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休沐, 忙得乔庭渊晕头转向, 安穗都留下来继续给乔成帮忙。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乔庭渊的精神都还有些不济, 因为他后面对着一个小池塘, 属实是蛙声一片。
乔庭渊『揉』了『揉』眼睛下的青『色』,他皮肤白显得更加明显了,弄得沈近存挤眉弄眼的笑他。
沈近存在隔壁班级而魏与添和乔庭渊则是一个班级里的, 虽然沈近存是找了关系进来读书,但是老师们还是划分的很开。
不给不合格的人一丝捣蛋的机会, 但若是不合格的人想要学好, 在这个氛围里也足以上进。
乔庭渊这还是第一次在府学正式上课, 谁让他考完了试之后就赶上两天休沐,但这也让班级里的人都看见了张贴在外面的那张“乙上”的卷子。
许多人自己也去看了看,在心里作答着, 自觉他们还早于乔庭渊两个月上学,却赶不上人家的这个答案。
有了这番的对比,许多人便静静的的看着乔庭渊找了一个空位坐着。
乔庭渊环视了一圈有些好奇但随即又释然。
当时前二十名可是有江己年的,现在在班里不见他的人影, 想来是有更好的学习资源和名师辅导, 在家里学习即可。
乔庭渊本以为自己就是来得最晚的那位,没想到门口又出现了一位快和夫子同步同时进班的少年郎, 手里还捧着热乎乎的蒸饼。
那位少年郎余光里见到先生出现,又赶忙龇牙咧嘴的塞进衣袖里遮挡,一路疾步走到乔庭渊身边的座位坐下,长长的嘘了一口气。
少年郎小声的嘀咕着, “还好没被发现,要不然又是要挨定骂了……”他顺便把藏在袖子里的蒸饼三下五除二的塞进嘴巴里,还拿袖子遮住脸。
乔庭渊离他这么近,自然是看见了他的动作,忽然找回了一种上课偷偷『摸』『摸』吃零食的既视感。
乔庭渊和那个少年郎对视一眼,只见他懵懂的眨了眨眼睛,顺手把剩下的蒸饼递出来,“你也要吗?”
乔庭渊被他的动作逗笑了,示意他先生已经和别人说完话,要进来上课了。
像是乔庭渊选的这个座位基本上算是班里的最后一排了,可能是因为来得晚了,也没有什么前排座位让乔庭渊挑选。
索『性』乔庭渊的个子高挑,与魏与添这种大了他三岁的人一般高,坐在后面也不费什么事情。
府学里的授课主要是四书五经、春秋传法、天文地理、律法算术统统都有包括,一位先生负责一个科目,偶尔会进行综合『性』的考察。
毕竟府学是国家发钱下去养着这些读书人的,相当于也是一份工作了,自然不会让他们白白领钱,不干正事了。
那位先生是负责律法算数与天文地理的,因为天文地理正式考试的时候考的比较少,先生教的也很随『性』,就是律法算学要求的很严。
“哪位是——乔庭渊?”
那位白发苍苍的先生眯着眼睛找了一会儿,而后看见乔庭渊起身鞠躬行礼,才点了点头,“这是这次乡试的时候唯一一个算学律法都答对的人。其他人也要向他看齐,勿要固步自封。”
此话一落地,学堂里的人都作着乔庭渊看去。
在这个班里读书的人,哪个不是相对于一般人来说,算是才学出众的人,心里都有着一股子文人傲气,心下都模棱两可。
乔庭渊仿佛是回到了当年上陈夫子的甲班时候,被提名上去讲题目时候的被迫高光时刻。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当初那样的紧张与尴尬,施施然的在先生点头的动作中坐下。
随即先生又哼了一声对乔庭渊旁边的那位活泼少年郎批评说:“宁涣之,你若是再迟了一次,这往后的课都在外面去站着清醒清醒。”
原来这位就是宁涣之。
听着沈近存当时的说法,乔庭渊下意识的给宁涣之贴了一个文静内敛的标签,却没有想到宁涣之本人是如此与众不同。
宁涣之一脸乖巧的站起来,乖乖说:“是先生。”
乔庭渊挑了挑眉,他反正是不信宁涣之这个『性』格能老实下来的。
揭过了这个话题,先生开始正式授课,乔庭渊立马从松散的状态转为集中听课。
他将近有两个月时间没有在学堂里,猛地一下还是有了几分不适应。
不知道是不是府学的教师质量实在是太过优秀,就连乔庭渊这种掌握了许多律法基础的情况下都频频皱眉,他拿着速记的炭笔,停了又停。
看样子还是耽误了两个月的进度,让他有点跟不上进度了,许多名词都还需要再了解深入。
乔庭渊的神态被人看在眼里,刚才就有些不服气的人心下一哂,彼此之间做了个微妙的神情。
就这样?还让他们学习?就这?
宁涣之趁先生出去喝水,把自己的律法书递给了乔庭渊,“你看看吧,哦对了,你是乔庭渊?那你以后和我一起就有好日子过了。”
宁涣之一想到有人分担查松的教学火力,顿时激动的想要跳脚,他是受够了查松笑眯眯表情下的各种鬼主意。
“你不用吗?等会儿还要上课。”
“这些我都看过了好几遍,都差不多记住了,你用着吧,不还给我都没关系。”
宁涣之不以为意,反正他的记『性』好,扫两眼都差不多了。
有了宁涣之的帮忙,乔庭渊便好办了很多,他按照宁涣之书上早都标记过了的笔记,一点点的重新抄写到律法的书上,再记下不理解的地方。
下节课就是算学,乔庭渊在上课之前奋笔疾书,仿佛找回了当时赶上甲班的进度,疯狂学习《千字文》启蒙书的感觉。
索『性』的是,算学课上,先生讲解的题都是乔庭渊可以轻松吸收理解的。
乔庭渊也没有掉以轻心,仍然是在先生讲解的时候跟上思路,在找到自己解法的不足之处,或者是想到另外一种的解题方法,力图在一瞬间能够找到最优解。
一晃眼,先生口干舌燥的停下,为这节课又布置了律法和算学的课后作业才走。
一时之间,班里又有些叹气声,因为题目太难了。
这种作业也抄袭不了,先生教了这么多人,打眼一看就知道谁和谁的思路是碰巧相撞了还是一模一样的。
“李兄啊——这个题目委实难了一些,你有什么想法了没有。”
“有一座正方形城池,不知道面积大小,四个方向都是从城墙中间开门,出北门20步有一棵树,出南门14步,折而向西行1775步能看到树,问这座城池边长多少?”
“这跟我们之前学的题目有关系吗?感觉似乎是两种不同类型的题目啊。”
……
一片议论声之中。
乔庭渊拿着《汉书》准备去找查松,宁涣之随口问了一句,“你是去找查先生?”
宁涣之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声音不算大,但附近的人都以一种惊奇的眼神看着乔庭渊。
他们只知道宁涣之是查松比较中意的学生,但这位新来才没有两天的榜首也未免太过大胆了。
前前后后的人都静了静,全班看着乔庭渊走出了学堂,而后整个学堂里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起来。
方才那位喊着题目难的那位,声音大了一些,说:“反正他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赶回来的,直接在这儿等着看就是。”
“不要以为考了乙上就能沾沾自喜。”
……
乔庭渊忘记拿笔,恰巧欣赏到了这几句话,他迎着班里人有些尴尬的目光,轻轻的拿起笔,走到那位的身边,拿手指点了点那个人的桌子。
淡淡的视线从他脸上滑到桌子上放着的算术题。
乔庭渊说:“看样子您是知道了这题的答案才如此沾沾自喜。”
那人本来有些心虚,听到这话,又想起了先生对乔庭渊的夸奖还有律法课上乔庭渊的频频皱眉,顿时觉得乔庭渊势必是跟不上这两节课的进度了,有了底气。
“怎么?听这口气,乔弟是会了?不如说给哥哥我听听。”
乔庭渊笑眯眯的挖坑,说:“我说了,您应该能检算出这个答案对不对吧?”
那人极为自信的点头。
乔庭渊不急不缓的笑了笑,说——
“答案是二百五十步,那就请入学两月的兄长来为我检算一番答案如何?小弟诚惶诚恐,向兄台请教。”
全班寂静了,静静地等待着那人的验算,都对乔庭渊给出的这个答案模棱两可,因为乔庭渊算的实在是太快了。
下课还没有一小会儿,他便给出了答案,有些人心里觉得是乔庭渊拿来装样子的却又觉得有些不可能。
那人僵了僵身板,额头上冒了一滴冷汗,他随即掩饰『性』的坐下去,撤了一张草稿纸验算。
但是他对这道题完全没有思路,就连验算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入手,心里急的喷火。
乔庭渊笑眯眯的弯腰,俯身看去,温声问:“这位兄台觉得自己写这两步验算过程是对的吗?”
那人仓皇的抬头看了一眼,明明是神情温柔的乔庭渊,却有一种被当众剥去了衣服,赤条条的站在学堂里被□□的感觉。
“既然兄台对我给出来的答案连验算都无法解决,那么就专心去想想读书上的事情可好?”
翻译过来就是——你连验算都验算不了,那你这个脑子就不要再去想东西想西,多管闲事的东西。
乔庭渊很温柔的又补了一句,“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兄台恐怕还是需要多加温读领会了。”
放在此情此景,众人心领神会后面的那句,“干卿何事?”
魏与添也颇为震动,他没有想到往日在甲班里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乔庭渊会突然这样针锋相对。
但若是沈近存在场,便不会感到惊讶了。
像沈近存也是商贾之家出身,虽然比别人家里有点钱,但是也会在背后明里暗里的贬低沈家。
沈近存在没有足够的底气之前是不会撕破脸的。
乔庭渊也是如此,他之前在甲班里看着温柔,不在乎同窗的冷落,一个是本身不计较那些才十岁多的孩子,另外一个也是怕闹事之后被陈夫子赶出学堂,或者是留下了坏印象。
现在他虽然只是一位秀才,但在这里,他也不用像刚开始踏入科举那条路时那样的谨小慎微。
“那你也不要以为查先生会为你专门授课。”那人涨红了脸颊,一拍桌子,努力压过乔庭渊的气势。
查松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他的视线从僵持住的班级里扫过,在众人神『色』惴惴莫测之中,温声喊了乔庭渊。
“不是让你过去,怎么半天不来,还要老夫亲自来找人上课不成?”
有了查松这句话,班里的众人没有一人不『露』出错愕的神情。
原来真的是查松要给乔庭渊讲课。
乔庭渊与查松对视一眼,只见对方缓缓的眨了下眼睛,乔庭渊忍不住『露』出爽朗的笑意,大步走过去,“是学生不是,耽误了先生时间。”
宁涣之耸了耸肩,看明白了全过程,也忍不住为这位新来的同窗心里鼓掌。
这一顿刚柔并济的『操』作,确实用的厉害,没看见那位最开始顶嘴的人已经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恐怕是在庆幸自己没有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日后想要再挑衅乔庭渊,也要好好的思量了。
查松正准备带着乔庭渊走,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回头说了一句,“影响府学上课秩序,记过失一次。”
那人脸『色』瞬间一白。
记过三次便要被府学退学了。
退学之后影响的就是乡试是否能正常参加,他这个生员的品级都要向下降了,会被打发到县学去读书。
那边的查松把人喊到了自己的书桌旁边,查松没有提起刚才在学堂班级里发生的事情,先是检查了乔庭渊的经过休沐之后有没有及时把上次的卡顿的地方解决。
一个屋子里的其他夫子们看到了这一幕,有一位走过来打趣说:“查公啊,就冲您这满意的表情,不得把人收入自己门下?要不然多亏。”
本来也只是打趣。
因为查松柴米不进、油盐不入的『性』格,让他那些从前想拜师的人都吃了个大跟头。
再者查松之前还是太子之师,也少有人敢于太子相提并论,让查松收为徒弟。
查松听了之后却沉『吟』一声,也没有说话,就眼神看了看乔庭渊,轻轻点头。
那个打趣的人和乔庭渊都是一愣。
但还是乔庭渊反应快,当即鞠躬一拜,“师父。”
查松不满意的哼了一声,“这拜师礼都没有,不算不算。”
打趣的人拍了拍乔庭渊的肩膀,“我看了,下个休沐日就是个黄道吉日,不如你就去查公府上拜师。”
乔庭渊自然不傻,这个时候赶忙点头。
查松没忍住『露』出一丝笑意,他也不是贪图那些束修礼什么的,但是拜师这种东西,一旦收为弟子,几乎就是如同父母一样的亲密关系。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便是要如此慎重行事。
这一话题揭过去之后,乔庭渊又陷入到了智商怀疑之中。
他知道自己记忆力算是还可以,也幸亏自己勤勉自律,所以基本功都很牢固。
但查松每次给他的卷子都是拔高题,还是结合时事的拔高题。
一时之间,乔庭渊恍若有一种七岁小孩在跨栏的感觉,无从下手。
“这些你先拿回去,等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能够满意的做出来了,才能放下那三本史书继续深入其他地方学习读书。”
这就相当于是质量检测了,合格了才准继续流入市场。
乔庭渊几乎预感到,若是乡试之前,自己还达不到查松的标准,恐怕今年是不会被允许下场的,无非是浪费精力。
乔庭渊告别查松之后,先去了外面把束修礼准备好,而后回了乔成那里,乔成已经在教女子们做面了,至于男子则是扛着木头。
会做木工的就按照乔成给出来的图纸,简单的做几个桌子之类的。
“拜师?又是哪个夫子?”
“是府学里的先生,往后便是师父了。”
乔成一听也明白了,这就跟教他手艺、给他木匠铺子的那位师父是一个『性』质。
“那才这几样东西,太简单了,免得拿过去寒酸,再添一点是个意思。”
乔庭渊想了想把酒装了两大壶带给查松,虽然上一次拿给查松的也不知道喝完了没有。
“师父嘴挑,我再给他带些零食小吃也是一样的。”
乔成听了乔庭渊妥帖的安排,一时之间也有些心酸,忽然发现儿子长大了,又要有其他关系密切的人,而乔成却不一定能与人家文人搭的上话。
大概是一种父亲的自卑感。
“爹,娘最近来信了没有?”
乔庭渊的话喊回了乔成的思绪。
何杏不一定是亲自写信,这年头街上穷的出来写信、写对联、写实的读书人也不少。
所以才说穷秀才,是因为秀才以下,都要奔波劳碌的考试,若是没有一个好家底,谁能经得起这样消耗。
“来了来了,说是雯娘的婚事定下来了,就是过年前后那一阵,就看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再定个吉利日子。”
乔庭渊也不确定的摇了摇头。
因为秀才在这府学里还有期结业末考试,需要知府定时间,考完了他才能回去。
眼下天气渐渐的变冷,起了寒气,买来的仆人们个个身上都还穿着单衣,风一吹过,就一哆嗦。
男子还好,就是女子还在练习把面扯的匀称,有些手抖。
乔庭渊赶紧带着安穗一起,去了裁缝店里买了成套的衣裳回来,都是棉麻的,透气爽汗。
乔成忍不住说一句,“你怎么没给自己买件新衣裳,都还是雯娘给你做的。”
雯娘做的衣裳款式合身、绣花精致,但唯独就是面料用的棉布,这普遍都是平民百姓穿的衣裳,讲究实用『性』。
富贵人家里都是丝织品、绸缎之类的布料。
所以说,在外面吃饭,店小二也会先敬罗衣、再敬人。
乔庭渊『摸』了『摸』自己的棉衣,倒也没有觉得有何不妥,“没事儿,再等等,最近还在长个子,等穿不下了再买不迟。”
乔成听到乔庭渊提起长个子的事情,忽然想起来。
“平安,你是不是快要过生辰了?”
最近忙的脚不沾地,乔庭渊也没把这个放在心上。
“过了今年这个生辰,你就十三岁了啊,是个半大小子了。”
往年的生辰都是何杏煮上一碗面而后弄上荷包蛋,碗底是瘦肉丝,洒上葱花和高汤,便极为完美。
就连最开始家里穷的时候,一碗面和荷包蛋都是没有少过的。
乔成心里有了主意,虽然他没有何杏那个手艺,但是给儿子弄顿好酒好菜来总是可以的。
乔成虽然说着话,手上的活儿也没有停过,又是坐的久了,腰伤还没有痊愈,一站起来又忍不住龇牙。
乔庭渊便放下书,又给乔成按摩推拿了一遍,舒服的乔成嗷嗷叫唤。
乔庭渊向外张望了两眼,天『色』也有些晚了,他便和着乔成一起睡了下去,外面的仆人们结束了手里的事情,也都入睡。
这还是父子两人时隔了七八年,再次睡在同一张床上,两个人都有一些不适,但却并不尴尬。
乔庭渊小声的问了乔成家里的事情,大概是黑夜让人坚强的情绪释放,乔成也讲起了当年乔庭渊没有出生之前,家里的墙壁穷的漏风的事情。
而乔庭渊在乔成的倾诉之下,也慢慢的说了当初刚入学的那会儿,其实每天都学到了半夜,只是为了省下油钱,还对着月光读书。
在絮絮叨叨声之中,第二天乔成又精神满满的准备了开店事宜。
而乔庭渊则是有一些精神萎靡的去上课,昨晚上他被乔成的鼾声严重『骚』扰睡眠,他就不应该一时心软,早知道和安穗睡一起算了。
府学的学习时间比较宽松,除了上午的一个半时辰、加上下午的两个时辰便很自由,可以自行选择一些文娱类的先生进行学习。
比如说琴棋书画这样的,各有各的社团,还会定期组织社团活动。
一到休沐的时间里,府学里的人基本上都会各有各的组织,只是除了家里穷的,没有什么钱财能去折腾这些东西。
沈近存是这样给乔庭渊介绍的,也非常想喊着乔庭渊一起去参加学习骑马或者是绘画各种课程。
沈近存也是知道的,乔家近几年是富裕了一些,去参加也是足够的。
“走呗,成天学习也累了,一起出去玩,还能去南湖边游船,听说夜晚是最好玩的时候了。好多小娘子在唱曲儿什么的。”沈近存挤眉弄眼的。
好歹也是几年的交情了,乔庭渊思考着怎么婉拒沈近存的邀请,就看见外面有人冲沈近存招手,看着身上穿着绸缎,也是位富家子弟。
沈近存看见了,匆匆拍了拍乔庭渊的肩膀,“回头再说啊,一定要去。”他便冲了出去。
乔庭渊看见了,深深的皱了粥眉头,眼下可不是自由活动的时间,还有一节四书五经的课,先生们还是要点名字的。
看来沈近存是真的忘了,沈家为什么把他送进来读书的了。
乔庭渊又观察了几天沈近存的状态,基本上就是逃课去斗鸡斗蛐蛐,或者是去勾栏里听人唱戏,和那些达官贵人家里的孩子一起。
乔庭渊等了好几天他的人却等不到,只好写了简短的一封信放在沈近存的宿舍里的床上。
但沈近存却恍若无事发生过,仿佛乔庭渊都没有递过那封信一般,但是却不再来邀请乔庭渊一起去湖边游玩了。
乔庭渊便没有再点醒沈近存。
吃了亏,就知道按着自己的玩乐的『性』子来是行不通的。
过了没两日,乔成的那家店铺正式的开办起来,还让乔庭渊写了名字去做了个匾额。
乔庭渊的正楷是一般般的状态,不算出彩,就是常人里能拔个头筹。
但乔庭渊的草书和行书,可一直都没有放弃练习过,还带着乔庭渊固有的个人特『色』。
乔庭渊开业那天还去围观了一下,只听见人群里有些读书的文人经过这里时,一眼便看到了那副额匾,“乔记面摊。”
“飞衡泼墨、字迹缭峭、显『露』峥嵘。”
“这字不知道是何人所写,确实出挑,好似之前没有见过这种草书。”
“进去问问人家不就知道了。”
……
乔庭渊这个当事人站在人群里,稍微有些耳红,也不至于如此夸张,顶多是见得少,头一次见新鲜罢了。
乔成听了乔庭渊的建议,搞了几个活动,还在门口写了菜单,放着鞭炮,吸引注意力。
“这个松花蛋是什么?看着名字倒是挺文雅的。”
“哎哟喂,这家闻着怪香的,像是卤肉的味道。”
……
这个阵仗吸引了不少人,凑热闹的、还有进去试试的。
第一天开业,许多的菜『色』都降价了两文钱,便吸引了许多贪便宜的人。
乔庭渊看着这个热闹的景象,便放心的离开了,眼下快到了休沐的时候,给查松准备的拜师礼也需要再细致的挑一挑了。
在这种重要礼节上是万不能出错的。
就如同新娘子出嫁,男方连个催妆诗都准备不好一样,让人看着双方的笑话。
乔庭渊经过思考,决定做一个豌豆黄。
买了些豌豆还有糖,再加上草木灰里煮出来的碱水。
豌豆是要去皮的,用水洗上几遍。
再用铜锅把豌豆烧制成粥状,加碱水。
这个铜锅还费了乔庭渊一番功夫才从铁匠铺里拿到,为了避免民众私自制造兵器,这类铁铜之类的都要经过登记,还有限额,从而加强对民众的保护与控制。
等过了筛之后,再把绿豆沙放进锅里,加入糖炒,这个炒足足要半个小时,乔庭渊要不是自己在心里算换时间习惯了,也不一定能够估『摸』得好这个度。
如果豆沙里还有水势必会影响结块,如果过干又会糊锅底。
乔庭渊一番『操』作下来,这个天气还是在额头上出了些汗。
他赶紧把炒制好的豆沙铺入四方的模具当中,压平。
等到冷却好之后,在切成想要的样子就可以了。
豌豆黄和小窝头、芸豆卷都是后世着名的宫廷小吃,也算精致讨巧。
乔庭渊在家里弄着小吃就当做是放松心情了,他还在专注于史书的学习。
但是不得不说一句,历史太过源远流长,让乔庭渊万般无奈之下又捡起了律法学习,按照宁涣之的笔记,一个个的抄到了自己的书上。
但宁涣之的底蕴也比乔庭渊要好得多,所以有一些地方宁涣之便没有记下笔记,他认为能够理解,但对乔庭渊来说还是差了一些。
乔庭渊把那些地方再拿炭笔划了个痕迹。
他还有魏与添是同班同学呢,虽然到现在他都没怎么和魏与添联系,但是府学里也会说话打招呼,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找魏与添借一下律法的笔记就可以。
主要也是魏与添也忙着赚钱,每天一下学就跑不见了人影。
而乔庭渊也没有多少空闲功夫。
所以自乔庭渊上了府学有小半个月之后,两个同窗亲密的友人也没有机会坐下来吃顿饭。
但说实话,乔庭渊也是很乐于见到这个场景的。
从前是只有魏母一个人辛苦『操』劳,魏与添花钱还有些大手大脚。
现在魏与添终于放下了骄傲,孝顺母亲。
乔庭渊思考了一下目前的处境,他的四书五经基本功是可以的,需要拓展思维进行拔高。
而律法和史记需要赶紧夯实基础的同时进行拔高。
再者还有水利农书方面的知识,这些知识,虽然在府学的先生们口中并不占据主要地位,知识一笔带过的考查,却依然需要有着粗略的涉及。
这样一算下来,其实乔庭渊要迈着大步,努力向前奔跑,才能赶得上一些人。
这也就是府学里有些人对乔庭渊得了榜首很不服气的原因。
乔庭渊一边在做恢复肌肉的拳法,一边在大声背书。
到了夜晚天『色』黯淡下来的时候,乔成带着部分仆人们回来休息,剩下一些在店里值班,等过一会儿乔成也会再回去看场子。
乔成按照每个月的收益给他们固定的工资与一部分的提成,提成这东西也是乔庭渊出的主意,根据值班时间、每天服务桌数之类的。
总得给人家一些盼头,好养育子孙后代。
安穗拿了几件衣服递给乔庭渊。
乔庭渊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这几件颜『色』各不相同的衣服,都是绸缎所作,虽然不是顶好的那种,但也是时下流行的。
“这——”乔庭渊看了看大小,倒是觉得对自己来说也有点宽松了,特别是腰的地方,可能需要系得紧一些才成。
安穗说:“是老爷给郎君挑的,明日不就是郎君休沐的时候了吗?到时候去先生家里肯定要穿的好一点。”
但乔成又怕乔庭渊噌噌的长个子,转眼衣服就小了,所以特意买的大了一些。
乔庭渊有些无奈的去房间把衣服换下来,试穿了一下。
他一直没有买新衣服的原因,也是有一个自己长个子太快的缘故,但眼下身上的这件衣服,在动作之间都可以『露』出了大片的手腕肌肤。
可能这也是乔成就觉得乔庭渊身上的一度是在是小了,坚持不下去了。
乔庭渊出来的时候,他看见乔成也在等着自己的穿衣亮相,乔成眼前瞬间一凉。
他也不是不懂英俊潇洒几个字是什么怎么写的。
暗红『色』的衣服衬得乔庭渊既成熟稳重又让觉得乔庭渊此刻格外精神,斗志昂扬之感。
“就是有点大了。”
乔成咂咂嘴,上前去『摸』了『摸』乔庭渊被藏在袖子里面的手,长而宽大的袖子有一种几乎快掉在地上的感觉。
“爹,这不是有一点大了,你拿回去换一套小一点的算了。”
乔庭渊扶额,以他能穿这个尺寸的衣服的时候,还是要长个大半年到的。
但是从县城里来的时候,乔庭渊带来的冬衣不算多。
一个是占地方、不算方便拿,二个是冬衣也是去年的,都有点小了。
所以今年的冬衣也要重新准备。
乔庭渊脱下了衣服,便把豌豆黄拿出来,因为没有各种印花的模具,所以只是简简单单的四方形。
一打开盖子就闻见了清香而甜腻的味道。
乔庭渊把豌豆黄放在不算干燥的地方,等明天就可以与束修礼一同被拿到查松家里。
第二日,乔成是忙活了半夜才回来的,在乔庭渊睡意朦胧之中,还能听见铜板数钱的声音。
想必是收获颇丰。
但他一早起床就把乔庭渊也喊醒了,让他赶紧准备去查松家里。
乔庭渊:……
现在才是早上五点。
他都不知道谭知府家里的仆人起床了没有,更别提主人家。
但既然也被兴奋郑重的乔成叫醒了,乔庭渊也不打算再继续睡觉,又开始做运动的同时背书。
虽然那两个月的不运动,让乔庭渊的肌肉有一些萎缩,但眼下在乔庭渊的勤快之下,便又恢复的差不多了。
甚至比起以前更为有力量。
乔庭渊身上的肌肉也不是说那种,看上去让人一眼就能觉得有些骇人,而是线条流畅、富有力量的感觉。
穿着衣服的时候,只会觉得这位是一个身材匀称的文人。
安穗现在没有再跟着乔成一起了,因为乔成面铺子那边的生意逐渐走上正轨,手里也有可以用的人。
而安穗在乔成这种好脾气的教导之下变得懂颜『色』、懂规矩了很多。
乔庭渊便对带着安穗没有什么顾忌了。
外间的安穗听见了乔庭渊起身的动静,麻溜的给乔庭渊准备好了今天要穿的衣服。
这可能是乔成买的那几件衣服里唯一不算大的夸张的衣服,便被留下俩,穿着好去拜师。
衣服是素净的藕『色』,立领,领口上有温柔的银『色』荷花样子,让乔庭渊看起来更加的像一个文人。
乔庭渊对着铜镜,好歹打扮了一番,才叫了一辆轿子,前往谭府。
说起来到了现在,乔庭渊仍然是不知道谭知府与查松之间的关系,但是显而易见的是,谭知府对查松很是恭敬,甚至有一种上下级的感觉。
乔庭渊敲开了谭知府家的大门,因为来了两趟,都有些熟门熟路的关系,仆人径直把人带到了查松的住所。
宁涣之刚好也在,似乎是被查松训斥过的样子,正对着冷风,在树下,瑟瑟发抖的背着书。
乔庭渊一笑,耳边传来了一阵缥缈的琴声。
因为风的关系,总是有一些的飘忽。
乔庭渊不算是一个雅人,但对于品琴这种事情还算做擅长,听得出来是一位女子所弹,略带一丝的忧愁和喜悦结合着,像是在诉说着少女的心事。
查松的仆人也看见了乔庭渊的到来,赶紧把人请了进去,宁涣之也趁机猫着腰,趁查松不注意躲到了屋子里。
“西南方向就是你祖师爷发家的地方,冲着那里三跪九叩。”
查松收了拜师礼放在一旁,他看着依言而作的乔庭渊,心里舒了一口气。
这还是他的第一位弟子,而名义上的那位早就魂归他处了。
至于宁涣之,谭知府倒是很有意,想让查松收下他。
但查松唯独对有天赋却整日懒洋洋的很是不喜,这点犯了查松的忌讳,他也是看在谭知府的面子上多有指教。
等正式的礼节做完了,屋子里有一股焚香之后的味道,仆人便打开了窗户散散味。
查松打开了食盒,“这是何物?”
“豌豆黄。”
查松纵横食场也有很多年,但也是头一次见,顿时惊奇。
拿在手里细腻柔软,却并不会轻易的碎掉。
入口便是黄豆的清香细腻,在舌尖一点点的打开,而且甜味正好,配上豆子的特有馥郁的味道。
吃过之后还是会觉得有一些清香味道留在齿间。
查松连吃几个,最后还是觉得稍微有一些干了,喝了茶水。
“这是刚想出来的?”
乔庭渊自然摇头,“就是从书上所见到的,学生也没有这些奇思妙想。”
查松也没有追究,但是总是在心里默认了乔庭渊的思维其实是很开阔的。
“你若是用一些在史书上便好了。”
一旁猫着的宁涣之见查松面『色』愉悦,偷偷『摸』『摸』的钻了出来。
“先生,学生也想尝尝,行不行?”
宁涣之说着,就十分自觉的自己上手去拿,得了查松的一个白眼,宁涣之连连称奇。
“今晚便留在这儿吃晚饭吧,老夫也是有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虽然宁涣之是看在谭知府的面子上教的,但终归是教导的久了,算作是外门弟子。
乔庭渊笑眯眯的称“是。”
后面查松便自己去作画,给两个人都很无情的布置了大片的作业。
宁涣之总是静不下来,戳了戳乔庭渊的手说:“你刚才是不是听见弹琴的声音了?”
乔庭渊犹豫了一下,想着应该不会对那位女子的声誉造成什么影响,便点了点头。
“不知道那是何人?”
宁涣之一笑,“那位小娘子就是查先生的外孙女,姓吴,至于闺名是这个——”
宁涣之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下来。
“吴衣水。”
“外孙女——”乔庭渊还是有一丝的疑『惑』。
外孙女回到外祖父家里住,也不是特别奇怪的事情。
但眼下可是查松住在谭府之中,而吴衣水也在此,那便显得有一些的奇怪了。
宁涣之看着查松对乔庭渊也比较看重,此时他便发了一回好心,给乔庭渊做了一回指路人。
“我爹是被查先生当年提拔上去的,但前几年刚好遭逢官家的长子不幸,许多人家便受了牵连。”
宁涣之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就是当年太子意外去世,皇上震怒,查了原因,可能里面牵扯到了党派之争或者是皇位之争,查松女儿家便受到了牵连。
于是外孙女便来到了查松身边。
也是保险方便,对吴衣水谈婚论嫁来说也更为有利。
这就是吴家父母最后为吴衣水争取到的事情,这算是吴家唯一活下来的血脉。
但乔庭渊却敏锐的发觉了,查松按理说是全身而退,那为何吴家会遭此大难。
但这些都是家庭秘辛,乔庭渊没有再继续深究,只是知道了关系便可。
等宁涣之给乔庭渊科普的差不多了,查松给两人写题目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查松收到的自然是两张一模一样的黄纸,空空如也。
“行了,先吃饭。”查松黑着脸把纸又还给两个人,“明天再交给我。”
乔庭渊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宁涣之讲话活泼有意思,又说的都是查松往日的事情,乔庭渊一时有些好奇。
他收了收手,转身去了查松这边单独的小厨房,小厨房里还有个宁涣之正在偷吃。
见乔庭渊来了还主动递给他一块饼。
“你是要做吃的?你手艺行吗?”宁涣之不是鄙视乔庭渊下厨,而是严重怀疑乔庭渊的手艺,虽然他刚刚才吃过豌豆黄。
其实乔庭渊作为一个纵横食场多年的老饕,凡是吃到嘴里的,记在心里的都会找寻做法,用自己的手做出来,仿佛更有一种特殊的味道。
他热爱食物,也享受这个制作出来的过程,手艺在这个过程之中逐渐变好。
“今晚吃肠粉。”
晚上便吃的清淡一些。
宁涣之深深的皱起眉头,“肠粉是何?肠子做的粉?”他这个疑『惑』的眼神已经把对这种食物的不喜欢表达了出来,他很难想象什么动物的肠子做粉会好吃。
这大概是一种无处躲藏的油腻与厌恶的感觉。
乔庭渊笑了一笑,摇摇头,“晚上吃一些清淡的,师傅肯定是有一些受不了油腻。”
宁涣之一下子惊了。
乔庭渊看到厨房里用来煮粥的大米已经被浸泡在水桶里,他拿手搓了搓,正好能够碾碎,就把大米沥干水分之后倒入磨盘里。
“帮忙磨一会儿米浆。”
宁涣之好奇的接手了。
而那边乔庭渊把猪瘦肉剁碎,再拌上葱、胡椒粉之类的调料,下锅炒一下。
等磨成了『乳』白『色』的米浆,再把白布剪成一块一块的,把米浆浇在白布上,隔水蒸成粉皮。
趁热的时候把剁好的馅儿放在粉皮上卷起来。
再在肠粉上淋上生抽、酱油、醋以及一些葱花。
查松看到时也先是问了名字,听到是肠粉二字,下筷子的动作都迟疑了两秒。
乔庭渊解释给他听。
入口之后,软润爽滑,弹口,『色』白味香。
用大米做出来的粉皮不同于面粉的口感,更加的滑嫩,入口即化,里面却还包着鲜嫩的瘦肉馅。
薄薄的一层肉,不多不少,却正好能够缓解只吃粉皮带来的单一口感,多了一层饱含着肉汁的馅儿。
而肉又不多,配上一点,只会更引人想吃下去更多。
乔庭渊统共做了好几盘,但统统都吃得干干净净。
“去给小娘子送一些过去,不要送多了,免得贪吃。就说是乔郎君做得。”查松转身叮嘱着仆人,眼角带了笑意。
面对着乔庭渊,查松笑说,“我家那位小娘子也喜欢吃这一口,倒是合了她的心意。”
查松站起身来,也不觉得涨腹,反而还想再来几口。
“真是有心了。”
查松一想到当年是因为挑地菜,两人才有所交际,便心下一笑,可能这就是食物之间的因缘际会。
宁涣之吃过饭之后便回到了主院去,他这个肠粉才只是打了个尖,正是少年长身体的时候,是吃不饱的。
更何况每天还精力充足、蹦蹦跳跳。
所以乔庭渊也有一些没有吃饱,但长辈放了筷子之后,两个年轻人都不好再动筷子了。
查松和乔庭渊在外面散了一会儿步,笑说:“我晚上就不留你在府上歇着了,应该还没吃饱,再出去寻『摸』点吃的填填肚子。”
说到这里,查松不由得想起城中的馄饨铺,是他自己偶然发现的,味道鲜美,便介绍给乔庭渊,让他也去吃吃。
这样子都是老饕出身,精于食物。
乔庭渊按照查松所说去尝了那家的馄饨,果真是皮包馅儿美,一口下去仿佛是感受不到面皮的存在一样,但是却又有一些把汤喝肉汁裹在一起。
第一口还有点烫舌尖,稍微哈气两下,才能慌慌张张的咽下,伴着葱花与虾仁的汤底。
旁边的安穗吃起来更是狼吞虎咽,但是碍于馄饨太烫,只能吐出来舌头吸气。
等乔庭渊回去的时候,家里还剩下一位下人在处理院子里的杂草,他便让仆人把酿酒的那两个特殊容器拿出来,在厨房里又烧了一些度数不高的高粱酒,嘱咐安穗看好。
乔庭渊坐在书桌前一时有感而发,索『性』回家也学着后世着名的袁枚,写了一页的食谱,当做是记录了。
可能他也不知道他的这份每日日记似的食谱,在日后的康朝广为流传,被誉为打破诸国战『乱』之后、贫瘠匮乏的美食界的一座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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