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您要的东西, 请您兑现诺言。”
把心脏交给鱼姥姥，抬起死气沉沉的鱼眼审视一番，随手便逮住几条发光肥鱼, 鼓胀的肚皮里发出一句嘶哑的：“跟我来。”
前方微弱的光点摇摇晃晃。
姜眠跟着走到走廊的另一端，推开, 一四围柜、放满宝箱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是我的书房。”
柜子表皮差不多已经完腐朽, 余下不成形状的框架摇摇欲坠。
鱼姥姥翻过身, 刻用扁平的一身体贴着柜，派出两条浮肿的手臂，犹如吹满气的白条气球般探进一旧时代精雕细琢的箱子胡『乱』『摸』索。两只眼珠左转一下, 右转一下，似乎在掂量自己究竟『摸』到了什么。
不知过去多久, 总算找到想要的东西：五枚人鱼死亡时自动脱落的鳞片。
“一千多年前，我在海上捡到一串玻璃瓶, 里装着打卷的纸, 记着人类的日记。后来我把们刻在人鱼鳞片上, 每过一百年鳞片消解就重刻一次。么多年过去, 丢得差不多了，五片应该够回答你的问题了。”
“你自己吧，完叫我。”
说罢, 鱼姥姥兀自一屁股坐进矮沙发, 闭上鱼目，手里还捏着发光鱼不放。
巴掌大的鱼鳞上字迹相当潦草, 比蚂蚁大不了多少。加上周边水质浑浊, 姜眠必须凑得很近，连带猜才能大致解读上头的思。
第一枚鱼鳞：2731年2月
前两段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第段第二句开始：疯了, 都是病急『乱』投医的疯子！说什么地球的志？惩罚？那都是百年前被证明伪造的学术文假说了！我千里迢迢赶过来是为了解决困难，不是为了陪你们玩过家家的！当初说好会提供食跟住宿、重新打造一安营地的人在哪里？？骗子，混蛋！你害我失去了两朋友还有我的妹妹！！别让我再到你，否则我绝对让你生不如死！！！！
第二枚鱼鳞：日期不明
病毒又传开了！该死！里一定有携带病毒的人，为什么他们连基本的检查跟隔离都做不好？！前天气温已经降了二十度，昨天晚上又降！朋友们，要不是你们离开前特地把保暖大衣部留给我，也许我早就在睡眠中不知不觉冻死了。
说实话，里的气氛简直糟糕透顶！除了一群嚷嚷着地球志的傻瓜，就是一群目光呆滞、连话都没力气说的等死的人。我很确定自己既不是傻瓜也不想死，可我还有什么其他选择吗？要怎么做才能活下去，怎么做才能让一切变回原样？？我做梦都在想问题。如果今晚继续降温，我就可以说，我到死都在想问题了！（真是垃圾的冷话。）（现在我说种垃圾的冷话都没人嘲我了，该死，该死，该死！）
第枚鱼鳞：2731年2月
是你们在保佑我吗，温度终于不再降了，昨晚我难得睡了好觉，没想到醒来毁了。
那些人又在到处游说别人，次居然提出了更荒诞的建议！他们居然想【模糊】！！！太可了，我说他们疯子真是一点都没错，朋友们，要是你们都在里，我们真该合伙揍他们一顿！可惜现在只剩下我一，我可没有蠢到跟他们正交锋。我不想在里继续耗下去了，虽然没找到那谎话连篇的混蛋！（对不起，朋友们，我没能为你们报仇）但我决定今晚就离开里。
唯一的好消息是不少人愿跟我一起，我们准备偷走疯子的船，浪迹大海去了！
ps：我宁愿跟异变的鲨鱼相处，也懒得再搭理群人！
第四枚鱼鳞：2731年4月
不管大家说什么，再怎么后悔，离开都是正确的选择，点毋庸置疑。无我们是什么样的种，犯下怎样的罪行，至少种族历史是珍贵不可磨灭的。是我们存在过、发展过的证明，就算地球拥有志，宇宙拥有志，我也绝不认为自欺欺人的行为就能轻易抹平过去，获得原谅。
第五枚鱼鳞：2731年7月
朋友们，我大概快要死了。
那群疯子知道我们的计划，他们在船上动过手脚。我们想办法撑了很久，但因为频繁地受到攻击，到了今天，船终于坏了。我们的‘船’——船上为数不多会开船的人——刚刚正式宣告，大约四小时之后艘船就会完沉没，到头来我最郁闷的是船上已经找不到一点食残渣，连一顿告别饭都凑不齐了！真倒霉！
不过奇怪，前段时间有食有船，我却提不起劲，眼下死到临头说不清为什么，我反而觉得轻松了。
我知道，我知道那群疯子快要得逞了，也知道你们想怪我太鲁莽，说也许我当初该假装跟他们合作才对。
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才不会为了活着去干那种事！恰恰相反，他们想要毁掉的东西，我偏要留住！
哈哈！！告诉你们吧，我决定把我的日记留在海上！当我说出想法时，所有人都表示了热烈的支持！然后纸和笔突然变成船上最受欢迎的东西，他们甚至撕下衣服，有人正在争分夺秒地默写所有自己能背下来的古诗词！多滑稽又多神圣的一幕，就让我们完成最后一件事，然后平静地沉向大海吧！
就让那群疯子以为他们成功，以为所有反对跟历史都一块儿消失殆尽了吧！
新人类万岁！
活在谎言中的人类你们真的想要万岁吗？给你们吧！都送给你们！
我要平凡的死去，而不要无耻地活着！！！
……
放下鳞片的瞬间，明明没有发出声响，鱼姥姥却敏锐地睁开双眼。
“完了？”
“完了。”
虽然细枝末节有所丢失，但几篇日记正好分别记录于事发生的前、中、后期，完美概括来龙去脉。
姜眠想起渔船的故事：“您提醒过我记住那故事，是为了暗示人类内部的互斗？”
“不，我只是觉得，人类的历史往往比故事更荒诞。”
鱼姥姥一抽一抽的‘呵呵’罢，抬手往外一指，代表交易完成，可以走了。
姜眠站起身，已经游出去，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
“还有什么事？”鱼姥姥不喜打扰，压下的眉头立刻多了几分不快。
“不好思，有问题忘了问您。”直言不讳：“请问您是真实的存在吗？”
第一次问，鱼姥姥目光阴沉：“你在说什么？”
“请问您是真实的存在吗？”
第二次，反应不变。
第次，姜眠俯下身，双手支在沙发两旁，深深地凝视着，一字一句道：“回答我，鱼姥姥，你是真实的存在吗？为什么偏偏要我第一见到的人类的心脏？你知道他是谁吗，一颗人类的心脏又有什么用？你真的相信世界是真实的，而你是自由志的吗？”
“……”
“………………………………”
沉默，久久的沉默。
“谢谢您的回答。”
姜眠收回目光，再不犹豫地离开海底沉船。
既然未有过所谓的新人类，那么系统任务指的‘旧人类’自然是处境岌岌可危的自然联盟成员们。
当务之急是赶上理想号。
用最快的速度游向浅海区，然而还没靠近水，一团猛烈的火光伴着震『荡』袭来，许久才得以平静。
待浮上水之时，那艘承载着无数希望的理想之船已然千疮百孔，一头浸入水中，一头翘起。滚滚浓烟之中，似是而非的轮廓恍如一缓速倒下的巨人，既悲壮，又不甘，几乎要发出愤怒的质问之声。
船周散落短短的木板，焦黑的尸体。
“人鱼姐姐。”
似曾相识的声音，姜眠扫视周围，找到一抱着木板漂浮的女孩。
“爸爸妈妈……不见了。”
目非的孩子眨一下眼睛，滚烫的泪珠滴答溶入大海。
“大船……坏掉了……你可不可以帮我找一下……我的妈妈……”
“我在里……等你哦。”
“我好想闭一下眼睛……可是没有睡觉……我要等到爸爸妈妈回来再……睡。”
记不清见过多少死亡了，有关孩子总是格外叫人过不去的。
尽管只是虚构的游戏，自认理智派的玩家还是为哼唱了一段歌谣，让在幻想中与失散的父母相拥。
孩子含着容死去，嘴唇泛着不自然的紫黑『色』。
爆炸，有毒的食，也许还有另外不为人知手段。
历史如此相似。
昔日，忠于种族历史的日记主人遇难海上；
如今，应运而生的自然派成为顽固碍脚石，又一次遭受覆灭，除小舟上昏厥的顾明外不留一活口。
姜眠推着木舟，将顾明送到力所能及最远的岛上，接下来的事只能靠他自己。
秋风萧瑟，树木枝桠将近光秃，冬季近在眼前。
确定没有遗漏后，唤出系统：“提交任务。”
【请指认最后一旧人类】久违的机械音响起。
“我眼前的人，顾明。”
【指认成功。】
【任务完成。】
*
副本走到终点，一段漫的历史在眼前徐徐展开。
远古人类对大自然的依仗敬仰，到挑战，再到近代蠢蠢欲动的征服欲。
颗星球上的人类越来越多。
动植百科书的内容却越来越少，已灭绝生的名单越来越。
疾速增的欲望对应着一项项利己的发明，带来一项项不受控制的污染。
融的冰山，上升的温度，破洞的臭氧层，无数不在的塑料垃圾、学成分。
直到似遥远的灾难真正降临，一再被忽视的‘地球志’、‘地球的免疫系统已经将人类判断为病毒’、‘病毒、□□都是自然针对人类的惩戒’等说法才终于真真假假地走近大众视角。
人们很快无路可走，以至无所不信，无所不为。
他们争吵，投票。
他们竞相烧掉不利的书籍，埋藏皮『毛』大衣，将文尽数丢弃，将敌人尽数打倒。而后花了漫漫千年捏造出一段崭新的历史，为自己打造一新的身份，通过言语代代相传，最终成功身为热爱自然与和平的‘新人类’。
他们逃过一劫。
却又决不止步。
新一轮改革匆匆而至，截止公园4022年2月1日，最后一自然联盟成员顾明被擒，教无效后一致投票处死。
随着《新人类宣言》、《生存要义》等一系列文件世，正式确立‘超自然计划’的指导地位，新兴一代由此而始。
公元5282年，超自然计划的第一阶段计划：逃离地球，完实现，人类走向星际，改用宇宙星历。
次年，为确保科技核心的进步，议会诞生，此后多世纪颁发多部法律，采取多种方式取缔不必要的娱乐活动，较好地矫正了当时低落的整体氛围，大大提效率，使科技与社会双方进入爆炸式发展期。
宇宙星历908年，自然计划的第二阶段：脱离自然，完实现；改称宇宙星历为人类星历。
年发现星际异兽的存在，人类军方伤亡惨重。
人类星历2262年，有史以来最强的人类战士陆尧及段临源分别出生于第2、第8区.
人类星历2282年，异兽之主初次现身，上校陆尧自愿接受科研院改造。前上校段临源私自脱离队伍，私自阅读、藏匿违禁，多次违反军规且拒绝为种族效力，经议会决定，褫夺军衔，抹杀姓名，投入13区监狱。
人类星历2289年4月1日，代号s - 608ds的空天母航发现反自然星球。
此外。
再没有生命记得那颗被封禁的蓝『色』星球，那片辽阔的海域里，有一条独特的混血人鱼。
他自寒冬醒来，到初春沉睡。
他一次次往返与浅海与深海，却未见过生机勃勃的大地。
未找到对他许下诺言的伴侣。
所以千百年来，他便未真正有过温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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