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乔庭渊与乔成回到县城里的时候正好赶上大雪, 而且应该是落了好几天的缘故, 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 踩上去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快快快, 再过一会儿就到家了。”
“你跑快一点先去敲门。”
乔成、乔庭渊还有安穗的手里都是大包小包的东西,有一些是特地要给雯娘带到男方家里去的。
乔庭渊抬了抬眼,前方的家里默默的升起炊烟, 里面还有着热闹的说话声。
等乔庭渊敲门的时候,还能隐约的听到“什么什么日子”之类的话, 像是邻居之间的婆子们都聚在了一起, 一起商量着结婚的事情。
说到底, 结婚虽然是两个男女方的事情,但关系到两个家庭,程序极为繁琐。
“谁啊——”
何杏开了门, 有些不耐烦,因为她正和别人商量着婚礼流程的事情,商量的心烦意『乱』。
“平安!”
“快进来快进来,你爹呢?”
何杏探了个头, 看见乔成还在后面吭哧吭哧的拿着东西走路, 顺手关上了门,笑意盈盈的看着乔庭渊, 安穗赶紧回身去接乔成手里的东西。
何杏笑得看不见眼睛,眼角的皱纹都一一浮现,还有着苍老暗黄的黄斑。
虽然一如往日的温柔,但是许久未见之后, 乔庭渊只是觉得何杏一瞬间苍老了很多,心头微微酸涩了一些。
“哎哟喂,就是你乔家有名的秀才公吧。”
“回来啦,回来啦,比从前见着要瘦也高了很多啊。”
……
乔庭渊走进院子里,只见眼前都是红『色』布匹盖着的几个箱子。
他一时之间有些呆愣,直到何杏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明天就要定聘了,回来的挺赶巧,先去屋子里歇会儿。”
“你那个屋子里,雯娘已经打扫干净过了,被子都是新换上的,新进屋里休息休息。”
何杏看得出来儿子脸上尽管是笑着的,但也带了连夜奔波赶路的疲劳,眼下一片乌青。
眼下是冬季,不像往日三五天能赶回来,只怕路上遇见各类的危险,都是很谨慎的降速了。
乔庭渊把带回来的礼物都放好,才脱了衣服,在暖和、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之中昏昏睡去。
耳边是何杏与那些婆子们的说话声,有的时候闹,有的时候又乐呵呵的笑着。
等到他再醒过来的时候,还是何杏叫醒了他。
“别睡了,儿啊,再睡晚上该睡不着了。”
何杏恨不得把眼睛搭在乔庭渊的身上,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
这一分别就有两个月多,等到乔庭渊越来越大,恐怕日后会走得更远。
何杏想到这里,喜悦的心情也淡了不少。
不过当父母的都盼着儿女好,假若乔庭渊有出息了,离得远一些,何杏的这个日子也是有盼头的。
乔庭渊睡得还有一些懵,他一醒过来,就问:“商量的怎么样了?”
定聘当天男女双发还是要设宴会,宴请各自的宾客,这一天是不收礼金的,但这一目的是在告诉亲戚邻里,谁与自己家有了婚约。
在定聘之后的三年之内,若是不完婚,便可以解除婚约。
而如果在这三年之内,有一方悔婚还会受到仗责,严重一些的还有流徙一年多的惩罚。
坏了名声之后也会影响家里兄弟姐妹的嫁娶,不过乔庭渊却觉得这个律法主要约束的却是女方,不算很认可。
“明天正午把礼送来,请的人也都请到了,等会儿你爷爷『奶』『奶』也就上来了。”
何杏利落的把剩下的空房间收拾出来,因为最近两个月乔成和乔庭渊都不在县城里的缘故,两个老人经常上来帮忙,特别是雯娘的婚事。
所以原先的杂物间也都清理的干干净净,摆上了家具,不过这一下子回来了三个人怕睡不下,可能就要让安穗和乔庭渊睡一个屋子了。
乔庭渊一想到雯娘的婚事近在眼前,心里五味杂陈,“姐呢?”
“她啊,挑布料去了。”
明天定聘的时候,不仅男方要送礼过来,女方还要回礼。
不过也不是富贵人家,都是平民百姓,所以礼物也不会太过昂贵,都是些布料茶酒之类的,男方会送个金指环。
墙角堆的礼物全都带被拆散,给雯娘的东西都放在了她屋里。
说话之间,雯娘趁着天『色』还没黯淡下去,和自己的小姐妹一起也回来了。
雯娘嬉嬉笑笑的,转身看见乔庭渊正站在门口,微微一笑的看着自己。
忽然就眼眶泛红。
乔庭渊柔声安慰:“怎么了?看见我太开心了不成?”
雯娘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小幅度的点头。
她脸上还带着遮挡的薄纱,一边泪眼朦胧,看在乔庭渊眼里还是从前的那个胆小羞怯的姐姐。
乔庭渊顿时手足无措,还是何杏出来把雯娘拉进去。
“娘知道你舍不得,但是赵沛人看着行,对你也好得很,是吧。不要总是想些其他的东西。……你弟这么大的人了,是吧,也会照顾好自己。”
“可是平安——穿惯了我做的衣裳——”雯娘抽噎哭泣,被何杏安慰的好了一些。
何杏现在安慰人已经熟门熟路了。
乔庭渊才歇了一口气,面对着雯娘的眼泪,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边的乔成正在乐呵呵的盘点赵沛送过来的礼品,再计算着出嫁时候给的嫁妆。
因为带过去的太多,对男方脸面上也不好看,只能给一些值钱却简单的东西。
稍晚一些的时候,乔成又赶着车去把爷爷『奶』『奶』接过来,他们身边还带着那位买回来的童养媳,已经被养的白白胖胖的了。
一家人晚上又是说又是笑的,话题都围绕在乔庭渊和光州城里的铺子上,可能是也意识到雯娘出嫁,心里都不算舒服。
第二日,在乔庭渊刚醒,复习了一会儿书之后,何杏便焦急的走过来。
“赶紧给你说说等会儿该怎么搞,别人家来了你还不知道做什么。”
乔庭渊乖巧点头。
这事儿他也没经历过,还想了解清楚。
“等会儿那边总共送有两样东西,一个是指环,还有几封纸,纸里有一张写了送过来礼的单子。”
“你等会按着那个单子,把咱家回过去的礼也写好,然后和送过去的礼放在一起,晓得了吧?”
何杏生怕赶不及,一咕噜的全都说了出来。
“好,我现在先写一写,到时候直接对着抄上去。”
乔庭渊便在热闹的人群之中穿过,把堆着的回礼都一一的记在心里,而后工整的写在纸上,安穗手里捧着墨水,因为地方太『乱』,实在是腾不出空余的地儿放砚台了。
这些回礼主要是雯娘做的手工品,比如衣服手绢被子之类的,还有绸缎布匹以及男方送过来的茶酒水果的一半。
因为毕竟是婚宴,本家的会来得早一些,再者就是关系好的,最后才是一般般的人。
乔庭渊余光之中扫到了出嫁已久的大丫,身旁还跟着她的丈夫。
随即他就看见了何杏的脸『色』有一刻的不善,但很快又堆笑起来和爷爷『奶』『奶』一起迎其他客人。
乔成看见了何杏的动作,无奈的『摸』了『摸』鼻子,毕竟还是大哥的孩子,乔成还是客气的接待了。
其实大丫那家是没有怎么请的。
这年头亲戚之间,请人到家里来参加这种喜事,自然不可能是你写个像模像样的请柬就可以了,还要亲自去相熟的人家里,挨家挨户的请人家过来。
大丫那里是托别人带的话,暗示的意思其实挺明显的了。
难怪何杏摆脸『色』。
乔庭渊心里算了算这笔账,唰唰的在一旁写下礼单。
旁边还有亲戚试图和乔庭渊搭话,乔庭渊有一下没一下的搭话,注意力还是放在礼单上,这要是出错了就有点给雯娘丢脸了。
乔庭渊自然不敢大意。
亲戚见乔庭渊的态度,便说起了村子附近的事情。
“那个赵氏的事儿你们听说了没有?”
“怎么着?”
……
嘴碎的人已经按捺不住说起这个。
“不就是又找了个男人,家里的兄弟都把她手里的钱骗走了,人家男人一看她没有嫁妆,可不就不乐意了。”
“现在娘家人的那些兄弟里也都没有人愿意收留她的,都被明明白白的赶出去一个人过了。”
……
从前赵氏都把村子里的女人惹了个遍,仗着乔家大伯老实挣钱,自然是没什么人说她。
现在她回了娘家,都等着看她的笑话,说的那叫一个畅快。
乔庭渊对这样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他拿着礼单、叫上安穗直接走了。
一群说闲话的人各自疑『惑』的看了对方一样,他们还以为乔庭渊对赵氏也是记恨的,毕竟赵氏当时也是说了那样狠毒的话。
转眼便正式的开宴了,乔庭渊把写好的礼单揣在身上,到处敬酒,喝不了多少,但是一家也抿了一小口。
喝的乔庭渊肤『色』带了一些红晕。
“来了来了,平安。”乔成赶紧拍拍乔庭渊,乔庭渊一瞬间也有一些紧张,下意识的拿了一杯茶水喝。
赵沛那边没有什么亲戚,就让从前和他爹娘要好的长辈来处理他那边的亲事。
此时来送礼的不仅有赵沛,还有一群人围着转。
乔成接过礼盒,把礼单给了乔庭渊,又留着在酒席上转了一圈。
乔庭渊赶紧趁这个时间重新誊写一边,而后再把单子和回礼一起交给赵沛,赵沛被村子里的婆子们,一句句的调笑都弄得硬汉一样的人也红了脸。
至于这场宴会的另外一个核心人物在赵沛来的时候就避到了屋子里去,此时只敢偷偷的从窗户里看了一眼赵沛。
一打开门的时候,一群小孩子围了过来,都看了声势,知道是在定聘,上门来讨喜糖吃。
乔庭渊把衣兜里的糖分的七七八八了,目送着赵沛带着回礼回去。
这是下定礼,过一阵子还有下聘礼,最后还有下财礼。
程序繁琐。
但是穷人家或者是平民百姓都是走程序,送礼的话,哪里来那么多钱。
这顿的宴会愣是一直到了晚上才停,爷爷『奶』『奶』都有些吃不消的回房休息了,那个童养媳很机灵的在帮何杏一直收拾着碗筷。
何杏对大房的意见总算是好了一些。
说起来童养媳这个风气是早都有了的,但是正式流行起来还是战『乱』之后的康朝,流离失所的孩子实在是太多了。
乔庭渊不赞成,但那些女孩子在这个时期并没有什么大规模的福利院能够收养。
所以康朝的律法有一些,乔庭渊不是很能理解,但是在某种历史进程之下,乔庭渊自然很难凭一己之力解决自己看不惯的事情。
正想着,转眼到了过年的那一天。
这种吃年夜饭的时候,自然要一家团聚了,乔成也把安穗带上,算作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在早上吃了饭,拜了祖宗牌位,又给财神爷之类的神仙摆了供奉之后,便由乔成赶着车,回到了乡下。
现在大房里的那个小娘子和乔庭渊差不多的年龄,也会做一些饭菜。
但过年这种重要时刻,赵氏不在,『奶』『奶』刘氏的身体也不好了,何杏便提前赶回去做饭掌勺。
乔庭渊和爷爷大伯说起在光州城里的见闻,虽然乔成也很想表现表现,但无奈就是比不过自家儿子招人待见。
老人家当然是更喜欢孙子孙女了。
说起当初那个定下的铺子爽约的事情,乔老头还冷哼一声,拿着烟杆抽了乔成的后背一下。
“早说让你做事稳当一点。”
要不是孙子机灵,怕是读书的钱都不够了。
乔老头冷哼一声,话语一转,“那个白『露』『吟』你还有多少?”
他问的是乔成,乔成早有准备的嘿嘿两声,说:“那酒我特意带回来了几大坛子,管够爹和二爹他们喝。”
乔老头瞥了他一眼,“今天你二爹他们都过来了。”
大家族的年夜饭在中午,晚上又是大房二房的年夜饭。
何杏忙活个不停,而雯娘作为一个未出嫁的准新娘也被人问来问去,至于乔庭渊很有先见之明的上去接待客人,充满热情的笑意。
让爷爷的兄弟们都觉得,即便乔庭渊考上了也没有骄傲自满的情绪,果然是乔老头教的好。
听得乔老头保持着面上的冷静、淡淡然的样子,实则是喜得眼角带笑了都不知道。
乔庭渊充当着人『性』立板在整个家里被人『摸』来『摸』去,但人们脸上都带着过年的喜悦,因为今年是丰收的一年,没有出现什么灾害,风调雨顺。
就连今年人贩子手里的人都涨价了,因为卖身的人变少了。
加上边境打仗,一直传来喜讯,是赫赫有名的平将军所率领的军队,所向披靡,一时之间,朝廷民间都是喜『色』洋洋。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谁家里的人愿意去卖身呢?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屋子里的人们乐呵呵的,院子外面却传来了喧闹声。
乔庭渊静心细听,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那边的乔大伯也皱了皱眉头,跟乔庭渊说:“平安,你先去里屋烤一会儿火,里面暖和。”
听见乔大伯这么说,乔庭渊自然不会不给面子。
他去了里屋,还有个小二也在烤火,自从赵氏走了以后,小二便学起了乔大伯,变得沉默而勤快。
见乔庭渊进来了,就给他递了个干净的凳子。
乔庭渊坐下之后,能够隐约的听见外面似乎是赵氏的声音,能够听得出里面凄惨哀怨的哭喊声,乔庭渊余光之中见小二也在怔怔的拨弄着火堆。
安穗还是后来跟他说了,原来是赵氏跑来,想找大伯复合,但『奶』『奶』刘氏是多么果断的人,让村子里的汉子直接把人抬走了。
第二日乔家人又赶回了县里,才刚一回家,赵沛就上门了。
手里还拎着过年的礼品,都是些庄子上的猪牛羊之类的,还有山中野货的皮草。
乔成赶紧把人接进来。
这都是正常的事情,下了定礼之后,男女方之间的关系就比较亲密了,轻易不会悔婚,所以逢年过节的送礼是正常的。
就是赵沛为人热情,拿了这么多东西上门。
“吃晚饭吧,来,别走了。”何杏现在也没有之前赵沛第一次莽撞上门时候的那么嫌弃了。
赵沛沉默点头,视线从人群里的雯娘身上一点而过。
而后他看着乔家家里的纺织机坏了,还拿起了东西,敲敲打打的在修。
乔庭渊原先看他是满意的,现在临到了这个婚约越来越紧的时候,越来越不顺眼。
但碍着雯娘还要嫁过去,乔庭渊还是捏着鼻子,努力保持心态的和赵沛交谈。
乔庭渊为人温柔,又善于观察人的情绪,虽然赵沛不善言谈,但这样一搭配,聊得还算热络。
那边的雯娘悄悄的看见了这一幕,笑出了一个小酒窝,被何杏发现之后,瞬间就柔顺的跟兔子一样,安静的烧火。
何杏摇了摇头,就是因为雯娘这个『性』子,她才一直挑着女婿挑到了现在。
之前还见过一次面的那家,风言风语的传到了何杏耳朵里,惹得何杏是一阵后怕,幸好当时自己反对。
若不然,雯娘嫁过去,这婚都不好和离,对面肯定要扒着雯娘,让她死活留下。
乔庭渊这边强行捏着鼻子跟赵沛聊天,聊着聊着也又卸下了一些对赵沛不爽的情绪。
赵沛也不傻,很有眼『色』的在聊天。
他觉得乔家能把雯娘嫁给他,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乔庭渊没有反对这门婚事,若不然还有家境更好的等着雯娘。
在二房一家人里,虽然都是至亲至爱,但也能分得出孰轻孰重。
与雯娘关系最亲、最为密切的就是乔庭渊。
从小雯娘照顾乔庭渊长大,后来乔庭渊长大了以后又悉心的照顾着雯娘的『性』格。
过了年之后,没几天又到了下聘礼的时候。
这回就要送三金,金钏、金镯、金帔坠,但也不是富贵人家,只准备镀金的便可以了。
还有一些花茶果酒之类的要换着花样的送。
乔庭渊每日的事情倒也还算简单,记清楚来回的礼单就可以,剩下的事情就是何杏与雯娘在忙。
像是喜服这种东西自然是早早的准备好了,但康朝并不流行后世人们熟知的盖头去给新娘子遮羞。
而是用团扇,叫做却扇。
有驱邪避羞的意思。
却扇的准备有直接买现成的,也有像雯娘这种手巧的人,在这个时候就大显身手了。
乔庭渊本在读书,雯娘忽然带着面纱从外面轻声喊了他一下。
“平安,你帮我画一下吧。”
雯娘把团扇递过来,上面还是干干净净,要绣花样上去。
其实按着雯娘的本事,自己一个人足以,但雯娘是想出嫁以后还留着一些念想,故而让乔庭渊画了这个绣样。
“好,等会儿就画好了。”
乔庭渊把团扇的大小在纸上笔画好,在纸上先打了草稿。
何杏还有点奇怪,“平安是什么时候学的画这些东西?”
雯娘掩嘴笑。
何杏和乔成都忙着挣钱,乔庭渊小的时候无聊经常和雯娘一起吧乔成的花样拿出来描摹,自然而然的就会了。
但其实,雯娘是真的靠自己的天赋以及乔庭渊时不时暗暗的指导,自学成才。
而乔庭渊本身是有一些国画基础的。
乔庭渊拿颜『色』不重的笔画了莲花的样子,再转手交给雯娘。
何杏凑过来,看了看,“看不出来平安还偷偷『摸』『摸』的学了这一手啊。”
乔庭渊还没得意多久,就被何杏安排了一大堆绣样的工作。
“你都看着画一些,你姐嫁过去的一些衣裳都要准备新的,赶紧麻溜的画出来。”
现在女子都善于手工刺绣,这种衣裳基本就自己包办了,在结婚之后还要包办一家人的。
在乔庭渊的任劳任怨之中,第三次下财礼的时间也到了。
中间的时候乔成还会带着乔庭渊出去走亲访友的拜年。
下财礼,就是送一些银锭、布匹。
所以结婚的时候,银钱都能够刷掉一堆门不当户不对的人。
等这些礼都走完了,正式的结婚时间就可以定下来了,请人算了个适宜婚嫁的日子便可以了。
越临近结婚,雯娘越紧张,每天几乎就是和乔庭渊一样早起晚睡的时间作息。
家里就只有个何杏能安慰到她了。
等到了结婚前三日,赵沛那边送来了雯娘结婚当日要装扮的东西,比如说口脂或者是眉笔这些东西。
而在结婚的前一日,何杏就把乔庭渊叫醒。
“走了,去你姐夫家里一趟。”
乔庭渊还有一丝的『迷』茫,直到去了之后,才知道,是女方要给男方的家里做一番装扮,铺床之类的,搞一个洞房出来。
顺便再把一部分嫁妆送过来,堆在赵沛的院子里。
乔庭渊就负责和赵沛聊天,而何杏手脚麻利的和赵沛家里的婆子一起装扮着红『色』的绢花,这些都是雯娘自己做的。
收拾了这些,第二天一早,雯娘就起来梳洗打扮,上妆,而后祭拜祖宗牌位。
乔庭渊也换上了一身喜气的衣服,正在门口等待赵沛来接人,屋子里得到雯娘与何杏早都哭作了一团,旁边的亲戚赶紧擦眼泪安慰劝解。
康朝的女子喜服是墨绿『色』,而男子是红『色』,这种经典的红配绿组合是极为流行的。
等赵沛那方敲锣打鼓的来了,安穗赶紧把鞭炮放起来,噼里啪啦的作响。
乔庭渊先是让赵沛一行人进屋,屋子里设了宴席。
而后等到了吉时,会有人说着吉祥的话,这个时候赵沛便在门口的花轿等着。
乔庭渊则要把雯娘背在身上,送到花轿里,而后再随同男方一起去男方家里当座上宾。
雯娘在轿子里拿着扇子遮面,也不敢四处看,只能听到锣鼓喧嚣的声音。
等到了赵沛家门口,举办婚礼的人又拦下了一行人,这个时候就要作诗给喜钱。
但作诗这种事情,并不属于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平民百姓,只用求饶一阵子,给了喜钱就过去了。
乔庭渊还想看着雯娘下轿子,却被赵沛庄子里的人极为热情的簇拥了进去,乔庭渊只能回头向雯娘张望了几眼,便在座席上端坐着,开始了客套。
等门口的工作做完了,又到了拜堂的时候。
安穗眼瞅着乔庭渊的神情微微一变,赶紧给乔庭渊递了一张手帕。
乔庭渊抬手接过,但不致于到这种程度,毕竟赵沛现在看来是一位良人了。
过了这布,一直吃到晚上,乔庭渊还破天荒的主动给赵沛敬了杯酒。
随后,等安穗扶着乔庭渊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红布都已经收拾干净了,出嫁之前的繁忙没有了,只剩下安静。
屋子里的乔成正在就着小菜喝酒,何杏默默无声的在洗衣服。
看见乔庭渊回来了,乔成说:“现在开春了,也暖和了,过阵子就去光州城,那边的铺子还要早点开。”
至于县城里的铺子已经交给了雯娘,雯娘现在从何杏的手底下,已经把独家的卤料、手艺都已经学到位了,也不用担心意外。
再过三天是女方又要再次给男方家里送一些东西,而这个时候有可能会回门,也要可能是七天之后再回门。
不过像赵沛这样住的近的,三天就是正常了。
眼下,何杏也要一起去,还要在家里收拾带过去的东西,一些长期不用的锅碗瓢盆送回乡下,再带上存着的干菜。
“郎君,有一位沈郎君找您。”
安穗突然听见了敲门声,回来向乔庭渊说。
乔庭渊才想起来,沈近存已经回到县城里读书的事情,他这阵子都要忙得忘了。
“跟他说稍等片刻。”乔庭渊正在午睡,此时还要披上外袍。
沈近存正坐在外面手里还捧着热茶,他打量着乔家的屋子里,心境忽然发生了许多的变化。
“来了。”
乔庭渊的声音出现,转眼看去,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好久没见了。”
沈近存与他相视一笑,两个人之间,默契的没有提当初,沈近存来找人让乔庭渊求情的事情。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天,乔庭渊也与他讨论了学习上的事情,发觉沈近存回来之后,应该是有认真读书的状态。
就是不知道今年的院试,沈近存能不能通过了。
沈近存来过之后,约了隔几日出去玩的事情便走了。
赵沛带着雯娘也回门了。
雯娘还是温温柔柔的样子,只是眉眼里多了一些含羞。
乔庭渊悉心的观察了两下,见雯娘状态不错,就没有再多看,免得雯娘又害羞了。
“来来来,今天好好的喝两杯。”乔成已经是把赵沛看成了自家人,乐呵呵的把酒壶拿出来。
赵沛倒也不介意,他没了父母双亲很多年,看中雯娘的时候就是喜欢雯娘的温柔贴心,『性』格好。
乔成与何杏亲昵的态度反而让赵沛舒心。
“平安不怎么能喝酒,总算有一个人能陪我喝两盅了。”
因为乔庭渊平日里不怎么喝酒,乔成对乔庭渊的酒量也不知道底细,只是平时一见到乔庭渊喝酒脸上就泛红,便觉得乔庭渊酒量不佳。
乔庭渊也笑而不语,不去解释。
聊着聊着,那边的何杏在试探雯娘结婚之后的事情,羞得雯娘满脸通红,乔庭渊靠着凳子,看了一眼,便听见赵沛说起了县城面铺子的事情。
总的意思就是说,面铺是乔成夫妻俩辛辛苦苦开办起来的,他也知道两人疼爱雯娘,但是还是要再多一些利润给父母两人当做孝敬。
乔成连忙摆手,“我把你当做是自家亲儿子看,对吧,你有这份心,我们这些当父母的记住就好了。”
……
一番推辞之下,还是县城里的铺子分了两成利润给乔成夫妻俩,一成给大房。
乔庭渊问了赵沛将来的盘算,庄子和面铺之间的安排。
“我那个庄子里的猪羊都有两个人照顾,也不用给别人卖了,就给面铺上供着货。”
乔庭渊点了点头,这就相当于是有了货源,那也不错,还给成本降了个价钱。
赵沛那边也不用像以前一样,四处跑,给人家送货,一举两得。
“爹娘。”
何杏做好了饭,雯娘也端着菜走进去,赵沛叫了一声,乔庭渊略微有一些不适应。
转眼到了与沈近存约好出去游玩的那一天。
乔庭渊事先与乔成商量一下。
“那个火锅料的方子也给沈家,还是分利息的那种方式。”
乔成对这个也没什么意见,“打算分几成?”
乔庭渊摩挲了一下下巴,这就要看他的秀才值不值钱了。
从前挂面的利息给乔家给的低,但乔庭渊看了看全部的情况,确实沈家这个利润已经是最高的了,可能还是从前看着乔庭渊和沈近存一个班的同学。
但时至今日,身份轮转变化。
相聚的两个人之间说了事情,沈近存虽然相信乔庭渊的能力,但是火锅料他也没有尝过,有些为难。
乔庭渊哈哈一笑,两个人便换了个地方去吃饭,恰好赵沛的庄子就在附近,索『性』就近去了。
路上的时候,沈近存还提起了院试秀才的事情,看上去壮志满满。
乔庭渊也为他加油鼓劲,配合的说了一些可能的考点。
一进门雯娘正在算账,本是高兴的,看见沈近存又躲到了一旁。
乔庭渊跟了过去,交代了想要吃的东西。
至于火锅料在嫁妆里也送了许多,现在就是现成的。
一边是炖得火锅,水泡咕噜咕噜响。
旁边还放着豆芽、新鲜的地菜、河虾之类的菜『色』。
沈近存一惊等得迫不及待了,因为空气中散发着火锅料有人的香味。
但乔庭渊那边顺手把糍粑煎了一下,沾上了黄豆粉,还在最后洒上了红糖水,便是香脆作响的红糖糍粑。
赵沛还是头一次吃,也在一旁搓手。
乔庭渊一共做了两份,让安穗把另外一份拿给后面吃饭的雯娘。
红糖糍粑本身有着黄豆粉的独特糯粉香味,最后的红糖水又是点睛之笔,赋予了多层的口感。
在麻辣的火锅里涮了一边,外面裹上了层麻辣的汁,入口是软的,但牙齿咬下去的时候,还能清晰的听见“咯吱咔嚓”的响声,在耳边响起。
又软又脆。
赵沛的庄子上猪肚也多的很,赶着嫩的,切成薄片,事先住下到清汤的锅里,现在汤煮得白嫩,夹起来猪肚的时候还是嫩滑多汁。
一顿火锅下肚。
沈近存拍了拍肚子说,“等我先回去问问,不过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乔庭渊说:“等会儿让你的人来我家里拿一份回去。”
火锅料这种东西只有吃过了才知道是多么的美味,只要吃过了都说好。
没过两天,沈家的人便派了人上门详谈。
这回给出来的利息还有些出乎乔庭渊的意料了,他以为差不多是四成利润了。
“五五分?”
乔庭渊挑了挑眉,没有说答应还是拒绝。
乔成在一旁听着有些心动,但是看了一眼乔庭渊的神情,便悠哉的喝着茶没有说话了。
说实话,沈家的意思有点明显了,是明摆着看中了乔庭渊的潜力,若是日后乔庭渊升官发达了,这便是一个现成的理由。
古代就有这种相当于理财型的投资,最有名的就是榜下捉婿。
当代康朝经济发展逐渐蓬勃,即便边远地区的并不安稳,但是在对商人的经济发展放开了一定的限制之后,平民有了足够的经济,但是渴望跨越阶层。
榜下捉婿这种钱与权的交易便是一种趣闻也是讽刺。
乔庭渊思索了片刻,说:“这样吧,四六分成。”
“您毕竟是在县城里经营的人,我姐姐和姐夫眼下也接受了从前的那家面摊,还想着您家多加照顾不是?”
乔庭渊笑眯眯的说着,不动声『色』的把多出来的那一份推了回去。
两个人商谈之间,又是一番的拉扯推脱,但乔庭渊有这个理由,算不上婉拒,但也算不上接受沈家的条件诱『惑』。
乔庭渊自然是有自己的傲气,他也不要这种束缚来为自己将来的发展造成掣肘。
但万一雯娘他们若是真的有什么意外发生,光州与县城远隔千里,来不及支援的。
这个时候若是沈家能伸出手帮忙,这份情便也能承了。
同样,沈家的人也明白这个意思。
虽然有些遗憾,但他们早已经问过沈近存,乔庭渊的成婚意向,知道人家确实没有这么早就定下婚约的想法。
要不然,人家早就来个亲上加亲了。
不过,眼下说这些也有些为时过早,毕竟乔庭渊只是刚成了一个秀才,离状元还有十万八千里。
秀才身份相对于举人进士的身份,自然没有那么受欢迎。
所以沈家也只是做了个顺手人情,没有强求。
说定了这个,乔庭渊把方子给了沈家。
牛在古代并不能经常宰杀,但好歹也有老弱病残的牛,所以牛油这些,贵是贵了一些。
这就由沈家『操』心了。
至于高度白酒,乔庭渊目前还没有把它大力推广的意思。
敲定了这些事情,一家人收拾好行李,正式的坐着船,前往光州城,至于眼下住着的房子早都被买下来了。
钥匙也给了雯娘,过段时间就可以过来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瓦片漏雨的这种情况,免得家里的东西霉了。
也可以直接和赵沛住在里面,因为赵沛的庄子靠近县城外面,离这个店面有一段的距离,每日赶来赶去的也不方便。
但是这样一看,赵沛就更像招赘的女婿了。
乔成也没有明说,端看赵沛的态度了。
“娘,你是不是有点晕船?”
乔庭渊赶紧把何杏做得腌梅子拿出来。
何杏可是做酸的老行家了,一手腌桃子、腌梅子,把乔庭渊的味觉治的死死的。
何杏吃了梅子之后,又回去到床上歇着去了。
乔庭渊便站在船头,迎着风,心里想的是开了春之后,要加紧学习。
等他们好不容易到了光州城里,发现他们这才回了一趟县城里的时间,光州城里已经兴起了很多新的卤肉卤鸡翅之类的菜『色』。
虽然说赶不上乔家的味道,但是肯定是分散了生意是真的,双皮『奶』和挂面都被人有样学样的开了一家类似的店铺。
乔成脸都黑了。
虽然说,生意这种东西,垄断是不可能,对整个行业的再次发展来说都是不好的。
但明知道如此,还被人这样模仿,乔成和何杏都磨了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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