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铮起身, 恨铁不成钢地一甩衣袖, “你自己好好想想,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到底谁教你的。此前本王还告诫过你,不可擅自主张,不可让自己受伤, 你居然半个字都听不进去!李璟说的话, 你句句听,本王说的话就如同穿堂风?”
“皇叔!”
李明舟赶紧扑过去, 试图抓住顾铮的衣袖, 可失血过多, 头重脚轻地,眼前一花,就往地上摔去,顾铮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提溜住, 沉声问:“做什么?苦肉计用上瘾了?还用在自家皇叔身上, 你胆子很大!”
“不是的, 皇叔, 我头好晕的。”
顾铮道:“当然晕,你流了那么多的血,太医说,再迟一步,你就要英年早逝了。”他将人重新安置好, 拉过被子仔细掖了掖,“听说头上磕破好大一块,险些把天灵盖磕碎,你是怎么做到的?”
“当时没想太多,头脑一热,我就滚下去了。”
“现在头脑清醒了么?要不要去外头雪地里滚一滚?”顾铮边说,边伸手轻轻『摸』了『摸』纱布,既心疼又气愤,偏偏又舍不得说任何重话。
李明舟两手扯住顾铮的衣袖,不肯放他走,顾铮顺势坐下,连人带被子往怀里一抱,下巴抵在他的脑袋上,轻叹道:“以后别让皇叔提心吊胆的了,一听说你从玉台上跌下来,本王三魂七魄都要去了大半。”
“既然皇叔如此在意我,为何还要对我忽冷忽热?”李明舟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两手扒拉住他的胳膊,抬起一双亮晶晶的鹿眼,“既然我对皇叔来说,这般重要。皇叔又怎么忍心冷着我的?”
头顶是长时间的沉默,久到李明舟以为顾铮是不打算回答,才听见他说:“本王是你皇叔。”
“但不是亲的。”李明舟坚持道:“我姓李,你姓顾,名义上是皇叔,实际上是臣子,若我有朝一日继承大统,我要让皇叔入主中宫!”
顾铮面『露』诧异,伸手贴了下李明舟的额头,感觉他并没有发烧,皱眉道:“在说什么胡话?男的女的你分不清楚了吗?”
“皇叔,我是认真的!!!”李明舟突然鼓起勇气,红着脸道:“我就是想告诉皇叔,你很好,非常好,我很……很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我不想娶妃,我就想要你!”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顾铮语气突然冷了下来,将手松开,言辞冰冷,“本王比你年长了十岁,本王是你父亲那辈的人!”
“那又怎么样?我不在乎啊!”李明舟跟着坐了起来,见顾铮要走,赤着脚下床挽留,从后面一把搂住顾铮的腰,“顾亦臣,有些话我只说一次,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就没有必要再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情了。别说是个正妃,十个八个侧妃我也能纳!你别嫌我小,我已经很大了!”
顾铮顿足,低头看着那双环住他腰的手,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狠下心肠,一根一根地把李明舟的手指掰开。缓了口气,才道:“殿下,你累了,早点休息罢。有空皇叔再来看你。”
“我不要!”李明舟不肯松手,转过去拉住顾铮衣摆,昂着脸道:“我是年纪小,不知情爱,可我又不是个傻子。我知道你们什么事情都瞒着我,一直以来,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问,乖乖地当个听话懂事的长孙殿下。可是顾亦臣,我的心也是肉做的,你待我这般好,我自然会心动啊!”
“别说了,本王是你皇叔。”顾铮语气冷淡,听不出来任何情绪,将李明舟手推开,抬腿就走。外头寒风凛冽,大雪纷飞。
李明舟赤脚追了出去,脚下一滑,整个人趴在了雪窝里。顾铮脚下狠狠一顿,立马想上前把人抱在怀里哄。可他知晓,明舟根本分不清楚世间情爱,现在不断了他这份念想,以后后患无穷。即便自己对他也……
再抬起头时,眼前哪里还有顾铮的身影。雪花簌簌落了下来,月牙白的身影早就不知去向。
他试了几次也没从雪地里爬起来,滚烫的泪珠簌簌落在雪地里。伤口崩裂,鲜血透过白布蔓延开来,抬手一擦,满手鲜血。可是皇叔就这么头都不转地离开了,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耳边传来一声惊呼,凌云打着伞奔了过来,赶紧跪下将李明舟扶了起来,“殿下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
李明舟扶着凌云的手,牙齿咯咯打颤:“凌云,有没有人曾经跟你说过,他会永远保护你,偏宠你,把你当个宝贝捧在手心里?有没有?”
“殿下,奴才先扶你回去。”凌云面『色』复杂,搀扶着李明舟回去,将人按坐回床上,跪下来用衣袖替他将脚底擦拭干净,“殿下,你别想太多,太医说了,你伤得不轻,需要安心将养。不可再『操』心劳神了。”
李明舟神『色』黯然,垂着眸轻声道:“我为什么是殿下。”
凌云愣了一下,抬眼看他:“殿下?”
“我不想当这个殿下!!!”李明舟似乎很累了,眸子中泪光闪烁,“所有人都把我当个傀儡,天底下那么多人,偏偏我是李明舟。皇室子弟那么多,偏偏我是长孙殿下!”
“殿下,这种话可不能对外『乱』说!”
凌云惊道,霍然站起身来,警惕地望向周围,这才把目光转了回来,两手按着李明舟的肩膀,“殿下别怕,奴才会永远陪在殿下的身边,永远不会离开殿下!”
李明舟忽然环住凌云的腰,肩膀不断地颤抖着,哭诉道:“凌云,你说,我母妃当年一头撞死在柱子上时,她有没有后悔过?有没有后悔当初入了东宫,有没有后悔留下我一个?这东宫太大了,漫漫长夜只有我一个人,我守了这么多年,活像是躺在棺材里,我已经厌烦疲倦,很想离开了!”
凌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微微合眸,往事又一幕幕地呈现在眼前。他自小跟在殿下身前,知晓殿下的孤独,辛苦,以及很多难言之隐。正因为他知道,所以才更加心疼眼前这个少年。
许久,才拍着李明舟的肩膀道:“说句很没规矩的话,殿下现在这个样子,着实让奴才有些意外,但可以理解。如果换作奴才,也早就忍不住了。”
李明舟道:“在外人眼里,我似乎出身很高,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求仁得仁。可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什么叫做求不得,盼不得,爱不得。我连自己的命都攥不住,以后要怎么攥住天下黎民百姓的命?”
外头寒风凛冽,吹得窗户哗哗作响,屋里的炭火渐渐熄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凌云才将人哄睡下。小心翼翼地将被子掖好,转身出了殿门,顶着寒风换了新炭,最后才蹑手蹑脚地出了殿门。
踌躇在外头好一会儿,最后沉沉叹了口气,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天幕,半轮弦月透过层层乌云透了出来,有几片雪花落在眉眼,鼻尖,伸手一『摸』,入手冰凉湿润。
也许,这就是身为一个殿下的责任,身在其位,必司其职,即便贵为皇长孙的李明舟,也无法轻易抉择。
顾铮站在黑暗中好一会儿,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殿内。屋里昏沉沉地,根本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情绪,可心里闷疼得厉害。尤其是听见李明舟方才的哭诉。
他比李明舟年长了十岁,又养过这孩子,有半父之情,怎么可以对个孩子生出那种心思。他也不敢去想,生怕李晗九泉之下怪罪,更怕毁了李明舟。
有些话不能『乱』说,万一李明舟对他只是一时兴起,难不成他这个当皇叔的,要跟个孩子较真?
须臾抬腿离开东宫。他一向身子骨畏寒,站得太久,连骨头都闷闷地疼了起来。
连晋王府都不曾回,直接拐了个弯去了萧情下榻的行宫,彼时萧情正好整以暇地侧卧在榻,几个貌美侍女跪在地上,替他『揉』腿捏肩,顾铮一脚将房门踹开,惊得侍女们纷纷往墙角逃窜。
萧情还未来得及反应,已经被顾铮一把揪住衣领,一拳就迎面打了上来,身形一歪,后腰直接撞在桌沿,疼得闷哼一声。随后就是接二连三地拳打脚踢。
“晋王殿下好大的火气,深更半夜硬闯行宫,不知道算不算大罪?”萧情歪倒一旁,对着左右呵斥道:“都滚出去!把嘴闭紧了,谁若是敢传出去半个字,拔了你们的舌头!”
侍女们赶紧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也关了起来。
顾铮冷笑:“萧情,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当真不敢动你?”
“怎么,我又做什么了,惹你发这么大的火?”
萧情挣脱开,随手擦了下唇角,手背上落下两抹鲜红,眸『色』一厉,冷嘲热讽道:“顾铮,你也别太狂妄!你以为我现在是谁?我可是南楚的君主!只要我在你们的皇上面前,随便往你身上泼点脏水,你以为你还能好生生地当个王爷?笑话!”
顾铮道:“那本王今日也告诉你,只要本王活着一日,南楚的兵绝对踏不进大魏的边土。”他随手一抽墙面的长剑,随意一抛,擦着萧情的面颊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动李明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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