够得到实实在在好处的三所小学校长支持他的意见之外,没有人出言相助。
姚远沉声说,“各位领导,春风基金明确说了,捐款要专款专用,春风基金看到我们的学生普遍存在营养不良的情况,所以才提出捐款二十万用于改善学生的伙食。”
他扫视了一眼,“如果我们用来建办公楼,改善学生伙食怎么办,春风基金那边又该怎样交代?”
“小姚,老郑的意思不是说不改善伙食了,学生伙食肯定要改善的,只不过我们先把这笔钱用在最紧急的地方,学生伙食可以按月拨给学校改善嘛,刚才你也提到了的。”关天明笑呵呵地说。
姚远微微摇头,道,“没有这笔钱,镇里哪来钱按月拨给学校?镇上的财政情况大家心知肚明的。”
“所以才要趁这个机会把最重要的办公楼建起来嘛,咱们这个环境实在是太差了,同志们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坚持工作多年非常的辛苦。”关天明笑着说。
气氛有些冷。
大家都看着姚远,各怀心思。
姚远说,“关镇长,镇政府的房子还是能用的,你看这样行不行,先修一下,换一批办公家具,再坚持个两三年,其他钱还是要优先保障改善学生伙食的,否则里里外外都很难交代。”
从来没有人在会议上跟关天明唱反调,开会就是他的一言堂,现在,年轻的镇长助理公开反对……关天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看着姚远,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姚助理,镇上的财政这么困难,你说要修校舍建新学校,我都支持了,是吧,现在不是不改善学生的伙食,是一步一步地来,把钱用在最紧急的地方。”
“再说了,退一万步说,有一个好的工作环境,我们也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嘛。”
姚远跟愣头青一样,微微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
郑红玉笑着说,“姚助理,捐款是你拉来的,你是首功啊,我建议办公楼修起来之后,给姚助理配一个单独的办公室,带休息间的那种。”
另一名老副镇长开玩笑说,“小姚,要不你再去和春风基金谈一谈,请他们再给我捐点钱。”
关天明笑着接上,道,“对,小姚,这样的话,我保证款子专款专用,现在这笔二十万的钱实在没办法,只能先紧着办公楼。”
姚远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了,这些人满脑子想着的都是要贫困补贴拉捐款,想着的是怎么样维持现状,一年能从上级政府多争取一点钱来就是莫大成就了。
他故意做出一副愣头青的样子,就是为了把镇政府死气沉沉的氛围给打破,唤醒这一潭死水。
“关镇长,如果你一定要用改善学生伙食的钱修办公楼,我保留意见。”姚远很强硬地说,“我有责任提醒诸位,春风基金对捐款的使用是有非常严格的要求的,他们不是捐了钱就算了,后面会对资金的使用进行调查,一旦发现资金被挪用,很有可能会中断援建学校。”
他扫视了在座各位一圈,道,“我们不要做因小失大的事情。”
大家都沉默了,但是看大家的神情,似乎没有很担心。
关天明笑了笑,说,“所以说要开个会研究一下该怎么用这笔钱来把办公楼修起来。好了,既然大家都没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了,说说怎么用这笔钱,既让春风资金满意,又能把我们的办公楼修起来。”
姚远十分震惊,弄虚作假的事情,竟然就这么轻松地从他嘴里说了出来,而且堂而皇之地开会讨论怎样应对春风基金的资金使用情况调查。
太肆无忌惮了吧!
然而,其他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姚远要说话,坐在他身边的王瑜忽然悄悄的拽了他衣角一下,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站在绝大部分同事的对立面,非常不利于下一步的工作,大家都以为姚远这个愣头青会继续开炮的,没想到他居然忍了下来。
散会之后,姚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抽闷烟,他发现在政府机关里要做成一件事并不容易,这里面涉及各种利益,很多时候一件事不是想做就能马上去做。
这与央企的工作是有区别的。
王瑜走进来,看了看门外,道,“姚助理,消消气,关镇长也是为大家好。你不知道,县里每年都有调派干部下来任职,可是一看到这个生活环境工作环境,最长的也待不够三个月就调走了。”
她在姚远对面坐下,“关镇长也没办法,不修办公楼留不住人啊,不瞒你说,我要是有关系,也早就调走了,谁愿意在这里熬着。”
“我了解,我也了解,但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挪用学生的伙食补贴款,这是会遭老百姓骂娘的。”姚远这么大个老板,气量气度自然是足足的,不过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老成,毕竟他是刚毕业的新干部。
王瑜笑着说,“全镇上下没有敢骂关镇长的,倒是关镇长动不动就骂人,其实他对你是非常客气的。换个人在会上这么对着干,他早就开骂了。”
姚远摆了摆手,说,“就事论事,不说这个了。王主任我正好有个事和你商量一下。”
“好哇,你说,什么事?”王瑜坐正了姿势。
经过几天的接触,姚远发现王瑜这个女人虽然神态啊动作啊有时候略显轻浮,喜欢用自己的媚劲作为武器,但是相对来说,在镇政府的干部里头,她是愿意干事的,也能干事的。
团结可以一切团结的力量才能赢得斗争,这是自古颠扑不破的道理。
姚远沉声说,“我们回龙镇是人口大镇,调研了之后,我发现像大龙村这种有手艺人的村子不少,我有个想法。”
王瑜洗耳恭听状。
“把这些有手艺的劳动力组织起来,成立一家建筑公司,用建筑公司来承接春风基金给回龙镇援建的学校,这样一来既可以为老百姓创收,也能带动镇上的经济发展,我想以大龙村为试点,你是联系大龙村的,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姚远说。
王瑜很是意外地看着姚远,“好办法啊,大龙村的泥瓦匠很多,找出百来号人不是问题的。不过,春风基金看得上我们这种杂牌军嘛?而且,接工程的话,公司要有资质,我看春风基金很正规,我们手续不全恐怕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姚远也很意外,他没想到王瑜还知道这些。
王瑜看出来了,笑着解释道,“我家那位就在县建筑公司上班,这方面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原来是这样。”姚远笑着说,“我们不直接参与竞标,而是和得标的公司合作,做他们的分包,这样是不需要相关资质的。”
王瑜想了想,说,“你是说,从拿到工程的公司手上接他们的活来干?”
“是这个意思。”
王瑜举一反三道,“这么说,不管谁得标,我们的施工队都有机会拿到活干,风险小很多啊!”
“是的。”姚远觉得这个王瑜有适合经营的头脑。
王瑜发现,一些事情到了这位年轻助理这里,就轻轻松松地从疑难杂症、老大难问题变成了可以轻松解决的小问题。
组织闲散劳动力成立建筑公司、施工队,没有人想过这个事情,因为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这样的事情太过遥远了。从其他手里有工程的公司那里承包一部分工程来做,同样也没有人想过用这样的方式来规避掉资质问题。
信息闭塞的回龙镇人,压根就不知道沿海地区很多国营建筑公司已经摸到了门道,将施工队全部改制掉卖给个人,公司只保留资质和行政机关功能,到处去竞标拿标,再往下分包给那些挂靠的施工队。
这样的方式在90年代初萌芽,在90年代后期和二十一世纪头十年成为了建筑行业最普遍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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