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了鱼。”涅零说完，把装着鱼的鱼篓丢到白离和荒落面前，荒落忙往后一退，躲开从鱼篓上甩出的水。     她扯扯白离的衣袖道：“阿离哥哥~又吃鱼啊……”     白离低头看她道：“怎么了，荒落不想吃鱼吗？桃花春水，这个时候的鱼很新鲜呢。”     荒落使劲地摇摇头，对白离道：“不想，不想。”     “臭丫头，挑什么？”涅零在远处道。     “哼！”荒落躲在白离身后，探头出来道：“让你出去找东西吃，老是抓鱼回来，你把我们当猫养啊？你用这个来讨好阿离哥哥，就算他喜欢吃，早晚有一天他也会吃腻的！”     涅零眼神一厉，他道：“最先吃了你。”     “好可怕！阿离哥哥！”荒落抱着白离道：“他好坏！”     “行啦。”白离抚抚荒落的头，他对着涅零道：“辛苦你去捉鱼了，昨天也是鱼，今天还是换别的吃吧。”他俯身捡起地上的鱼篓，向前面的湖泊走去。荒落对涅零做了一个鬼脸，之后就赶紧溜向她的阿离哥哥。     白离来到岸边，他挽起袖口至上臂，半蹲下来，斜着身子将鱼篓浸在水里，身侧繁盛的细草温柔地妥贴着他的衣角，似乎想爬上去映成他衣上的纹样。     水泛起细细的波。     他打开鱼篓的盖子，有活水进篓，兴奋的鱼儿你推我挤，争先恐后地从敞开的锁口处钻出，激起白沫，它们使劲甩了几尾，青黑色的影子便隐入幽深苍碧的湖底，不见了踪影。     鱼篓的竹颈处竟然夹了瓣桃花，白离捻起这片花瓣，他拿给荒落看，荒落惊喜地朝他拍拍手，他又把它拿给涅零看，涅零掉头不理。白离轻笑，他把这瓣桃花放入湖中，用手拂起水波推它走远。     他看着远去的那片花，吟道：“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阿离哥哥，你说的这是什么呀？”荒落偏着头问道，“是不是说的花花呀？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跑到山顶上给你摘刚盛开的来，摘很多很多的。”     “不必了。”白离道，他拿着空空的篓子起身走向荒落，道：“我们接下来就想一想，这顿中饭吃什么好呢？”     “嗯…吃兔子肉吧，呃，这个可能有点难得找，不如吃山鸡肉，大鸡腿棒子，油烤得嗞啦嗞啦响，让他去找，拐窝蛋来也不错，在火炭堆里捂熟了吃……”     “一起找吧，多捉几只。”     “好呀！”     ……     又，又好像做梦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把自己脑门上的乱发给扫开，一连几天，晚上做梦的时候还好好的，醒来就完全不知道自己梦到了个啥。     但是，好饿啊…     我坐在床上静静看着屋子里非常非常暗的光线，脑袋慢慢地清醒过来，现在是几更了？     还是好饿，出去找点东西吃——！     我突然听见院子内有脚印声喋喋响起，是极刻意不发出声音的隐藏，我轻手轻脚地下床靠近窗户，在窗纸上戳个洞，透过这个洞，我看见外面有黑影，它们都朝一个方向去。     是阿宁的房间！     才一会儿，我就看见阿宁被一群妖怪提着带出了院子！怎么回事？不是有温医官和闻医官守着的吗？怎么可能这么快呢？眼见最后的一只妖怪也要翻墙而去，我披上衣马上追了出去。     “老大，这小女孩的血真香啊！”一个妖怪边跑边流口水道，“喝了她的血就真的能解毒吗？我浑身可难受，跑不动了！”他扑手抓上阿宁的胳膊。     “啊——！”     那只妖怪被一刀劈成两半掉在了急奔的队伍的后面，提着阿宁的大妖怪道：“这是拿回去解毒的，谁敢在路上动歪心思，我首先劈了他！”     说着说着他手上的阿宁就没了。     我抱着迷睡去的阿宁，她的额头很烫，像是发烧，得快点回去，这么大冷夜里吹秋风，阿宁肯定受不住了。     “谁！谁动了？！”大妖怪嚎叫道。众妖怪都停下来，然后我就听见一只小妖道：“老大，看屋顶上面！”     那只小妖怪手指的是屋顶上的我呀！     “抢！小的活就行！”大妖怪指爪伸长道，他一声令下，妖怪们就全冲我来了！     树根，野鸭毛，虎爪，青蛙舌头，蜘蛛丝……！！这队伍里的妖怪种类真是应有尽有！我抱着阿宁左拐右逃闪避着妖怪们的攻击，“啪嚓！”“咔啦！”瓦片掉落，屋街毁坏，今天的月亮怎么这么黑？我该去哪里呢？找栾廷离吗？他在哪里——     脚一软，我滑进一个小巷子里，我赶紧爬起来，想抱着阿宁继续逃，可我的身体却忽然不动了，阿宁从我的怀里掉下来。     我僵硬地转着眼珠使劲往脚下看，只见阿宁被翻过来，一个什么长长的东西毛茸茸地从我的背后环上我的颈，变成一个两三岁的小孩样骑在我的脖子上，他揪揪我的头发道：“可累死我了。”     大妖怪带着妖怪们赶过来，他道：“毛虫，你怎么这么慢！”     “老大，是这女丫蛋能折腾，我都不知道在她手上蛰了多少口，毒液都耗了大半才让她停下。”毛虫扯着我的头发道，“这么好的丝，杀了后留给我做窝吧。”     那毛虫抓着我的头发放肆扯，我碾死他的心都有了。     “先别杀……”一只惨白的老蜘蛛精爬过来，脸上烂着疮，她用腿上的钩针叮一下我的手指，她向后笑道：“你们看她的血，还是红的！”她马上吮着我的手指吸血，疼得我抖一指把给她弹开，而撞在墙上的蜘蛛精却变成一个红润的女子，她摸着自己完好的脸狂笑道：“我恢复了！她，她！她才是药！”     我顿时感到有无数双眼睛正焦灼地盯着我。大妖怪走到我面前，一掌拍开毛虫，指着地上的阿宁问道：“那这个小女孩呢？”     “她的，我听大人说过，只能缓和，救不了快死的。”蜘蛛精道。     “老大，我们只要缓和就可以了，现在兄弟们都走不动了。那群可恶的仙士们马上会追查过来，刚才毛虫也验过，蜘蛛精还恢复了，她的血的确比那小丫头要厉害些，把小丫头分了吧。”一个妖怪劝道，另外的妖怪们也附和道。     大妖怪看着我，又看看阿宁，他把她从地上提起来，道：“好。”     “喔呼呼！”妖怪们纷纷欢呼起来。     我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愤怒地喊道：“你们不准动阿宁！”     大妖怪把阿宁扔到地上，一双眼睛盯着她的心脏位置，爪子骤伸出弯而长的锋利指甲，他在众妖怪热切的注视下举起了自己的爪子。     我默声号道：“你们不准动她！！”     大妖怪猛地将爪子砍向阿宁——     “不准动她！”身上的毒素解除，我一下子跪地，双手撑在地面上。     “老大，老大！”     “这，这怎么回事？！”     “血，喷出来了！”     我慢慢抬起头，揉着自己刚才被扯痛的头皮，头一点点地歪仄，对面前的妖怪们道：“该死的东西！”     黑焰腾起，比深渊里的夜更能吞噬万物众生。相互攻击，撕咬，妖怪们漂浮在海上，无依无靠，能依托的只有欲望。剩到最后的那一个，对手只有自己，要战胜他，要比他更强，要杀了他……一出好戏到最后，只有血淋淋的谢幕，才能够连空气都弥漫着余味，悠长。     应该是，恶念呀……     恶念…呀…     我站起身，一步步跨过倒在地上的妖怪尸体，一脚把那大妖怪从阿宁身边踢开，他的爪子穿刺自己的身体，滚开的时候尸体的动作都不连贯，我看着地上的阿宁，她仍睡着——     ！！！     “血腥味很重，在这里，跟着殿下！”     “尽全力搜！”     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着身边倒下去的妖怪尸体和浑身是血的阿宁，我我我，这是我干的？！我赶紧把阿宁从血滩中抱起来，手指刚才被那蜘蛛精咬掉一块肉，疼死我了，赶紧跑吧，这要是让人撞见，再怎么说都圆不回来。     我抱着阿宁准备跑，栾廷离却出突然出现在巷口，他偏头向后道：“不准过来，退下！”     “是，殿下。”     那些齐整整的脚步声终于没再前进，栾廷离里提着剑向我走过来，我本想向他解释，但是左右看看脚边全是惨瘆的尸体，却也是有心无力，我抱着阿宁一步步后退道：“你，你别过来…”     “怪…”那只蜘蛛精被砍成原形，她的脸吊在一条腿上挣扎着爬出来，道：“怪物…魔头…”     栾廷离举起了他的剑，我后退道：“不是的，不是的……”他挥出一道剑光，我紧紧闭上了眼——     “魔…”     我慢慢睁开眼睛，却看见蜘蛛精竟然已经全碎了。我看着栾廷离再次使剑，三五下，道道剑光寻着妖怪们尸体上的疮口砍下，分离个干利净落。     他隐了剑，把阿宁抱在怀里，我抓着阿宁的手不松，对他道：“阿…青…”     栾廷离没有作声，他抱着阿宁向外走，我的手被甩下来。跟着他，我也走出了巷口。     翳和草药翁接过了阿宁，温闻二位医官也帮忙照看，迟寽带着仙士们匆匆进巷。     “荒落姑娘，你的手流血了呢。”草药翁提醒我道。     “哦，”把手指卷进掌心里藏起来，我看向栾廷离，可是，他根本没有看我，我对草药翁道：“小伤，一会儿自己会好。”     迟寽出来，他对栾廷离道：“殿下，不是说抓活口吗？”     “回去。”     迟寽立定道：“是。”     回去之后，草药翁给我包扎了手指，我举在脸前看，越看越觉得这像个打鼓的棒槌。阿宁已经在温闻二位医官的照顾下继续安然睡去，大家也散了，连迟寽都回去了，只有栾廷离还不走。     “喂，你再不走，我吹灯睡了。”我坐在床上卷着被子道。     他道：“知错？”     “知道了。你又没有提前告诉我，这是有计划的，我半夜醒过来，看见阿宁被一群妖怪掳走了，我要是不追的话，对得起她这几天叫我的“姐姐”吗？我是平常都睡得沉沉的，但这不能保证我今晚就不会醒过来去外面找东西吃呀。”我对他撇嘴道。     “我说过不要动用。”     我往被子里面缩一缩，道：“当时情况万分凶险！妖怪们要分了阿宁喝她的血，对了，我的血好像也能救！你看这个手指头，就是那蜘蛛精咬的，她喝了我的血，竟然恢复过来……”     “不行。”     “哦，我也没说要用我的血去救病人呀，那么多，我不会被榨干才怪…”我瞧着栾廷离，道：“谢谢你啊，替我盖过去，把妖怪们带跑偏没让你抓到活口，我下次会谨慎些的…”     “有危险，为什么不叫我？”他定定地看着我，像是有些生气。     “这个…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并且被一群妖怪堵着追，哪里有时间跑去告诉你啊…”我回他，心下却念道：“你又不是和我们住在一起的，我想找你连上哪都不知道。”     “传音不会用吗？”他道，音量一下变大，吓我一跳。     我瞪大眼睛看他，道：“你能别这么凶好吗？我可是伤员。”我举起手上的棒槌对他道，“这算工伤，现在你得关爱我，三殿下，要温柔~”     栾廷离走过来，他冷着一张脸对我道：“怎么温柔？”     “别，你站在那里就好了……”咦！他没有停，“咳咳，哎呀我咳嗽，咳，妖怪可能会传染给你的，咳，我现在还没有过观察期，咳！”我演着道，埋着头拿被子捂住口鼻，闷声道：“殿下呀！你不用管我…”     “不省心。”     栾廷离说着，他坐下来，把我埋在被子里的脸扯出来，面无表情道：“手指疼吗？”     我回道：“不那么疼了。”     他看着我，我连连点头改口道：“疼！”     栾廷离握住我的手，并出两指往我缠上好厚一层纱布的伤口输送灵力。     草药翁说，我的伤口上有蜘蛛的毒液，又被咬到骨髓，连指甲盖也掀掉了，上药后，新肉也要几天才能长好，并且我体内原本的妖力和外在仙气相冲，要调和好，才会有这最好的效果。     这次有他给我灵力来护治，应该睡一觉就会好吧。我静静地看着栾廷离，慢慢把自己的头往他肩上靠……     “别动。”     扳正脑袋后，我在语气上毫不在意地问他道：“你说，以后要是我有危险了就叫你，当然我能够自己解决的，就不麻烦你！我是说，万一我叫了你，你没来怎么办？”     “自己上。”     “啊，你刚才不是要护我的意思吗？万一我打不过，真死掉了怎么办？”我看着他握着我的手道。     “不会的，有我。”他道。     我侧脸笑着看他，朝他的脸压过去亲一下道：“哈哈，爷没白疼你！”     栾廷离：“……”     半晌之后。     他问我道：“哪学的？”     我呼呼地吹着自己的手指头，眼泪花花道：“书上写的，我只翻了一页，打算等疫情过去后再看全本的……”     他继续对着我手指的伤口输送着灵力，道：“烧了。”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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