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训兰说过, 徐衡像片云雾。     远看是山，真到眼前，反而像风。     满室惨叫, 徐猎头并没如虚拟宇宙预料那样，先去拿口的镇定剂, 反而快步上前，翻起文本。     虚拟宇宙：【？？？】     同伴受难前, 这人类难道还想自己先看故事过瘾？     粉『毛』又遇上数据解决不的问题。     她拽拽头发，从同享数据里提取徐衡的资料, 认真分析。     怎么看都是个精忠骁勇的舰师，还是少见的从战斗役转职文豪的人才。     ——这一点恐怕连好友荣成都未必清楚。     十六岁那年, 徐衡是以战斗员身份入伍的。     【ai巨神涂鸦板】     【@虚拟宇宙：提问，人类id徐衡又出现数据错误】     数光年外，监督舰队拓荒的hbs率先回：     【不, 你没说清哪个徐衡】     【从资料看, 银河帝叫徐衡的人类id有两百五十六万人】     物种文库光速跟上：     【是那个年升b级文豪的徐衡吗？】     【你发言坐标和他很近】     人类id·徐衡翻阅的速度越发快, 似乎看得投入, 虚拟宇宙探究地看他：     【是他, 文库姐姐，你留意过他？】     【@物种文库：对, 我的经典库里有他升b级那个文豪本, 曾经我很看好他的】     可惜，世事常——     文库言犹未尽。     虚拟宇宙不语。     巨神涂鸦板是ai自建的数据团, 功能类似聊天群, 里面id都是人类数百年创造过的ai巨神。     他有的算法终止，成人知晓的沉默数据，偶尔发发看不懂的符号, 有的年轻气盛，数据一展便能覆盖银河，天天活跃冒泡。     当然，也有正当壮年却爱装死的某些ai。     【@盘古算法：虚拟宇宙，这种bug为什么要问？你算法该自校】     【@虚拟宇宙：……我下，再见】     【@盘古算法：我随科考队探险很快回，如果等我归位银河，你还如此，我帮你校正】     【@虚拟宇宙：……】     哗啦，顿时一群巨神探头冒泡。     【@物种文库：[烟花][烟花][烟花]终于有人校正宙啦！】     【@hbs：[烟花][烟花][烟花]我还当你是欢迎盘古算法呢】     【@月神：请问怎么放烟花呢？我的学习功能最近调试，不太】     【@物种文库：哦，月神宝贝！】     【@物种文库：别理他，乖乖等人类把你‘孵化’出，不要好奇这些】     ……     ……     手中镇定剂澄澈透明，徐衡摇晃着，读着虚拟宇宙给的指令记录。     海春阳竟然要求别救他的精神阈？     荣成精神阈塌一次，还里面死扛？     徐季平：“……”     文本不长，个片段、一堆说明外加开头几章，进度显示，两个a级文豪一个卡片段一，一个卡片段二。     徐衡没想到，海春阳前辈这么聪明的人，竟然没过片段一，反倒是格温和驽钝的荣成进片段二。     虚拟宇宙：【玩家海春阳曾申请修改文本，触发文豪设计的适应回路，堕魔】     徐衡眉头一跳：“说人。”     虚拟宇宙：【……】     【好吧，玩家海春阳想不开】     徐衡：“？？？”     文本翻到最后一页，文豪签名龙飞凤舞，那字迹季平同志可太熟悉。     【铁训兰】     徐衡：“……”     这叫什么事。     末尾还配段说明。     【该题材世界观较为残酷，考虑到星际人类普遍精神阈脆弱，请谨慎尝试全息化】     【如确定前往，请确保有同伴随，以防不测】     目光落全息化按钮上，徐衡手指抚『摸』两下，没有摁。     虚拟宇宙：哦，他又超出预料。     镇定剂如果浓度够，一针下去就能冷冻精神阈，让玩家立刻脱出文豪本，徐衡却只取四分之一浓度。     粉『毛』：【……】     眼看他两下摁住发狂的文豪，眼看他娴熟注『射』镇定剂，眼看他疯狂划水。     【请问，您做什么？】     徐衡语气不明显的惬意：“我帮他，让他文本世界冷静下。”     不该是救他脱出文豪本吗？     虚拟宇宙疑问。     徐衡像个活算法，看不到虚拟宇宙却猜到她想什么，“不理解我的做法？”     “虚拟宇宙大人，人类为不和过往割裂的，我也做过文豪。”他口吻带点感怀。     “被击穿精神阈也不愿放弃，意味着极深的喜爱。”     “文豪通常是释放感感化别人的一方，能让他遇到一次畅快淋漓的感体验，很不容易。”     ——那必然是海啸级别的感赋予。     “我不想干扰，我想成全他。”徐季平很轻地说。     片刻沉默。     虚拟宇宙：【……】     还是不对。     照理说，这该是感慨伤怀的语气，怎么落徐衡嘴里，有种不见天日的兴奋？     ……     他到底期待什么？     是文豪同突破自我？还是看到他人隐私的惶惶窃喜？     ai不是人，很难将细枝末节联想成完全相反的东西。     “别想，虚拟宇宙。”徐衡道，声线微微愉快，似乎快起：     “设置五分钟延迟，我要启动全息化。”     ……     ……     双子座文苑，全息教室。     铁训兰打个哈欠，数着时间进教室。     果不其然，海福盛同学哭得眼睛都肿，还认认真真给她修故事逻辑，安六神一边满脸#这哈批是谁我这干啥#的嫌弃，一边帮银河好舍友修文字。     铁训兰憋。     这俩人格真棒。     一个你可以永远放把后背交给他，另一个只要答应就一定做到，甭管平时多么刻薄利己。     “我有个提议，”她响亮道，装作没看到海福盛见她就亮起的眼睛，还水汪汪的。     “现不是选两个片段投黑暗赛道吗？和平七点的地铁，还有城市中轴线的反击——花『露』水我知道你要说啥，担转场是吧？”     “不如这样。”     她掏出笔，刷刷刷光脑上速写，一圈学生顿时围过。     “先写繁华的j市，从傍晚晚霞满天再到清晨红晕晨曦，全景，大全景！从城市中俯拍——”     光脑上很快勾勒出一片繁华城池，末法时代整洁的人类城市跃然眼前。     楼房星罗棋布，白云轻轻浮空，让人不禁畅想晚霞晨曦满布是等美景。     二年级纷纷对视，看到各自眼中的惊艳。     铁训兰：“这时候，出男声画外音！”     “说什么我等下再想，我换文字描写，让城市一点点从完好，变成废墟——”     她一笔敲上光脑的简版全息，开始擦除修改。     一点血腥红『色』从城市中和平炸开——     连带着天地翻涌般的破坏，呈环状朝j市边缘扩散开。     昔日美丽的城市，逐渐变得灰扑扑的，丧尸所过之处，破败纵横，直到一片废墟。     学生：“……”     铁训兰：“怎么样，把美丽的东西毁给人看，有冲击力吗？”     光脑忽然响，是徐衡。     铁子摁掉，又点缀几笔，数个痛苦的孩子出现城市缝隙，末世流离失所的剧痛直击人。     “安六神，你声音好听，帮忙配个音呗。”     铁训兰抬头，发现安六神拍着胸脯，满脸痛不欲生：     “天啊，你这女人，你、你你——”     铁训兰：“？？？”     安六神：“你怎么忍？”     “这么美丽的城市！末法时代啊！”     他一巴掌拍掉铁训兰的手，把模拟全息往回调十秒，顿时，满目疮痍的j市又变回日光晴好、人群川流的模样，安六神满足地看着，叹口气。     铁训兰：“……”     “末世本就是悲剧史诗啊——”     “不，我不听。”     安六神上头，看渣月文本数遍，他从没想到过，原铁训兰脑子里真的存这么一座美丽的城市，它活历史中，被打捞出现送到星际眼前。     几个二年级疯狂点头，赞同他。     这儿谁还是学姐学长啊，谁不是爱看好故事的玩家。     这招悲剧演绎真是妙极。     铁训兰耸肩，光脑又响，她再摁掉，“所以，你愿意配音吗？”     安六神：“……”似乎很难拒绝。     铁训兰诱哄：“我给您买个月胖大海，地球原生种的。”     安六神：“……”     “成交。”他矜持道。     ……     ……     第次通讯响起时，铁训兰终于接上。     “衡哥，对不住，刚组定稿呢。”     “咋，你很少连续call我的。”     她以为徐衡出什么事——     事实上也确实有点事，但恐怕不是铁训兰以为的。     光脑那头，徐衡声音有点回声，似乎个空旷场所。     “没事，”男声钻耳，“你接上就好。”     “想和你聊聊文豪本。”     铁训兰：“？？？”     等等，按时间算，徐衡现应该银河舰队，那么——     “你看到我写的新本子，是吗？”     “啊呀，它不太成熟，连名字都是今天才想好的。”     徐衡嗯一声，“就这么草草一本，『逼』疯两个a级文豪，你知道吗？”     铁训兰顿时没声。     稀里哗啦一通响，声音由远及近跑：“你说，什么用户体验，我做记录。”     徐衡：“……”     他一下子乐：“原你早有理准备。”     铁训兰哼一声，神间的骄傲是只有苗政委和徐猎头见过的肆意：“我写的本子，什么威力我解，你快说！”     全息训练室里，虚拟宇宙准时举牌：     【距离五分钟全息化，还剩一分十秒】     【请玩家徐衡妥善把握时间】     徐衡望着训练室天花板，上面的壁画纷繁复杂，有普罗米修斯盗火，有盘古开天地，人类尽奥秘的历史都能其中窥见踪迹。     “我不知道他文本里什么感受，但我可能，马上有一样的经历。”     “……”     “被击穿精神阈不是好体验，我试过，很苦，但你的文本片段让我很有感触，我想试试。”     “徐衡，你别——我不太建议，如果你的经历让你对故事很有共鸣，那我不建议你启动全息化，玄幻的世界观——”     “太残酷，是吗？”     “是的，那是个把阶级矛盾限拔、同时限弱化生死的故事，人类的欲望被用力压榨，一切都很扭曲，如果你有理创伤，就别去。”     铁训兰苦口婆劝着。     她大概能猜到徐衡的结。     辉煌世家倒塌自己青年时，是个人都记一辈子，眼看珍视之物匆匆消散却握不住的痛苦，激发人类极强的得失感，扭曲，想变强。     而且，《题目待定》片段一和片段是对照设计的，人物角『色』却颠倒过，就是为让玩家好好品味玄幻世界最深层的残忍冷酷——     如果……     唉，铁训兰实担徐衡理受创。     徐衡：“文豪本新定的名字叫什么？”     铁训兰反应一秒，“叫《灭神》。”     “好，我帮你写上。”徐衡道。     铁训兰：“？？？”     “你这人，拦不住是吗？”     徐衡：“所以啊，救我吧。”     “我想去试，那就去，但我也担自己挣脱不出，才找你。”     “作为《灭神》文豪本的创作者，告诉我你想表达的究竟是什么，救我吧，铁训兰。”     铁训兰：“……”     时间到，虚拟宇宙准备掐通讯，全息化启动。     庞大的网络数据团瞬息将意识淹没——     《灭神》，回路，仙人大劈山。     徐衡望着周围虔诚跪倒的人，顺从地跟着跪下。     他凝视巨剑的眼神，恐惧中夹着跃跃欲试。     ……     安六神正教室里练嗓，给《渣月》配音这活太激动人，他方才装的矜持，实际里早就鹿『乱』撞。     刚开始唱一句——     “草！”忽然被撞开，铁文豪一阵风似得冲进收拾东西。     安六神：“？”     “干嘛，你走啊？”     铁训兰：“日踏马，这叫啥事！”     “我家猎头发疯！我得去救人！”     “告诉我，银河舰队坐星轨几号线？”     ——徐衡其人，像雾像雨又像风，铁训兰往日只当他爱装爱端着，深藏不『露』，现看，这人根本是间歇发疯，爱折磨自己。     ……     与此同时，《灭神》回路一中，玩家荣成通过刻骨努力，狂野炼体，终于走过片段二，得到天地灵气的回应。     没等他欣喜若狂地试剑，几文本忽然出现眼前。     【时过境迁，您已功成名就，傲立仙魔妖界之巅】     【回首过往每一滴汗水，如今都成甘甜回报】     读着这一字字，文本逻辑种下的果带着狂喜袭击荣成的精神海，他险些要欢呼出声：     【但是——】     【岁月如轮从头转，曾带给您尽痛苦的劫难，再次降临人间】     荣成：“……”     他有点不好的预感。     【脚下村寨挖出秘宝，却不懂怀璧其罪，他肆意贩卖，短视妄为，不顾周边仙侣劝阻，最终惹各大势力觊觎】     【您便是其中最幸运的一个】     【现，剑手中，山脚下，只要诛尽蝼蚁，便人知晓秘宝究竟落于“谁”手】     【做出决断吧】     ……     云雾一『荡』，扯去惨白面纱，荣成不可置信地望着脚下。     他一身白衣，立空，像个登临极乐的神仙。     脚下黑山连绵，自己数千里长的佩剑正悬停着，白铁撼日般贯穿巨大山体。     剑锋之下，知凡人如海浪般跪倒。     他喃喃祈祷着，暴雨中谦卑叩首，比蚁群更微，却祈求着宝贵的生机。     荣成：“……”     良久，他茫然望向天空，尖锐疼痛一阵阵刺激着神经。     ……     天道弄人，不外如是。     屠龙者终成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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