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郢将青钰牵了回去, 一回去青钰便除下了满头沉重金钗和繁复的长裙,踢掉鞋子在床上滚了滚,一副累极的模样,章郢命人打好了热水, 将她捞了起来, 两三下剥了干净,青钰在他怀里扭了扭, 极为不适应道:“我自己来……”
章郢说:“夫人备受冷落, 今日为夫好好补偿。”
他抓着她的手,不许她『乱』动,将她抱着放入浴桶之中, 青钰一进去就缩成了一团, 章郢捏着她的后颈, 慢慢道:“你这样让我无法上手, 若是洗不好, 就一直这样僵着。”青钰身子一僵,慢慢放开了胸前的手臂。
章郢低头,撩了水,粗糙的指腹轻轻『揉』捏着,抹到柔软处,她忍不住哼了一声, 说道:“你就是故意整我的罢,就是故意的。”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低声道:“若是在从前, 你是不会反抗的。”
青钰红着脸说:“那时傻,而且喜欢你,喜欢到了骨子里。”
他说:“现在不喜欢到了骨子里么?”
她笑道:“当然还是喜欢啊。”她小脸绯红,也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被他三言两语撩拨的,又说:“其实我比从前更喜欢你了。”
章郢问道:“何出此言?”
温暖的灯辉浅浅落下,给她周身罩上一层柔软的暖光,她想了想,抬手『摸』着他俊朗的眉眼,慢慢道:“从前,对着这张脸,但凡你皱一皱眉头,我就担心你不高兴了,我小心翼翼着,害怕着对你不够好。”
她手一松,转而捏着他的脸,咯咯地笑:“不过现在我不怕了,我知道我的夫君不会生我的气,我对你的喜欢,从有距离的钦慕着的喜欢,到了如今不必言说的喜欢,无须收敛的喜欢。”
她手上尽是水渍,将他的衣裳弄得半湿,又蹭着他的肩,章郢垂眸看着她,半晌道:“从前是我让你受了委屈。”
他后来得知青钰是公主之后,也曾想过很多次,倘若他从前隐姓埋名的时候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会如何。
她或许会少受三年的苦,不必再这样内疚自责,当年他那样说一句,对于失忆的青钰而言,也不会造成怎样的改变,于他更是无关紧要。
事实是,从前他在民间的时候,也曾想过后来会不会发生那样的变故,倘若提前告诉她一切,将来失散,她或许还可以找到他。
但因为那等可能『性』极低的暴『露』的可能,他没有说。
那时候的章郢,骨子里仍旧有一分自傲。
是那一场离别彻彻底底地改变了他。
从前,他爱她不如她深刻;如今,他已学会了怎样守护自己在乎的人。
沐浴过后,章郢便将青钰抱到了床上,她以为他又要欲图不轨,望着他一个劲儿地往后缩,章郢却拿了衣裳让她穿上,拿过桌上摆了许多的食盒,青钰注意到那个食盒很久了,好奇地凑上来,才发现这个食盒有很多层,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水果糕点,都是青州当地的特产。
她惊喜道:“是母亲寄过来的么?”
章郢笑道:“知道你喜欢,我特意吩咐了人去采购,母亲送来的东西,在最后一层。”
青钰好奇地伸手打开最后一层,却看见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符文看不清楚,一边的字条上却明明白白写着,几月几日求于何地,放于枕下保佑早生贵子。
青钰呆住了,章郢握住她的手道:“你看,连母亲都要我们早点生……”
青钰皱着眉头,想了想,不太理解道:“我记得你不喜欢生孩子……”
“那是从前,傻瓜。”他低头亲了亲,低头叼了一颗樱桃,不由分说地喂到她嘴里,面对着青钰的瞪视,笑道:“来不来?”
来就来。
青钰鼓起勇气,迎难而上,然后片刻之后,便抓得章郢背后满是血痕,章郢吃痛,抓着她的手一看,果真是留了好长时间的指甲,索『性』抽身而出,披衣出去,青钰愣愣地躺在床上,还未回过神来,便见章郢拿了布袋和绳索回来。
青钰大惊失『色』:“你、你要干什么?”
章郢拽过她的右手,让她的手捏紧成拳,拿布袋裹着,末端用细绳扎好,另一只如法炮制,这样青钰双手张不开,也就挠不到了他了,只能捶打着他的背,像挠痒痒一样。
青钰被这样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男人又欺身而上,淡淡道:“先这样应急,下回再给你全剪了。”
他也确实说到做到,当夜青钰累得昏昏沉沉,第二日醒来,一双手便被修剪得干干净净。
青钰很是郁闷了一段时间,她好不容易留长的指甲啊,剪短了之后,连涂蔻丹都不好看了。
青钰平时其实很喜欢章郢这种说一不二的作风,但他一旦开始管束她之后,青钰便什么都做不了,尤其是床笫之间,完全无可招架。
青钰确实想生孩子,可惜庙里求来的符不灵,她和章郢努力了好久,连宫里都传来了皇后有孕的消息,青钰的肚子仍旧没有动静。她入宫之时,望着苏今玥的肚子目不转睛,颇有些酸意,苏今玥笑道:“公主是苦恼于迟迟不怀孕么?”
青钰头疼道:“我在想,是不是我身子太差了……”
从前又是中毒又是吃『药』的,常年的通宵失眠让她的身子极差,如今全靠章郢请了大夫,每日好好调养着她的身子。
可就算如此,她好像还是怀不了孕。
苏今玥安慰她道:“公主不必担心,怀孕也急不来的,你瞧我身子骨也弱,不也怀上了?平西王如此疼你,总有一日,你会怀上的。”
青钰垂头丧气,在宫里的话也比平时少了许多,等到哥哥来探望皇后之时,她瞧着这帝后二人无比羡慕,李昭允瞧她颇为好笑,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儿,“你这是什么眼神?每日在这里对着朕和皇后,还不回家去找你夫君?”
青钰咬唇看着他,李昭允笑叹了一口,『摸』了『摸』她的头顶,“急什么,就算你一辈子不生孩子,有朕在这里,章郢还敢有意见不成?”
青钰却更郁闷了。
哪里是她担心章郢不开心,她只是想给他生孩子。
想有个属于他们的孩子,这样才更像一个家,当年在青州的时候,她就想过,倘若他们之间有个孩子,那孩子是像他多一点,还是像她多一点儿。
青钰回了王府,路过小厨房时,想着自己多日不曾下厨,忽然有点来了兴致,索『性』独自进去,却瞧见婆子在偷偷熬着什么『药』,她忍不住出声道:“这是什么?”那婆子唬了一跳,连忙低头退后,低声道:“禀王妃,没、没什么……”
青钰微微眯眼,蓦地冷笑一声。
那婆子见状,连忙跪了下来,低头战战兢兢不敢说话,她这表现实在太明显了,青钰上前仔细看了一下那些『药』,闻起来气味有点熟悉,又不完全像是她平日喝的补『药』。
青钰心底生疑,召来贴身侍女,淡淡道:“把这些『药』拿去验一下,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
侍女领命去了,到了晚间终于折返回来,脸『色』甚为难看,对青钰说:“禀王妃,此『药』乃是……避子汤。”
青钰腾地起身,惊怒道:“什么?”
***
章郢回王府之时,一切如常,他依照惯例回了卧房,进来前听下人说王妃已经午休,动作便轻了些,怕吵醒她。谁知才走到床边,刚刚坐下,身后便扑过来一个人,那人颇为凶悍,对着他的脖子就狠狠咬了一口。
章郢被她咬得倒抽一口冷气,抬手拍着她脑袋:“怎么突然就咬人?嗯?”
青钰松开他,冷笑道:“那你告诉我,为何给我喝避子汤。”
章郢立刻沉默了,抬眼道:“……你都知道了?”
青钰冷淡地看着他,眸底神『色』不言而喻。
她本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她甚至想过,倘若一直没有孩子,她将来要不要许他纳妾?或是过继一个来?她这几日睡也睡不好,只是担心对不起他,可他倒好,口中说着想要孩子,实则却让她喝避子汤,不许她有孩子。
青钰盯着章郢不说话,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红了。
章郢微微一惊,连忙上前抱着她,低声哄道:“大夫说你身子不好,若是怀孕恐有危险,我岂会忍心看你为了生孩子弄坏身子?”
青钰哑声道:“所以你就骗我?”
他微微一叹,“我若不骗你,你定是不惜一切,也要生下孩子。”
青钰垂目不语,章郢看她许久不吭声,担心她心里过不去,忙又低头细细吻她唇角,他从外忙着公务回来,此刻衣裳未换,风尘仆仆,青钰静静看着他,到底也是心软,不忍心再对他发脾气。
他也是为了她好。
她坐在床上,眼神茫然,喃喃道:“难道以后都要如此吗?”
章郢握紧她的手,大掌温热,暖着她冰冷的小手,他一字一句道:“不会的,等你身子养好,我们便生孩子。”
“阿钰,你才二十一岁,你还年轻,我们可以不急。”他低声哄她:“我与陛下不同,他是一国之君,自是要早有些生下储君,可我,有你一个就够了。”
“是吗……”她有些惆怅,靠着他的肩,有些『迷』茫。
章郢抱着她轻声地哄,连衣裳也来不及换,其实青钰觉得不小了,不必让他这样费心。但她沉溺在他的臂弯里,很快就在他的怀里进入梦乡,章郢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入眠。
成婚一年,青钰被他养得日益漂亮,就像一朵饱受风吹雨打的花入了温室,出落得愈发娇艳欲滴,她的『性』子也被磨得柔软了许多,再生气的事,三言两语都能被他哄好。
被哄好之后的青钰一如既往地乖巧温顺,从来不给他添麻烦。章郢知道她已经收敛了太多了脾气,心甘情愿地被他养在这宅院之中,每日就等着他回家。
他心底怜惜,低头又亲了亲她的唇。
等她生下孩子,他就带她回青州,别在这偌大的长安城中继续磋磨了,他知道她一直向往着当年的生活,可以无忧无虑地翻墙爬树,坐在高高的墙头眺望着远方,无拘无束,头上只有一片青天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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