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_第121章 番外:不经年(完)耶勒篇.情劫也该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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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错神, 兰叶又絮叨开了。     “可汗,我将来可不可以在草原安家啊?我觉得这里甚好,牧羊放马,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她笑眯眯的, 看上去很温善可爱,让人辨不清是真心还是在刻意套近乎。     耶勒对她还是有几分提防,置可否地道:“你想清楚了再说。”     两人又说了许久的话, 大多数时候都是兰叶在说,耶勒默然听着。     原来她爹娘死后她曾去投奔过亲戚,可『乱』之中, 生活艰难,人心凉薄,谁会甘心情愿养一个只会张口吃饭的小女娃。     终究是没住下去, 还差一点被卖进烟柳之地, 得亏兰叶机灵偷偷跑了出来, 从此辗转于市井, 风餐『露』宿, 居无定所。     她说这些事时语气很是轻快, 甚至有哪一个节点没说清楚还会倒回来着重为耶勒解释, 好像这是别人的故事,再也牵动不了她丝毫的情绪。     大约也是这样遇水则生的粗糙, 能让她活到如今吧。     夜间起了风,丝丝凉意顺着衣袂钻进来, 耶勒抬头掠了兰叶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了。     兰叶正说得起劲,陡然少了听众, 立刻觉出孤寂,但好在耶勒走后,护卫就把她放下来了,因天气转凉,还领她去了帐篷里休息。     到了第三日的清晨,兰叶以为耶勒还会照例来看她,但等了许久都没见人影,却等来大可汗的传讯官。     大可汗有令,偷盗之事与兰叶计较,让她速速离去。     护卫忙把吊的兰叶放下来,见这小姑娘一脸发懵,大为怜惜,好心地嘱咐:“这一回算你命好,遇上我们大可汗,下回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以后好自为之,别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了。”     兰叶素来八面玲珑,一个劲儿地弓腰谢护卫照顾之情。     待人都走了,她脸上浓艳的笑慢慢褪干净。     隔稀落的帐篷遥遥看向王帐,尚隐在清晨未散的淡淡暮霭中,看上去那么安宁静谧。     真是奇怪,化险为夷了,怎得心里竟空落落的。     她负手低低一笑,转身向与王帐相反的方向走去。     仗剑走天涯,骑马踏山河,她向来洒洒脱脱,会多愁善感地来折腾自己。     **     于耶勒而言,这过是一页可以随意翻过去的书。     穆罕尔王再来看他时,见那肖似音晚的小美人见了,特意问了一句,耶勒也只淡淡道:“我让她走了。”     穆罕尔王的嘴张了张,终究是又闭上,没再说什么。     人这一生看似繁花锦簇,但大多都是过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留得。     过完了年,就是光熹七年了。     大周新政推得顺利,举朝焕发勃然生机,国力也日盛。     眼见邻邦势强,耶勒有些坐住,也手推行了一些改革。     改革的第一条便是减免牧民的赋税。     之前两邦连年征战,草原牧民日子过得也苦,休养生息了这些年,也算恢复了些元气。     耶勒换上便服,领了几个眼生的护卫,又叫了穆罕尔王作陪,去各部落视察。     开春了,冰河渐融,芳草萋萋,成群的羊马在牧民的鞭声中走过,看上去一片欣欣向荣。     耶勒下了马,从忙碌的牧民中间走过,终于『露』出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     穆罕尔王凑到跟前,低声笑说:“百姓安居乐业,都是大可汗夙兴夜寐、治理有方。”     耶勒将他推开,嗤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大周官吏那套阿谀奉承的话了。”     “我这可是真心话……”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妇』人中气十足的喊声。     “兰叶,快来,你的羊生崽子了。”     耶勒本要翻身上马,表情骤然一僵,又落回地上。     葛撒戈察言观『色』,忙道:“我去看看。”     也根本不用他去看,自帐篷里便风风火火走出一个妙龄女子,粉绯绸裙,领边一圈雪白狐『毛』,身形纤细去格外灵巧,疾步奔来,直冲羊圈。     多时,她便小心翼翼抱出一只软绵绵的羊崽。     “你抱出来干什么?快放回去。”『妇』人教她如何照料,说了一通,兰叶似懂非懂,却还是乖乖地要把羊崽子送回去。     刚迈出去几步,抬眼一看,倏然愣住了。     朝阳突破云层,清风撩起衣袂,那个人正站在灿烂霞光里看她,蓦得,冲她微微一笑。     剑眉入鬓,双眸雪亮,风华无双。     兰叶把耶勒和穆罕尔王请进了自己的帐篷里。     她到底是周人,虽说在突厥地界上必守那些繁琐礼教,但还是将毡帘掀开,用铜钩高束起。     她请他们吃了糖蒸酥酪。     这东西甜软滑腻,正合穆罕尔王的胃口,连吃两碗之后,想起从前音晚在瑜金城住时也做过这样的吃食。     他禁歪头看向耶勒。     耶勒正用银勺刮着粗瓷碗里的酥酪,一片一片,极仔细地品尝,看起来挺让他满意的,因为他的眉宇难得舒展,瞧上去极愉悦的模样。     穆罕尔王又看了一眼兰叶,几月未见,这姑娘倒是出落得更水灵了,特别是一双眸子,莹澈晶亮,如蓄满了微澜春水,顾盼生辉,此刻正一眨不眨看耶勒。     他没再说什么,只低头一笑。     兰叶大咧咧道:“我以后就在这儿定居了,你们若是有空尽可来找我,等下个月我就可以请你们吃烤羊了。”     穆罕尔王这人最喜热闹,也喜欢这等爽利的人,正想答应,忽听耶勒一本正经地开口了。     “你既要安安稳稳地生活,那就得学会打算,放羊牧马可不是轻快活,你……”     兰叶叹道:“可惜我爹死太早了。”     耶勒和穆罕尔王齐齐诧异看她。     她不慌忙:“你这腔调跟我爹一模一样,我爹要活着,你们准能说一块去。”     短暂的静谧之后,穆罕尔王哈哈大笑,边笑边指耶勒无情地嘲讽:“他这是年纪大了,爱唠叨。”     耶勒掠了他们两人一眼,一言发地起身就往外走。     穆罕尔王有些拿不准地问兰叶:“他这是生气了?”     兰叶也有些拿不准:“会吧……可看上去脸『色』不大好。”     穆罕尔王略作犹豫,还是起身追了出去,边追边喊:“唉,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这是干什么啊?”     ……     穆罕尔王以为日子还得照常过,偌大的草原,多了个古灵精怪弃恶从善的小姑娘也改变不了什么,直到他连来三回王帐找耶勒出去骑马都扑了空,逐渐意识到什么。     他悄默地去了兰叶的帐篷,发现耶勒果然在那里,光在那里,还在帮兰叶割草喂羊。     那小姑娘端得好手段,竟能支使堂堂大可汗给她干活。     她正往炉中添炭,时揭开锅盖闻闻味,轻袅白雾中裹挟酥酪浓甜的香气,闻得人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耶勒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唇角上挑,『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吃过酥酪,他就得快些赶回王帐处理政务了。     临走时,兰叶叫住了他。     这素来风风火火的小姑娘竟有些扭捏,绞袖角磨蹭了半天,问:“那个……”     “嗯?”耶勒靠近她,侧耳耐心倾听。     “我长得真的很像可汗的心上人吗?”问得仔细,又有些忧郁,还夹杂了一些说不清道明的怅惘忐忑。     耶勒倏然愣住了。     他半晌未言,认真思索过,又抬头看向兰叶,她的鬓发乌黑微蜷,被汗濡湿紧紧贴在鬓角,额头上还有两道炭灰,看上去充满了烟火气。     他禁一笑,摇头:“像。”     兰叶提着的一口气骤然松开,转忧为喜,笑靥恬静柔美,催促他趁天还亮快些回去吧。     耶勒与她告别,踏着夕阳余晖,纵马离去。     到王帐时,葛撒戈拿着一封书信过来,说大周那边又有给苏夫人的信笺,一边说,一边放上了耶勒的书案。     油纸信封上依旧是音晚那一笔秀丽端正的小楷,耶勒习惯『性』地要去拆,指腹抚上蜡封,却蓦然顿住,犹豫了几许,又把信放回去了。     “直接拿给母亲吧。”     葛撒戈未多言,拿起信笺要走,快要出营帐时,耶勒又道:“以后凡是给母亲的信,都不必拿来给我看了。”     葛撒戈略微诧异地回头看他,见耶勒眉眼间尽是释然:“偷拆别人信笺终归是什么光彩的事,对吗?”     葛撒戈是个粗心的汉子,一时辨分明可汗这是怎么了,但本能又觉得这样好像不是坏事。     他点头:“对。”     耶勒看他这副傻样,笑了:“那你还快去送信?”     草原的夜『色』总是纯粹而宁静的,圆月悬,铜铃叮咚,一切都是他自幼便看惯听惯的,是他极为熟悉的。     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也属于这里,终归和千里之外的那个人不在同一片土地。     他们本就是一类人,只不过命运使然,安排了一段尘缘,让他体会了一番爱而得的苦,到如今,这情劫也该结束了。     耶勒轻舒了口气,觉出久违的轻松与畅快,他捏起一块点心,看雪白剔透的糕面,心想,明天要早些去看兰叶,最近风大,要检查一下她的帐篷有无破损。     耶勒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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