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令校墓(二)
段黑子拦着孟成君:“安全, 一切都是为了安全。”
玄殷在旁边落了一句:“我看你那一头绿『毛』还不如秃着,现在倒是比以前还顺眼了。”
李铎在后头忍无可忍的给了玄殷一脚:“闭嘴吧你。”
这堂课过后就是晚饭点, 饭过后还有堂自习,之后就是洗漱晚休。
五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其他几个队也都坐在一起, 六队死了两个, 如今就只剩下个姑娘。
这姑娘生的不错,她端着盘子四下张望, 最后把视线停留在秃了头的孟婆身上。
那姑娘走过来, 眼圈通红, 上来就哭的梨花带雨。
玄殷在开阳宫什么美人没见过,冷声道:“要哭就去边上,别在这碍眼。”
那姑娘:“……”
李铎瞥了玄殷一眼,问:“有什么事么?”
哽咽道:“我叫李玉, 我的队友都不在了,能和你们坐在一起么?”
段黑子看她确实可怜,正要答应, 阎宁忽然放了筷子:“不行。”
段黑子一愣。
李铎想说什么,被玄殷按住了,摇了摇头。
李玉抽抽噎噎:“我真没别的意思,你们不知道,你们走后,其余几队眼睁睁看着三队扒了他的衣服。”
“我们知道错了,也遭了报应, 你们……”
阎宁还是那一句:“不行。”
李玉又多说了两句,阎宁没有改口。
看她还要纠缠,玄殷实在不耐烦,冷声道:“滚。”
李铎大怒:“你干什么?”
玄殷没出声,指了指打饭口。
这个时间,食堂的人已经不多,几个掌勺大婶站在打饭口,常年被烟火熏的发黄油亮的脸朝着这边。昏黄的眼珠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他们,像极了刚才课堂上的“老师”。
李铎心脏一跳,不出声了。
李玉看到这桌人个个长得人模狗样,却没一个干人事,气的跺脚,骂了他们两句,走了。
等人走后,食堂大妈的眼神顺着李玉去了别处。
段黑子问:“怎么回事?”
阎宁说:“先吃饭。”
李玉最后落在五队,五队里三个都是男人,见不得李玉这种娇弱可怜的,同情心大起,直接就把人留下了。
一行人吃过饭把碗筷放回餐车,经过五队身边,听到李玉嘟囔:“都是一群什么人,长得人五人六,都是鼠肚鸡肠。”
五队为首的男人出言讥讽:“还真的一群银枪蜡枪头,中看不中用,小姑娘,以后有事就找我张雄……”
“哎,和他们有什么计较,都是群大娘们。”
“……”
玄殷回头冷笑:“我看你们怎么死。”
五队的头是个壮汉,听到这句豁然而起:“你他妈说什么呢!”
玄殷没再回头,走了。
路上,段黑子问:“究竟怎么回事?”
阎宁看了眼秃了头的孟婆,想了想才说:“看结果吧。”
直到铃响,五队六队都没回来。
这堂晚课上的人生倦,明月高悬,段黑子打了个哈欠。
“老师”来了没多一会儿就出去了。后头渐渐有了声音,段黑子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还有纸条扔到前头。
段黑子心思微动,看了眼身边的阎宁,发现阎宁也正含笑看着他。
无聊。
段黑子刚要开口,一张纸条飞到段黑子脚下。
段黑子:“……”你看后头多闹。
张开嘴,段黑子心中一疑,他自从进了这间教室,就没见过一张纸,这纸条,从哪里来?
阎宁还在含笑看着他,竟然开口说:“我很想你。”
“……”
段黑子心脏狂跳,这些话,他实在想听,但阎宁不可能会说。
段黑子狠狠在自己腿上拧了一把,剧痛使得他耳边清净。
教室里安静,再扭头,阎宁也并没有看他。段黑子舒了口气,抬眼对上窗口一双血丝密布的眼睛。
段黑子一下子从头凉到脚,彻底清醒了。
自习下了,孟婆问:“黑子,你是不是疯了,明知道不能违纪,还一直在我耳边叨叨个不停。”
“虽然你是在夸我如花似玉,你下来再说行不行?”
段黑子:“你没开口吧?!”
孟婆:“没有,我还不想死。”
段黑子舒了口气:“那就行。”
孟婆:“我允许你现在可以多夸我几句。”
段黑子看了眼孟婆的大秃瓢,实在夸不出来。
“得了吧,我刚才压根就没说话。”
李铎和玄殷,遇到的情况都差不多,好在没有一个人开口。
阎宁想了想说:“刚才是幻像。它在引诱我们犯错。”
段黑子凑过来问:“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阎宁深深看段黑子一眼,里头显出几分灼热,他慢悠悠收回眼神:“没什么。”
晚寝之前,五个人回食堂看了一眼,李玉张雄几个还在坐着吃饭。
段黑子看到李玉肚子高高隆起,像是怀胎数月的产『妇』,还在往肚里塞食。
孟婆看的头皮发麻:“他们这样……会撑死吧?”
这话落下,李玉忽然口鼻出血,可旁边的几个人竟然全部熟视无睹,还在谈笑暴食。
李玉吐出来的血脏了手上的馒头,却还在往肚子里塞,最后竟然生生撑破了肚皮,『露』出满肚子染血的烂馒头。
五队的三个男人到底能抗,还在继续。
段黑子实在看不下去:“走吧。”
回去路上,段黑子忍不住问:“这究竟怎么回事?”
阎宁:“你没发现,这食堂里有什么地方奇怪?”
段黑子想了想:“除了饭难吃点,好像也没什么。”
“整个食堂,没有一桌男女同食。”阎宁说:“包括一,三,四,这三个队。这三队都是男女混队,却也没一个同桌共食。我猜想他们应该也发现了。”
“这个李玉也发现这点,却不知道其中原因,我想她一开始选上我们,是因为孟成君。她见过孟成君那头绿头发,以为他是个女人,认为只有我们和女人同桌吃饭,才找上来。”
孟婆纳闷:“可这个学校到底为什么不让男女一个桌子吃饭?”
玄殷说:“大概因为,这个学校禁止男女之间过多接触?”
孟婆翻了个白眼:“这校规简直有病,禁止男女接触,这不是『逼』着人搞基么?”
“就跟原来的阎罗殿似的,禁止阎宁这个,禁止阎宁那个,就连贴身伺候的,都得是男的,最后把人憋的慌不择食,找了……”
“咳咳!”
段黑子重重咳嗽一声,孟成君闭了嘴。
阎宁问:“找了什么?”
孟婆呵呵一笑:“找……找了个成人用品店,买飞机杯。”
阎宁脸『色』冷了,看了眼旁边看热闹的开阳宫少主:“没有这事。”
到了宿舍楼,玄殷去楼管处问了一声:“我们是今天刚到的新生,要去哪个房间?”
窗口的小玻璃打开,『露』出来张褶皱的脸:“去204。”
他刚要关上小窗,被玄殷一手拦住了:“大爷,您还没问我们叫什么名字,就直接给安排了?”
老头斜着眼看他:“你不信我?”
玄殷笑了:“当然不信。”
说完,他直接伸手进去,扯出来桌子上的人员安排表。
上头写着:阎宁、孟成君、玄殷、清和205,段黑子204。
段黑子傻了眼:“为什么我是204?”
李铎说:“大概是因为这学校是四人间。”
段黑子打了个哆嗦:“那204住的是什么人?”
玄殷把安排表递过来,和他一间的,竟然是五队。
老头子从屋里出来,从他们几个人手上抢回本子。
这老头极瘦,像是条剐了肉的排骨,他昏黄的眼珠恶狠狠的盯着几人:“你们真是群坏孩子!”
阎宁道:“您不要误会,我们只是觉得您这么大岁数不方便,就直接拿出来了,您别生气。”
老头转头要走,被人钳住手臂。阎宁笑着问:“我们还是坏孩子么?”
“是群坏孩子。”
阎宁还在笑:“这可不行,我都已经和您道歉了,如果您不原谅我们,我就在这里给您道歉到您满意为止。”
老人磨着牙,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阎宁。
阎宁倒也不怕,一步都没后退:“所以说,您肯原谅我们么?”
阎宁力道不轻,段黑子能瞧见老头手指尖充血青紫,腕骨咯咯做响,脸『色』极为难看。
阎宁说:“您想明白了么?”
这哪是请人原谅,明摆了是在威胁。
老头咬牙切齿道:“我原谅你们了,你们是好孩子……”
阎宁松了手,把老头扶到屋门口:“这才对么,您早点休息吧。”
老头回了屋关上小窗,昏黄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们。
上楼,孟成君皱眉:“用得着和这种老头子解释道歉?”
阎宁:“他刚才说了一个坏字。”
“如果我没猜错,这所学校,不允许有坏孩子。”
一行人到了二楼,204,205都空着。
段黑子推开205的门就往里去,被阎宁伸手拦住。
段黑子:“怎么了?”
阎宁:“上次谢东阳换过我们的牌子,这次,我们回来的最晚,这种小把戏是不是还能再看见?”
段黑子顺着隔壁的房间号数过来,果然,203以后就是205,有人把204,205换了位置。
玄殷冷笑:“看来现在就有人动了心思,想要杀了我们。”
进门前,阎宁对段黑子说:“晚上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要下床,也不要说话,不要睁眼。”
“我知道了。”段黑子点头。
段黑子刚踏进204,晚睡铃响了。
段黑子趁着最后一点灯光找到他的床位,刚要躺上去,脑袋里有什么东西乍过。
既然这些人能换了外头的标号,是不是也会同样换掉屋内的姓名牌?
段黑子想起刚才自己看到的那张安排表,他和五队的三个男人排在一起,但因为他是二队多出来的那个,没有混在这三个男人的名字中间,而是在最开头的位置。
段黑子摘下自己的名牌,三两下蹿到一号床上,撕掉了上头粘着的人名,把自己的名字贴上去。
他刚躺下,铃声就止了。
段黑子心脏狂跳,手指冰凉。他下意识往门口监视窗看了一眼,正对上双血红的眼睛。
段黑子闭上眼睛,等心跳和缓,再往门口看,没了那人。
月光透进屋子,其余三张床都空空『荡』『荡』,段黑子忽然想起刚才在食堂里看到的被血水濡湿的馒头,裹紧被褥。
夜深了,段黑子也来了睡意,他刚要睡下,忽然听到门口“哐哐哐”有人敲门。
一瞬间,段黑子『毛』骨悚然。
“哐哐哐……”
“哐哐……”
不只一只手,不只是一个人在敲门。
段黑子没有往窗口看,却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开门,我们回来了。”
段黑子记得这个声音,是五队那个大高个张雄,声音粗噶狂放。
“快点下来开门,我们都快要撑吐了,得好好躺会儿……”
段黑子心思浮『乱』:难道他们还没死?
张雄又说:“李玉不知道是不是疯了,把自己活生生撑死了,我们也就差一点,你快点,快点开门,我累了……”
段黑子睁眼往门口瞧了一眼,外头的声控灯亮了,小窗口贴着张宽厚的脸,满是期待的盯着他。
“你快点给我们开门,我们总不能睡在外头吧?”
段黑子略有些犹豫,却还是微微起了身。他这一动,胸口衣裳蹭到了旁边,心口猛的一温。
他伸手『摸』了『摸』,是阎宁给他的那块血玉。
段黑子想起阎宁说:“晚上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要下床,也不要说话,不要睁眼。”
段黑子又躺下了,阎宁的话,从来没有错过。
外头的人眼看段黑子就要起来,又忽然躺下,忽然之间发了疯,狠狠地砸着屋门,震得门框巨颤:“开门!快点开门!!”
段黑子堵住耳朵,裹紧被褥,全当没有听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终于没了声音。
段黑子瞥了眼窗口,月『色』底下,五队那个傻大个七窍流血,正站在门口死死盯着他。
段黑子吞了口口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段黑子听到门口“哐啷”轻响,上头挂的锁,竟然自己开了。
段黑子听到门口脚步声拖沓。
“既然你不肯帮我们,我们就自己进来了。”
旁边的床轻响,有人爬上了隔壁的床。
段黑子紧紧闭着眼睛,耳边忽然传来声响:“你睡错了?这是我的床。”
“错了错了,是你错了……”
那声响很近,像是贴在耳边,段黑子呼吸都变得粗重,心跳如雷。
有手从下往床上伸,段黑子死死攥着阎宁的那块血玉,往里挪了身子,紧紧贴着墙壁。
他没再睁眼。
那大高个似乎恼了,段黑子的床剧烈摇晃,似乎是有人顺着梯子爬上来。
“滚下去,你占了我的位置。”
段黑子的脚腕被人抓住,一道蛮力拉住他往下拖。
段黑子睁开眼,看到床边坐着那个傻大个张雄,他肚皮撑破,五脏六腑漏在外头,还有嚼烂的大白馒头。
段黑子欲呕,他捂住自己的嘴,发着抖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扑腾”一声,肉/体和地面碰撞,发出巨响。
段黑子心脏狂跳,他看到那人又从地上爬起来,血淋淋的手抓住床杆继续往上爬,他指着空的那个床铺:“你错了地方,那里才是你的。”
段黑子看过去,那张床,最开始的确是贴的他的名字。
难道真是我搞错了?
难道他们没有换屋里的姓名牌?
张雄摔下去磕到床角,如今满头是血:“你去那边,我不打扰你,是你睡错了地方……”
月光底下,段黑子瞥到地上飘落的名片儿,那是他刚才从这张床上撕下去的。
等段黑子看清上头的名字,忽然闭了眼睛,安安静静躺在床上。
那东西在床边大闹,可任凭他怎么喊叫,段黑子也没再睁眼。
过了一会儿,床头的东西乏了,爬下去躺下了。
后半夜,有人在细细摩挲他被捏疼的脚腕。一下下动作极其轻柔,似乎是怕弄疼了他。段黑子睁开眼,看到阎宁坐在床尾。
阎宁说:“不用怕,我来了。”
你来了!
段黑子眼眶瞬间通红,他张开嘴刚要说话,瞥到了紧锁的房门。
房门锁着,他是怎么进来的?
阎宁笑:“你怎么了?不愿意理我?”
段黑子看着他,一言不发。
阎宁脸『色』冷了:“我为了你,冒着生命危险过来看你,你就一句话都不留下?”
这不是阎宁。
段黑子眼睁睁看着眼前的阎宁变成三队肠穿肚烂的张雄。
张雄面目狰狞,段黑子看了实在恶心,紧紧闭上眼睛。
这夜,屋里就没有过消停,段黑子听到耳边有呕吐声,低语声,哀嚎声……
但段黑子都没睁眼。
直到早起铃响,段黑子才猛的从床上坐起来。时间还早,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余下三张床,依旧是空空『荡』『荡』。
但是他的床单上,的确印着几个血手印。
段黑子打开房门,猛的退了一步。
六队那三个人就躺在门口,肚皮已经被撑破,血水淌了一地。
205门开了,段黑子抬头看到阎宁。阎宁抬脚踢开这几具尸体,走到段黑子面前:“你没事吧。”
段黑子眼眶一热:“没事。”
玄殷李铎和孟婆三人在204门口看热闹,玄殷问:“这事看起来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孟婆问。
玄殷:“我以为段黑子活不过昨晚。”
阎宁眼神冷刀一样『射』过来,玄殷呵呵一笑,拖着李铎进了屋。
早饭的时候,段黑子讲了昨晚发生的事。
阎宁说:“你不应该睁眼。”
段黑子低着头:“我知道了。”
孟婆问:“先不说睁不睁眼,为什么后来你就不怀疑自己躺错了床呢?”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04_104764/2818306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