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宵闯进去之后, 屋子里的琴音停了一瞬。
贵妃榻上面的几个人同时朝着黎宵看过来,黎宵披着夜『色』的寒凉站在门口,心如刀绞地看过去——却现郭妙婉并不在贵妃榻上。
小玉珏看向黎宵, 是认黎宵的, 曾经有一次被一位不长眼的恩客纠缠,还是黎宵为解围。
因此拨动琴弦的手指停顿了一瞬之后, 很快又再度落下。只不过在和黎宵对上视线的时候,微微朝着里屋的向偏了下头。
黎宵站在门口,吸了一口屋子里扑面而来的暖,却觉心都像是被暖成的大手给撕扯开了。
很快回手关上了门。
外间候着的辛鹅实有不忍心看黎宵此刻的表情,因为看上去像是随时都要哭出来。
但还是在黎宵朝着里屋走去的时候, 上前试图阻止黎宵。
“你不进去。”辛鹅一语双关。
了解郭妙婉, 知道在头上做出来的事情, 只会狠。
也是可怜黎宵竟然对公主动了真情, 里面现在……很显然并不合适让黎宵看见。
况且是郭妙婉的婢女,不会让黎宵越过, 去打扰到郭妙婉。
于是见黎宵不听劝,迅速对着身后的婢女使了眼『色』, 几人要上前来阻拦黎宵, 一人要出去叫侍卫。
黎宵迅速在辛鹅的侧颈上按了下, 低声道:“对不起, 辛姑姑。”
辛鹅浑身一软,昏死在地上。
身后的婢女想要出声叫喊,被黎宵迅速都弄昏了。
“你做什么!来人啊,有刺客!”
出声喊的是公主接回来的『妓』子之一,黎宵冷冷朝着看去,此刻的眼神可怕, 像走到绝路,什么都做出来的亡命徒。
都生长在花楼之中,花楼常伴赌坊,在那里,见的最多是种极端绝望的赌徒。
杀妻卖子,什么都做出来。
黎宵现在无疑,也是一个赌徒。于是人都紧紧闭住了嘴,不敢再叫喊。
黎宵迅速进了里间。
里间的帐幔垂着,前日子的夏季纱帐,已经换成了秋冬时节的厚帐。还是黎宵叮嘱郭妙婉换的,怕吹了初冬夜里的贼风,要着凉。
因此现在黎宵站在帐幔之外,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到里面传来非常清缓,却听在黎宵的耳朵里面,刺耳至极的低哼声。那是来自郭妙婉情难自已的时候才会出的声音。
黎宵一瞬,心中甚至生出了恨意。
怎么可以样?怎么可以样前一天还同说,以后只有一个人,却翻脸之后,般迅速地投入了人的怀抱?
黎宵猛地扯开营帐的时候,双目充血一样赤红。
在看清了帐幔之后的情景,瞪着眼,拼命克制着,也没阻止眼泪涌出来。因为的眼睛实在是红了,看上去像是在流血泪。
黎宵从没有体会过般锥心刻骨的疼,额角和脖颈之上青筋一寸寸凸起,看上去分外可怖。
进屋之前还想着要冷静,可是看到昨天还窝在怀中与亲吻缠绵之人,现在躺在人的身下,虽然并没有真的做什么不堪入目之事,只是相拥着亲吻,可即是再忍,也忍不了个。
一把抓住了郭妙婉上人的后颈,连带着的头一起,直接将从床榻之上甩到了地上。
因为一下用的力实在是大了,那个人落在地上之后,还翻滚了两圈,只来及出一声闷哼,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屏风之上,软绵绵地昏死过去了。
郭妙婉看上去毫不意外黎宵会冲进来,甚至表情没有半点的惊讶和惊慌。
只是斜了黎宵一眼之后,慢吞吞地撑着手臂坐起来,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黎宵,问:“你不想活了,是吗?”
黎宵颤着嘴唇,狠狠抹了一把眼前的模糊,深吸一口后,对着郭妙婉开口道:“殿下,你别样。”
“我别怎么样?”郭妙婉看向,又看向地上昏死过去的烟蓝。
“你未经允许,闯进我的屋子,动我的人,”郭妙婉说:“你想要我怎么样?将你送进刑部满足你吗?”
弹幕现在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眼见着事情已经无可挽回。
郭妙婉彻底撕开了伪装,看上去真的对黎宵半点动容也未曾有过。
“你要是要求个,我可以满足你,”郭妙婉说:“我还可以亲自派车送你进大牢。”
说着,赤足踩在地上,朝着里间的门口走去,正要喊人,却现的侍婢都昏死在地上。
回头看向黎宵,冷笑一声道:“黎宵,你好大的胆子!”
看了一眼接来的几个不敢言语求救的人,顿时心中一阵烦躁。
正准备亲自去门口喊人,被黎宵拉住了手腕。
“你别样……”黎宵的声音近乎哽咽,“别样对我。”
“你……”
“你给我滚出去!”郭妙婉看着黎宵说:“你现在滚出去,我还饶了你,否则你……”
黎宵从怀中『摸』出了那个披风,抖开之后,披在郭妙婉的肩膀上。
抖着手,抬手去给郭妙婉系因为和烟蓝亲热而大敞的衣襟,却被郭妙婉结结实实地甩了一巴掌。
“啪!”
十分响亮且重的一声。
黎宵偏着头脸上火辣辣的。
但是不甘心,抬手抓住了郭妙婉回手又要甩下来的手,将拉回了里间。
对郭妙婉说:“我只是不想让你落人口实,我不想听别人说你歹毒。那件事,交给刑部,就是最好的处结果!”
“你看,”黎宵弯腰捡起被郭妙婉甩在地上的屏风,将那上面的致歉词和感谢语展示给郭妙婉看。
“你并非全都是恶名,至少在腾农乡,那因为受益于你送去的『药』物的众,那因为你为争取的医院『药』,而活下来的那众,是真心感激你的!”
“你到底为什么偏要将自己弄声名狼藉,”黎宵有激动地拉住郭妙婉的手:“你明明可以不用样……”
“我怎么样?”
郭妙婉看着黎宵手里捧着的,写满了字的披风,脑中有那么片刻,闪过了通过远程摄像,看到了黎宵为了给正名,被村打头破血流的一幕。
但也仅仅只是片刻,很快满脸嘲讽地看着黎宵:“你第一天认识我?你跟在我身边三多,你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还是你想改变我?就凭块破布?”郭妙婉一把抓住了黎宵手里的披风,扔在了地上,而后走到了床边,拿起床头小案上一盏灯烛,直接扔在了披风之上。
火苗迅速烧起来,郭妙婉看着黎宵说:“黎宵,我不需要任何人教我怎么做,怎么活。”
“你也不配。”
“我要什么好名声?我长到么大,再多的人骂我,我都活挺好的!”
“谁奈何我?!”
黎宵看着地上那越烧越大的火,感觉自己珍重万分的感情,也被郭妙婉一把火给烧全都是窟窿。
几脚将火踩灭,抓着郭妙婉的手说:“你是不是疯了?”
“你那么聪明,你难道不明白,现在没有人够奈何你,只是因为陛下护着你!”
“若有一天……”黎宵瞪着郭妙婉,咬牙道:“若有一天,陛下不再护着你,到时候那憎恨你的人,会怎么对你,你想过吗?!”
“会将你生吞活剥。”黎宵满脸是泪,抓着郭妙婉的手腕紧到自己手都颤。
“不想活的到底是我还是你!”
“你想靠着圣恩活命?可你只是手中的一把刀而已,等到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到时候心所向,没有人保了你。”
“你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历史上累累前例摆在那里,你会不好死!”
“我黎家虽然因为皇帝一句话势起,一句话势落,可风言剑语,黎家一样扛住!”
“皇权难屈忠骨,陛下敢真的冤死我全家吗?”
“你呢?”
黎宵第一次对着郭妙婉嘶吼:“你和连帮你喊一声救命都不敢的『妓』子混在一起,凭着『性』子肆意妄为,你以后要怎么办?!”
“我怎么办用你管?”郭妙婉狠狠地甩开黎宵,“你未免管宽了,我郭妙婉不需要你『操』心。”
“不好死又如何?我自己选的路,我自己走。”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什么好死。
眼中也泛起一红,瞪着黎宵道:“你既然知道我是皇帝手中刀,那你该想到,我为什么会接近你。”
郭妙婉嗤笑一声,“你真以为我会喜欢你啊?你可不知道。”
郭妙婉笑起来,笑十分美艳。
又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子,说:“不怕告诉你,我早已经伤了根本,终身不生育。你做了我的驸马,注定辈子要断子绝孙!”
“牵制黎家最好的办法是什么?”郭妙婉说:“只要黎家无后,不足为患,你要庆幸你幼弟还小。”
“你闭嘴!”
“你……”
黎宵面『色』白到泛青,的表情近乎狰狞,“你怎么么说,你……”
“我,我,我什么?”郭妙婉哈哈哈哈笑着,“你还想管我,你先『操』心好你自己吧!”
“反正说到了里,我索『性』就全都告诉你,”
郭妙婉说:“就算成婚,我也只做清水不犯河水的邻居好,我做什么,和谁在一起,跟你都没有关系。”
“当然了,你若是需要情爱,我可以亲自给你挑选侍妾,”郭妙婉说:“不过你想跟谁生孩子,那就是你害死的!”
“郭妙婉!”黎宵哑声喝止。
上前一步,抓着肩头低吼:“你为什么要样,你为什么偏要样!”为什么样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
“我就是样。”
郭妙婉甩开黎宵的手向后退,偏开头,不去看黎宵眼中浓重的痛苦。
本就是样,在心中对自己说。
一把刀,要有一把刀的自觉。
会落什么下场……呵。一生怕过什么?
“狠毒跋扈,嚣张『淫』/『乱』,构陷忠良,不好死。”郭妙婉说:“每一个字,我都认。”
“就是我郭妙婉。黎宵,你是被鬼蒙了眼还是被猪油蒙了心?你居然真的妄想跟我白头偕老举案齐眉?”
“省省吧。”
郭妙婉将头转回来,对上黎宵血红的双眼,轻飘飘道:“我是脑子中了邪,才会想跟你上个床,尝尝我从没尝过的滋味罢了。但是你难搞了,非要玩什么真感情,我现在没兴致了。”
每说一句话,黎宵的表情难看一分。
弹幕现在和系统一起,全都疯了,空间提示音不断,憎恨值也像是坏掉了一样,在疯狂地涨涨掉掉。
“你说的……是真的吗。”黎宵眼角的泪和因为再度咬破了唇舌的血,一起流下来。
郭妙婉见到过各种各样悲痛欲绝的表情,从来没有回避过。
但是现在垂下了眼睛,维持着面上轻蔑地笑。
“当然。不过圣旨已经下来了,我劝你不要做傻事妄图去退婚。”
“抗旨不遵,你黎家再怎么满门忠烈,也承受不起天子之怒。”
轻笑一声,话说开了,反倒平静下来。
黎宵似乎也平静了,时候终于不知道是谁,将侍卫都招进来了。
郭妙婉对着挥手,又退下了。
郭妙婉听到脑中系统提示,最后的憎恨值疯狂波动之后,停留在半颗星上。居然没有再涨回五颗星,郭妙婉神『色』有奇怪地看向黎宵。
听了话,竟然不恨死?
弹幕很显然也都在疑『惑』,要系统重新检测,可系统检测了两次,就是一点都没涨。
郭妙婉垂下头,脑中空白了一瞬,此刻和黎宵面对面站着,都看向了地面。
看向那被用灯烛烧黑漆漆的披风。
没有人敢进来打扰,连地上的烟蓝醒了,也趴着没敢动。
好一会,黎宵才慢吞吞地抬起头,满眼盛着某种破碎又晶亮的情绪,看着郭妙婉。
居然对着勾了下唇,只不过很快抽搐着抿住。
“我明白了……”
郭妙婉之前觉黎宵对笑起来的时候,眼中亮像星星,眼睛却又像弯弯的月牙。
可现在看到了,全都碎了。
亲手打碎的。
黎宵后退一步的时候,郭妙婉对黎宵轻声说:“想开点,你以后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我都帮你想办法,你家里的事情,我也帮忙。只要你别管我的事情。”
别对我有那么多的要求。
郭妙婉竟然主动向前一步,抬手去给黎宵擦唇边的血迹。
觉不可喻,不可思议。
不过说了实话,何必表现么心如死灰,才多久?爱真的有那么深吗?
不过比起伤心欲绝,郭妙婉不会给任何人伤害的机会。
郭妙婉的手指,并没有落到实处,黎宵又后退了一步,偏头躲开了的手。
弯腰低头,将地上烧毁的那个披风抱了起来,披风是的,要带走。
那样子,看上去非常地可怜,好像收拾起来的不是一件烧坏的披风,而是被践踏千疮百孔的心。
郭妙婉手在半空凝滞了片刻,才落下,背到了身后,微微带颤。
看着黎宵抱着披风,迅速离开了。
又看向空『荡』的地面,看着自己赤着的脚,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冷。
是入冬了吗,今夜真的好冷。
黎宵走后,烟蓝爬起来,走到郭妙婉的身边来搀扶。
郭妙婉跟着烟蓝走到了床边坐下,烟蓝说了一声:“奴就找人伺候公主洗漱换衣。”
说完迅速出了里间。
烟蓝自然也会伺候人,但知道郭妙婉习惯的婢女伺候。
和黎宵不一样,所有人和黎宵都不一样的地在于黎宵不会去找任何人。
会亲自给郭妙婉披衣服盖被子,会在现没有穿袜子的时候,强迫穿袜子。
郭妙婉赤足踩在脚踏上,脚踏也是一片冰冷。
打了个哆嗦,眼睫微颤,不受控制地想起梦魇的时候,黎宵身高腿长,就屈在上面,躺不了,就坐着睡一夜。
一夜都抓着的手,挣也挣不开。
郭妙婉高高地仰起头,但还觉不够高。
躺在床上,想要『逼』回眼中的湿意,但是那不听话的水迹,还是顺着眼角落下。
没等落到枕头郭妙婉拉起被子,将脸盖上了。
并非不知道黎宵的好意,并非不知道想要怎么做。
只是不需要,不需要样好意,改变一贯的处事和生活式,让生出不该有的奢望来。
已经来不及了,早已经没法回头了。
如果不再锋利,那宁可折断,也不想被收入刀鞘,永远面对暗无天日。
郭妙婉怕极了暗无天日,不想回到那个噩梦之中,只在刀尖之上行走。流血还是被穿透,从没有觉疼,黎宵何必来替疼,何必偏要拉下来?
不会懂,真的下来了,存在的意义,就会变和当初失踪的时候一样,无关紧要。
弹幕很多已经放弃离开了,因为个世界,很显然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郭妙婉根本无法改造,连系统也对再次评估之后,不再出声劝告。
只等着一个多月之后,按照改造规则抹杀掉宿主,然后去往下一个世界。
郭妙婉脑中终于清静下来了,的身边也清静下来了。
黎宵不再缠着来当值,回了自己家。
刑部那几位冒犯皇族的公子,最后处罚都不轻,关起来的还有配外省的,带头的元啸永直接革职,被父亲揍丢了半条命。
而黎远山回到了朝中,在上朝的半月之后,黎宵被重新任命为皇城的护城卫统领。
日子似乎突然就像被大手拨动的时钟,转眼到了十一月末。
天彻底冷下来了,几日的工夫,下了两场大雪。
步入十二月是临近关,城中的商铺都开始提前挂红灯笼。
黎宵骑着繁花带着属下巡街,一身的软甲衬着腰背笔挺。劲装夹了绵,本来该是看着壮了一圈的,但看上去和的属下相比,宛如在穿单衣。
下巴弧度越锋利,整日不苟言笑,昔日交好的朋友想要再朝着凑上来,却屡屡被的冷脸吓退。
公主府已经在准备大婚事宜,因为在开北国,驸马是公主的附庸,是入赘。
因此黎家不用准备什么,但公主府屡屡派人和黎家商议成婚具体事宜,黎宵却一次都没有『露』面过,每每父母亲问起,说忙。
家人自然都知道是怎么了,连两个嫂子都料到了种结局。
郭妙婉怎么可真的喜欢黎宵?
不过是将话敞开了同说了,成了样。
就是不知道要多久,黎宵才从场分明是牵制,是黎家同陛下的交易的婚事当中,回过神来。
距离郭妙婉被抹杀的日子还剩下十天,和黎宵成婚的日子定在十二月十二,而婚期的前两天,是的死期。
直播弹幕上的人都跑的没剩两个,系统也彻底处于半死机的状态,开始寻找下一个绑定改造的人。
一次要精挑细选,决不再碰到郭妙婉种,否则改造失败的几率高了,会让它受到惩罚。
郭妙婉病了。
虽然系统是一个来自星历三千的高科技,但是它抹杀人的手段也并非让人猝然死去。而是在不影响个世界运转的前提下,让改造失败的宿主用最寻常的式死去。
所以郭妙婉会在十天之后死于疾病。
但是郭妙婉却并没有任何将死之人的颓败,病着,咳着,但是不碍着寻欢作乐。
知道自己要死,将所有『药』物都倒掉,每□□衫不整地窝在雅雪阁,等待自己的死期到来。
整个人甚至是平和的,好像那刺和锋芒,都从身上被剔除了。
给辛鹅和甘芙安排好了去处,甚至给烟蓝赎身并且暗中在的城镇置办了宅邸。
跟着的人都了不少的好处,然后“身染恶疾命不久矣”的事情,也因为异常举动,不声不响地传出去了。
甚至在接人来陪的时候,除了烟蓝和小玉珏,人都借口不来了。
应该是怕染上“恶疾”。
“死也会传染吗?真是……啧。”还未倒就开始体会众口铄金,也快要提前体会到了黎宵说的,不好死。
不知道算不算是曾经做下的事情的报应。
“不要找烟蓝和小玉珏了,可以通知尽快收拾了东西,在前离开里。”
的人,只要死了,就护不住了。
黎宵那天说的话,实字字句句都是对的,若势落,落井下石之人多不胜数。
连跟过的人也会被连累,那不肯来的,应是寻到了人护着,倒也是好事。
郭妙婉醉醺醺地笑,也不火,只是平静地将辛鹅和甘芙打了,一个人呆着。
皇帝派人来过几次,医一日好几次地来,连子都亲自登门。
不过的病症看上去并不严重,只是吃什么『药』都不会好罢了。
系统不吭声了,反倒有事没事地找系统说话。
“你找宿主都怎么找?我看人挺准的。你不如给我看看,我帮你指点指点,我知道什么样的人还有救,什么样的人无可救『药』。”
系统想说你自己都无可救『药』了,你还管别人。
但是很快它一想,倒也对,可不是无可救『药』之人,最知道什么样的人无可救『药』吗。
于是系统还真的给几个剧本,剧本已经生成了世界,像个世界一样。
郭妙婉左右也无趣,还真看了起来,一看,就现可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剧本的精彩程度是个世界的戏根本无法比的。
什么真假千金抢姐夫。
小白花一胎六宝,总裁追着跑。
什么逃婚女配醉酒进了男主小叔叔的房门。
还有被吊在城墙上风干后掉下玉佩的王妃……
郭妙婉一边躺在床上看,一边咯咯咯地笑,辈子都没有么轻松惬意过。
同辛鹅和甘芙交代好了,说自己几日病重见不风,拒绝任何人的探视。依旧把一日三送进来的汤『药』倒在后院土地里。
弹幕之上还剩下三两只小杂鱼,时不时地蹦出来嘤嘤嘤劝郭妙婉不要放弃。憎恨值到现在还剩下半颗星,说不定找黎宵示个弱,半颗星就没了。
都是郭妙婉的死忠党,也是和系统学的词。
倒是有兴致和说说话,但是依旧不听说什么,连系统都看出来了,实没什么活着的强烈渴望,在一心等死。
黎宵那天戳破了郭妙婉坚固的心防,实关于以后,自然也想过。
选了做皇帝的手中刀,以此来挥霍皇恩,实也是在挥霍自己的命。
道从一开始就懂,本来答应做子的刀,本来够一直在刀尖上走下去。
可偏偏冒出个系统,要补偿黎宵。
如果黎宵不曾对掏心掏肺,也可以陪玩一场爱情游戏。
可当黎宵真的开始为打算,试图改变的名声,以全家的名义对承诺,想替去争一个善终的时候,郭妙婉根本不敢接份情。
没那么简单的。也不会爱。
接不住也给不了,交付出心,全心去信赖,对于郭妙婉来说比让去死还难。
突然不想等到被讨伐的那一天,面对众叛亲离。宁愿早一点,死在自己的手里。
死在系统抹杀,也算死在自己的手里吧。
所以郭妙婉坦然很,并没有对自己轻生命的怜惜,就像从不会去怜惜那因为死去的『奸』臣或者忠良。
连自己都不爱,黎宵对的诉求实在是多了,对的爱也沉重了。
郭妙婉安详地窝在家中给系统参谋下个世界的绑定对象,外面伴随着命不久矣的风言风语,像大雪一样覆盖整个皇城。
连完全进入自闭状态,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黎宵都被迫灌了一耳朵。
彼时正在和属下饮酒,席间没人庆祝要成婚,倒是有人给介绍解语花,让想开。
黎宵是听隔壁桌说郭妙婉身染恶疾的事情,心伤到天食不知味,睡不安稳,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因为郭妙婉的事情而动容了。
那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把刀,将黎宵的心凌迟致死。
可听了样的传言,还是忍不住手腕一抖,没捏住酒盏,“哐当”一声,酒盏落在了桌上,酒水四溅,溅湿了的前襟。
辛辣的酒『液』瞬间像是透过皮肉,烧灼到了残破不堪的心。
“统领?统领你……”
跟着同桌喝酒的人,喊了两声,黎宵猛地从桌边站起来。
惊愕不已,像是在梦中骤然惊醒。
迅速说:“对不住,想起家中还有急事,我先走了!”
说完之后,不顾同僚的异样视线,飞快地跑出了酒楼。
纵马在午夜无人的街道之上急奔,但是跑了一半,心中的焦灼和火热,又随着急促呼吸灌入的冷风散去。
等到跑到了公主府的大门口,整个人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
繁花停在公主府的大门口,蹄子躁动地蹬着地面,它在里呆了好几,它和黎宵一样,心的归属早就不受控制地留在了里,它想进去。
但是黎宵想到郭妙婉那天说的话,心和体温都渐渐冷透。
调转马头准备回南街,却听到了公主府大门外,远远地传来熟悉的声音,是甘芙姑姑。
“你不要再来了,东西也不要送,大人,你保重好。公主并没有什么恶疾,只是偶感风寒,你尽快离开皇城吧。”
甘芙说:“公主并不需要。”
黎宵正要转过街角,听了甘芙说郭妙婉没有患上恶疾,心中竟然稍稍放松。
但是很快眯着眼,借着满街的大雪,看清了那个手中拿着礼物,却被公主府拒绝的人。
看清了那个人是谁的瞬间,饶是黎宵也惊了一瞬。
甘芙打完了人,转身进了大门。
个时间,已经很晚了,拜访送礼都不该选个时间来的。
何况个人,是绝不可出现在公主府的人,是不可给郭妙婉送礼的人。疑虑促使黎宵翻身下马,让繁花等在街边,然后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个人。
公主府转角不远处,那人走到一辆马车的前面,车内一个『妇』人探出头,看到男人手中拿着的没有送出去的盒子,愣了下说:“公主不收吗?”
“公主不是恶疾,就是偶感风寒,的大丫鬟说不缺个……”
“想必也是不缺的。”女人接过了盒子,回身放进了马车里面,“那我走吧。”
“走了,”男人跳上马车,回头又看了一眼公主府,叹息一声道:“再也不会回来喽……”
正掉转马头要走,突然被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黑影吓到了。
“哎呦!”
马匹也在原地挣动几下,不过很快被男人勒住。
惊愕地瞪着大眼睛看着黑影,一时半会没有认出来,毕竟光线不够亮。倒是黎宵将认出来了,躬身对施礼,“见过大人。”
“哎……是你。”男人终于认出了,按了按心口,说:“别,别,你现在是护城卫统领,我听说了。我早已经不是什么大人了,现在就是个乡野村。”
“大人为何会来此?你给公主送什么?”黎宵单刀直入。
十分地费解,因为今天件事,无论谁碰到,都会费解。
面前人,不是别人,正是郭妙婉当街以鹤顶红毒死的公子的父亲。
出事之后告到皇帝面前,告的是郭妙婉当街毒杀大臣之子,但是最后却因为查出嫡子作恶多端,被屡屡贬谪,现在举家到了哪里,早已经没有人关心没人知道。
可为什么会在时隔几后出现在皇城?还是深夜给郭妙婉送东西……
人听黎宵还叫大人,顿时连连摆手,“哎,别么叫了,我听闻了你父亲的事情,真是万幸。”
“哦对了!你马上是妙婉公主的驸马了!”
人早不似几前那般风光,现如今两鬓斑白,看上去就是个普通老头。
连忙让的婆娘把先前那个盒子又拿出来,递给黎宵,“劳烦驸马爷,将它交给公主,都是我自己进山挖的野山参,补很。”
“你为什么要给公主送个?”黎宵垂头看了一眼,没有接。
男人靠在车辕上笑着说:“自然是谢公主当救我一家老小的恩……”
黎宵不解,男人叹口,“当若非公主当街毒死我那孽子……我一家十几口,就不会还过寻常日子了。”
叹息道:“我那孽子所犯的罪,远远不止强抢和孽/杀女……”
还犯了诛九族的大罪。
再多的话,男人也不打算再提,已经是过去的事情。
此次也是悄悄回来探亲,又恰巧听闻了郭妙婉身染恶疾,才深夜来送山参。
只是将东西递给黎宵,说:“劳烦驸马爷转交,公主会明白的。”
男人说完之后,驾车走了。黎宵垂头盯着手中装着山参的盒子,久久立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之上,没有动。
是什么样的恩情,够让人原谅了的杀子之仇,听闻了重病,漏『液』来给送补『药』?
黎宵不懂。
但是个轴『性』子,不懂去查。
尤是对着和郭妙婉相关的事情,不刨到根底,誓不罢休。
当事情,本来不好查,但父亲现在在刑部,陈旧案,轻而易举地拿到。
一连几天,黎宵白天去当值,夜里进入刑部翻找卷宗。
一看是一夜,全都是关于郭妙婉的,有参与的,还有亲手审的。
黎宵一直都是和郭妙婉面对面地站着,从的视角去看郭妙婉个人。
而突然间地,在夜深人静的刑部,以案件作为媒介,站在了郭妙婉的视角看到了一不一样的东西。
也看到了关于和郭妙婉之间,那隐藏在深暗波涛之下,那始终抓着不肯放,始终为动容的根本原因,到底是什么。
十二月九日,距离成婚还剩三天。
距离郭妙婉的死期,还剩下几个小时。
深夜,将所有卷宗归位,骑着繁花,急奔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之中。
穿越过今夜下疯了一般的鹅『毛』大雪,面上带着笑,脸上却爬满泪。
闯进了公主府——来找郭妙婉算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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