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明舟下了早朝时, 慈宁宫派人来请, 便又移驾去了太晨殿, 底下早就乌泱泱地站满了秀女，负责主事的官员在前面宣读花名册。念到谁的名字，便有秀女站出来行礼。
李明舟本就是过来『露』个脸的，对选秀女一事, 根本提不起来兴致, 自从红羽死后，后宫连一位妃嫔都没有, 因此充实后宫, 刻不容缓。毕竟皇嗣绵延, 一直是压在所有人心上的重石。
“这位是新任中书令季大人之妹，名唤季芙，今年才十五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仅如此, 还生得貌美, 你且看看, 可还钟意？”太后从旁道。
李明舟抬起眼皮望去, 果见自人群中站出来一位女子，穿着堇『色』的衣裙，此刻正微微低头，看起来冷冷清清。他看了一眼便没了兴趣，随意道：“但凭皇祖母做主。”
“来人啊, 赏荷包。”
又接二连三挑了几个，打巧大理寺少卿徐谨言派人来请，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禀告，李明舟不疑有他，告了罪后，便从长廊绕回御书房，谁料才拐过一个弯，迎面就撞见了顾铮。
他似乎就是刻意在这里等着的，徐谨言将人带到，极识相地退了下去，李明舟好笑道：“还说你不吃醋，我去太晨殿还没半柱香的工夫，你就差人把我引了出来，可是怕我见到哪位漂亮秀女，再把魂给丢了。”
顾铮也跟着笑，一把拉住他的手，抬腿就走：“你想太多了，本王不过是怕你在那待着烦闷，遂让徐大人借口将你引出来。谁平白无故会吃那闲醋？就那些秀女，本王早就派人打探清楚了底细，没有一个是你喜欢的类型。”
“那皇叔说一说，我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李明舟任由他拉着走，好奇地询问道。
“自然是本王这种的。”顾铮倒是大言不惭，言之凿凿道：“否则，你也不会暗恋本王多年。”
李明舟脸『色』一红，立马反驳道：“我才没有！我几时暗恋皇叔多年了？我没有！”
“是么？那本王松手了？”
顾铮顿足，作出一副要松手的动作，李明舟一吓，赶紧道：“有有有，都是我暗恋你，还不行吗？”
“原本就是如此。”
顾铮攥得更紧了，刻意绕了偏僻的路，一直寻至长廊深处，这才将人松开，轻轻往柱子上一推，凑前一步堵住了他的唇。
李明舟愣了一下，还没有任何反应，就已经被撬开了唇齿，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他主动，顾铮很少会这般热情。当下就伸手圈住他的腰。
这里僻静极了，寻常人根本不会来这里。两人又躲在长廊深处，正好是一个死角，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这里会站着两个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铮才将人松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见李明舟脸『色』通红，连耳垂都粉嫩嫩的，忍不住逗他：“怎么还这么害羞？又不是第一次亲你了。”
“皇叔今日对我好主动，现在就到了如狼似虎的年龄了？”李明舟呆呆地『摸』了『摸』嘴唇，微垂着脸，浓密漆黑的睫『毛』轻颤，让人忍不住再狠狠欺负他一下，“晚上，晚上来我殿里罢，我给你留床。”
“你这是再邀请皇叔么？”顾铮单手捏正他的下巴，让他同自己对视，“你害羞什么的？想要什么，你就直接说便是了。皇叔能给你的，一定全部给你。不能给你的，也会想尽办法送给你。”
李明舟心尖一甜，将此前的烦闷一扫而空。正好今日李璟要入宫探望长安，两个人便一道过去了。
长安这一阵子被『奶』娘喂得白白胖胖，一笑起来，脸上漾起两朵小小的梨窝，还张着小手要抱抱。顾铮一向不太喜欢小孩子，遂从来都不抱。可长安却极其喜欢顾铮。每次一见到他，立马就咯咯笑个不停。
李璟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了起来，见他眼睛一直盯着顾铮，苦笑道：“小白眼狼，不知道谁是你亲爹么？”
长安哪里听得懂，只会咯咯傻笑，李明舟便道：“九叔放心，长安放在我这里养着，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一个还没断『奶』的孩子，谁会跟他过不去？”李璟语气稀疏平常，短短一阵子不见，又消瘦了许多，下巴上冒了一层鸦青『色』的胡渣，看起来有些颓丧，才抱了一会儿，长安就哭闹起来，说什么也不让他抱了。
李明舟便将孩子接了过来，温声细语哄了哄，三个大男人围着一个还没断『奶』的娃娃哄，落在旁人眼里，定然滑稽至极。
“常言说得好，生娘不如养娘亲，等这孩子长大了，定然又是下一个明舟。”李璟叹了口气，“若是他母亲还在世便好了，我亏欠他母亲太多，如今想弥补也弥补不了。”
顾铮道：“你能善待长安，便算是对红羽最大的弥补了。”
顿了顿，他又意有所指道，“听说你被太后找去慈宁宫了？做什么去了？”
“还能做什么？我到底从小养在太后膝下，即便是养条狗，也该养出感情来了。更何况现如今明舟的皇位坐得不稳，还有你这个权臣把控着朝廷，太后自然是希望我能辅佐明舟。”李璟语气随意，像是讨论一件极小的事情，“我当初被贬，阖宫没一个人敢为我求情的。现如今我换了个身份回来了，便又想把我往死路上『逼』，我才不会重蹈覆辙。”
说着，他伸出一指点了点长安的鼻尖：“还有你这个小东西，一定要平安长大，你可是我的命啊！”
李明舟默然，李璟被贬，乃是先皇下的圣旨，谁又能违背？即便他当了皇帝，也不能轻易违抗先皇的圣旨，否则还不得被前朝官员们的吐沫星子，活生生地淹死。
新入选的秀女，约莫有几十号人，除了几位身份贵重的官家小姐直接晋为妃嫔之外，其余人等皆是贵人，还有侍妾，太后很看重季芙，不仅让她入住了未央宫，头一夜就让李明舟翻她的牌子。
按理说，未央宫只有皇后可住，季芙虽是妃位，硬要入住，难保不惹人猜忌。
李明舟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一直借口躲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慈宁宫的掌事女官连请三回，最后一回直接传了旨意，他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往寝殿去。
守门的内侍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见他来了，忙垂首将殿门推开，李明舟才踏进去，隐隐就见明黄『色』的帷帐后面，立着一道曼妙的身影。他眉心一蹙，抬手示意众人退下，这才上前挑来珠帘。
季芙闻声从厚重的帷帐中走了出来，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宫装，眉心点着牡丹花钿，低眉顺眼，清冷中又透着几分温婉。李明舟一向不喜同女子亲近，见她怀里抱着的衣裳，正是此前顾铮穿过的。
心里越发不悦，上前一步伸手将衣服扯过来，轻斥道：“谁让你私自踏进朕的寝宫？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皇上熄怒，臣妾奉命过来侍寝，并无半分逾越之心。”她跪地请罪，礼节让人挑不出错来，李明舟若是还紧抓着不放，反而显得太过咄咄『逼』人。
遂不为难她，摆了摆手，李明舟淡淡道：“今夜用不着你，退下吧。”
季芙咬唇，显得十分为难：“皇上可是讨厌臣妾？”
“不讨厌，可也谈不上喜欢。毕竟只在太晨殿匆匆瞥过一眼。”李明舟回答得倒是极为坦诚，“你回去罢，这事稍后，朕会去慈宁宫解释，必然不让你背了这黑锅。”
“多谢皇上，”季芙抬起一双清波潋滟的眸子，若有所思地望着李明舟怀里的袍子，“尚衣局当差的管事，也太粗心大意了些。这袍子看起来远比皇上穿的要大上许多。”
李明舟一愣，下意识攥了攥拳，微笑道：“你又不曾见朕穿过，又如何能知晓这袍子到底大不大？”
“回皇上的话，臣妾未出阁时，最喜在家中做女红，隔三差五便给兄长做上一套，什么尺寸的衣服，我『摸』一『摸』便知了。”
此话一出，李明舟眸子一凝，吐『露』出几分让人难以察觉的杀意，若是让太后知晓，顾铮同他日夜在一处耳鬓厮磨，恐怕要被全天下的人耻笑，往后还要遗臭万年，永世不得超生。
他脚下一挪，目视着眼前女子的脸，人生头一回起了这么重的杀意，正当他想将人掐死时，门外忽传来宫人的声音。
“皇上，皇上，不好了，小殿下不知怎么的，又哭又闹，才喝的『奶』水，又吐了个干干净净。皇上快去瞧瞧罢！”
李明舟一听，哪里还管得了别的。抬腿便往外走，季芙亦步亦趋地跟着，身后乌泱泱簇拥着一大群宫人。
才一进门，就听见长安撕心累肺的哭声，小脸都憋得通红无比，几个『奶』娘使出了浑身解数，可就是哄不好，见皇上过来了，赶紧跪了一地。
“把孩子给朕，你们都退下。”李明舟伸手接过长安，抱在怀里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宝宝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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