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子的养家记(科举)_第43章 三合一快,平安。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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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 平安。”     乔成忽然叫醒了乔庭渊。     乔庭渊看着磅礴大雨, 稀里哗啦的砸到了船上, 天『色』黑压压的。     他们昨天半夜的时候, 忽然变了天气。     因为雨水的关系,突然涨『潮』,江上的海浪一波一波的冲刷着大船, 船剧烈的摇晃。     掌舵的人早就言明,就近找一个码头停靠几天等待, 能等的就一起等, 不能的自行离开。     此时乔成喊醒乔庭渊正是因为船要靠岸了。     “停的这地儿离咱们县里也不远, 还有个近道儿可以抄,省了半天的功夫。”     乔成早些年四处『摸』熟了这一片,现在倒也还派得上用处。     乔庭渊对今天赶回去有些不置可否, 毕竟已经是下午,赶回去也不大方便。     此时,魏与添忽然过来问:“庭渊是今日便赶回去吗?”     魏与添这话问的奇怪,乔庭渊在心底里稍稍浮起了一个问号。     不等乔庭渊回话, 正背着包袱的乔成已经回答:“我还遇见了几个咱们县的, 说找几辆牛车一起回去。”     魏与添点头。     “那正好。”     乔庭渊见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也没什么意见,只是下船的时候林滁过来问几人, 要不要在此暂留一夜。     因为此处县城正好是林滁母亲的娘家居住地。     乔庭渊觉得奇怪,但还是婉拒了。     其实是他不清楚,林滁的娘一向不算喜欢林父接济魏家,更何况魏家是孤儿寡母的。     这样一来名声其实也不算好听。     林滁娘表现出来的不喜欢, 魏与添这样骄傲敏感的人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     此时便不会想和林滁一道儿在这儿歇下了。     这回魏与添和林滁一道儿去光州考试,还是在魏母不放心的眼神之中答应的。     但是乔庭渊不同。     凭心而论,魏与添是看错了乔庭渊。     与一开始的『奸』猾印象不同,乔庭渊相比于他来说更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也更认真勤奋。     可能是乔庭渊出身农家的原因,乔庭渊在很多事情上不拘一格,往往让魏与添有些不理解。     但是在乔庭渊的能力与『性』格之下,也是可以接受的,当做朋友。     乔庭渊不知道转眼之间冷冷淡淡的魏与添已经想了这么多,他还正在和人谈价钱呢。     魏与添的仆人身量小,加在一起,一辆车也是挤得下的。     乔庭渊又细细的问了行走的路线,虽然乔庭渊一心读书,但是还是在这方面缺少一些常识。     更何况康朝也不会有地图这种东西让乔庭渊去了解。     所以乔庭渊问完之后,只是在一知半解的印象之中,记得要过几座陡峭的山。     车厢里挤了四个人和一大堆的包袱,勉勉强强的有个伸脚的地方。     这种情况乔庭渊再热爱学习也不可能拿出来书本了。     他索『性』与魏与添说话,乔成一直挑开车帘子向外面看着,隐约的能够窥见崎岖的山路和高耸的山。     乔庭渊无意间瞥了一眼,牛车正经过峡谷处,土壤岩石唰唰的往下落。     正在心里升起犹疑的时候,一阵轰隆隆响的声音,让乔庭渊瞬间一个激灵,拉着乔成又叫上魏与添两人,赶紧跳下车。     赶车的人此时也被吓得停下了牛车。     前方的路上忽然滑落了巨石,堵住了一半的路,分隔了几辆牛车。     路上就有赶车的人已经发现了这个古怪,加速赶车便避开了这个危险。     乔成问那个赶车的人,“这是怎么搞的?老汉儿。”     乔庭渊『摸』了『摸』土壤,一股子湿润的感觉,土质也很沙,应该是下了很久的大雨缘故,山石滑落了。     那个赶车的老汉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这路上一连着好几天下雨就是爱出这样的事儿,还好是这些年没出什么事儿。”     他们这些常年赶车的人,来来往往倒是见怪不怪了,成天活在生死线上,都有了自己的避开危险的方法。     乔庭渊心里寻思,这可是出事儿的也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现在把车推过去吧,大家伙儿都搭把手吧。”     赶车的老汉儿看了一眼天『色』,抽了一口旱烟,嗒叭着嘴。     魏与添体弱下不出来力气,他的仆人也力气小。     乔庭渊一直强身健体,此时倒是个推车的主力。     好不容易埋头把车推了过去,峡谷也过去了一大半,走出了高耸的山脉,逐渐到了平地里,就是有一边是悬空,看得人有些心惊胆战。     乔成正在拍身上的灰尘,离得有些远,而魏与添已经准备走过来。     乔庭渊正要上车,耳朵里忽然传来了声响。     一抬眼就是一块巨石坠落。     眼见着巨石落向的地方,乔庭渊情急之下,冲向乔成站着的地方,一把推开他。     又拉住走过来的魏与添,向后退。     巨石落地,幸好躲得及时,只是震起来了一堆碎石,溅落在身上。     众人又是惊又是惧,索『性』最后没有什么人受伤,才长长的歇了一口气。     就在众人放下心神的时候,乔庭渊却敏感的听到了碎石滚动的声音。     乔庭渊向山上看去,眼看着还有两块中型的石头要跟着来,那头老实拉车的牛忽然受了惊吓,猛地向乔庭渊这边一冲。     他正挪了脚步,却发现脚下一滑,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     乔庭渊低头一看,是自己踩在了悬空的边缘,身后是缓坡。     众人来不及反应,只看见乔成跑过去想捞住乔庭渊,却来不及伸手。     乔庭渊赶忙护住自己的头和脆弱的地方,一路滚下去。     幸好现在还是盛夏,山上的植物不少,减缓了冲撞。     一路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滚到了底,是个陷入平地的凹陷小山谷。     等到乔庭渊连着撞了几颗大树的时候才,他等了一会儿,才缓缓的还在张开身体,扶着旁边的树,慢慢的坐起来。     “嘶——”     乔庭渊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他坐在地上,慢慢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腿。     简单的几个动作。     乔庭渊已经确定自己有些轻微的骨折了。     乔庭渊环顾四周,幸好他们停下来的地方不算太陡,一眼隐隐约约的能够看到底,这一路滚下来,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自己。     主要也是乔庭渊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处不疼的,暂时让他只能确定小腿上的伤势,所以更加不敢『乱』动。     乔庭渊突然发现了手臂上还有小伤口的血迹流出来,赶忙撕了一条衣服,用呀咬住,止住了流血的地方。     这才刚考上了秀才便遭遇此事。     任乔庭渊心态沉稳,此刻也不禁有一份的郁闷。     乔庭渊找了手边的木棍,又撕了身上的布条,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救护便等待原地。     乔庭渊不禁苦中打趣自己,他身上还揣着一包驱虫粉,看样子也没有白费。     等到夜『色』将尽,乔庭渊拽了树上几个自己认识的果子,随便果腹。     他已经在盘算,如果爹他们实在找不来,就只能躲到哪个山洞里去了,开始野外求生。     只是,还算他运气好。     “平安啊——”     “乔秀才——”     ……     乔庭渊老远看见了火光与喊声,他总算是打起了一点精神。     他现在的体温也偏高,有发热的迹象,让他颇为倦怠。     乔庭渊撑着力气,大喊着,把人引到自己这里来,才总算是得救了。     乔成一把冲过来就要抱住乔庭渊,被乔庭渊赶忙伸手拦住。     “爹——爹——,我这身上还有伤。”     乔成领着山下村子里的人把乔庭渊抬了回去。     一行人暂时借住在村子里,魏与添在乔成出发找人之前,翻山越岭的在另外一个村子里找到了一个有名的赤脚大夫。     乔庭渊刚被放在床上,赤脚大夫已经准备好了『药』酒和中『药』来处理伤口。     外面的乔成晃悠来晃悠去,心里一阵的悔恨。     早知道如此,他是决计不会为了赶时间回家里报喜而着急赶路的。     再大的喜,也比不过此时儿子一身重伤。     乔成脸『色』阴沉的站在门外,看着乔庭渊忍痛不发出叫声。     魏与添既是着急又很佩服感激乔庭渊。     若不是乔庭渊拉了他的那一把,此刻他应该也是碎骨的躺在床上了。     那个赤脚大夫医术还较为出『色』,应该是不需要再等天亮了去县里处理了。     乔庭渊虽然痛到牙齿在打颤,但自己也有判断能力。     大夫啧啧称奇,“你这少年郎看着没有多大年纪,倒是很好的忍『性』啊。”     乔庭渊在痛中,勉强笑了笑,虚汗从额头上落下,浸湿了身下的被褥。     他从前天天游走在生死线上,后来下岗了之后才开始走南闯北的吃吃喝喝,总的来说也确实有十几年多没有再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大夫翻了个面,把乔庭渊后背上的衣服撕下来。     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衣服已经被血迹牢牢的粘在了皮肉之上。     大夫拿着剪刀先剪开,后背『露』出来,没有哪块皮肤是完好无损的,都被石头划伤了。     乔成看在眼里忍不住红了眼睛,呼吸都放缓了很多。     大夫可是见惯了这个场景,利落的对伤口进行处理。     “行了,你这现在不宜下床走路,按着这个『药』方吃。”     大夫给了两张『药』方给乔成,“你若是有钱就吃第一副『药』,好的快一些。”     乔成又问:“大夫,我们不是此地的人,可能要坐车回去,这样路上颠簸会不会有问题?”     赤脚大夫瞪了乔成两眼。     “从这回你们县城还有一条平缓的小路,也没有什么大事儿,就是抄的路有些远而已。”     大夫听出了乔成话里的地方口音,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等大夫处理伤口,乔庭渊也在剧痛之中陷入了睡意,中间被叫醒喝了一次『药』。     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摇摇晃晃但还算平稳的马车上了,魏与添正在一旁看书。     乔庭渊撑着身子起来,细细的询问了昨天自己掉下去之后的事情。     “庭渊。”     魏与添忽然叫了一声乔庭渊,等乔庭渊回头看他的时候,魏与添又转移了话题。     乔庭渊不知所以然,但魏与添已经默默的打算把这份恩情记住了。     这条小路果真长,但也平稳,一大早出发,愣是夜幕沉沉的时候才回了本县城里。     魏与添和仆人搭了一把手,把乔庭渊抬起来放在另外一台乔成找来的轿子里。     “我改日再上门看你。”     魏与添便没有再跟了。     等乔庭渊带着伤,从轿子上下来的时候,一眼看见了打开门之后,惊愕的何杏和雯娘。     “平安——”     何杏本来是个『性』子稳重的人。     这十几年来,嫁给乔成之后最苦的时候,都没有像这样失态过,眼泪毫无掩饰。     但眼看着乔庭渊虚弱的冲自己笑的时候,何杏紧咬牙关,生生的把泪水酸楚咽回到了肚子里。     只是雯娘就没有这么好的忍『性』了,泪水涟漪的捂着嘴,小心翼翼的把啜泣声压在手心里。     “你抬着这边,好,扶稳了。”     “娘,我还是有一个腿是能走路的。”     “不成,你就老实的待着。”     在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乔庭渊从轿子里被转移到了床上。     何杏快步上前,利落的把晒好的被褥抖散,铺开在床上。     “娘,这好歹还是个夏天吧,这也太热了。”乔庭渊忍不住掀开被子透气。     何杏沉『吟』了一声,把被子卷起来,搭在了乔庭渊的小腿下面。     “这样免得你碰着其他地方了,小心照顾一点自己。”     乔庭渊乖乖点头,而后打量了两下自己阔别已久的屋子,算来算去自己走了已经有小半个月了。     屋子还是干干净净,桌子上的小花瓶里还『插』着新鲜的野花。     看样子是有特意收拾过,等待乔庭渊回来。     何杏把人安置好,又安抚了雯娘的情绪,让雯娘准备一些汤食给乔庭渊吃,补充营养。     而后眼神一瞥向乔成,把人拽出去好好的询问了这前前后后发生了什么。     雯娘小心的把乔庭渊凌『乱』的头发整理好,温柔问:“晚上煲鲫鱼汤喝?”     乔庭渊笑眯眯的安慰着雯娘,“我还想吃点芹菜溜肥肠、辣椒炒猪心。”     雯娘瞥了他一眼,“你呀,净想着吃东西。”     这些油腻的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让乔庭渊吃,但雯娘这样拒绝乔庭渊又很是不安。     “过些天便是了,等好了再吃不迟。”     “我给你做做驴打滚怎么样?”雯娘说是这样说,但是她对驴打滚其实也不是很擅长,心里还有些发虚。     看着雯娘转移了一些思绪,乔庭渊勾起嘴角笑了笑,又牵扯到了伤口,不禁暗自嘶气。     过了一会儿,知道了事情原委的何杏已经黑着脸进来了。     她见乔成心里也难受,没有再多说话在,只是叹道,乔成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变的稳重一些。     到了乔庭渊跟前还要保持笑容,问了问这几天考试发生的事情。     “对了,平安啊。”     “县令大人已经派人来过了,那个中了榜的长条纸正放在你那个书架上了。”     “平安啊,我问了好多人,说是这个都要贴起来的,供奉着的。”     乔庭渊知道,这个贴不贴没什么硬『性』要求,但是何杏既然有此一问,乔庭渊思索了片刻还是点头。     “只是需要弄个匾或者是框,免得落灰了。”乔庭渊顺手让何杏从包袱里拿出了这回在省城得到的书。     这些书还是查松临走之前使人送来的。     何杏清脆的应下了。     虽然乔庭渊遭遇了此事,但是有这个秀才的事情打头,放在前面,也让人觉得这么些年一家人的辛苦努力没有白费。     想到此事,阴郁的心情才稍微晴朗。     只不过,何杏还是为难的迟疑了一下,说:“平安啊——”     乔庭渊手里还拿着书,腿上、后背、还有手臂上的伤口都隐隐作痛,他需要看着书来分散注意力。     “怎么了?”     看着何杏吞吞吐吐的样子,乔庭渊隐约的猜到了何杏想要说的话,伸手拍了拍何杏的手。     “你考上了秀才,你爷『奶』都挺高兴的,还特意带了话来,说是在家里给你准备好饭菜。”     “村子里的人应该都知道这喜事,但是眼下你也不方便,这个村子里的饭就不请了?”     其实这事儿挺为难的。     因为古代讲究宗族,乔庭渊考上了是整个乔家庄的喜事,都是说出去之后脸上有光。     所以村子里的人肯定是想借着这次维护一下人际关系或者是送点礼,有事儿好帮忙。     再者是族长也不会放过这么个好机会显名声的。     一口回绝了的话,便显得有些孤傲、不识趣儿了。     这顿饭不是乔庭渊想不请就能不请的。     可是难道让乔庭渊这个样子去参加宴会?那就说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喜事了。     “先等等吧,这事儿也不着急,一两个月之后再说。”     “等我修养一阵子,到时候能坐车回老家,说我考试的时候伤了身子,见几个人就行。”     乔庭渊也并不着急,他想了想又说:“反正也还有时间,慢慢准备更好。”     何杏上前查看了一下乔庭渊身上的伤口,担忧的说:“你在那个小村子里找的大夫难免有些不靠谱。”     “要不再从县城里找位大夫再来看看怎么样?”     乔庭渊自己已经看过了那个『药』方,他摇摇头,“我感觉还挺好的,不必再麻烦了,就是这上『药』还要每天换两次。”     乔庭渊现在年纪大了。     何杏和雯娘照顾他的时候都有不方便,乔成虽然方便,但是也毕竟还要跑外面的事情,难免有的时候不及时。     何杏想着在乔庭渊身边玩的那几个郎君,都有着自己的贴身仆人,凡事都有仆人跑前跑后的处理着。     他们家虽谈不上富裕,但是感觉乔庭渊现在秀才的身份,凡事都自己动手,未免太过费时间。     这事儿也只是在何杏心里过了一遍,还是要和乔成商量一下,再跟乔庭渊说。     “有事儿就喊一声,别自己下来。”     何杏临走之前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声,雯娘最近还是留在家里学一些管家的事情,所以方便一些。     但再方便,也还是有男女之防,不可能直接待在屋子里陪着乔庭渊。     等何杏走了,屋子里空空『荡』『荡』的。     乔庭渊仰头,叹息了一声。     他是在家里人面前强撑而已,一喜一悲,刚刚还是考虑着要去参加乡试的人,转眼失足出现意外。     乔庭渊的心理素质已经算是极其优秀了。     现在最主要的是养好伤。     乡试可不会容许身体上还有伤口这种情况上阵。     再说,一连在考场里待着几天,还要个好身体。     幸好那个坡不算抖,要不然就不止轻度的骨折这么简单了。     乔庭渊做了一会儿的心理调节,便已经打起了精神。     因为县试府试是一年一次,而院试是三年两次,乡试是三年一次。     接下来就是等待着两年后的乡试,所以也还有时间让乔庭渊修养。     就是有一个事情比较着急。     乔庭渊想尽快赶到光州进入府学里。     乡试可不只是基础题这么简单的事情。     乡试涉及到的基础难度更高不说,还会考虑到史书,三史里《史记》、《汉书》、《后汉书》是基本内容。     还有《资治通鉴》、涉及到水利、农业方便的内容。     以及对律法的考察更深,会考虑到是否有利发展这样的情况。     涉及面之广,岂止是两年就能让乔庭渊弥补回来这些见识的。     乔庭渊想着想着就有些急躁,翻了个身,却又压到了后背上的伤口,一时之间无语凝噎。     他手里拿着的是查松送给他的三史,里面还有着不知道是查松还是谁的批注。     乔庭渊凝眉细看之下,这些批注颇有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意味。     “喝些汤水。”     雯娘给他盛了一碗鱼汤,清清淡淡的鱼汤总算是缓解了乔庭渊心里的不舒服。     吃过了饭,正待乔庭渊默默给自己上『药』的时候,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雯娘慌慌张张的拿了手帕去开门,半掩着门。     乔庭渊皱眉,他抬眼向外面看,仗着视力好,隐约的看见了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随即雯娘让那个人背着一袋子的米进到厨房,把米缸灌满。     乔庭渊自然也不是什么变态,这个时候仔细的去听一个送米的人和姐姐说话。     但是敏锐的乔庭渊发觉了雯娘与那人神情里的不自在,他稍稍放下书,观察着动静。     就片刻的时间,送米的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     乔庭渊心里一股淡淡的疑『惑』按在心里,他隐隐有一种感觉,但是也不能直接确定。     说起来,在他院试之前,雯娘不还相看了那家绸缎店的郎君了吗?     当时是何杏不算满意,但最后定没定下来是哪家的郎君。     乔庭渊寻思着等何杏回来再问问。     正想着,关上的大门再次被敲响。     乔庭渊一眼看见了,门口的人似乎还穿着衙役的官服,手里还捧着什么。     雯娘较为羞怯,把人引到了乔庭渊的屋子里后便躲到了一边,这个时候便没有人上茶水这样的东西招待了。     “失礼了,现在多有不便。”     那个衙役也不会在一个准秀才头上计较这些事情,他赶紧把捧着的红『色』木碟子放在桌子上。     “无事无事。”     “这是县令大人给乔秀才认真读书的犒赏。”     衙役揭开了红布,下面放着十两银子与墨条和砚池。     乔庭渊微微抬臂,“多谢县令大人的抬爱,学生铭记在心。”     衙役自然是见到了乔庭渊身上的伤,详细的问了问当时的情况,不禁咂舌。     乔庭渊的运气其实从某种情况来说也算好的了。     问清楚了情况,衙役方便向县令回复情况,最后衙役还提醒了一声。     “我听认说乔秀才家里还有许多田地,最好要及时去衙门登记这个名下的土地,今年快要秋收,又到了交钱的时候。”     乔庭渊道谢。     不用衙役提,这种有了秀才的名头,免去赋税的事情,也都被家里人记载了心底。     毕竟当初就是冲着这事儿去的。     现在这事儿成了,乔庭渊的目标再次重新制定。     等乔成回来,乔庭渊也提醒了登记田地这事儿。     乔成自然是记得这事儿的,他点了点头,看着乔庭渊旁边还放着换下来的伤『药』。     “自己个换的『药』?”     “你能换得到?”     乔成扒开乔庭渊包好的伤口,果然是有些地方因为乔庭渊够不着加上看不见的原因,没有涂上『药』膏。     乔成重新上了一遍。     “往后都我给你换,别自己个偷『摸』『摸』的换了,留个疤。”     乔成自己其实对疤痕是无所谓的,但他听说读书人金贵。     有的读书人当官还是看脸是否长得英俊潇洒,这万一影响到了往后的生涯怎么办?     而且时下也确实偏爱皮肤白皙、身材高大的男子,留了疤还是对婚事什么的有影响。     虽然乔庭渊现在才是秀才起步,但在乔成心里,想得还是挺远的。     转眼间就想着乔庭渊万一中了举人,也可以去搞一个官府的小官当当,也算是光宗耀祖极了。     乔成想着想着就差去祖宗坟墓前烧三株香了。     『药』膏的味道很是浓烈,乔庭渊躲避的捏了捏鼻子,他忍着作呕的感觉。     乔成麻利的换上了『药』,而后说:“这阵子就我给你换,是中午晚上一次,我回来就行了。”     到底是家里只有雯娘这个到了适婚年纪的姑娘家不太合适,乔成又再次捡起了给乔庭渊找个侍候的人。     早先他在府试的时候就有这个念头,一直都是断断续续的不大确定,到现在才开始正式考虑起来。     找一个贴身侍候的人并不简单。     这个年头,因为灾荒逃难的百姓实在是太多了,这一路上便有许多人卖身为奴,乞求能活下去。     但也要讲究手脚干净,是否可以信任,做事麻利,人品如何。     万一选了个影响乔庭渊读书的奴仆,乔成便是要在祖坟前哭着了。     “哦对了,趁着这个时间,我给你那个纸上画出来的东西做出来。”     乔成因为乔庭渊的病情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一直在外面忙个不停,索『性』想到了乔庭渊说是要去做酒的东西。     便在家里敲敲打打了起来,时不时的还要父子俩人商量一下。     时间转眼过去了大半个月,中间林滁、魏与添都曾来探望乔庭渊。     魏与添已经打算提前去光州城那边,他这回事回来接他母亲一起去光州的。     之前魏家一直没什么钱财,但是魏与添已经中了秀才,有了这个身份,能够拿钱挣钱的地方都多了起来。     魏与添从前还讲究着文人的清贵,大概是跟乔庭渊待在一起久了再加上生活所迫,便把那股子清贵放进了心里,开始给家里挣钱。     乔庭渊只能微笑着送走魏与添,而内心颇为遗憾,还顺便让魏与添帮自己向府学告假,说明这边的情况。     像是林滁这样在三十多名的,没有被知府留在府学的人就要去县学就读,这回便是正式的学生,还有钱拿。     “娘。”     一向安静读书的乔庭渊突然喊住了何杏。     乔庭渊说:“姐姐的婚事——”     何杏心头转过思绪,但是还是笑着说:“你放心,自你考上了秀才之后,许多人家都过来打听的。”     但是,打听的人量却一天比一天少。     何杏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样的一个小县城里根本瞒不住什么事情,像乔庭渊这样刚考上秀才却又摔了腿的情况在人们的嘴里越说越严重。     好似乔庭渊都躺在床上快没有了气一样。     主要也是乔庭渊躺在床上也不能随意的『乱』动,便专心攻读于查松给的那三本史书之中。     家里来了客人,也不好去打搅他学习。     这样误会流言便加重了很多。     “那定的怎么样?我在托人去看看。”     面对着乔庭渊关心的眼神,何杏摇了摇头,而后说:“定好了就和你说,你『操』心读书的事情去。”     事实上,何杏很疑『惑』,这个流言的源头是从哪里来。     乔庭渊回来之后就给家里送了信,送了情况,让晚些办宴请的事情,再者就是与乔庭渊一道儿回来的魏与添还有衙门的人了。     家里人正在为雯娘的亲事『操』着心,雯娘自然也是十分清楚的,乔庭渊也旁敲侧击的问过雯娘更加具体的要求。     她只是摇头。     乔庭渊顿时头大,他也不是傻,怎么可能有快要定亲的小娘子不会对未来的丈夫一点具体要求都没有。     套不出来雯娘的话,乔庭渊只能作罢。     正在乔庭渊纠结的时候,忽然在一家人都没有外出的早上,一个敲门声打破了这个僵局。     乔庭渊现在能够拄着乔成做的拐杖,坐在院子里的树下面,悠闲的乘着凉。     那位敲门的人,身材格外高大,看上去让乔庭渊颇为眼熟。     何杏站了起来,问候了他。     “怎么了?是送米送面的事情?”     乔庭渊便懂了,这个人的身份,是之前在巷子里偶遇的那位。     乔庭渊的视线从那位男人的手上,拿着红布裹着的东西上一扫而过,心里隐隐有了一丝预感。     那个男人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神情有一一丝的不自然。     而后缓缓有力的说出了自己此次前来的意图。     何杏一听,就往后退了两步,眉头瞬间紧皱,而雯娘悄悄的躲到了旁边的屋子里去,又扭捏不安的凑在门口,附耳倾听。     乔成咳嗽了一声。     的确,这个男人做事有点出格,没有经过媒人,便直接上门亲自来,搞得乔家人如果想拒绝的话都不大方便说。     “家中现在就自己一人?没有其他什么人是吧?”     “庄子里的进项有多少?”     “每年的花销怎么样?身体如何?”     ……     男人老老实实的回答,“就我一个人,一年的进项除去花销还剩百十来两,身体挺好的,在从小到大没生过什么病。”     他在乔成的盘问之下,也没有偷『奸』耍滑的意思,就差把今天早上的早饭吃了什么都交代了出来。     何杏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乔庭渊沉默的没有出声,静静的看着乔成一点点的询问着这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男人,心里却慢慢的偏向了他。     乔成问的差不多了,就把人先送走。     说实话,刚才乔成问的那些话都应该是媒婆过来说的,免得女方家里人问的尴尬,显得有些嫌贫爱富。     但何杏听着乔成问了半天也有一点心动。     她是过来人,男方家里虽然没有父母扶持,但是有房子挨着县城里,还自食其力,一年有这么多钱,足够雯娘花销了。     而且这个男人经常给家里送东西,她也比较熟悉。     乔成显然也是这么个想法,他回来之后看了看何杏缓和的脸『色』说:“我回头再找人打探打探他的情况,你再去问问雯娘的意思,看看雯娘是怎么想的?”     乔成也不是想卖女求荣,只要女婿的人品条件过关即可。     乔庭渊也点头,他也要使出自己的手段打听一下。     “对了,明天你娘和我一起回一趟老家,把田铺的事情登记好,回头再交给你。”     乔成现在只需要把名下的田地理清楚而后把纸条交给乔庭渊,直接递给县衙的人就行了。     一家人说着话就散了,乔成去拿已经做好了的、用来酿酒的事情。     乔庭渊努力的够着身子,探头去看里屋雯娘的神情。     无奈雯娘是真的羞怯,被问意见的何杏羞得躲到了最里屋去了。     乔庭渊『摸』了『摸』下巴。     那日去见那个绸缎店男方的时候,雯娘虽然羞怯,但也不像今日这样紧张。     这就说明,雯娘其实也是有意的。     而且,乔庭渊想起了自己早就在雯娘的绣篮子里看见的那个松柏的翠『色』荷包,一直迟迟没有给出去。     乔庭渊心里有了判断。     乔成也把东西拿来了。     按照乔庭渊的图纸,是一个密封的圆形木桶上,还有一个用来出水的管子『插』在上面,下面则是用来放酒的地方以及加热的地方。     当然,这是在乔庭渊眼里的理解,而在乔成眼里,这个东西就显得格外不中用。     “你个好小子,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给我弄出个花儿来。”     “来,你说。”     乔成手里捧着瓜子,脚边还放了一碗凉茶,一副听指挥的样子。     乔庭渊本来想着说,直接把乔成带回来的好酒放上去,但看到乔成眼巴巴又可怜的眼神,便又换成了平时家里喝的高粱酒。     这种高粱酒比乔成从光州城里带回来的度数更低,也更为浑浊。     酒倒进去加热的容器里,然后就是烧柴火把低度的高粱酒倒进去加热,等待酒『液』蒸发,经过那根管子导入到乔成准备好的瓷坛子里。     乔成半信半疑的照着乔庭渊说的做了,就在旁边一边添柴火一边嗑着瓜子。     乔庭渊安静的看书,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着的味道,父子俩都下意识的嗅了嗅。     乔庭渊是『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而乔成则是摇了摇头。     乔成感叹,“还好没有让你把那两坛子好酒给我用了。”     他已经对乔庭渊这个酒不抱希望了,就当给孩子过家家了。     乔庭渊抿嘴一笑,他容貌日渐俊秀,这一笑竟然让乔成还愣了一秒,这真的是自己家生养的孩子吗?     随即他又挠了挠头。     “爹,把这个坛子的口儿先封上吧,放一段时间再打开。”     这一步就是陈酿了,等到陈酿之后还需要进行勾兑,以免度数过高,喝起来肠胃不舒服。     何杏那边问完了雯娘的意见,一脸笑意的走出来,对着乔成使了一个眼『色』。     “行,这个坛子我先放到里屋去。”乔成便借口走开,两个人去里面商量了。     至于为何这样神秘,是因为夫妻俩都有一个更为出乎意料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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