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姜妈妈的到来。     当她在短短十几秒内编出‘做噩梦, 梦游打翻了花瓶，接到洗间打开花洒，边哭边淋水, 最后被闻声而来的哥哥及时阻止’这么离谱的理由后。     对方不但信了，主动提出今晚留下来女儿过夜, 好声好气地将谎言背后的罪魁祸首, ——陆尧, 请了出去。     在那之后贴提议，她们可以睡前一会儿电影缓解情。     再次感谢。     雪白的墙面投影上一部年代久远的黑白喜剧片，姜妈妈得喜笑颜开。     意眠了眼时间：凌晨两点三十五分。     机震动, 显示收到两条短信。     第一条：【明天去你，是学校见？】     没有备注, 上去不像垃圾短信，她发了个问号。     对面秒回：【约会】     【别到里来。】     免得碰上陆尧, 两位好友惊觉撞女友。     回完新建联系人并备注为傅斯行, 她里有些疑『惑』, 这人居然到这个点没睡？     第条短信：【死了吗？】     姜意眠回复：【没有。】     过了两秒：【啧。祸害遗千年。】     怎么说呢。不是微信聊天, 没有表情包，单凭这两句话很难揣测对方的真实语气。     乍一有种落井下石的感觉，不过也有可是朋友之间的调侃用语？     她对这行字若有所思。     “宝贝, 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电影？”姜妈妈注意到女儿的走。     “有人发短信过来, 我回一下。”     “啊，好。”姜妈妈咬唇, 忍了半晌, 终究忍不住问：“哥哥他……有没有对你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啊？”     “什么？”     那个号码回拨过去，已是无法接通。     姜意眠挂断电话，偏转视线, 瞧见边的人忧忡忡的脸『色』。     果然做妈妈的比较细，算嘴上不说，怕是直觉上也有所怀疑了吧？     “他嫌我半夜发出噪音妨碍他工作，我说梦游没法控制。我们在浴室里吵了一架，他说不过我，故意摆脸『色』给我。”依照原跟陆尧的相处模式，她编出新的说法。     姜妈妈拍胸脯：“原来是这样，吓死妈妈了。怎么又吵起来，哥哥很生气吗？”     ——她很会撒谎，这点陆尧真没说错。     “没关系，让他气好了，反不拿我怎么样。”以张扬的语调安慰了一句，意眠随即扯开话题：“对了，我新换的机号码有好多人知道吗？”     “前两天你老师打电话过来找你，有今天下午雯雯不是来医院了吗？妈妈怕学校里有人急找你，拜托她们到班级群里说了一下你的事情，让她们有事打新的号码。     “怎么啦？这么晚有人找你？妈妈是不是做错了，不应该这个事放在外面说？”     “没有，同学问我什么时候回学校而已。”     “那很好哦！你不要不回人！”     “嗯，我有回复的。”     又聊了几句，困意上来便睡。     第天全人都起来得早，饭桌上，陆尧突然提出让‘妹妹’待会儿跟他去公司。     姜妈妈无比警觉地抬起头：“眠眠过去做什么呀？她不懂那些东的。”     “多了懂。”     “可是……我和你爸爸说好了，里的生意都给你，眠眠以后不碰这个，不用学的。”     她左，右，可过分畏惧儿子，决意掉头劝女儿：“是待在里吧。宝贝你好久没有陪妈妈逛街了，下午我们去买新衣服怎么样？”     陆尧坐在主位，姜姓外人分坐两边。     同时被两道目光盯，姜意眠搬出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我答应朋友今天返校。”     原因信口拈来，“过段时间有新的比赛，我们想早点做好准备。”     涉及到学业上的事情，另外两人只得不甘情不愿地妥协。     “快吃。”陆尧面无表情：“送你去学校。”     姜意眠低头，依然照自己的节奏来。     陆尧再没说什么，坐等她。     兄妹俩的相处氛围隐隐生出变化，有好转的趋势。这本应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姜妈妈脏扑通扑通地『乱』跳，直觉有哪里不对。     送两人出门时，她眼尖瞧见隔壁门也开了，忙喊：“斯行，你的车今天借阿姨开一下好吗？你要去哪，刚好让尧尧送你一程呀。”     陆尧不免为那个昵称冷脸：“里有五辆车。”     双双脚各开一辆都够数了。     “可我的车价格便宜，开没有负担。” 傅斯行微笑解围，话不说便将车钥匙递出去。这之后淡然自若地跟意眠打招呼：“早上好，出院的第天，感觉有好点吗？”     听说她要去学校，他道：“好巧，我也要去那里。”     姜妈妈闻言喜不胜收，赶紧将他推上副驾驶座，以隔开一对儿女。     “路上啊，宝贝注意安全。”     她高抬双挥挥，驶出视线范围的车里，则安静得诡异。     也对。两个彼不知情的秘密男友并排坐，一个等女朋友向好兄弟坦白交往的事实，一个尚不清楚抱什么想法，似乎暂时没有对外透『露』兄妹私情的想法。     这好比两个炸弹放在一起，一个定时，一个随机，谁都说不清哪个先爆。一个处理不慎，保不准连锁反应一块儿爆个痛快。     本多说多错的原则，姜意眠机智地裹上『毛』毯，上车的那刻开始装睡。     傅斯行好似回头了几眼，低笑一声：“最闯祸的人住了几天医院，倒是变老实了。”     ——这是在谈论她。     陆尧：“你很了解？”     “是啊。” 傅斯行真敢接话。     说出来的话语似戏谑，似叹息：“毕竟你们兄妹关系差到这个地步，阿姨又几次拜托我好好照她。到头来只有我一个人追在她后面收拾烂摊子，被连名带姓地呼来喊去，连声哥哥都没有叫过。”     陆尧冷笑。     ——请你认真想一想，连陆尧都笑了，冰山崩裂难道会远吗？     眼话题风险系数即将超标，姜意眠当机立断，声嘟囔：“好吵。”     前方对话顿时戛然而止。     然而又过一阵，陆尧再次挑起话茬：“你去学校？”     话只说半截，傅斯行了然：“有个活动，请我去讲几堂课，陆老板有兴趣来听听么？”     “没有。”     “我猜也是。”     意眠支耳朵听了半天，后面全都是生意场上的事，话题安全程度评价：五颗星。     将近十五分钟的车程，抵达学校后，她起初计划下了车，头都不回地往里走。离两颗炸弹越远越好。     可惜陆尧果然不容觑，发话让傅斯行先走，硬生生她喊了回来。     “我今晚出差，后天回来。”     咦，出乎意料的好消息。     尽管下面接的一句是：“姜意眠，你有两天时间外面的关系断干净。”     姜意眠一惊，以为他知道了什么。但他的表情，夹杂淡淡的厌恶，没有生气。     是回过来，他说的是原的交友情况，不特指男女关系。     “你也有两天时间考虑一下，是不是我们非得用这种糟糕的态度沟通。”     不太喜欢对方说话的口吻，有种时时刻刻要吵起来的阴阳怪气感。为了表示态度，她也冷冰冰地喊出他的名字：“陆尧。”     “叫什么？”他的视线追过来，下颌线绷得锋锐。     不提过往，单纯代入现有份交往，这回他们的约定真有了书面协议，不得不遵守。     她皱眉喊：“……哥。”     陆尧犹不满意，车停在原地不动，『逼』得后头狂按喇叭。     “哥哥。”     这个好了吧？     姜意眠催他：“你快走。”     不然后面司机真要骂人了。     “亲一下。”     他又提要求。     她借口推脱人太多，陆尧语气平淡：“亲完你解放两天。”     这话说的，姜意眠一时有点好气又好笑，觉得这人真是别别扭扭，奇奇怪怪。     明明是他自己要做一些讨人厌的举动，偏偏又很有自知之明。她没说什么，他反而提前替她庆祝上了。     想起今天有太阳，出门带了伞。     她撑起白花花的伞面，伸遮挡，半弯膝盖凑到车窗前，很快很轻地亲了他一下。     “行了。”不给对方得寸进尺的机会，她后退两步，目视漆黑的车辆再次发动离去。     “意眠？”     车先前停的位置空了下来，陈雯雯抱书本站在那里，满脸讶然。     *     “以为你有段时间才回学校，现在到你真是太好了。”     不同姜姐天然的白肤红唇，一头丝绒般浓密墨黑的波浪卷发，『露』出饱满的额头。     陈雯雯梳平刘海，始终保持高中时代被戏称为‘学生头’的平整短发，只在耳边别了一枚樱桃形状的发卡。     原的衣柜热辣奔放，姜意眠挑挑拣拣好半天，勉强找出一套条纹格子的套装。     上衣近似装改良而来的外套，版型宽松。下则是一条a字裙，裙摆离膝盖将近十五厘米，——这已经是衣柜里度最的下装。     搭上斜肩包、一双短靴。下楼时惊得姜妈妈合不拢嘴，直说宝贝这样打扮特别文静温良，好得不得了。     但这一切跟陈雯雯的圆框眼镜、过膝白衬衫裙和『毛』织马甲比起来，到底‘温良’不足。     两个人并排走，原本像红玫瑰与百合花一样对比鲜明。     只如今一方体里换了魂，没了精致的妆容、叮叮当当的耳环链，又少掉艳丽凌人的气派。两人多少有些撞路线，成了微妙的粉蔷薇与山花茶。     “那是姜意眠吧？她不是车祸住院吗？”     “出院了呗，我已经展望到美术楼重回腥风血雨的光景辽。”     迎面而过的议论声既多又杂，想来姜姐在学校里也算风云人物？     陈雯雯仿佛全然没有在意这些，挽好朋友的胳膊，细细讲解：“我们学校是中外合资的民办大学，比较出名的是美术方面跟服设系。然后我们两个都是油画系的新生，你是这届最有天赋的一个，上周刚在世界杯得奖，接下来有个国内的艺术大赛……”     一边说一边往教学楼走。     一栋栋林立的建筑楼边，校园『操』场大的没边，分成好几块区域。     “这是去年扩建的，这两年学校新成立了体育系。”     陈雯雯抱书本，无奈至极：“学校可准备以专业比赛冲奖作为主要的招生卖点吧，招了很多体育生进来，设置奖学金鼓励我们各种参加比赛。不过……之前你和体育系的学发生过误会，不太喜欢跟他们碰面的。”     是吗？     目光越过网格围栏，捕捉到一个瘦的影。     那人挟篮球左右绕开试图阻拦他的对方球员，在篮框下腾空跃起。宽大掌摁球灌进篮筐，深灰『色』的球服好像也随之跳跃起来，下摆微卷，『露』出一截雪白劲瘦的腰。     陈雯雯啊声：“那不是……”     “这里到教室要多久？”姜意眠问。     “五六分钟吧。”     来得及。     她抬脚转向篮球场。     恰巧球场上的比拼迎来中场休息，两队人挤成一团说说笑笑。他们有的站，有的坐。而让她在意的那个人，支一条腿，脸上盖条打湿的『毛』巾，懒懒散散地倚在篮球架边，有一下没一下拍球。     意眠走过去的时候，不少人停下讨论，纷纷扭头盯她。     气氛有点古怪，她想。不过没有停下脚步。     “祁放。”     她站定在篮球框下。     那人动了动脑袋，『毛』巾脸上滑下来。不但没有应声，反而掀起眼皮，咚一声将篮球砸在地上。     “又玩这套？” 他站直了体，个头很高，头发微卷，发出非常嫌弃的一声轻嗤：“姜意眠你学生么，找祁放去那边行不？”     “……”     凶凶的。     这个人祁放的脸，说起话来却比陆尧更难听。     姜意眠难得一怔，而后循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到另一个平摊在草地上、放弃治疗似的打瞌睡的人。被兄弟们你一下我一下地摇醒，慢慢吞吞地坐起来，双眼惺忪：“嗯？谁找我？”     同样一颗卷『毛』脑袋。     是了，这个更像祁放。     那么她面前这个……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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