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_第119章 番外:不经年(二)耶勒篇.大可汗与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天气在渐渐转寒。     自从两邦休战后, 草原上变得格外安静。因在萧煜手里吃过亏,或是耶勒威严压,连当初最激进主战派都再没有生过事。     秋风萧索, 带来凉意蔓延。     耶勒身子骨素来强健, 区区风寒很快好了。他前故意放出自己患病消息,一来是想试探草原各部首领,看看他们有无异心;二来……他有些累了, 想借着病把繁琐政务撂开一段时间。     苏夫人仍终日吃斋念佛,只不过比从前多了些人情味,会偶尔对耶勒嘘寒问暖, 大约是年纪大了吧。     进了九月,有一人归来,令耶勒十高兴。     阔别已久穆罕尔王。     当初了帮助音晚出逃, 『迷』『惑』萧煜, 引开禁军追踪, 穆罕尔王带着人大江南北逃, 逃了好几年, 逃上瘾来了, 算后来萧煜不追他了, 他也不想来,一心做个塞外游客。     “我刚从安西都护府来, 听那里大师宣讲大乘佛,当真是受益匪浅。”穆罕尔王满面虔诚, 好像给踩上一朵云能立地成佛。     耶勒刚策马来,单腿踩着卧榻,手里拿着马鞭,斜睨他:“你能不能跟我说句人话?”     穆罕尔王叹道:“不瞒可汗, 经此一游我方才发觉自己从前活得在是太浅薄了,我已拜在云霄法师座下,当了他外弟子。”     耶勒静静看着他,半天挤出一个字:“滚。”     话音刚落,毡帘被掀开了。     同天光一起涌进来是兰叶,她换上了草原蜜合『色』窄袖缎袍,梳寻常发髻,淡妆浅敷,端进两碗酪子茶。     穆罕尔王瞪大了眼,紧紧盯着她。     一见着漂亮姑娘,他又是从前那个穆罕尔王了,目光细致地划过这姑娘脸蛋与纤腰,很是惊艳。     兰叶是个脸皮薄胆子,又没见过穆罕尔王,不知他是什么来历,只见这人目光放肆,甚是无礼孟浪,而可汗又不阻拦,脸颊微微涨红,放下酪子茶出去了。     穆罕尔王目送着她离开,转身冲耶勒哈哈笑道:“可以啊,帐藏佳人啊。”     耶勒不置可否,只道:“你们佛家不讲究戒『色』?”     穆罕尔王收敛笑意,一本经道:“我是外弟子,不拘这些戒律。”     合着信佛信了个寂寞。     耶勒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我以你这一趟出去脱去凡骨,再世人了,怎么还是这个熊样子?”虽这样说,语调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穆罕尔王不装大师了,摇起玉骨折扇,展开臂袖,立刻变作倜傥贵公子,笑得两眼弯成弦月:“不瞒你说,其我走了这一圈,看来看去还是觉得草原好,瑜金城好,可汗好,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我决定以后不走了。”     耶勒嗤笑:“是瑜金城美人好吧。”     两人打趣互损了一番,一齐去拜见苏夫人。     穆罕尔王同耶勒鬼混多年,早已将苏夫人视作自家辈,此番从安西都护府游历归来,特意她带了《大集经》。     这几乎等同于孤本,苏夫人自是爱不释手,对着穆罕尔王神情亦格外慈爱。     但她没有冷落耶勒,与穆罕尔王说话间歇不时问一问耶勒病全好了没有,近来身子骨怎么样,有没有按时饭,有没有少饮酒,多吃素。     看得穆罕尔王甚是纳罕,临行前他瞟了一圈,见神龛底下散落一些书信,隐约可见封卷上是娟秀楷。     出了帐篷,穆罕尔王问耶勒:“音晚一直在和苏夫人通信?”     耶勒道:“倒不是一直,是近来才开始。”     “从什么时候开始?”     耶勒说:“从我病了开始。”     穆罕尔王笑了笑:“这样挺好。”他脑筋一转:“你有没有偷看?”     自然是有。     每一封从大周送来信笺,只要是音晚写,耶勒都会反复看过,才会装进信封送进苏夫人帐篷。     但他绝不承认:“我有那么无聊吗,要去偷看旁人私信?”     穆罕尔王还没来得及讥讽他,步子骤然顿住,直愣愣看向前方,还顺带弯起胳膊肘拐了一下耶勒。     耶勒也看见了。     兰叶同一人在帐篷外拉拉扯扯,一个五短身材男子,形容甚是猥琐,站在纤秀高挑兰叶身边,被衬得更加丑陋。     他在抢兰叶荷包,兰叶攥着自己荷包,把里面钱倒出来给他了。     那人拿了钱,没再纠缠,大摇大摆地走了。     穆罕尔王犹豫道:“我们是不是得管管啊?”     身旁安静了片刻,传来淡淡嗓音:“她要觉得应付不了,自己会说,她不说,那是能应付。每个人都有自己秘密,多管闲事只会让人难堪。”     说话间兰叶已经整理好衣裙,快步走开了。     耶勒也往王帐走去。     穆罕尔王望着他背影,笑容一点点散去,惋惜地叹道:“要是谢音晚,怕是早拔刀了吧。她终究是代替不了谢音晚啊……”     如此捱了五六日,兰叶终于在一个夜晚,跪在了耶勒身边,未语先泣。     耶勒对她总是有比旁人多一些耐心,放下手文书,温和地看向她:“你起来说话,慢慢说。”     原来那日他们遇见纠缠她不是外人,而是她亲阿兄。草原上有许多汉人奴隶,有些是被主家买来,有些是绑来——自打两邦交好,这种情况少了。     但兰叶不属于这两种,她是被自家人卖来。     父亲早逝,病母缠绵于榻,室无余资,唯一顶梁柱阿兄又不成器,这个破败贫寒家里唯一拿得出手是美貌兰叶了。     兰叶了换钱给母亲治病,是自愿被阿兄卖到草原来。     耶勒认真地听完,道:“你想让我做什么?你那阿兄是周人,我可以派人将他赶周土,不许他再踏入草原半步。”     兰叶泪水涟涟,摇头。     “奴希望大可汗开恩,放奴家看一看。”     耶勒一诧:“你要走?”     “这些日子我总是心神不宁,阿兄只一个劲儿问我要钱,又不肯给我母亲书信,我心想母亲病得那么重,身边是离不了人,催他去他也只一个劲儿推脱。我怀疑……”她竭力压抑,仍有细微啜泣自嗓间溢出来。     耶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心有些发闷,怪难受。     沉默良久,他说:“我派人送你去。”     兰叶忙磕头谢恩,隔着朦胧泪珠,哀戚戚道:“奴想尽快动身,最好明天走。”     倒是个急脾气。     耶勒随即厚道地想,遇上这样事,想不急也难。     于是他连夜安排,命人套马车备干粮,还甚是贴心地往马车上塞了一包银锞子,心想万一当真不幸,治丧下葬都得要钱。     期间耶勒又命人把那五短身材阿兄逮了过来,绑住塞进马车,只让他跟兰叶一同去。     他觉得这事自己做得很厚道了,去留随意,兰叶若想来他也不拦着,她不想来他也不强求。     谁知过了三四日,蒙吉来向他请安,见身旁伺候换了人,随口问兰叶去哪了。     耶勒将事情简略说给他听,蒙吉听了当即瞠目:“她哪里有母亲啊?”     穆罕尔王坐在下首饮茶,闻言笑说:“殿下可说笑了,世人谁没有母亲啊?”     蒙吉急得跺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意思是她母亲早了。她是自愿卖身不假,可家早没有亲人了,那卖身文契上写得明明白白,不信我拿给你们看。”说着他起身疾步奔了出去。     他一走,帐篷里当即陷入一片尴尬寂。     穆罕尔王觑着耶勒那张阴沉沉脸,强忍着笑说:“我记得上一见她是伺候茶水,要不……派人检查一下帐器具有无丢失?”     草原不比大周那般规矩繁多且细致,算是大周,器具一旦登记造册装箱入库,也不会有人每日里查看,若是主上近侍想偷,也不是不可能。     耶勒黑着脸让葛撒戈亲自去查。     蒙吉先来,手里拿着兰叶身契,上面可明明白白写着“父母双亡,无余戚可收留”。     穆罕尔王没忍住笑了一声,被耶勒凉眸一瞥,忙噤声。     噤了没有一刻,他在忍不住,冲耶勒笑道:“要不我带你去找个庙拜一拜吧,你八成是上辈子得罪什么神仙了,怎么这种事总叫你遇上。”     揶揄着,赶在耶勒跳起来砍人前,葛撒戈来了。     他心翼翼道:“是少了些东西,一对金酒樽,两把大周皇帝送象牙银筷箸,还有一些润公给鹿茸人参。可汗平素不好这些东西,都搁在箱底积灰,少了也没人知道……”     穆罕尔王笑道:“可真是聪明啊。”     蒙吉怒不可遏,自檀木架上拿起佩剑,怒道:“我非把这女贼追来!”没走两步被耶勒叫了来。     他已冷静下来,懒懒道:“算了,这也算给你个训,以后经手人要把来历查清楚,得亏她只是图财,她要是想害命……”     “凭她是断断没有害大可汗本事。”穆罕尔王在一旁打圆场,又抻头探向耶勒,悄声道:“你不也没想着仔细查查她来历吗?莫非是被那张音晚脸给『迷』住了?”     耶勒刚缓和脸『色』立刻又绷起来。     穆罕尔王识趣地把头缩来,笑『吟』『吟』:“我总有种感觉,你们是有缘,不会这么散了,还有再相见时候。”     耶勒冷哼:“再相见我非把这女贼吊在帐外好好吹几天冷风。”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08_108488/28492807.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