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令校墓(一)
饭桌上, 孟婆啃着馒头:“我听说你那堂哥把地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着这个李春娟。”
段黑子:“你这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从哪听说的?”
孟婆没理他,跟玄殷说:“找不着就算了, 这么兴师动众, 何必呢?”
玄殷抬眼:“你好像对这事很感兴趣。”
孟婆被馒头噎着:“咳咳……没, 没有……”
李铎说:“纣印这人心思诡谲,他的事最好不要过问。”
孟婆应了一声。
饭后, 孟婆跟李铎一起去刷碗, 问了一句:“你以前在天界长大, 你见过这个纣印么?”
李铎:“见过。”
孟婆:“以前有没有人骗过他?”
李铎擦干净手:“没有。”
孟婆:“啊?”
李铎:“没有人敢。”
孟婆心下一惊:“真有这么厉害?”
李铎:“开阳宫势大,近千年来无人敢忤,当年我只是和玄殷一言不合,就被囚入开阳宫数百年, 被搅碎元神也无人敢拦。”
孟婆:“可玄殷这不也下凡去了?”
李铎摇头:“那可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武曲星君本就有心让他下去历练。”
孟婆:“那……那就真没有得罪了开阳宫还活着的?”
李铎:“也有。”
孟婆:“谁?”
李铎指了指在外头沙发上看电视的段黑子。
孟婆:“……”人家那是因为有个势均力敌的相好。
李铎说:“虽然我不知道李春娟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但我劝你, 再也不要再玄殷面前提起这事。”
“言多必失。”
孟婆顿了顿,说:“谢谢。”
李铎摇头:“应该是我跟你们说声对不起,那时候……是我连累了你们。”
“你不用自责。”孟婆轻笑一声:“就算没有这事,阎罗殿本也容不下我,各想法子求个生路罢了。”
李铎看了孟成君一眼:“以前只听说孟婆殿的孟成君行为疯癫跳脱,如今看来,其实是大智若愚。”
“也不是大智若愚, 直觉罢了。”
话说到这,段黑子从外头走进来。孟婆跟李铎的话戛然而止。
孟婆看段黑子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段黑子:“出来看看。”
孟婆走到屋外,电视屏幕上几个大字:“今夜子时到四一殿。”
孟婆一愣:“这么快就三个月了?”
段黑子想到阎宁,叹了口气:“是,三个月了。”
李铎这次准备和段黑子他们一起入令,玄殷没拦。
晚上,四个人一起往外走,段黑子跟玄殷说:“我还以为你会不愿意。”
玄殷:“有阎宁和你们两个肉垫,有利无害。”
段黑子已经有段时间没听到阎宁的名字,乍然提起,脑袋空了几秒,差点撞了南墙。
孟婆拉了段黑子一把:“你怎么回事?”
段黑子笑笑:“玄殷,我还以为你讨厌阎宁。”
玄殷道:“讨厌,却有几分欣赏。”
孟婆和段黑子走到前头,低声说:“我也蛮佩服你,我还以为你和阎宁分开,要天天食不下咽以泪洗面,没想到还挺出息。”
段黑子说:“他立下生死契要我好好活着,我还能糟蹋他的心意?”
孟婆悄悄说:“那你觉得,他今天会来么?”
段黑子:“不知道。”
孟婆小声说:“什么叫不知道,他可千万要来,不然……”
孟婆指了指身后的玄殷:“咱们还没给里头的东西撕碎,先被他一剑捅了。”
段黑子笑笑,没说话。
等到了指定的厅殿,段黑子发现这次还是六队人,其他几队都是三个人,唯独他这一队伍人多。
玄殷在厅殿里看了一遭,皱眉:“阎宁呢?”
孟婆忙的解释:“兴许是地府这个时间点堵,还没赶过来。”
孟婆凑到段黑子耳边:“咱们会不会是猜错了,他的契真的解了?”
段黑子低头想了想,摇头。
孟婆:“你不是说你们这是互绑契?”
段黑子说:“是,但是这趟有玄殷。”
“什么意思?”
段黑子:“这说明,有玄殷在,我们还算是安全,生死契不会生效。”
孟婆:“可他这也三个月,不该和我们一起强制入令么?”
段黑子:“你怎么知道,他这一个月,没有入过令呢?”
孟婆一愣:“你的意思是?”
段黑子:“我今天去查看咱们队里的缉拿点,阎宁的点数,现在是一百二。”
“这三个月,我虽然看似过得安稳,但说不准是开阳宫或阎罗殿,还是有人想要我的『性』命。地府缉拿所保了我,阎宁就要入令。”
“所以这次,他不用来。”
孟婆双目圆睁:“他不用来?”
他这声音不小,玄殷在后头冷冷问:“谁不来?”
孟婆呵呵一笑:“没没没,我们在聊闲话。”
玄殷走到段黑子面前:“这三个月我都未见过阎宁,该不会是他腻了你,把你抛诸脑后了吧。”
段黑子抬了眼:“是又怎么样?”
“……”
孟成君惊了,段黑子这辈子都没过这么气壮。
玄殷冷声道:“你敢骗我?”
段黑子:“我听李铎说,过几日也就是你们的入令时间,就算阎宁不在,我最次也能当是你的肉垫,一同进去,对你毫无坏处。”
“也没什么不好。”玄殷说:“只是我天界之人最讨厌有人诓骗,我可以不要你的命,但也不能让你有机会再信口雌黄。”
李铎大惊:“玄殷,你疯了?”
玄殷一道灵气压在段黑子胸口,力道强劲,段黑子透不过气,张开嘴呼吸,一道剑光闪过,玄殷竟是要直接拔了人的舌头。
李铎冲上去要挡,却被拦住,只听耳边“铮”然一声,有人直接打掉了玄殷的剑刃。
有人飘然而至,落在段黑子身前。阎宁道:“怀信君,这不是开阳宫,随意动手,恃强凌弱,怕是于理不合。”
段黑子看着阎宁,瞬间眼眶通红:“你……你怎么来了?”
阎宁:“我前些日子同地府缉拿所的那老头问过,他说是今日。”
段黑子:“可你不是那天……”
阎宁笑:“那老头的谎话扯得你们都不信,又怎么能骗过我?”
段黑子:“那你为什么走?”
“如你所愿。”
段黑子:“如我所愿?”
阎宁深深看着段黑子:“你说那些话,演那些拙劣戏,不就是为了『逼』我走?”
段黑子:“我……”
孟婆『插』进来:“行了,你们两个有话可以进去再说。我先说清楚,咱们五个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旦入令,就把外头这些恩恩怨怨先放下。活着出来才是重中之重。”
阎宁瞥了一眼玄殷,声音冷了:“你和他组了队?”
段黑子听出来这话里的酸,他戳了戳阎宁的胸口:“是我们。”
阎宁问:“你是不信我?”
“我……”
段黑子还没来得及说完,时间到了,那虚伪的白胡老头从外头进来,手中拐杖在众人头顶画了一道,竟是凭空撕出来条巨大的口子,把屋内众人卷携其中。
里头黑雾吞吞,转的人头昏脑涨。
段黑子被阎宁抱在怀里,落地时并未觉得疼。
旁边李铎也被玄殷护的结实,又还是只有孟婆一屁股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孟婆大骂:“这他妈什么该死的机制,这要是身体差点,一进来先被摔死。”
等一行人掸了身上的土站好,段黑子环顾四周:“这是个学校。”
谁都没有再继续外头的话题,注意力都放在周围。
这学校共有三层,墙皮泛黄剥落,墙体上白下头绿,楼下是『操』场,东西两侧分别是食堂和宿舍,对面是澡堂。
他们现在站在教学楼第三层,腰上的牌子上有序号,是二。
孟婆一愣:“就咱们这个配置还是第二?第一名那得多厉害?”
玄殷说:“也许不是他们多厉害,而是有些人拉低了队伍平均水平。”
阎宁摇头:“这里的排名,是根据线索掌握度,这说明,这一次中,已经有人有意或者无意拿到了一些线索。”
众人沉默,这并非是个好消息。
孟婆问:“咱们要去哪?”
阎宁道:“先去集合。”
“废话,我知道要去集合。”孟婆:“问题是去哪集合?”
玄殷道:“先往前走,总不能坐以待毙。”
这一楼分别有五间教室,段黑子透过玻璃窗看向教室里,只见每个人都坐的端正,低头看书。
段黑子:“他们在上课?”
阎宁:“不像。”
段黑子:“怎么不像?”
阎宁停下脚步:“第一,教室里没有老师。第二,你仔细看他们的桌上……”
段黑子:“他们看的不是同一本书。”
一行人从三楼转过二楼,下楼梯的时候,孟婆在段黑子面前蹦来蹦去,段黑子看着孟婆那一头绿『毛』,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妥。
等到了一楼,这才发现最东边有间教室的门是开着的。
教室门口摆着一个空了的筐。
段黑子往教室里看了一眼,屋里座位几乎全部坐满,只剩下第一排五个座位。其中大部分人都穿着这个学校的校服,除了他们,只有个三队,穿着便服。
李铎看着空了的筐皱眉:“这是怎么回事,准备衣服还不准备齐全?”
玄殷接了李铎的话,眼睛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可能并不是准备的不够。”
孟婆:“什么意思?”
“你们数数看这座位,一个不少。”玄殷道:“怎么偏偏在这校服上就差上这么多件?”
孟婆:“可咱们也不知道这东西是谁藏的,要不就先坐下?”
玄殷摇头:“如果没有穿上的人,会死呢?”
李铎:“那你说怎么办?”
玄殷冷笑一声:“既然不知道是谁偷了,但看屋里这么多人身上都有,把他们身上的扒下来不就好了。”
段黑子:“这样不合适。”
玄殷:“有什么不合适,既然已经有人生了害人的心思,难不成我们就这么窝囊着等死?”
段黑子:“那要抓住害人的是谁。”
阎宁没参与争论,直接进了教室,在里头走了一圈,最后站在六队面前。
六队一共三人,为首的是个年轻人,肤『色』不正常的白,像是有什么病。
阎宁说:“拿出来。”
小白脸一愣,随后说:“你在说什么?”
阎宁:“我让你拿出来。”
那人脸『色』变了:“你让我拿出什么来?”
“衣服。”
小白脸:“你凭什么说是我拿的?”
六队这人身边是两个姑娘,也愤愤道:“你凭什么说是张向拿的?”
阎宁也不废话,抓住他的手腕一拧,张向啊啊大叫:“你要杀人么?!”
阎宁常年统领阎罗殿禁军,身上早就有股架势,他又用了些力道:“我叫你拿出来。”
张向疼的满头是汗,大叫道:“行行行,我给你!”
他从抽屉里掏出两套衣服,扔在地上。
段黑子跑过来从地上把衣服捡起来,阎宁冷笑:“还有呢?”
张向咬牙:“都给他们!”
六队剩下两个人也从抽屉里掏出来校服衣裤,扔了一地。
段黑子从里头捡了五件。三队也走过来,把剩下几件捡了回去。
段黑子他们几个人在外头套衣服,段黑子忍不住问:“阎宁,你怎么知道是他?”
阎宁:“我观察了屋里,每个人都坐的懒散,只有他们这队坐的笔直,腰腹贴紧抽屉,遮遮掩掩。”
一行人换好衣服坐下。段黑子回头看了一眼,三队人人都换了衣服,但是六队为首的张向身上却没了行头。
大概是他私藏校服惹了众怒,最后还差一件,三队把他身上那件儿扒下来了。
这么枯坐一会儿,外头铃声响了。
教室外走进来个四十左右的男人,满眼昏黄,血丝密布,他是个老师,手里却没有拿着书本,反而捏着把厚重的戒尺。他死气沉沉的开口:“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你们每个人,都要好好遵守学校规定。”
他这话一字一句微有间隔,倒不像是提醒,反而是在警告。
男人视线扫过人群,眼神在孟婆身上一顿。
段黑子直觉不对,可男人的视线又移过去,最后停在六队那个没穿上校服的张向身上。
男人忽如其来的暴怒,像是生了什么疯病,歇斯底里狂吼道:“你为什么没穿校服!”
这声音着实太大,段黑子被这忽如其来的歇斯底里震得一颤。
张向一愣,刹那间双腿发软:“我……我没有校服……”
讲台上的男人桀桀冷笑:“违反纪律,还要狡辩么?”
张向:“我没有!我不是有意的,只是衣服真的不够!我没有再私藏了,我真的没有,可没人信我!”
男人从讲台上走下来,巨大的压迫力使得张向想撒腿就跑,却如同背压千斤,一动不动的被固定在座位上。
男人说:“伸手。”
张向不由自控的伸手,男人手上的戒尺挥下去。
“啊!!!!!”
只听得一声惨叫,血肉顺着戒尺边缘飞溅,竟是连同骨头都碾成了泥。
段黑子看的全身发冷。
“啊!!!”张向叫的撕心裂肺,他疼红了眼睛,发疯的狂叫:“救救我,杀了他,你们杀了他!!!”
男人眼睛昏黄的眼珠死死盯着他,身体发着抖大叫:“在课堂上大呼小叫,违反课堂秩序。”
段黑子皱眉,他觉得……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老师”抖得似乎是在害怕什么。
话落,手中的戒尺直接打在他的嘴上,竟是直接把这人的头颅直接拍掉,扫到了后排。
段黑子往后看了一眼,只见他五官都拍的深陷,整张脸血肉模糊。
旁边坐的是六队的队友,女人被血溅了一脸,忍不住大叫,起身疯了似的往外头跑。却像是没看到门在哪里,一头撞在门框上,脑浆四溢。
男人走回讲台,又说了一遍:“大家要遵守学校纪律。”
一堂课没有任何内容,那双昏黄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下,他们就这样干坐了半个多小时,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男人说:“下课。”
段黑子松了口气,扭头看到那具没了头的男尸,抬眼又看到门口那磕碎的脑袋,一时间双腿发软。
一双微凉的手捂住段黑子的眼睛,温声道:“怕就不要看了。”
段黑子鼻间是熟悉的味道,阎宁屋里总爱燃奇楠,衣服上都熏着一点香气,沁的段黑子心跳平复。
孟婆站在段黑子桌前,酸的都要掉了牙。
段黑子拉下阎宁的手:“刚才,你有没有觉得什么奇怪?”
阎宁道:“他下一个想杀的人,可能是孟成君。”
孟成君一惊:“为什么是我?”
阎宁说:“这里每个学生都透着股死气沉沉,刚才我们从三楼一路而下,那时候是课间,却都没一个人嬉笑打闹,这难道不奇怪?”
孟婆:“奇怪是奇怪,但和我有什么关系?”
阎宁说:“这么迂腐古板的学校里,有人特立独行,染了一头这么与众不同的头发,那会怎么样?”
孟婆大惊:“那怎么办?”
段黑子和孟婆认识这么多年,深知孟成君多宝贝这头头发,于心不忍道:“剪了吧,头发总没命更重要。”
玄殷从隔壁教室寻『摸』来了只剪刀,他常年练剑功法好,在厕所里,三两下就把孟婆剃成了个光瓢。
孟婆出去照了眼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受了刺激,趴在段黑子怀里嘤嘤嘤直哭。
段黑子在旁边安慰他:“没事,出去就好,这只是灵体,你的头发还在。”
玄殷扭头问李铎:“你看我手艺好不好?”
李铎瞪了他一眼。
孟婆:“我这是一步错,步步错。我干嘛要染个绿的,当时要是心狠一点,剪短得了,也省的你们现在看我笑话。”
“不用哭了。”阎宁想了想说:“我看屋里有几个人,也都发『色』有异,一会儿你看看他们会有个什么下场,说不定心情会好些。”
第二堂课,男人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没人出事。
段黑子坐在孟成君身边,看他脸『色』越来越黑。
下课铃一响,孟婆箭一样冲向阎宁:“我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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