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的声音消失了,留下了令人煎熬的宁静。 姚顺坐立不安地看着东南方向,借着璀璨的星光,可以看到远处的雪原。 只是,不见任何人的影子。 罗封试了试绑好的弓,虽说力道大不如之前,但近距离射杀还是可以做到。 漫长的行程与一次次战斗,加上不断逃亡,三个人只剩下了这一张弓,火器早就丢光了,火铳在这冰天雪地里更是带不了,沉重且冰。 嗷呜—— 声音从远处传来。 罗封打了个激灵,姚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郭文星拄着拐杖的身子止不住颤了下。 这声音,不是独行的熊,而是群居群猎的狼! 罗封站起身来,将箭壶挂在身后,看了一眼东南方向,侧过身看向西面。 雪原之上,一道道身影不断出现。 狼群! 罗封心头沉重,吐了口唾沫,在双手里搓了搓,目光冷厉起来:“姚顺,郭文星,兄弟们来接我们了,在最后时刻,谁都不准倒下!这里不是地狱,苦难接踵而来就想将我们击垮!” 姚顺抓起雁翎刀,从木板上取出一条布料,将右手与雁翎刀绑在一起,用牙齿咬紧结,呵呵一笑:“还真是狭路相逢,那就让咱们和它们比拼比拼,分出个勇猛、生死!” 罗文星凝眸看着不断出现的狼,深深叹了口气。 这是巨大的狼群,至少有八十匹狼! 上次遭遇狼群袭击时,死了二十几个军士,伤了三十几个,而那时遇到的狼群不过七十三匹! 这一片土地之上,充满着危险。 随时可能殒命! 罗文星知道,三人很可能等不到最后的重逢了,低头拿起几块小木板,用绳子缠在胳膊之上。 狼群最要命的是那锐利的牙齿。 绑上木板,自己哪怕是个残疾之人也能挡上一挡! 多争取一点时间,他们兴许就能多一分希望。 虽然这希望极是渺茫。 狼群来了,以扇形包围了罗封、姚顺、罗文星三人,一头头狼呲牙,发出低沉且令人瘆得慌的叫声。 姚顺、罗封皆是右手持刀,左手抓起火棍,将罗文星护在身后,不断晃动着火把,与狼群对峙着。 罗封冷冷地盯着想要扑过来的狼,猛地挥动火把,狼陡然后退。 姚顺厉声喊道:“来啊!畜生,来一个试试!看看是你们的牙齿快,还是老子的刀快!” 强大的气势让狼群不敢轻易进攻。 狼王站在外围,权衡着是不是要吃掉眼前的猎物,只是这猎物似不好对付。 郭文星从火堆里捡起一根木棍,肃然道:“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还是大明人!愿大明万岁,皇上万岁!愿所有牺牲的水师将士们,永垂不朽!” 罗封侧头看了一眼郭文星:“你不会死,莫要说这些像是遗言的话!” 姚顺咧嘴:“没错,哪怕我们死了,你也不会死!水师兄弟们一定来接我们了,我们能听得到炮火声,说明他们的距离不会太远,最多不会超过八十里,说什么都必须有人留下来给他们讲述武义大船队的故事,你是个读书人——可以写书告诉世人,每个牺牲的军士都是大明好男儿!”biqubao.com 郭文星眼眶湿润。 八十里,是生死的距离。 雪原的路不好走,而且不知道他们来了多少人,若是人手少,很可能还会在途中遭遇野兽。哪怕速度再快,没三个时辰也走不过来。 可狼群不会给人三个时辰,甚至一个时辰都不可能! 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让人在希望的边缘绝望死去。 “要回去,就一起回去。要死,咱就一起上路!” 郭文星用火把指向群狼,咬牙喊道:“逼急了,老子也能咬死一两只狼!” 狼群不断试探,可又因为对火的畏惧不敢真正上前。罗封等人又有了拼死的决心,知道气势不能弱,一旦露怯,狼群很可能会扑上来咬死所有人! 这些畜生对气势的感知很敏锐,只有气势上不怕它们,盖过它们,才能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 但局势一点点不利于罗封、姚顺与郭文星,因为这些火把只是燃烧的木头,并不是特制的火把,随着木棍上的明火灭了,只剩下发红发黑的木棍时,狼群显然躁动起来。 罗文星将木棍丢火堆里燃起火,递给两人,这才稳住了局势。可火堆已经没多少柴了,火势也逐渐弱了下来。 冰冷的对峙,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罗封没想到这狼群竟是如此有耐性,就这么干耗着! 随着火堆熄灭了明火,手中只剩下没有火焰的木棍,天地之间只剩下清冷的星空时,头狼仰天长啸,狼群终于有了动作。 罗封将火棍丢出,一只狼矫健地退后避开然后猛地扑出! “杀!” 刀光闪! 一匹狼竟被斜着劈开,血光一片! 但狼群并没有因为一只狼的死而后退,反而是群体出动,不断有狼扑上来!狼群如兵,他们懂得配合与分工,这只扑上,那只扑左,那只扑右! 罗封、姚顺呐喊着,手中雁翎刀不断挥动,哪怕是有狼咬住胳膊拼命撕扯,不惜扯碎血肉也要挥刀继续斩杀! 大开大合的刀法,凌厉无双,但同时也不顾防御,以至于伤痕累累! 一只狼扑倒了姚顺,瞬间便有三只狼咬了过去! “死开!” 刀过,血光再起! 罗封救下姚顺,迎面一只狼头出现在眼里,口中喷薄的恶臭气息已可以闻到! 咯嘣! 一只胳膊被狼咬住,尖锐的牙齿啮在木板之上! 罗封抬刀便杀了过去,然后挥舞几刀,将身前的饿狼逼退。郭文星费力地拖着受伤的姚顺更紧贴岩石一些。 姚顺脸颊上冒着血,一块肉外翻着,胳膊上、腿上都带了伤,衣襟破烂。 饶是如此,姚顺要是推开了郭文星,踉跄地站起身来,走到罗封身旁,吐了一口血,呵呵笑了笑:“刚刚大意了,再来!” 罗封暼了一眼姚顺,又看了看重新准备进攻的狼群,凄然一笑:“上次打架没分出个胜负,现在就让我们比试比试,谁杀的狼多,谁便是胜,如何?” 姚顺握紧雁翎刀,指向狼群:“求之不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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