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 京城调查得知,除了祈然、余鸣、薛明理为同科进士之,还有一人, 也与他一同科考——”
傅玦语声未停,一下引得所有人过来,他却着戚浔道:“杨斐。”
宋怀瑾倒吸一凉气,“杨太守?!”
傅玦颔首,“杨斐和他三人为同科进士, 辛原修参加的当年武举, 武举和春闱放榜时间一样, 因此, 当年他五人一同住进了芙蓉驿。”
门寒风猎猎, 众人听到此处, 不觉寒意更甚, 谢南柯忍不住道:“那杨大人一定知道当年旧事, 可他却一直瞒着我未说!”
宋怀瑾当机立断,“立刻找杨太守来。”
谢南柯和王肃领命而,戚浔道:“他五人一同住进驿站,吴霜的死可能与他五人都有关系, 可薛明理怎死在莲花村的水塘里?而祈然和杨斐显然不知薛明理已死了,在他来, 当年死的人吴越, 活着消失的才薛明理。”
众人一阵沉默, 无人知道当年真相到底如何,宋怀瑾道:“吴越杀了薛明理,可他四人却以为薛明理还活着,那如果不吴越杀了薛明理呢, 有没有可能他薛明理当吴越杀了,吴越将计就计?”
戚浔摇头,“这不可能,他同科进士,在京城便早有照面,不可能认错的,他不知道死的人薛明理,而整个村子,却都以为死的人吴越,这说明,当年薛明理被杀的时候,只有吴越在身边。”
戚浔又想了想,“倘若排除吴越和薛明理旧识的可能,就像祈然想引凶出来将其除掉却被反杀一样,当年的薛明理或许也对吴越有恶意,他想杀吴越,却被吴越反杀,又或者,吴越当年便想为姐姐报仇才将他杀死,他知道姐姐被几个即将为官的进士所害,自己又当真杀了人,所以干脆用薛明理的尸冒充自己,从此隐姓埋名。”
吴越本受害者,如今竟变了凶,再想到他这法子,宋怀瑾忍不住道:“若真如此那他实在聪明,若真了官府通缉要犯,再如何逃也逃不掉的,还不如让世人以为他死了,他当年跟着师父走江湖,上有技艺,更名换姓别处过活也不难。”
戚浔未接,宋怀瑾仔细一合计,“他起初必定别处躲藏着,后来时间了,模样生了变化,料想着无人能认出他,便又想回来为姐姐报仇,当年事发便在驿站,且几个凶在四处为官,皆为一方要员,要一起报仇,驿站最好的选择。”
他和戚浔所言不过推测,当年真相如何,只有杨斐和祈然知道,祈然不知何时才醒,幸而杨斐还活着,宋怀瑾等了这片刻,有些焦急往回廊方向,“杨大人怎还没来?”
言毕他又向傅玦,十分诚恳的道:“此番还多亏世子早做安排回京调查,否则还要耽搁数日。”
傅玦摆,又道:“虽推测出凶吴越,可驿内人多,你可辨出谁吴越?”
戚浔定神细想起来,吴越幼时多病瘦弱,如今十二年过,模样必定生了变化,再加上从前他在村里便不常『露』面,村里人认不出也正常,而他过戏法杂技,更伪装,纵然她猜出了凶杀余鸣的诡计,也一时无法将其揭穿。
他杂技戏法,武艺风水,又懂佛地狱之说,那他如何隐藏自己?
戚浔转身找刘义山给的差役薄册,周蔚见状凑上来,“怎?你想到了什?”
戚浔摇头,“若吴越,他必定不敢在早年间回来,我要此前怀疑过的人都来了驿站多久,如此或可推算一二。”
她打开簿册一个个的下,“胡立,檀州城人,来驿站已有六年;嵩明,京城名阳县人,来驿站五年;徐栎,檀州云阳县人,来驿站也五年……”
“一个人的样貌要生出极大变化,需要时间的,短短三五年不易,七八年或有可能,村里大分人与他不熟,可如李三哥这样的人他必定提防,那他一定最近几年才来的驿站,如此一排除,便也只剩下四五人了。”
戚浔着这四五个名字,仍难下定论,这时,头谢南柯急匆匆回来。
“大人,没找到杨大人,檀州衙门的人也不知道他在何处,下午本搜查驿站的,可杨大人将他派往别处,自己何处未曾交,最后一个到他的人说在明华厅前,他往正门方向了,而今日人全被调用,馆舍正门并无守卫,眼下不知他否离开驿站了。”
“离开驿站?”宋怀瑾轻喝一声,“难道想逃走不?”
谢南柯摇头,“问了他的随从,说他只带上了随身短剑,并未拿走行礼。”
宋怀瑾了眼头天『色』,见已夜幕四垂,沉声道:“他来时也未带什,若真想逃,自然轻装上阵的好,何况昨夜他在祈然处,知道世子在京城调查的结果快到了,于心底害怕,抢在今日天黑时逃走,南柯,立刻点人追!”
宋怀瑾吩咐完,又对傅玦道:“世子请回歇着吧,如今杨斐要逃,凶身份也未明,其人隐藏在差役中,若『逼』得他狗急跳墙,恐怕伤人,他的武艺可不弱。”
傅玦眉头微蹙,转而吩咐林巍,“你留下帮忙。”
林巍应,沈临推着傅玦往回走,待他离开,宋怀瑾也握着腰间佩刀出了门。
戚浔没想到杨斐在此时逃走,亦放下簿册跟上,待走到檐下,谢南柯已点了三人随行,同宋怀瑾道:“大人,我这便牵马,他檀州太守,属下还倾向他往檀州方向逃了。”
宋怀瑾应,“我也如此做想,立刻追!”
谢南柯带着三人离开,宋怀瑾脸黑的像锅底,“这晚了,可不好追人,若给他跑了,再要找他便大海捞针了!”
驿站里已亮起了灯火,可在驿站之,却漭漭寒夜,路上若出岔子,被冻死在野也有可能,戚浔觉得古怪,杨斐纵然害怕查到他身上,可驿站记录文书已毁,他还有狡辩的余地,为什选择在此时逃走?
“大人,不杨大人并非逃走?”
宋怀瑾转头她,戚浔道:“十二年前的记录文书已毁,世子的消息只能证明他隐瞒了和余鸣等人为同科进士且早早相识,他可说自己害怕受牵连,我也拿他毫无办法,他为官多年,心『性』不比常人,不该这样早逃走才对。”
戚浔灵机一动,“马,他的马,若他没有骑马,就不可能离开驿站,四周都荒村野地,不骑马只被冻死在头!”
……
谢南柯几人牵出马,正翻身而上准备离开,却见戚浔和宋怀瑾一行往马厩来,他觉得古怪,催马迎上,“大人?”
宋怀瑾径直往马厩里走,“眼下可有管事在?”
一个守马厩的粗使杂役从后面走出来,恭敬道:“大人有何事?”
宋怀瑾扫视马厩一圈,“杨太守的坐骑可在?”
这杂役打眼一扫,指了指不远处的几匹『毛』『色』锃亮的高头大马,“在的在的,在那里,大人放心,小人喂养的好——”
宋怀瑾眉头微松,“马还在,人眼下多半还在驿站里,叫他带的衙役来好生问问,到底怎回事,南柯,你也不必追了。”
不必雪夜追人,谢南柯也心底一松,复又下马,将牵出的几匹马往马厩里赶,然而他人多动静大,谢南柯牵马进时,惊的隔壁马槽里两匹马一声嘶鸣尥蹄而起,这一声,又吓得谢南柯牵着的马甩尾扬蹄胡『乱』蹦跳。
众人轻呼着退开,谢南柯和另三人一边拉自己的马一边安抚,那守马厩的杂役则立刻安抚另两匹马,他费力扯着缰绳,一边拍马脖颈一边马的嘶叫,戚浔一眼到,不由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再一想,不正前日见过的徐栎驯马的样子!
她莫名想到了余鸣的死,待马平复,上前问道:“这位兄弟,你马的叫声的像,这驯马的法子起来也十分管用。”
片刻前还尥蹄子的马一边喷着粗气,一边埋头吃草料,这杂役笑道:“这法子也不我自己的,别人我的,他可比我的更像。”
戚浔忙问:“你的——”
“徐栎,就那个斧头伤了脚的那个,他不仅马嘶像,狗叫、鸟鸣,都的活灵活现。”
戚浔语声发紧,“那他过人说吗?”
杂役摇头,“不,我让他,可他说他从不别人说,也当真奇怪。”
戚浔僵立原地,脑海中急速思考起来,这时,跟着杨斐来的檀州衙役从东角门走了出来。
宋怀瑾没听见戚浔和杂役之语,迎上问他:“白日我和杨大人兵分两路搜查驿站,我搜西面的饮马池和仓房,他带人搜东边馆舍,怎搜查搜查着,他自己不见了?”
一个衙役上前一步,“当时我搜到明华厅附近,大人让我分开搜查,我便走了,大人当时身边也没几个人,小人到他的时候,他跟着一人往正门了,小人当时没多想,却没想到后来遍寻不见他,就在小半个时辰以前。”
小半个时辰前正黄昏时分,而此刻夜幕已至,除却大家里的灯笼火,只有对面馆舍里亮出几抹昏光,宋怀瑾道:“当时他身边跟着的人谁?”
那衙役道:“驿站里的人,我也不认识,帮忙带路和开门的。”
戚浔在旁听见这,猛地惊醒,她午时请沈临之时,可到过杨斐带着李旸和徐栎的,她忙上前问:“跟着杨太守的可一个叫徐栎的?”
几个衙役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犹豫不定的道:“好像姓徐吧。”
戚浔瞬间变了脸『色』,“大人,杨大人可能出事了!杨大人经过当年旧事的最后一人,必定也凶目标,如今大理寺查出来的线索越来越多,凶随时都有暴『露』的可能,他必定要在大理寺查出真相之前对杨斐下!并且——”
戚浔吞咽了一下,“并且,我怀疑徐栎便吴越!杨大人朝正门的时候,徐栎带着的,他必定用了什哄骗之术将杨大人带偏僻角落,如此好下杀!”
戚浔的让大家如遭雷击,宋怀瑾问:“凭何怀疑徐栎便吴越?”
戚浔道:“大人还记得昨日我见过徐栎驯马吗?他驯马的方式马的叫声,且适才这位兄弟说徐栎鸟鸣狗叫都十分像,能将动物叫声的惟妙惟肖,人声又有何难?而吴越跟着走江湖的师父过戏法杂技,我记得走江湖的卖艺人里,有一类专表演技的,这些人人说有独有法门,能的十十像。”
“大人当记得余大人的小厮说过,说午时听见余大人说的声音嘶哑,我猜这或许徐栎的还不够像的缘故,可听起来似人刚睡醒,便也不叫人觉得奇怪了!他谋害余大人那日,先在早上假扮章老伯用竹筐将尸送回,而后躲在余大人的屋子里做出余大人还活着的假象,后来之所以杀章老伯,亦不想让章老伯告诉我那天早上他替章老伯做活。”
戚浔笃定的道:“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余大人遇害的过程,大人,必定徐栎,他还在驿内兄弟面前刻意不人说,便不想暴『露』此技。”
众人闻言神『色』都紧张起来,宋怀瑾亦『露』紧迫之『色』,“南柯,你四人,各带一路人驿内搜索,尤其明华厅附近空置的院落。”
他咬牙道,“我这个徐栎在不在他值房里!”
大家兵分几路,戚浔跟着宋怀瑾找徐栎,纵然已过了半个时辰,可今日驿站内人来人往,戚浔猜测徐栎不可能快得回来。
他从东角门返回,快便到了徐栎的值房院子,一进院门,戚浔便到李旸站在廊下和胡立说,见他来,二人有些意。
宋怀瑾问他,“徐栎回来了吗?”
李旸摇头,“没有,他还在给杨大人带路呢,今天搜了大半日,下午我着凉头疼得紧,他便让我先回来了。”
宋怀瑾眉眼一沉,和戚浔对视了一眼,胡立和李旸发现不对,都有些狐疑,李旸问:“怎了?出什事了吗?”
宋怀瑾索『性』继续问:“你了解徐栎的过往吗?”
李旸和徐栎住在一处,自然知道更多,便道:“他五年前来驿站的,从前在檀州西面的林州驻军待过,点拳脚功夫,人檀州下辖一个小县城村子里的人,家里父母健在,还有个姐姐,因嗜酒闯过几次祸……”
“对,从林州驻军出来也因嗜酒闹事,也因此和家里闹得不好,这几年极少回,据说姐姐亲了,寻常姐姐一家照父母,他便无牵无挂。”
父母健在,还有个姐姐……这和戚浔过的身世簿上的一样,对其他人而言也颇为寻常,可如今她推断徐栎吴越,这份说辞听着便格令人不滋味。
“他的拳脚功夫如何?你见过吗?”
李旸和胡立皆摇头,李旸道:“没见过,他平日里脾气还算好,偶尔喝了酒有些疯,但哪怕酒后,也没和人打过架。”
“那他说过他医术,或者杂技戏法吗?”
宋怀瑾问的李旸更茫然了,可这时,胡立却好似想起什,“这些他都没怎表现过,不过他脚受伤的时候我在跟前,我记得他伤了脚之后,第一时间让我拿三七粉和另一样『药』材来止血,当时我还说过他怎知道的这多,他告诉我在驻军里的。”
他又想了想,肯定的道:“就这一次。”
宋怀瑾简直有些叹为观止,徐栎在驿站五年,除了马鸣驯马,几乎未曾『露』出破绽,而他连着害了数人,亦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再想到他当年小小年纪,竟能用薛明理的尸假扮自己来脱身,宋怀瑾更觉此人心机深沉。
他继续问:“余大人他来的时候,徐栎可曾做过什?徐栎和余大人打过照面吗?”
胡立向李旸,李旸这时也想起一件小事,“当夜打过照面,他在明华厅吃酒,徐栎帮着送过几次酒。”
宋怀瑾心底一定,打过照面才对,余鸣来了,徐栎不可能不采取行动,何况至少要听过余鸣说,才能出七八分像,他越发笃信徐栎便吴越,转身了这茫茫寒夜,道:“走,将他找出来!”
他转身出院门,胡立和李旸却跟了上来,李旸追问道:“大人,徐栎怎了?”
宋怀瑾道:“他有可能杀害余大人他的凶。”
胡立和李旸大骇,胡立忍不住道:“这怎可能呢?”
胡立与徐栎认识五年,纵然二人生过龃龉,可这时胡立仍然不敢相信徐栎杀人凶,“他与余大人他无冤无仇,怎杀了他?且祈大人并非第一次来我驿站,他对这些朝官都怕得,平日里都不如何在明华厅那边『露』面,他怎敢杀人呢?”
宋怀瑾干脆道:“既如此,你二人也帮忙找人吧,将他找出来,便知道他不凶了!”
音刚落,前面刘义山急慌慌的迎了过来,“大人,出了什事?听说杨大人不见了?”
宋怀瑾点头,“,并且有可能正被凶加害,你驿内的徐栎有重大嫌疑。”
刘义山倒吸一凉气,“您说徐栎?”
宋怀瑾走在最前,直往明华厅的方向而,刘义山在旁跟着,不住的道:“大人,这不太可能,徐栎除了嗜酒,平日里『性』子极好,后来笃信佛门,他怎杀人?”
宋怀瑾摇了摇头懒得解释,“当务之急找到杨太守,他到底不真凶,快就能知道了,你这驿站虽大,可只要他不出,总被寻见。”
刘义山不敢再质疑,待走到明华厅,正碰上从正门方向回来的谢南柯,谢南柯道:“明华厅之前的厢房都找过了,平日里少人的夹道偏院也都找过,没有人。”
宋怀瑾指节捏的咯咯作响,“等等,不可能真的消失,凶每次杀人都不曾故意将死者带出,此番也不。”
余鸣和辛原修死在驿站内,祈然则他自己引诱凶至后山,由此可见,凶更倾向于在驿站内害人,然而距离衙役最后一次见杨斐已过了快一个时辰,若徐栎下死,杨斐或许已经死了,纵然杨斐和那桩陈年旧案脱不了干系,宋怀瑾也无法接受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杀人。
这时,戚浔将那张写着地狱刑法的纸掏了出来,“凶杀人都与地狱之说有关,除了章老伯,其余几人都死于地狱刑法,那他谋害杨大人也不例。”
周蔚忙问:“他用不同的地狱刑法?”
戚浔摇头,“不确定,虽然此前三人都不一样,可我更倾向他按照他犯的罪过来惩治他。”
“余鸣死于黑绳地狱,所犯罪过多为杀生,辛原修死于叫唤地狱,所犯罪过除了杀生,还有可能为『淫』邪,祈然等活地狱,所犯为杀生和诽谤毁证之罪,若只地狱之说,那凶已用了三大地狱刑法,剩下的还有无处。”
“焦热地狱、合众地狱,以及大焦热地狱与大叫唤地狱,最后无间地狱。”
“无间地狱惩罚的杀父杀母、杀阿罗汉等无间罪,与此案不符;焦热地狱和大焦热地狱,惩罚的犯邪见,造谣诽谤,焚烧山林乃至烧害众生之人;只有大叫唤地狱和合众地狱,惩罚的犯杀生、偷盗、邪『淫』罪之人,与此案有些关联。”
周蔚眼底微亮,“那凶用这两种地狱的刑法谋害杨太守?”
戚浔语速更快了些,“大叫唤地狱,让狱卒将罪人沸汤烹煮,再业风吹活,又至热铁鏊中煎熬,如此反复,使罪人痛苦极切,发声大叫——”
周蔚忙道:“这与辛将军死的叫唤地狱相差无几,只更痛苦些。”
戚浔点头,又道:“合众地狱,又叫推压地狱,此狱中有铁山,罪人进入后,铁山倾倒,堆压其身,使其骨肉糜碎——”
周蔚和宋怀瑾都听得打了个寒战,宋怀瑾道:“若凶还要用那大叫唤地狱的刑法呢?”他转身点了个差吏,“你立刻锅炉房,那里有无意。”
差吏应声而,宋怀瑾又问刘义山,“驿站内可还有若锅炉房之地?”
刘义山摇头,“没有,厨房都小灶,伤不了人。”
“那铁山呢?驿内有无大一些的铁制物?”
凶并非原封不动的照着地狱刑法施行,更多因地制宜之举,然而刘义山听完想了片刻,还摇头,“没有呀,驿站内并无任何类似铁山之物,寻常铁器,也不过就刀剑,摆件,亦或厨房内所用的铁碗铁锅……”
“有无生铁打造的柜阁之物?”
刘义山闻言还摇头,宋怀瑾便觉得有些无头绪,这时,朱赟和王肃从北面回来,王肃禀告道:“大人,北面都找过了,包括早前着火的院子都找了,没有人。”
宋怀瑾心底漫起不祥的预感,“这久了,杨大人只怕已经遭遇不测。”他眯眸远眺整个驿站,“可徐栎也未出现,他若想脱身,应当在下之后出现在众人眼前才对,蒋铭还未回来,蒋铭有无收获!”
朱赟道:“蒋铭搜索最西面几处院落了。”
等待的功夫,戚浔还在琢磨那张纸,锅炉房凶已经用过,且此刻天黑不久,锅炉房必有差役守着,凶不可能如此猖狂,而此前用过的分尸、刮脸之刑,分尸太过麻烦,只有伤脸简单些,杨斐随身带着短刀,若再被凶夺过,正好勘用。
她目光落在四处黑暗的角落,如此杀人之法虽不挑地点,却有血气,杨斐甚至可能逃脱,今日驿站内人多眼杂,他能在何处躲藏?
蒋铭和派锅炉房的差吏回来时,戚浔已忍不住朝着正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她听见蒋铭说西边并无异常,又听那差吏说锅炉房一整日都有人守着,未曾见过徐栎。
这时,戚浔的目光落在了正门方向的一道耸立的剪影上,“你可搜过鼓楼?”
鼓楼就在正门旁,紧挨着驿站墙,门却在驿站内开,算驿馆内一处标志『性』建筑,她问完,谢南柯道:“鼓楼上着锁,他说平日里无人鼓楼,因此我适才未搜查。”
刘义山道:“姑娘怀疑杨大人在鼓楼里?这应当不可能,那鼓楼装饰之用,平日里锁着门,虽有二楼,可二楼四面窗户透风,里头只有一面铜鼓,我连打扫都不打——”
“铜鼓?多大的铜鼓?”戚浔敏锐的问。
“就……就有一张八仙桌那样大,或许……或许还要更大些……”
戚浔立刻向宋怀瑾,“大人,合众地狱——”
宋怀瑾亦想到了合众地狱里铁山倾倒将人推压肉糜的刑法,纵然没有铁山,铜山亦能比拟,他立刻抬步,“走,鼓楼!”
明华厅本就距离正门不远,众人顺着廊道朝走,快便到了鼓楼之下,鼓楼下的小门十分『逼』仄,上面挂着的锁链锈迹斑斑,一同样生锈的铜锁坠在上面,众人打着灯笼火,明光耀耀,果然照见二楼上狭小的花窗黑洞洞的,穿堂风呼啸而过,仿佛寒夜里有人在低低哭泣一般。
宋怀瑾先上前查门锁,似繁复的链锁,却在他随一拉之下便掉了,他吓了一跳,其他人也一惊,待他将铜锁捡起一,皱眉道:“锁芯坏了,锁孔的绣迹有脱落,这锁被人动过……”
他音落定,大理寺的差吏先屏息,继而都将落在了腰刀之上,这时,一个驿内差役面『露』惊恐的道:“你听,不有人在叫唤?”
众人本就神思紧张,他这般一说,恐怖惊悚之感顿生,更叫大家心头一颤,刘义山喝道:“你瞎说什?大人在查案,你莫要胡言『乱』语。”
“不,真的有人在叫唤——”
这次开的周蔚,他惊恐的望着黑漆漆的鼓楼二楼,“戚浔你听,我真的听到有人在喘粗气,在呻唤,不吧……”
周蔚吓得一扯住了戚浔的袖子,而在他住的刹那,风声似乎也一滞,就在这刹那的宁静里,戚浔亦捕捉到了那道□□声,她立刻道:“大人,上面有人!”
她丝毫不信那些骇人的鬼怪说法,若当真有动静,那便有人!
宋怀瑾亦拔出了腰刀,他转身拿过一支火,踢开小门便迈了进,鼓楼一楼一处『逼』仄的暗室,连窗户也无,宽木搭建而的陡峭阶梯直通二楼,火一照,阴风阵阵的不到尽头,宋怀瑾冷哼一声,抬步便迈上了阶梯。
戚浔站的最近,她下意识就要跟上,可这时,半截刀柄挡住了她的路,她一转头,却见林巍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见她来,林巍道:“危险,戚姑娘后一步来。”
林巍一侧身先她一步进了鼓楼,戚浔有些诧异,愣了愣才跟上,她仵作,嗅觉比常人更为敏锐,这木阶梯刚走到一半她便嗅到了一股子血腥味。
她心底打鼓,而前面宋怀瑾和林巍已上了鼓楼二楼,不知到了什,宋怀瑾和林巍齐齐顿住了脚步,戚浔心尖一跳,步伐更快了些,当她走上二楼,林巍似乎在犹豫让不让她,可快,他后退一步让开了视线。
戚浔到了满地的鲜血。
刘义山中的铜鼓倒在地上,杨斐腰以下被铜鼓压着,鲜红夺目的血从他身下流出,好似溪流一般顺着地板蔓延开来,杨斐双无力的在地上抓挠,抓的十指渗血,然而再如何挣扎,他也爬不出铜鼓,反倒越挣扎,腰被压断的骨肉越碎烂,他无力的呻/『吟』着,每喘一粗气,便多一丝鲜血从他唇边溢出来。
铜鼓旁的角落里,一个不知人鬼的身影安然靠坐着,宋怀瑾将火一挥,一闪而过的火光映出一张熟悉却陌生的脸。
徐栎,果真徐栎!
身后人陆陆续续上来,皆被眼前的场景震惊的无以复加,地狱之说只幌子,噱头,可到杨斐的样子,众人都知道徐栎当真要用地狱一般的刑法来惩罚他。
“你来的太慢了,他都要咽气了。”
没有人救杨斐,或者说,所有人都知道杨斐没救了,徐栎波澜不惊的开,语气里带着几分解脱之后的无欲无求。
刘义山颤声道:“徐栎,真……真的你!”
众人的火灯笼聚在一处,将整个鼓楼二楼照的如同白昼,徐栎的面孔却仍然挡在铜鼓架子的阴影里,他似乎无可说,略显阴冷的视线落在杨斐身上,着他绝望徒劳的蠕动。
森然的寒意在所有人心里弥漫,宋怀瑾沉声道:“为何不跑?”
血流了满地,杨斐受伤已有多时,若徐栎想跑,他可以跑出鼓楼,跑出驿站,可他没有,他坐在这里,像在进行某种仪式一般着杨斐咽气。
“不跑了。”徐栎视线落在宋怀瑾身上,“跑不动了。”
大理寺差吏握着刀,驿内的差役亦戒备的望着徐栎,可徐栎的模样却毫无攻击『性』,他松垮垮的坐着,一副再不反抗的模样。
宋怀瑾着地上的杨斐咬牙:“将他带走!”
谢南柯和朱赟上前,轻松便将徐栎拽了起来,徐栎本擅武,可他毫无反抗之意,快便被朱赟卸了半边胳膊,他不叫不嚷,被朱赟推推搡搡的下了楼。
驿内其他人好似怪物一般着徐栎,似乎还无法接受他凶的事实,宋怀瑾蹲下身来杨斐,碰到杨斐,可杨斐却还无知无觉的继续挣扎着,他将杨斐肘一握,杨斐这才恢复了意识似的望向他。
他定定地望着宋怀瑾,流着血的指紧紧攥着宋怀瑾的袖子,好似在求宋怀瑾救他,宋怀瑾任他攥着,可不过几息功夫,杨斐那双大睁的眸子一动也不动了。
“检查二楼!”
宋怀瑾下令,又道:“将铜鼓抬起来!”
这面铜鼓比刘义山形容的更大,因实心,四五个大理寺差吏都未抬得动,后来跟着的驿内差役一拥而上,这才将鼓竖起。
杨斐的尸惨不忍睹,两个忍不住的驿差冲下楼干呕,戚浔踩着一地的血检查铜鼓底座,这铜鼓底座正中为石铸,木架在两旁辅撑,此刻两只木架倒向一旁,左右皆有被锯过的痕迹。
待王肃和谢南柯将杨斐的尸架起来,戚浔在他身侧发现了制香的竹器和一个染血的纸包,她将那纸包打开,里头正驿站『药』房不翼而飞的醉仙桃花籽粉末。
为杨斐布的杀局一目了然。
戚浔拿着『药』包道:“大人,我一直搜查的『药』包应当藏在鼓楼里,支撑铜鼓的架子应早被做过脚,或许在辛原修和祈然来的时候,或许在腊八之后等我的四日间,他早已计划好在何处杀人,今日以此为引,正好用铜鼓了结了杨斐。”
铜山倾倒,堆压其身,使其骨肉糜碎。
宋怀瑾颇为自恼,他次次都慢一步,如今徐栎舍命布杀局,他亦未救得下杨斐,宋怀瑾一咬牙,“连夜审他!”
留下几人清理现场,宋怀瑾带着戚浔到了明华厅,徐栎被押送回来,此刻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
宋怀瑾阔步进门走到上首位,将腰刀往桌上重重一放,“吴越,说吧,从你十二年前杀了薛明理开始说!”
徐栎抬眸着宋怀瑾,“我想见姐姐的尸骨。”
宋怀瑾猝然眯眸,“你当年杀了薛明理,却连你姐姐的尸骨藏在何处都不知?”
徐栎心知如今不得善了,抿了抿唇选择配合,“不我要杀薛明理,薛明理要杀我,我被『逼』无奈才将他杀死,到他死,我只知道姐姐被那些畜生谋害,尸骨在何处我并不知。”
“他其余四人,一个岭南世家,一个肃州巨富,还有两个也书香门第,而不久的将来,他为一方父母官,大权在握,我杀了人,他不饶我『性』命。”
徐栎凉声道:“我知道,我只有死一次,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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