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铮但笑不语, 一双蓝琥珀『色』的眸子, 静静地望着他, 满眼皆是宠溺,李明舟愣了愣,似乎瞬间明白过来什么,惊问:“难道玉贵人跑去招惹季芙, 是皇叔从中挑唆的?”
“你这也不笨啊, 挺聪明的。”他抬手拍了拍李明舟的脸,拇指上套着的玉扳指蹭得人耳垂发红, “不过, 挑唆二字实在难听, 本王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只要你狠狠责罚玉贵人一番,以后六宫,哪个嫔妃嫌命长了,还敢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玩些花招?你偏袒季芙,太后也不会在此事上责怪你, 一石二鸟, 这不就是本王给你出的主意么?”
李明舟苦笑, 万万没想到连这种事情都是顾铮在背后推波助澜, 如此看来,皇叔还真是心细如发,窥探人心的个中好手,恐怕连他白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也心知肚明。只不过没有点破而已。
不知怎的,李明舟突然有一种没穿衣服的感觉,在顾铮面前,他的任何动作,想法,甚至是心思,顾铮都能了如指掌,猜得一清二楚。
顾铮跟读懂了他的神『色』一般,捏了捏他的脸,好笑道:“瞎想什么?本王没有那么神机妙算,猜不到你那么多小心思。”
李明舟:“……”
李明舟:“……”
李明舟:“……”
这还叫做猜不到?已经把他刚才心里的想法,猜得一清二楚了。不愧是皇叔,就是比寻常人厉害。
“皇叔身体好些了没有?要不要找太医过来看看。”李明舟殷勤地将人扶至床边落坐,自然无比地替他『揉』肩膀,“皇叔辛苦了,一下午处理了那么多公文,一定累坏了,今晚别回去了,就在我这里过夜。今夜我不翻任何人的牌子,只陪皇叔。”
顾铮享受着李明舟的服侍,闻言笑道:“你翻便是了,反正无论翻了谁的牌子,到最后同你大被同眠的,只会是本王。”
顿了顿,他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眸瞥着李明舟,“你待季芙倒是别有不同,可有什么具体原因?”
李明舟暗乐,心里就是想看皇叔吃醋,于是故意装作深思的模样,正『色』道:“她生得漂亮,『性』格也颇合我的口味,还泡的一手好茶,更重要的是,她善解人意,通情达理,是个极好相处的人。还不矫『揉』造作,比一般女子多了几分豁达,连长安也喜欢她,一直黏着她,总之,很讨人喜欢。”
顾铮果真皱紧了眉头,似乎真的有些不高兴了。他一把攥过李明舟的手,不悦道:“不许说她讨你喜欢。”
“我没说她讨我喜欢,我只是说,她很讨人喜欢,但并不包括我。”李明舟同他咬文嚼字,笑意『吟』『吟』地道:“皇叔,你可是吃味了?你若是吃味了,直说便是,同我还拐弯抹角作甚?又不是什么外人。”
他边说,边凑近顾铮耳边吹气,“谁让你之前对我不闻不问的,现在知道了吧,有多少人觊觎着我身边的位置。”
顾铮攥着他的手,不禁莞尔,立马便识破了李明舟的诡计,他表面不动声『色』,暗暗思忖一番,这才笑着道:“若按你这么说,觊觎晋王妃之位的人,那可就更多了。光是你认识的,就有萧情,还有李玥,你不认识的,更是大有人在。”
李明舟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还有现在坐在他身边的小皇帝。他默默算了算,好像喜欢顾铮的人,的确非常多,男女皆有。
远的不说,就拿顾铮身边的亲信,那个叫做慕枫的少年。屡次同他起了争执,若说慕枫对顾铮没些心思,鬼都不信。
可一直以来,顾铮不近女『色』,更不近男『色』,这么多年过去了,能走进他心里的人,从始至终,就只有李明舟一个人。在这一点上,不管是萧情,李玥,还是慕枫。都输给了他,而且还输得一败涂地。
顾铮的偏袒和宠爱,直接决定了李明舟的输赢。
临近子时,宫人过来回禀,说是长安又开始哭闹起来,几个『乳』母哄他都没用,哭起来小脸通红,一副立马就要憋过气的模样。
李明舟放心不下他,起身下榻,边穿衣服,边道:“皇叔,你今晚哪里也不要去,就在我这里休息。我去长安那里去去就来,他年纪小,我实在放心不下他。”
“阿璟是个不省心的,连儿子都让人跟着『操』心。”顾铮翻身望着李明舟的背影,淡淡笑道:“真想把那个小东西抓过来狠狠收拾一顿,看看他能不能老实下来。”
李明舟听了,回身瞧他,见顾铮衣衫松散,头发也微微凌『乱』,喉结忍不住颤了一下,笑道:“那哪能啊,等他大一点再说吧。以前我也很闹,皇叔也从未说过,要狠狠收拾我。”
“你小时候很乖的,”顾铮违心地说了这么一句,也要起身,李明舟把他重新按了回去,拉过被子给他盖好,“皇叔就别起来了,让人瞧见了,又是一桩麻烦事。你身子不舒服,好好休息吧,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抬手盖住顾铮的眼睛,“快睡,等会儿我回来了,要是看见你没睡,我会生气的。”
顾铮暗暗叹气,觉得他很孩子气,可还是顺着李明舟的心意,果真躺下不再多动。
那厢『乳』母正在喂『奶』,待李明舟过去时,隔着一道院墙,都能听见孩子振聋发聩的声音,他忍不住蹙了蹙眉,抬腿走了进去。
宫人们纷纷退至一旁,李明舟抱着长安,见他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核桃,小脸红扑扑的,一副极可怜的样子。
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生母,生父又不在身边,的确可怜。李明舟更是满心怜爱,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过来送给他。
宫人便从旁出主意道:“皇上,小殿下自天一黑,就开始哭闹不休。总哭下去也不是办法,如若不然,让人去请未央宫的娘娘过来?”
李明舟不想过多的麻烦季芙,尚未开口,门外就听见宫人的传告声,季芙踏过门槛,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似乎也才起身,头发微微凌『乱』。
这在御前是非常失仪的,可她却管不了这许多,将长安接过怀里,温声细语地哄了几声。长安出奇一般,立马就不哭了。宫人们纷纷称奇,就连李明舟也大松口气。
“幸好你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哭闹多久,劳烦你过来一趟。”
“小殿下喜欢臣妾,那是臣妾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何谈辛苦。”季芙将孩子哄住,又接了拨浪鼓哄着他玩,“皇上请回去休息吧,夜深了,明日还要上早朝。”
李明舟点头,忽想起什么,又道:“那你等会儿也早点回去休息,明日便别去慈宁宫请安了,太后若是问起,只管说是朕的吩咐,无人会与你为难。”
季芙苦笑,并不多言,只是把目光投向怀里的长安。这孩子的脾气倒也古怪得很,这么小就知道给自己挑一位母妃,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袖,生怕她走了一样。
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笑出两朵小小的梨窝。李明舟想起此前顾铮说,想把这孩子抓过来,狠狠收拾一顿。他此刻也是这个想法。
“皇上快些回去吧,夜已经很深了。”
季芙又提醒了一句,仿佛是真心实意想要他赶紧走。
如此一来,李明舟倒是不好直接把长安丢给她照顾,可又不能丢下顾铮一个人不管,思来想去,还是想把长安提溜起来收拾一顿。好让他认清楚,到底跟谁更亲。
须臾,他下定了主意,坐下陪着,一直等到天都快亮了,长安才沉沉睡了过去。季芙累了一夜,早就疲惫不堪,李明舟让宫人将她送回去,估『摸』着时辰还早,遂又回寝宫休息。
才一踏进殿门,就瞧见床边团着一处黑影,顾铮仅着一身里衣,坐在床头等他半宿,单手支着额头,一副极困倦的神『色』。台前的红腊早就融了,烛火微微摇曳,夜里很冷。
李明舟将殿门轻轻掩上,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弯腰看他,轻声唤:“皇叔,皇叔,你醒一醒,怎么坐在这里?”
“嗯,”顾铮清醒过来,微眯着眼睛望他,“怎么回来这么晚?谁留你了么?”
“长安一直在哭闹,后来季芙就过去了,我放心不下,一直在那陪着。对不起,皇叔,害你等我半宿。”李明舟贴着他坐下,伸手『摸』他额头,“你脸『色』不太好,真的很不舒服么?要不要找太医过来看一看?”
“无妨,老『毛』病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顾铮话锋一转,抿着唇,不悦道:“你放心不下长安,本王明白,可你坐那陪着别的女子,算什么事情,你就不怕本王生气么?”
“我……”他不好解释,又觉得本来就是自己的错,于是道:“是我不好,我下次不会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每次都这么说,本王对你的保证,真的没有办法相信啊。”顾铮也不生气,抬手不轻不重地掐他的脸,拧了一圈,“你就是一点都不往脑子里进,是不是本王平时太惯着你了,所以你敢半晚上不回来,以后就敢一整晚不回来,甚至是好几天都不回来?”
“都是长安,他只要季芙抱,我无计可施了,总不能看着他哭死。”李明舟也不躲,“皇叔轻点拧,我疼的。”
顾铮立马就松了手,甚至还给他『揉』了『揉』,最后那点火气,也伴随着李明舟的撒娇,立马烟消云散,许久之后,他沉沉才叹了口气:“你啊!让本王说你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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