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四犯_第24章 第24章春昼风凋海棠花,飘墙过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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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国公府上开始筹备, 全是照着梅芬初的排场,因着又是太后保的媒,还要多增加几项以示尊重, 因『操』办起来,笔着实大得很。     梅芬跳出了三界外,倒很愿意替云畔张罗,给她选首饰、选衣裳、选陪嫁的女使婆子,甚至连胭脂和眉黛用哪家铺子的,都要严格地把关。     云畔坐在桌, 拿襻膊把袖子绑起来, 歪着头仔细雕琢她的核桃屋子,待闲下来时梅芬一眼,她正在几块青雀头黛间挑选,便笑道:“阿姐又不上外头去,知道哪里产的螺黛更好?”     梅芬说然, “虽然不出门, 好东西用得却不少,哪种晕水好上『色』,一就知道。”言罢见她拿细细的丝料刀勾勒古琴,又拿金丝线绷起琴弦,蹙眉道, “敷衍敷衍她们就行了,你怎么真呢!夜里还挑灯赶工, 小弄坏了眼睛, 将来不得书。”     云畔笑道:“既然答应了人家,就得尽做,好意思送到人家上。否则左收了, 右扔了,叫人家白承一回情,那多不好意思。”     她的想就和梅芬不一样,要是换了梅芬,大概觉得自己送出去的东西人丢了,会扫脸得再也见不得人了,哪里还顾得上人家承不承情。     梅芬挨过去,在云畔边上坐下,百无聊赖地拨弄那些打理好的核桃壳,“一二三四五……再做五个就完了吗?”     云畔嗯了声,“每一个都得做得不一样,将来她们交换着赏玩,觉得时时新鲜,知道我是花了思的,不是随意充数。”     梅芬长吁了口气,“以我不愿意出去结交那些人,礼数太多,顾都顾不过来。”顿了顿又思量,“上回姨丈和柳氏阿娘赶了出去,不知婚宴上会不会生事端。”     云畔把一个开了窗户的核桃合起来,这个做得和寻常的不一样,拿金丝搭袢扣好,叫檎丹取小锦盒来,仔细把核桃放进去,复又吩咐:“送到魏国公府上,请门房转交郡主。”     魏国公有个妹妹叫李惠存,今年十五岁,封了开阳郡主,上回宰府家宴正好不在上京,据说是往舅舅家去了。这满上京的贵女几乎人一个她做的乾坤核桃,若是少了小姑子的,未免叫人生闲气,哪怕是不爱这种小玩意儿,到后搁置了,也比没有收到叫人里痛快。     至于爹爹和柳氏那头,云畔倒并不忧,“他们要顾一顾体面,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来,毕竟家里还有三个要谋划将来。”     梅芬撑着下巴叹气,“世上为什么总有那等兴风作浪的小人,偏又拿他们没办。”     云畔笑了笑,“过阵子再说吧,等亲事办妥了,我自有办整顿那个家。”     还未出阁的姑娘,有些事做不得,正因为自己里有一份执念,觉得嫁了人也不是什么坏事,已为人『妇』比起待字闺中,办起事来要方便得多。     梅芬自己胆小得很,却喜欢听那些大快人的事,一径追着:“你有什么子,先告诉我吧!”     云畔里转动着镊子,含笑低下头去,把一只做好的香炉放在核桃内的小桌上,敷衍着:“我暂且没想到呢,等往后想好了,头一个告诉阿姐听。”     ***     那厢的柳氏耳根子发烫,一只『揉』捏了再三,坐在圈椅里魂不守舍。     想起几天的境遇,里就恨得滚烫。登门上户见了那个月情,险些她打出来。以为公侯府邸的家主母,又是女君的姐姐,一个门头里出不了『性』子差别那么大的姐妹,岂知并不是。     那个月情,简直是个泼辣的悍『妇』,难怪传闻舒国公府家风严谨,原来就是这么管教出来的。动不动要捆人,她又不是她向家的人,轮着她来教训!怪自己糊涂,送上门去受人羞辱,要是自己脑子转个弯,也不至于弄得那么狼狈。     至于江珩呢,吃了这样不好声张的亏,实在无可奈。论官爵,自己没有向君劼高,论权势,自己是个七等爵位,不像向君劼早年带过兵,满上京随意一个叫得出名字的武官,或多或少都和他有点交情。的不行,武的也来不了,还有什么办?纵是受人欺负,也没有够讨回公道的途径。     以一个在卧房里恼恨,一个在书房里发愁,还是雪畔一语惊醒梦中人:“和他们啰嗦什么,舒国公府等着长姐给他们锦上添花,魏国公未必愿意错认了岳丈。要是闹起来,人家是有头有脸的公爵,尧舜之道,孝悌而已,娶了个不认亲爹的夫人,魏国公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柳氏听完,里忽然有了主张,起身让女使准备了香饮子,顺着木廊往东,一路进了江珩的书房。     江珩正书,其实烦意『乱』,哪里得进去。听见脚步声微微掀了掀眼皮,原是冲门坐着,这下转过了半边身子,单是这一个动作,就知道他对柳氏不无怨恨。     柳氏哪不清楚他的思,却也只硬着头皮上,柔声道:“郎主,天气燥热,我命人煮了熟水,给郎主清清火。”     江珩没有说话,又转开一点身子,将里的书卷凑到了天光下。     柳氏没子了,愁着眉道:“我知道郎主还在怪我,是我欠妥,自告奋勇上舒国公府去触霉头,连累郎主脸上无光,可我也是为了郎主啊。谁料到舒国公夫人这么蛮横,我礼也赔了,头也磕了,偏不让咱们带回小娘子,连面都不许见一见。我不回幽州,未必是娘子的意思,是舒国公夫人有意中作梗。”     说了这么多,江珩僧入定般,动都没动一下。柳氏得无趣,捏着茶盏道:“郎主不用和我置气,倒是想一想怎么和娘子说上话吧,到底父女之情是割不断的,可那舒国公府又像个铁桶似的攻不进去……”一面将茶盏放在他面,试探道,“咱们的求,不就是让魏国公认咱们这门亲么,依我说不直去找魏国公,把该说的话都说了。若是他也如他们一个想,咱们便死了这条,譬如没生小娘子,也就是了。”     这却又是一桩把人架在火上的买卖,舒国公府这头走不通,和魏国公摊牌就有用吗?     江珩向她投去怀疑的目光,“魏国公是办大事的人,又是息州又是侍卫司的,不知不听我说这些家务事。”     柳氏道:“怎么不?咱们小娘子是太后保的媒,开国侯府有名有姓,哪点不如人?咱们必绕开了正主,反倒去敲舒国公府那面破鼓!”     这么一想也是,同朝为官这些年,魏国公一向是个温有礼的端方君子。虽说早自己没有奢望过和他攀上什么亲,但如今这门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也没有什么可畏缩的。     那点希冀的光,重新在江珩眉间点亮起来,柳氏他很有为之一搏的决,暗里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先稳住云畔,面上冰释嫌,往后就常来常往。那位魏国公上回来幽州赈灾,柳氏出门时曾远远见过,真是龙章凤姿,生得堂堂好貌。云畔那丫头未必是个福厚的,人一辈子的坎坷病痛多了,兴许哪天像她母亲似的一命呜呼了,白放着成的好亲,让雨畔或者雪畔乘一乘东风,到时候自己掌了开国侯府,嫡亲的女儿成了公爵夫人,那自己身上这卖酒女的招牌,世上还有几个人敢提起!     以就得怂恿江珩去,这也是最后的一条路了,若果然不成,只好自谋程。     江珩也开始盘算,“几日魏国公一直不在上京,听说这两日回来,我也想瞧一瞧,他对我这岳丈究竟是什么意思。眼下这事不解决,将来真等他们完了婚,我在朝中处境岂不尴尬?好歹要受他一个大礼,也好让人知道,我是他李臣简正头的岳丈。”     既然打定了主意,那就这么办,于是提收拾起来,趁着太阳斜照避开大日头,骑马赶回了上京。     如今年月不实行宵禁了,上京的夜市也皎皎如白昼一样,等进了城门,扑面就是一阵酒气和胭脂调的香气。街市两旁的酒楼连绵挂着灯笼,河岸两旁每二十步一盏华灯,丝竹声、歌声,并男女谈笑的声音混杂着灌进耳朵里,这炎热的夏夜就像红泥火炉上烘烤的各『色』香料,拼凑出上京的一等繁华和格调。     御街上是不骑马行的,江珩便牵着马缰,带着随行的小厮,在熙攘的人群里穿行。     将近子夜了,筵宴上也有借故抽身出来的宾客。走了一程,忽然听见有人叫了声“江侯”,江珩回首望,是陈国公并几位朝中同僚梁宅园子里出来。陈国公三十上下年纪,已经蓄起了胡子,同样的皇亲贵胄,武将却不乏斯的做派,见了江珩拱拱,“江侯风尘仆仆,这是入京吗?”     江珩故作坦然地回了一礼,笑道:“这样大热的天,白日赶路实在受不住,还是踏着夜『色』回来凉爽些。”复了那辉煌的酒楼一眼,“列位今夜赴谁的约啊,这么早就散了?”     陈国公道:“起筵的人江侯也认识,正是江侯贵婿。”说着一笑,“忌浮今日刚息州回上京,设宴大家聚一聚。我日一早还要练兵,以先走一步……诶,江侯赶了半夜的路,不进去歇歇脚?”     江珩听是魏国公起的筵,倒有进去会一会面的意思。尤其是酒桌上,花红柳绿地人也温存,好说话。只是顾忌向君劼在场,顾难免会尴尬,便有些迟疑地:“我正好有事要与舒国公商议,不知他人可在呀?”     陈国公说不在,“今日是侍卫司和殿司的聚会,只邀了两司的人,并没有下帖请舒国公。”其实其中内情陈国公是知道的,不过为了顾全江珩的面子,不好多说什么,于是踅身比,亲自将人领进了雅阁。     江珩来得突然,众人不知情,进门便见席间坐着一位打扮入时的行首,正替将领们倒酒劝饮。     魏国公一搭着凭几,一捏着羊脂玉杯,阁子四角燃了方灯,照亮他略显慵懒的眉眼,眼梢一点清雅胜殊冠绝,正松散地和身边同僚说话。     陈国公笑着招呼了声,“忌浮,瞧瞧是谁来了。”说着引了引江珩,“我出门正巧遇上江侯,江侯赶夜路,进城,想是人也乏累了,因请他进阁内同饮一杯。”     魏国公是守礼的人,忙起身作了一揖,“不知江侯来了,未及远迎。”向门上酒博士抬抬指,立刻便有人取了凉垫过来放下,他牵袖向江珩一比,“江侯请坐。”     在场的官员们虽然不在一处任职,但大多是熟的,大家热热闹闹见礼,幽州防御使赵重酝是魏国公好友,打趣道:“先还说点几位角『妓』来对诗呢,忌浮偏说不要,他为什么,他说他要成亲了,可要笑死我们了。这会儿想想,好在没有传人来,否则江侯拿个正着,岂不尴尬?”     大家又是『乱』哄哄一顿嘲笑,如今的年月,哪有守身如玉的男子,大家嘴上不说,眉眼官司打得热闹,暗道江侯自己还有一名宠妾呢,就算要来拿女婿的『奸』,自己身不正,府上妾代女君之职,还有什么颜面管教女婿。     江珩勉强和他们虚与委蛇了一番,反正他志只在魏国公一人。翁婿两个临近坐着,魏国公对他还是很尊重的,亲自替他满酒,又闲聊了几句幽州眼下的重建,酒过三巡后江珩终于找准机会一叹:“不瞒你说,我已经多日没见到巳巳了。”     关于这个题,准女婿也不好随意『插』嘴,魏国公沉『吟』了下道:“那日我去舒国公府上拜会,见过小娘子,舒国公夫人将小娘子照应得很好,江侯可以放。”     这哪是照顾得好不好的题,是即将大婚,却不认祖归宗的题。     江珩缄默下来,又不便将那天在向家遭受的冷遇和盘托出,只得迂回道:“舒国公夫人自然是疼爱巳巳的,但如今你们要大婚,家下的婚宴总要办起来。巳巳人在舒国公府上,我这头却难料理了,原想接回巳巳,可因上次的误会,舒国公夫人对我颇多抱怨,也不叫我见一见巳巳……父女两个就算有不快,说开了便过去了,总不弄得死不往来,叫人说起来也不好听啊。”     魏国公低垂着眼眸不做表态,待了半晌方和声道:“江侯的意思我白了,不过这件事并不由我做主,一切还得过小娘子。我是大男人,外头四处闯『荡』,她在深闺里,我想见她一面也不容易。”顿了顿道,“这样吧,请江侯稍待两日,等我找个机会过小娘子,再给江侯答复。”     好在、好在……好在这女婿识礼,不像『妇』人似的眉『毛』胡子一把抓。江珩里总算有了指望,男人毕竟要在官场上行走的,为了往后处自在,魏国公也会设解决这个难题。     “如,一切就托付国公了。”言之凿凿,仿佛朝中公务交接。     魏国公道好,如常替他斟酒,和同僚们周旋。     江珩在眼里,对这佳婿是极为满意的,说男人还是应和男人打交道,上回去舒国公府上向夫人陈情,实在是最傻的决定了。幸亏烟桥机灵,想起直接找魏国公,他们小夫妻间商议,不比和月情那个悍『妇』周旋强百倍吗。     一场筵宴到了丑时后,就已经酒意阑珊了,又听行首击着红牙板唱了一曲《墙外花》,什么“春昼风凋海棠花,飘墙过院落邻家”,似乎也有三分意境,唱出了江珩内的一点凄凉。     御街上远近的灯火,渐渐变得葳蕤了,一行人裹着酒气门廊上出来,外面候着的小厮忙上替魏国公披上了氅衣,小声道:“夜深了,公子别着凉。”     魏国公如今虽已经领了爵位,早的梁王府也改成了国公府,但因上头还是祖母及母亲掌家,贴身伺候起居的人依旧称他为“公子”。朗朗月『色』下,那公子也确实如他身上的兰桂香气一样,很有亭亭净植的清朗,谦恭地先送走了江珩,方回身登上自己的马车。     马蹄叩击着香糕砖铺就的道路,一盏白纱灯笼挑在车辕,微微晃动着。     扶与行走的小厮听见车内人轻轻咳嗽了两声,忙:“公子可要喝些热水?”     车内人说不必,略过了会儿,挑起窗上帘子叫了声辟邪,“日替我送一封拜帖到舒国公府上,就说我午后登门拜会云娘子,娘子是否方便。”     辟邪应了声是,又好奇地打探,“公子真觉得,舒国公夫人会答应让云娘子回开国侯府?”     车里人淡淡道:“江侯既然找到门上,我不好推诿,等过了她的意思,若是她不愿意回去,再想个两全的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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