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贵人即是赵纤纤, 也就是红羽。     待他踏入常春宫时, 迎面就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李明舟暗叫一句不好，忙抬腿要进，身前猛然窜出几个宫女内侍跪地阻拦道：“皇上，请留步啊, 宁贵人动了胎气, 遂提前发动了，稳婆和太医都在里面。请皇上移步至外间, 莫染了血腥气。”     女子生孩子, 无异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即便不用亲眼去看，可里间隐隐传来的呼痛声，还是传进了李明舟的耳朵里。     他自然不能进去，只好在外间焦急地等候，太后得知了消息, 也移驾常春宫, 勒令太医无论如何, 也要先保住红羽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若红羽顺利诞下龙胎, 那便是李明舟膝下长子，无论是否乃皇后嫡出，身份也绝不会低。太后自然十分重视。连催了几遍之后。这才召集了常春宫里的所有宫人进来训斥。     李明舟有心想让人出宫请李璟过来，可太后在此，实在不便, 遂只好按住不发。忽听宫人说，宁贵人今个午后，原是要去御花园赏花，谁曾想脚下踩着了一块滑石，若不是宫人及时用身子当肉垫，后果不堪设想。     太后听闻大怒，当场发落了负责清整御花园的宫人，连同常春宫的宫人都未放过。一律拉下去杖责。     可像御花园那种地方，脚下踩着的青砖光可照人。每天都被宫人洗刷得干干净净。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滑石。     李明舟并不信这番说辞，忽听一声极其凄厉的叫声，伴随着婴儿哭啼声，稳婆满脸欣喜地撩开帘子，跪地道：“回太后，皇上。宁贵人生了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太好了，母子平安就好。快把孩子抱出来让太后看看！”     李明舟满脸喜『色』，赶紧让宫女进去照顾，待稳婆将孩子抱出来后，他探过头一看，就见红『色』的小被子里，包裹着一个小婴儿，小脸皱巴巴的，看起来很小，除了眉眼处像红羽之外，其他地方同李璟如出一辙。     稳婆满脸堆笑着说着吉祥话，就连其余宫人也都跪地贺喜，即便有人看出了异样，也不敢堂而皇之地说出口。     毕竟李璟同李晗本就有几分相像，而李明舟又是李晗的孩子。     太后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抬眸状若无意地看了眼稳婆，随后稳婆便悄无声息地溜回了里间。     李明舟整颗心都在孩子身上，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事。见这孩子生得可爱，忍不住用手戳了戳他的脸蛋。还『摸』了『摸』他的小手。     “这孩子看起来跟皇上很亲近，”太后声音有些低沉，“是个命好的孩子，可惜生母位份不算高。”     闻言，李明舟便笑道：“那有何难的，宁贵人诞下龙子有大功，即日起便晋升为宁妃。”     待送走太后，李璟才打扮成内侍的模样，急匆匆地从宫外赶来，李明舟一直待在常春宫，见他来了，赶紧站了起来。     “明舟，红羽和孩子呢？他们母子可平安？”     “九叔放心，一切安好，孩子让『奶』娘抱下去喂『奶』了，稳婆说红羽产后伤了元气，正在里间休息，九叔快些进去罢，可别让她等急了。”李明舟笑道，“我也该回去了。”     “多谢，”李璟三步并两步往里间走，伸手一挑珠帘，一声“表妹”尚未喊出，所有的喜悦一瞬间化作乌有。     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满床的鲜血，稳婆早就吓得跌坐在地，惊慌失措地大喊，“血……血崩了，快……快来人啊，救命啊！”     李明舟听见声音，立马折身回来，随后脚下就如同生了根一般，半点动弹不得了。     红羽还穿着生产时的那套白『色』里衣，浑身几乎被血染透，身下的锦被上也满是鲜血。她脸『色』极白，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头顶的纱帐，毫无血『色』的唇微微张着，仿佛要说什么。     一只手冲着门外的方向伸去，既像是求见孩子的最后一面，又像是喊人救命。     “红羽，我的妻子啊！”李璟愣了片刻，忽然扑至床边，抱着红羽的尸体号啕大哭，“表妹，你不能死啊，表妹！你还没来得及看看我们的孩子，你不能死啊，表妹！你醒一醒，快醒一醒！”     稳婆吓得面无人『色』，慌不择路地想要逃跑，李明舟一脚将人踹了回去，因怕她大喊大叫引来宫人，索『性』一把抽出墙面上悬挂着的长剑，将人一剑封喉。     他是第一次动手杀人，手微微颤着，可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侧头看着李璟，又看了看死去的红羽，手里的长剑哐当一声落了下来。他心慌得厉害。     “你不是就在这里守着么？你不是一直没走么？你为何不进来看看她？”李璟拽住他的衣领，厉声低吼着，“你不是答应过我，一定会保护好她，你不是答应过的，为何做不到？你现在已经是皇帝了，为何还护不住一个女子？你说话啊，回答我！”     李明舟万万没想到，红羽居然会血崩。他更加没想到，她居然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死了。死得蹊跷，死得悄无声息。他一直没走，却半点动静都没察觉。     “阿璟！”顾铮大步流星地走了上前，一把将人推开，“你这是在做什么？”     “顾铮，你来的正好！”李璟指了指红羽，又哭又笑，“这就是你跟我保证的？说什么一定会护住我的妻子和孩子？可现如今呢，她就死在了明舟的眼皮子底下！你们一步一步地利用我，算计我，现如今连承诺过我的事情都做不到，这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顾铮蹙眉，抬眸看了一眼红羽，随后上前一步，搭着她的手腕，须臾才道：“窒息而死，这是怎么回事？”     此话一出，李明舟和李璟同时一愣，两个人都听信稳婆的话，以为红羽是血崩而死，竟不曾想过，居然是窒息而死。     可这屋里除了他们三个人外，就只剩下一个稳婆，顾铮来得最迟，根本来不及对红羽下手。     如此一来，便只有一直在这里守着，而且刚才还杀了稳婆的李明舟了。     “九叔，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做过！”李明舟语气有些急切，“红羽是你的妻子。我怎么可以进来探望？我不知她在里面遭人迫害，否则我肯定会进来救她的！”     “这整个常春宫都是你的人，就连稳婆也是你精挑细选来的，若不是你背后授意，你刚才为何着急杀人灭口？”     李明舟道：“我若不杀了她，万一她大喊大叫引来了人怎么办？九叔的身份见不得光，更何况是在人多嘴杂的宫里，更应该小心谨慎。”     “笑话，你现在都是皇帝了，谁敢擅闯进来？”李璟并不信这番说辞，转身抱起红羽的尸体，他凑上前亲了亲她的面颊，不悲不喜地说，“我的孩子呢？他现在在哪儿？”     “我让人送过来。”李明舟道了一句，出门让娘『奶』把孩子抱了回来，亲自交给了李璟。     “表妹，你看看，这是我们的孩子啊！”李璟突然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哭得泣不成声，吓得孩子大哭，连脸都憋得通红，原本就皱巴巴的一只，现在看着更可怜了，仿佛一只才出生的小『奶』猫，“四哥，明舟，算我求求你们了，饶了我罢，放我们走，我今生今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了。”     李明舟心里何尝不难过，可一步错，步步错，一个谎言需要有无数个谎言圆上。若被人发觉了事情的真相，那才是人尽皆知的丑闻，怕是要无可收场了。     “阿璟，本王知道你很难过，可这事怪不得明舟，都是本王疏忽所致。”顾铮上前几步，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红羽在天之灵也不想看见你为了她寻死觅活的。不过你放心，本王一定会把这事查得水落石出，还你们一个公道。”     “公道？什么公道？我要公道有什么用，红羽会活过来么？”李璟似乎对现在的境况感到无比地绝望，摇头道：“说来说去，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顿了顿，他咬紧牙关：“不要再喊我阿璟！”     顾铮默然，该说的话他都说了，若是李璟还听不进去，他也不妨使用些其他手段，只要最终的结果对李明舟有利，过程怎样，于他而言没有太大的差别。     说他冷血无情也好。说他薄情寡义也罢。经历过生死的人，更珍惜来之不易的东西。     李明舟是他费尽心血，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帝王，他不容许任何人威胁到李明舟的皇位，即便是李璟也不行，必要时可舍弃。     “最是无情天家人！”李璟怅然若失地摇了摇头，把脸埋在襁褓中，声音显得十分沉闷，“来生，但愿我们再也不要遇见，我也不要再当皇子，投生在普通人家，衣食无忧便好了。”     这也是一直以来李明舟的期望，可未能实现。他神『色』萧索，过了很久才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红羽的死有待彻查，为了防止有人加害孩子，李明舟索『性』重新换了『奶』娘和伺候的宫人，将孩子养在自己身边，一时一刻都不脱离视线。     可这孩子未足月，出生就体弱，总是吐『奶』，夜里啼哭不休，常常扰得李明舟无法休息。李璟倒是想亲自照顾孩子，可又不能长时间待在宫里。只能隔三差五混进宫，亲一亲，抱一抱便离开了。     内务府给孩子拟订了名字，呈给李明舟过目，用的自然都是极好的字眼，全部都被他驳了回去。     到了最后，李璟才说：“那就叫长安罢，也不求他以后有多大的出息，能平安长大，已经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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