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挑灯看剑_第61章 曾为天地燃明烛钉进大地的楔子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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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掠脖颈, 半算子僵在原地。     果、果然是大凶兆吗?!     欠风花谷谷主三十万两黄金、欠北隅城时盛十一万两、欠不渡和尚十三万两、欠阵宗长老二十四万两、欠……无数张欠条在脑海中划,半算子莫名地又觉得轻松了起来……谓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身债一笔勾销, 这么想想好像也是赚了……     总比辛辛苦苦还清债后一命呜呼, 来得好吧?     “那那是什么!”     陆净惊骇地指着海面,声音都变调了。     “唉?!”     半算子一惊,赶紧抬手抹凉飕飕的脖子, 居然还好端端地顶着脑袋。     水声轰然!     绯刀斩开深蓝近黑的海面, 撕开一暗红的裂缝。粘稠的鲜血如沸水般翻涌,一片青黑的云破水而出,在半空折转,又重重砸回海面,拍起数十丈高的黑红浪头, 刺鼻的腥扑面而来,掺杂难以形容的腐败臭味, 呛得有人同时后退。     “左、左胖。”陆净双发直, “你说的钓鱼,钓的就是这玩意?”     他声音还在发颤。     海澜起伏,青黑的“云层”漂浮在水面上,暗红的污『潮』迅速蔓延开, 在海面堆叠起层层『色』泽奇诡黑紫晦朱的霞云。那不是云, 那是一条蝠翼巨大生有密密麻麻狰狞青鳞的庞然怪鱼。它悄无声息地贴服在海底, 广阔数十里, 整片海域都是它的身躯, 站在近处的人根本发现不了端倪。     “这、这他娘的是人钓鱼,还是鱼钓人啊?!”     “……青蝠。”     娄江喃喃。     《怒海异鱼录》中记载这种半鱼半鬼的东西,描述其“大者长数千里, 广数百里,『穴』居海底,匿而不发,蛰伏千岁而不死,见则其海将怒”。在山海阁还未驱玄武镇海,青蝠是沧溟的主宰一,其形介虚实间,能借沧海晦掩盖息,其慧『奸』猾,善尾随孤舟寻觅到渔民聚居地,掀浪噬杀。     “不能啊!”左月生跳了起来,“这东西不早就被杀干净了吗?而且这里是静海啊!静海怎么能会有这鬼东西?!”     山海阁开宗立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山镇海”。     玄武镇沧溟,怒海平息后,山海阁花了两千多年,精锐尽出,将青蝠和其他能够游走在荒瘴和沧溟间的异鱼怪妖剿杀殆尽,最后又立三百二十万根海柱,圈出一片供千百万海民安息的静海。     静海无波,止水无妖。     就像太乙宗主宗夔龙凤凰在山门一样,玄武在的地方,本该千里无鬼魅无邪祟!     “我『操』『操』『操』『操』!”左月生几乎已经是在跳脚大骂了,“这鬼东西怎么进海界的?老头子这几年干什么吃的?静海里出现了这种玩意,他是瞎了还是聋了?”     他骂家老子骂得毫无压力,滔滔不绝,一点也没有在“贵客”面为亲爹保留颜面的意思。     “少阁主,”娄江不得不打断他,“海界内出现青蝠事关重大,必须尽快汇报阁主和诸位阁老。”     说着,娄江看见黑衣的年轻男子收刀入鞘。     一股寒忽染蹿脊背。     娄江僵硬着身,终从静海出现青蝠的震惊里回神,注意到另一件事……绯红的长刀、银灰的睛……     站在仇薄灯身边的年轻男子是数月在枎城碰面的那个人!     那个不身份不来历,伪装成少年祝师的人!     娄江也试着查方的身份,但一无获,后来他陶容长老,陶容长老沉思半天后,让他不要再追查这件事,以后遇到此人立刻避开……避什么避啊!这几名缺德二世祖,直接把危险人物带进山海阁了!     一瞬间,娄江几欲吐血。     他就左月生他们瞒了一些事,比如枎城一夜,仇薄灯从飞舟跳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但万万没想到,他们有能私底和陶容长老忌惮至极的人物有接触……不仅有接触,他娘的,娄江甚至怀疑,他们这危险人物是什么身份。     娄江以为经历枎城和鱬城,已经能平静地接受一切二世祖们搞出来的幺蛾子,能无波无澜地面世事变化。     直到这一刻,他发现错了。     这些二世祖捅娄子的本质是永无上限的!你永远也不他们能够折腾出什么新花样!     带着连阁老都要退避三舍的危险人物在山海主阁大摇大摆地『乱』晃,和在家里放一堆随时会炸个天翻地覆的蕴灵珠有什么差别!     “随时会炸个天翻地覆”的危险人物并没有理会思绪错『乱』如麻的娄江。     他束手无策地站在仇薄灯身边。     其他人都被呛得倒退,就更别提嗅觉格外灵敏,鼻子格外娇贵的仇大少爷了。师巫洛冷不丁一刀斩出后,仇薄灯直接干呕得几乎要把胃一并吐出来,被血腥和腐臭熏得晕目眩,差一点背去。     见师巫洛还傻愣站着,仇薄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抬手将他的衣袖撕了一块,充当手帕捂住口鼻。     呜——呜——     海号响起,青铜声震动每个人的耳膜。     与日出时分的晨钟迥然不同,此时此刻的号角又急促又尖锐,它震开笼罩在烛南九城仙阁的缭绕流云,把紧张和不详的预感从天到地的笼罩向有人。     “海号,”娄江抓住正在跳脚的左月生,“少阁主,是海号,快回无『射』阁!”     “什么、什么是海号?”     陆净捏着鼻子,一边往栈上走,一边。     “沧溟以又叫‘怒海’,狂涛不歇,骇浪不止,鳄蛟戾怪纵横,荒瘴化海中,水族海兽『性』情极为凶悍。直到玄武镇海,才开始有风平浪静的时候,这一带的百姓才开始生息繁衍。”娄江拖着左月生,一边走一边解释,“玄武不老不死,但每隔三百年就要进入一次龟息期。玄武龟息,沧溟锁海。”     “今年根本就不是玄武龟息的时候!”左月生在海号中扯着嗓子大喊,“老头子在哪?我要去他到底在搞什么!”     漆黑的积雨云翻滚堆叠,从远处的天陲一重一重涌来,仿佛黑暗从四面八方『逼』来,要把这燃海面的九枝明烛吞噬。世界骤然阴郁晦暗,头顶是即将被遮去的最后天光,人与物在这光里森白一片。     海号一声急一声。     浪『潮』汹涌的海面上出现无数渔舟,或大或小,或快或慢,朝烛南九城方向回航。城门上的山海阁弟子披着银『色』的大氅,如一只又一只飞鸟掠出,掠海面,破浪击『潮』,尽能地去协助渔舟穿石柱,进入静海。     “还好……”     娄江松了一口。     还好山海阁的弟子训练有素,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接渔舟回航,只要能进入静海,就算渡一劫了。后只要等待玄武龟息期,就以重新开界出海了……娄江这么安慰,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青蝠出现在云台,出现在海界内……     如今的静海,真的还是静海吗?     娄江心急如焚,却发现左月生一边走,一边转头看云台。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娄江发现他竟然在看搭了一半的烤鱼架子,一时间都要被笑了——都什么情况了,您还在惦记您的烤鱼架子啊?     正腹诽着,一阵海风刮崖壁,将搭了一半的竹架卷进海里,左月生骂骂咧咧地转回头,娄江到他吸了鼻子。     娄江一怔,想起件事。     左月生还小的时候,左梁诗会带他来云台钓鱼,那时左月生还没长成个胖子,一大一小两个蹲在云台上,一点也不像堂堂仙门的掌权者和未来的掌权者。后来,左月生不怎么开始横竖向发展,逐渐展现出异禀的混不吝天赋,跟亲爹的关系也逐渐势如水火。直至今日,两人见面不超半柱香,必定上演父撵子奔的戏码。     阁主近些年基本不来云台垂钓,这里就被左月生划为了他的地盘。     想起这件事后,娄江再要仔细回想,突然发现竟然不,左月生和他爹的关系,到底是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仇薄灯在垂直崖壁的栈上回身。     阴云已经堆到烛南城上空,天光正在迅速消失,取而代的是黑云里苍白如龙的闪电。山海阁弟子还在努力地接渔舟回航,他们的大氅在渐渐卷起的海浪间若隐若现,仿佛衔幼雏归巢的大鸟。     号声回『荡』。     ………………………………     “不用再等了。”     君长唯放窥天镜,提刀起身,踏进海中。     “海门早就出题了。”     “左梁诗这个阁主到底是怎么当的?”老天工将铁青护腕扣好,脸『色』阴沉地提着两柄阔斧跟着站起来,“都被人把青蝠引进静海了,我看他直接跳茅坑算了,将来有什么面目去见他家祖宗。”     “山海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后,就算他是阁主,多事也未必能管得到了。”君长唯低声。     老天工眉头一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今天怎么会为他说话?”     “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事,”君长唯转动手腕,拔出金错刀,“山海阁的阁主,向来是有仙门掌门里,寿命最短的……以我以为是和左家跟玄武签契有关,现在看来未必。”     “什么意思?”     “左梁诗这家伙心思深,他来找我帮忙‘清山镇海’的时候,说一句话,说这些年把他儿子到处『乱』塞就够不起他了。”君长唯挥刀,刀光在海底一闪而,“他为什么要把的儿子到处流放?因为他怕……”     “怕有人会他儿子手。”     海水中一矫健修长的黑影被切成两半。     “山海阁有几位阁主死得蹊跷,”君长唯转刀,“我怀疑……他们是被暗杀的,山海阁阁主与阁老间的博弈,早就开始了!”     老天工抬头望向黑云的烛南九城,那里无数灯火摇曳,如兽群睁开双。     是这样吗?     曾经约定,镇守山海,护卫苍生的仙门,早已沦为争权夺利的困兽场?     ……………………………………     阴云低垂近海,沧溟深黑,苍穹深黑。世界仿佛两重缓缓黏合在一起的厚帷,它曾被人奋力撕开,分出天地明暗,上左右,但现在一切时间与空间的坐标正在『迷』失,一切正在缓缓重归混沌。     “遂古古,何以初兮?”     “太上上,何以尊兮?”     “鸿蒙未辟,何以明兮?”     “四极未立,何以辨兮?”     幽晦中,有人站在海天相接处,念起留载溱楼素花十二上的天歌。『潮』声起落,仿佛在为他应和。     “天难答,天者连名姓都没留。”     怀宁君依旧一身白衣,衣袂随风飞扬。     他望着玄武背上的九座城池。城池灯火通明,仿佛九枝巨烛在天地间燃烧,光照百里。     “他们还记不记得,南辰烛,是为了什么点起?”怀宁君低声,仿佛是在语,又仿佛是在另外的一个人。     千万年已,最初的传说与无人能答的天歌一起遗失……在最初,八周仙门,是钉进大地的楔子,铆合绷紧,撑起苍天的帷幕;是点燃八极的蜡烛,熊熊烈烈,『荡』清厚土的霾雾。     现在,钉在十二洲东南的这颗天楔,要被□□了。     一条乌蓬船穿浪而来。     撑船的媚娘深深鞠躬:“戏先生派我来迎接诸位大人。”     “他不来,又是在做什么?难有比迎接君上更重要的事?”     怀宁君身后还有两个人,全身笼罩在黑披风里,难辨身形。左边那位肩头停了一只翎羽漆黑的鸟,右边那位则手持一被布条包裹的长杖。说话的是左边那位,声音低哑尖锐,似乎是一位女子。     “今日是‘蒙晦十二洲’的开端,戏先生正在全力更改烛南海界的排布,左梁诗亦有动作,实在是难以分心。”媚娘客而不落风。     说话者冷笑一声,似乎戏先生极为不满,又或者,二人旧有间隙。     “走吧。”     怀宁君淡淡地打断她们。     他踏上船,两名黑衣人紧随其后。     乌篷船急速而行,混杂在百万归航的渔舟间,穿海界停泊在静海内。接引的山海阁弟子一无觉,驼城的玄武毫无反映。怀宁君手指敲击船舷,透船帘,凝视倒映在海面的渔火。     “你为天地燃起熊熊烈火,最后死在亲手点燃的火里,而人们连你的名字都没记住。”     “如今连你留的明烛都要熄灭了。”     “真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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